《是谁小鹿乱撞》 是谁小鹿乱撞 第1节 本书名称: 是谁小鹿乱撞 本书作者: 岑姜 文案: 运动员江野,年少成名,球风强势暴烈。不仅赛场上成绩优异,家境也令人望尘莫,天生就是招女人喜欢的命。 只可惜,他职业生涯内,球迷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一点花边新闻。 cuba分区赛进行一半,有眼尖的球迷发现他在小臂上文了一个小姑娘,赛后采访,记者八卦:“最近是恋爱了吗?” 江野扬眉,目光在赛场里逡巡一圈,抓住乱入的小队医,不着四六道:“对,就她,我娃娃亲。” 小队医惊慌失措:“???” 记者:“敷衍就敷衍拿小女生出来挡/枪你下贱! * cuba全国赛进行得如火如茶,营销号却爆出一段视频: 夜晚空荡荡的马路上,江野将小队医圈在臂弯,微微弯腰覆上她的双唇。 小队医脸颊红红,止不住往后躲:“说好一天亲一次的!” 江野漫不经心地扬眉,大手狠狠叩住她的腰身,重新吻上去:“我不守信用。” 球迷纷纷狂怒:你忘了你的娃娃亲小女孩了吗?你个渣男!hei~tui! 网络上声讨声一片。 当晚,小队医亲自出来辟谣:[那个,我就是娃娃亲小姑娘] 江野转发:[我小心守护的姑娘] 阅读指南: 傲娇篮球后卫x白甜小队医 久别重逢/青梅竹马/男暗恋/女主掉马日常 因为涉及到篮球部分,因此带竞技tag,但全文以男女主恋爱为主,故事轻松简单,无阅读门槛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体育竞技 励志 甜文 校园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清弥 ┃ 配角:江野 ┃ 其它:文案改于20210722 一句话简介:【掉马日常】竹马居然暗恋我 立意:为中国篮球事业奋斗终身 第1章 平江七月,流金铄石。 炎炎白日如火炬般燃烧,地面宛若被烫过的橘子皮,皱成一道道颓败的痕迹。 期末考试将近,宋清弥本应该去图书馆卷生卷死,可她紫外线过敏,这个天气见了阳光浑身又痒又痛,只能猫在宿舍复习。 打开《毛概》: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性质不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而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1】 合上书,默背:“新民主主义革命是资产阶级社会革命。” 打开书看一眼。 背错了。 她又对着书默读两遍,再背:“新民主主义革命是无产阶级性革命。” “……” 怎么回事,又背错了。 她刚要翻开书,放在一侧的手机猛地震了几下。 群里。 卢鸣:【打cuba(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学生回来了,你们去跟踪一下数据@郑时雨@顾诗云@宋清弥】 宋清弥:“……” 欲哭无泪。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完全都是咸鱼标配,从小到大没梦想爱好,成绩永远在班级中游浮动,不出意外应该是个败家的二世祖,人生最大期待就是不败光父辈遗产。 谁知道高考走了什么狗屎运,平时一本线上下徘徊的她直接凭借运气进了平江大学,一座放眼全国也算不错的985院校。 平大学子日常就很卷,但宋清弥总能卷里躺平。 这学期她选修了一门巨冷门的专业选修课,科任老师上课也是读ppt水得很。 本来是老师和学生双向敷衍的,结果临期末卢鸣教授突然同意院里的挽留延退五年,并且光速审批下来科研经费、 然后课堂上老神在在地点了唯三的学生参加他的科研项目,承诺届时发奖金并把他们写进论文二作。 宋清弥不缺钱,也没有醉心科研的打算,本想拒绝,可另外两个卷王同学直接同意了。 她被架住,只能硬着头皮干。 好在也没什么难度,工作日常是整理资料,然后跟踪调查对象——平江体育大学篮球队的六十名运动员。 如今该工作了,宋清弥看了眼手机上的紫外线级数,戴上防晒帽、防晒口罩和墨镜,穿上防晒衫和长裤,又将电脑和笔记本装进背包。 临出门前,手机响了一下。 郑时雨:【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郑时雨:【篮球队那里已经联系过儿,今天大二期末考试,所以只有45人在,其余的人之后再约时间。】 条理清晰,安排明白。 宋清弥在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刚要吹一吹彩虹屁,对话页面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郑时雨:【江野的情况问过老师再做打算。】 宋清弥飞速地阅读这段文字,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人名上,眯了眯眼睛。 江野。 沉默片刻,她抿着嘴唇,神色正经地删掉对话框里的文字,只回了一个字:好。 因为紫外线过敏的关系,宋清弥连续三天都只靠点外卖维持生活没有出宿舍,一脚踏出宿舍楼正门,正午金灿灿的阳光从树梢闪到树上挂着的横幅,照得上面的文字愈发耀眼。 她被晃得眼前一暗,往旁边栽了栽身子。 “没事吧?”郑时雨虚扶她一下。 宋清弥收回视线,朝他摇了摇头。 郑时雨也看向树下的横幅,红底白字——热烈庆祝江野同学加入平江大学篮球队;隔几棵树,又有横幅——江野同学带领平大篮球走向辉煌。 不是开学季没有学术大佬莅临的日子,校园上空甚至还飘着热气球,排场极大。 郑时雨以为宋清弥对江野有兴趣,推了推眼镜,说出在学生会听到的消息:“江野这两天就会来学校注册学籍。” 宋清弥感觉眼前更暗了,敷衍地应了声:“是么?” “当然,有他加入,今年咱们学校cuba的成绩不会差了。”郑时雨喜欢篮球运动,提起江野不免有些兴奋。 兴奋过后,也有点不解,纳闷地挠了挠头:“就是不知道江野怎么选择咱们学校了。” 宋清弥也不理解。 - 江野在篮球圈里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亚洲u18赛事里中国队主力一号位,旅美小将,ncaa(美国大学生职业篮球联赛)赛场上表现亮眼,在国内媒体眼里是不可多得的篮球天才,被誉为是20年代最有机会进入最高篮球殿堂的中国面孔。 然而,今年他的前国手父亲赫然离世,他回国操持葬礼,紧接着就爆出准备归国发展的消息。 消息一出,国内各球队各高校都向江野抛出橄榄枝。 网传华清大学拿出了首都一套房加奖学金百万的筹码,还有高校承诺了很多商业资源。 对比之下,平大的条件就很寒酸了:整修体育馆、购入运动康复设备,以及校长奖学金。 平大的体育成绩还算不错,但篮球始终都是短板,这次“抢人”也就是凑凑热闹罢了。 谁也没想到江野会选择平大。 有媒体采访,询问江野是不是平大承诺了什么足够诱人的不公开条件才让他加盟,毕竟他是冲击冠军的水平,而平大想要cuba赛场上拿到冠军,无疑猴子登珠峰——根本不可能。 闻言,江野只是懒懒地抬眼看向镜头,眉毛一扬,颇有几分桀骜地说:“无所谓,我会是cuba的山顶。” 采访一放出来,有人讽刺江野高傲。 但竞技体育就是要血性,狂傲、傲慢这些负面性格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运动员的加分项。 于是平大学子更兴奋了,狂欢一般组织了欢迎仪式。 - 托江野的福,离宿舍近的体育馆翻修,大学生活动中心步行距离20分钟。 宋清弥紫外线过敏裹得严实,早就热得头脑发昏,一进大活就开始摘口罩。 郑时雨也热得不行,摘了眼镜擦汗。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讥诮的声音:“呦呵,一班金童玉女果然成双成对。” 不抬头宋清弥都知道是谁,翻了个白眼:“谁像你呢,清高美人儿,总是单独行动。” 这姑娘叫顾诗云,运动康复二班团支书,真·卷王类型,成绩专业top,平时爱好参加各种活动以及在老师面前刷脸。 宋清弥很佩服自律、有目标的人,但顾诗云好像对她特别不满意,总是暗里拿话怼她。 “那可不是,”顾诗云对宋清弥的嘲讽不屑一顾,还拽词,“牛羊才会成群,狮虎只会独行。” 一箭双雕。 郑时雨被迫捱枪。 是谁小鹿乱撞 第2节 他默默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一边开机一边说:“抓紧时间,今天下午两个小时搞不完,就要占用复习时间了。” 顾诗云最在乎的就是成绩,闻此,哼了一声转身安排任务。 卢鸣的研究是fms测试对运动员体能改进。 宋清弥给体育生分组,按照肩部动作、上踢步,直线弓步蹲以及深蹲等基础测试和“8”字运球上篮、禁区防守滑步测试以及一分钟中场往返急停跳投等篮球专项测试。 他们三个每人负责十五人,争取高效率解决问题。 宋清弥分到的是大三组,十来个又高又帅的学长围在一起看手机。 见宋清弥过来,特别调皮地把手机递过来:“学妹,给你看好东西。” 宋清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看什么好东西。 “这不好吧?”她嘴上拒绝,又忍不住将脖子扯过去。 ……果然是动作视频。 画面里,江野微微压低重心拍球,目光如鹰隼般锋利。 协防的队友还没跟上,他懒得等了,干脆在罚球线处起跳,挥起手臂,宛若会飞一般,轻松平移到篮下,瞬息之间,“铛”的一声,球进。 完成一个堪称完美的战斧劈扣。 空气瞬间安静,只有篮筐在微颤。 他看了下积分板,满意地朝队友抬了下眉。 一瞬间,乖戾嚣张,惊为天人。 几个学长反复欣赏后依旧激动,拍着大腿问宋清弥:“帅吧,江野这一下子帅炸了吧?” 宋清弥干巴巴笑了声:“就这?” 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 几个明显是江野的迷弟,纷纷给她卖安利:“学姐,这是战斧劈扣!” “这身体素质,这弹跳,这滞空。” “分明就是流川枫啊!” “平大流川枫!” 几个学长好一通沉醉,然后抬眼瞅了瞅宋清弥,又瞅了瞅宋清弥身边的折叠伞:“学妹遮阳伞不就是流川枫吗?” “不应该啊,”几个学长一起摇头,“这有真人版流川枫,你咋能不喜欢。” 真人版流川枫。 几句话让宋清弥的脸热了起来,她抬手在脸颊处扇了扇,又拍了拍篮球架:“哎呀,别聊了,抓紧时间。” 练体育的男生身体素质不是盖的,测试加记录的工作,宋清弥累到瘫痪。 结束的时候,已经五点半,到了晚饭时间。 宋清弥和郑时雨保持了一年的良好合作关系,知道他今晚有学生会述职,大方道:“你把数据发我,我一个人整理就行。” 郑时雨朝她抱拳:“女菩萨,感谢。” “大恩不言谢,你请我喝杯奶茶就好。” “您老随便点。” 俩人这氛围正好,就衬得顾诗云孤零零的。 她脾气古怪没什么好朋友,而且今天也有社团换届要参加,估计挺想宋清弥帮忙整理数据的。 但她不张嘴,宋清弥也不上赶着。 三个人八百个心眼,各怀鬼胎但步调一致地走出体育馆。 已是日暮,紫外线强度减弱,宋清弥摘了口罩和墨镜,在太阳帽下面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学则路上,人头攒动,有不少人一窝蜂地往那头凑过去。 宋清弥看着好奇,随便拦住一个人问:“同学,那里在干吗呢?” 同学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哪个球星来了吧?” 现在正是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的时间,食堂肯定爆满,而且没有空调,一进去会有股难闻的菜味。 宋清弥不想去挤食堂,倒不如跟人凑热闹,往学则路人堆里抻了抻脖子。 郑时雨心领神会,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先忙,奶茶晚上就到。” 两人挥手道别。 见愈来愈多的人涌上学则路,宋清弥这种在路上两只狗打架都得看十分钟的八卦性格更是好奇要死。 连忙过去排队,要看看这人堆儿里的球星到底是贝克汉姆还是科比,能有这么大阵仗。 随着人群的缓缓涌动,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微信消息,明悦:【我靠,据说江野回学校了?!】 宋清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同学,要签名吗?” 声音低磁,沙哑,像是盛夏酷暑里一瓶冒着泡的冰可乐。 很少年气,很好听。 带着细小的钩子在她耳朵里千回百转。 倏地,宋清弥脊背上窜上一股电流。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第2章 江……江野? 该不会这么巧吧。 他凑巧回平大注册学籍,碰巧在学则路给人签名,碰巧就让爱凑热闹的宋清弥撞见了。 宋清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视线瞄见五官的刹那,她心里又咯噔了下。 还真是江!野! 两人就在这里,猝不及防狭路相逢了?! 怕被江野认出来,宋清弥连忙把头埋进包包里,试图翻出墨镜和口罩。 浅淡的落日余晖下,江野长身鹤立,身上廓形白色t恤整洁,袖口下方埋伏着轮廓起伏的肌肉。 眼皮半抬不抬的,戴着降噪耳机,暖阳笼罩着,周身却还是生人勿近的气质,几乎要叫人挪不开视线。 他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致注视着眼前手忙脚乱的少女。 像是注视一个奇怪的粉丝。 好像……真没认出来她。 宋清弥知道,江野一向脸盲记不住人,头一天见过的人第二天就忘了都不奇怪。 更何况两人已经有五年没有待在一起过,两年前匆匆一见,估计还不足以让他记住自己。 空气诡异地沉寂。 后面传来同学的抱怨声:“签不签啊,能不能快点儿。” “签,签……” 宋清弥翻找墨镜口罩的动作变成找笔记本。 头顶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并没有消失,她尽可能地磨蹭。 磨蹭到适应他的注视,才抬起头来,将笔记本递过去。 江野接过本子,视线却岿然不动,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问,“签什么?” ……? 现在运动员营业都这么贴心么,还有to签。 她只是随便来排个队,哪知道还有签名啊。 “我……我想想。” 她脑子懵懵的,刚巧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明悦:【也不知道我配不配有江野的签名,毕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机会】 【如果可以有to签的话,希望江野可以给我签,'学业顺利,身体健康……'】 宋清弥宛若抓住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将明月的话复述了一遍:“麻烦您帮我签‘学业顺利,身体健康,早日嫁给江野’。” 话音落下,空气脆了一下。 对面,江野好整以暇地睁开眼。 “……” 嫁给江野……? 明悦啊明悦,不坑室友会判刑吗。 如果此时江野知道眼前这个想要嫁给自己的人是宋清弥,估计早就要对她展开嘲讽了。 脸颊迅速被攀升的夕阳染上一片红,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长了,”她努力给自己找补,“您,您……签个名字就行,谢谢。” 天边是流心蛋黄似的落日,适意的微风从远方吹过,在两人中间转了圈儿。 是谁小鹿乱撞 第3节 江野站在余晖中央,高挑匀称的身材染上一层金光。 忽地,他勾起嘴唇,在本子上唰唰写上那段文字,再把本子递给宋清弥:“有梦想是好事。” “?” 江野扬了扬眉“祝你成功。” 宋清弥:“……” - 签名之后,诸事不顺。 宋清弥匆匆忙忙跑到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和她擦肩而过。 晚上整理数据,到了最后一个步骤,电脑突然自动关机。 郑时雨给她点了多肉葡萄芝士,店员居然忘了放奶盖。 她无语凝噎,想着背一会儿书,结果低头:“新民主主义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工人阶级与民族资产阶级的矛盾。” 抬头:“有梦想是好事,祝你成功。” 白天江野懒洋洋的声音就在耳边3d环绕,搅得她心神不宁。 正经人谁嫁江野啊。 呸! 宋清弥对江野并没有什么篮球明星的滤镜。 江野大宋清弥两岁,是邻居,一起摸爬滚打长大,但感情实在算不上好。 他的性子有点孤僻,不太好接触,从小就爱皱眉,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在宋清弥还在穿尿不湿的时候,确实因为颜控基因作祟,对他产生过一点迷恋,但被江野揍过两次之后就乖了。 相较于她,江野更喜欢跟同岁同性别的宋星宇玩。 俩人小时候相看两厌,好不容易发展到青春期,江野出国打球、而宋清弥从沉迷《喜羊羊与灰太狼》直接到迷恋纸片人,中间都没用《一起来看流星雨》过渡一下。 所以,就算是拿着青梅竹马剧本,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旖旎情愫。 江野十六岁出国,在北美高中生联赛里愈发出众,凭借全美高中生第53的排名以及四星高中生头衔,成功加入布莱恩特大学。 ncaa赛场成绩出众,进入国际篮球最高殿堂指日可待。 不出意外,他们人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那时候的宋清弥跟父母看江野的比赛转播,也能发现他的肩膀逐渐变得宽厚,球风逐渐稳定,就连孤高的性格都成了吸引人的特质。 她也是由衷祝福他。 祝福一位幼时玩伴。 所以,两年前两人之间那点小意外,她是可以不在意的。 可宋清弥不曾想过,江野会突然选择放弃ncaa选秀资格回国。 也没想过,他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篮球明星。 商场大屏是他;某体育品牌代言是他;身边同学谈论的是他;就连今年的季后赛,体大食堂电视机放的都是他的比赛。 简直无孔不入。 避无可避。 每次见到,宋清弥都被迫回顾一下当年的尴尬历史。 今天还被他嘲笑了! 想到这里,宋清弥整个人都不好了,打算点一份蒜蓉小龙虾缓解心情。 刚打开外卖软件,屏幕上跳出来一通微信电话。 是她老爹宋建华。 她是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公主,不会隐瞒情绪,此时嘴巴撅着,满脸不开心。 “宝贝儿怎么不开心了,跟爸爸说说。” 宋清弥随便扯了个谎:“因为期末考试,害怕挂科。” “挂科正常啊,”宋建华安慰她,“你这个成绩考上平大已经是超常发挥,挂个科属于运气守恒。” “……” “以后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会送你出国读研的。” “……” 陈建华又说:“不过你还是得好好学习专业课,免得给你三个哥哥按摩按瘸了。” 三个哥哥,分别是二哥宋维青,小哥宋星宇,以及,江野。 “打住,”宋清弥比个暂停的手势:“虽然你嘱咐得很有道理,但是我还要声明一下,运动康复学,不是搞按摩的。” 更何况,她要是会按摩。 第一个就把江野按到跪地求饶。 宋建华马上还有个会,敷衍地嗯嗯应着,最后嘱咐一句:“你要是真不会写,那就别瞎往上填了,早点交卷走人,要么你考完的时间刚好是晚高峰,堵车。” 宋清弥:“……” 害怕真的被宋建华扔到国外继续深造,期末复习期间,宋清弥把偶遇江野的事儿抛到脑后,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复习。 然而到了考场,看到毛概试卷,俩眼溜直,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 外面是暴雨天。 雨下得比依萍问她爹要生活费那天都大。 全部是宋清弥流的眼泪。 古有女娲造人、仓颉造字,今有宋清弥胡编历史。 考试结束,她垂头丧气地回宿舍拿好行李,上了宋建华的车。 - 美好的暑假时光,宋清弥本应该回家躺平再出去旅游的。 但前两天卢鸣突然宣布,由于江野的加入,平大篮球队整体水平上升25%,校方决定暑假给运动员进行集训,请了国家队教练做技术指导,并且和cuba冠军球队华清队一起切磋训练,卢鸣为篮球队的首席队医。 卢教授出山的活动,自然要带一批亲传弟子。 今年刚巧轮到他带本科生,于是大发善心,决定在本科生里抽取一名幸运儿随队实习。 抽签决定。 抽中了宋清弥。 宋清弥始终不理解,小时候小浣熊干脆面都没抽中过“再来一包”的运气,得到国内康复专家亲自指导的实习机会怎么能咣当砸在她头上。 暴雨如注,城市将倾。 本该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雨天路滑,拖成一个多小时。 宋建华将车子在平江运动中心对面的公交站牌旁停下,交代宋清弥:“爸爸身份特殊,就不陪你进去了。” 宋清弥点头:“嗯。” “我通知你小哥了,一会儿他出来接你。” 宋清弥的小哥宋星宇,华清大学的篮球队主力三号位。 在华清,名气和实力上能与之比肩的,只有一位控球后卫。 宋家人多多少少都在从事体育相关的工作,宋清弥觉得自己来当队医,也算是……不违祖训? “知道了。” 望着窗外的雨幕,宋清弥叹了口气,背上书包,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喧嚣的雨声愈发清晰,她撑开雨伞,鼓足了劲儿,一口气钻进雨里。 刚巧是个水坑,雨水浸透鞋面,渗了进去。 冷风斜吹,单人伞开始有些飘摇。 宋清弥握得紧一些,绕到车后,单手拎出行李箱。 下一秒,天空像是漏了一个窟窿,泼下更大的雨。 她朝宋建华摆手送别,飞也似的站到公交站牌下。 怎么遇到这样的鬼天气。 果然见江野准没好事。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然后掏出手机,给宋星宇发消息。 mimi:【小哥,我到了,你在哪儿?】 s:【你等会儿。】 mimi:【……?】 这个大雨天让等会儿。 没事吧,你没事吧。 五分钟,手机自动息屏,宋星宇只字未回。 就知道她这便宜哥哥不靠谱。 宋清弥用眼神丈量了下从公交站到对面俱乐部的距离,开始思考要不要一鼓作气跑过去。 倏地,第六感作祟,她忽然感觉风声、雨声都渐渐模糊,眼神不自觉聚在一处。 风声紧凑,雨丝细密,地面上飘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雨水和雾气的影影绰绰里,有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 那人左手持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穿白衣黑裤,挺着如山挺拔的脊背,慢条斯理地拨开雨雾,渐渐清晰。 是谁小鹿乱撞 第4节 是江野。 大雨天的他出来干什么。 宋清弥眯了眯眼睛。 他越走越近,很快,公交站牌另一侧,多了一道平缓的热量。 江野收了伞,单手插兜,立在站牌下。 有雨水淋在他的手臂,顺着凸起的青筋和刺青的线条缓缓下滑,至修长的指尖,然后消失不见。 放在腿边的长伞在地面形成一滩水洼。 宋清弥看到,他的鞋边也有点湿,又抬头看了眼公交站牌。 堂堂篮球明星出门也坐公交么。 就是今天的公交车也受暴雨影响了,二十分钟也没见个影儿。 似乎是等得太久,江野还看了眼手表,然后微微转头,看向宋清弥。 视线相撞,宋清弥飞快撇开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s:【我叫江野过去接你】 宋清弥:……? mimi:【你怎么才说?】 s:【才发现手机掉网了】 mimi:【……】 这下轮到她看江野。 他,冒雨过来是接她的,但好像没认出来她。 而她因为没有宋星宇的消息不及时,根本不知道他是来接自己的。 两人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二十几分钟。 如果她现在去打招呼,那也太尴尬了。 宋清弥拒绝发生这种事,心想等江野再等一会等不到人走了,她再独自进去。 慢慢地,公交车姗姗来迟,车门朝两人打开,没人上去。 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 两人也莫名其妙地,再一次对视。 江野眸光微动,有点欲言又止。 宋清弥继续装死。 忽然,天际响起一声闷雷。 暴雨变雷雨。 宋清弥有点害怕,顾不上尴尬,悄悄扫了眼江野,屁股往他那头挪了挪。 “江野?”她试探叫出口。 江野闻声回头,一双好看的眼睛定定地看过来,没吱声。 还没认出来。 宋清弥腆脸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闻言,江野更认真地看了会儿她,那眼神像是野火,烧得宋清弥浑身发烫。 就感觉时间要干枯的时候,江野了然地“啊”了声。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宋清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江野:“你是前几天在平大问我要签名的那个?” 语气欠揍,模样痞坏。 “……” 一想到江野知道她就是曾经对他行不轨之事,如今反而想要嫁给他的宋清弥之后的嘲弄模样,宋清弥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并有理由怀疑江野甚至会像小时候那样对她进行一通胖揍。 宋清弥:“我还有其他身份。” 江野:“比如?” 宋清弥嘴比脑子快,撒谎不用打草稿:“我还是宋清弥的室友,她临时有事不能来实习,不想浪费这个宝贵机会,让我来了。” 江野终于舍得撩起耷拉的眼皮。 在他充满试探、打量以及质疑的目光里,宋清弥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干脆把手伸过去,礼貌道:“您好,我叫……宋……宋宋。” 第3章 话音落下,天边忽地劈下一道闷雷。 江野的眉毛狠狠地跳了下,眼底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是么?” 是个屁,当然不是。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个谎话需要无数的谎话去圆。 更何况江野这个混球性格,叫宋清弥现在承认自己是宋清弥,根本不会回头是岸,只能受到他的嘲讽。 江野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宋清弥很小的时候对帅哥没有把控力。 据说,她尚在襁褓之中时,就爱对着江野笑;好不容易会说话了,叫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 大人们看着新鲜,打趣江野道:“妹妹这么喜欢你,干脆你俩就定娃娃亲好了。” 娃娃亲这个词对还不足四岁的江野来说太陌生了,他拧着颜色浓郁的眉毛,抬头看着大人们表示不解。 江野妈妈龙怀婷女士耐心解释道:“就是让妹妹给你做老婆。” 听到这个解释,他那因为疑惑拧起的眉毛愈发紧了,小小的脸上写满严肃,随便瞄了坐在妈妈怀里捧着奶瓶咕噜咕噜的宋清弥,摇了摇头,严声拒绝:“我才不要,丑死了。” 再大一点儿,宋清弥喜欢缠着江野和她堂哥宋星宇玩,什么拳皇跳马这些游戏都想掺和一脚。 江野在她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崩,十分鄙夷地跟她说:“宋小幺儿,你还是回家看喜羊羊吧。” 等到她上初中有了自己的小伙伴,逐渐跟他疏远。 初二那年有男生给她写情书,还请她去方特玩,江野骑山地车路过,直接把男生送来的门票塞进垃圾桶。 扔完之后,声都不吭一下就蹬着自行车飞似地走了。 如此种种,桩桩件件。 俩人认识这二十年,没发生过一丁点值得怀念的好事。 现在要是半路泄气,承认自己是宋清弥,指不定会换来多大的嘲讽。 反正也就实习两个月,之后他参加他的比赛,她上她的课,估计很难见到了。 宋清弥沉默了会儿,决定将谎言进行到底,直视他的眼睛,肯定回答:“是呀,我叫宋宋。” “唐宋元明清的宋再乘二。” 她那双眼睛很大,双眼皮褶皱开得宽,黑眼仁大且清澈明亮。 定定地看人时,有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和狡黠。 江野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勾,“名字不错,”他赞道,“宋二,简单好记。” 唐宋元明清的宋再乘二。 宋二。 “……” 你才叫宋二,你全家都是宋二! 宋清弥刚想提醒他一下,就感觉江野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地拉近。 他身上带着暴雨天特有的清冷气息,有种少年独具的侵略性,宋清弥猝不及防地屏住呼吸,将上半身拉平了往站牌上靠。 气息愈发地近,下一秒,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被他稳稳握着。 她每周都回家,因此就算是放暑假可带的东西也不多,行李箱尺寸迷你,拉杆也短,江野的手掌大,握上来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皮肤。 长期持球的手掌上生了茧子,触感粗糙,宋清弥感觉有电流顺着手窜到脊背再直冲脑门,麻麻酥酥的。 她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背。 拎过行李箱,江野单手撑开雨伞,声音低沉吩咐:“走了。” 像是在暴雨里撕开一道裂痕,沉默且不容置喙。 宋清弥傻了半天,再回神,已经跟他走在一个伞下。 暴雨依旧,天空里水箭斜飞、喧嚣声甚,沸腾一片。 风吹着,空气是流动的,可伞下的一方天地,却如陷入永恒般沉默。 如今自己的人设是曾经问江野要过签名的球迷女大学生。 没有人能在自己偶像面前保持淡定,宋清弥为了保持人设,搜肠刮肚,开始尬聊:“我很喜欢看你的比赛,你是我最喜欢的运动员。” 是谁小鹿乱撞 第5节 江野扬了下眉:“比如?” 宋清弥信口胡诌:“上赛季季后赛跟杜克大学那场,很绝,yyds.” 雨水顺着伞面砸在地上,江野的脸在晦暗的光线里并不明朗,甚至略显沉寂。 “谢谢。”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出声,“不过上个赛杜克大学没进季后赛。” 宋清弥脚趾劈了个叉,干笑了声:“那可能是我看得太多,记混了。” “嗯,还有么?” ? 你不是篮球明星么。 怎么随便见到一个球迷搭讪都要搞现场抽查。 宋清弥立马头脑风暴。 在进卢鸣的项目组之前,她每周回家一次,家里人关心江野看ncaa比赛,她也跟着看了不少。 但是单拎出来一场,她自然是记不住地,凭借模糊的记忆随口一说:“去年扣篮大赛,你致敬拉文的背扣大风车。” “谢谢,”江野语气照旧平淡,似乎她的回答都在意料之中,“虽然背扣大风车的不是我。” “……” 蒙两道题,错误率百分百。 说多错多,宋清弥选择噤声。 江野也不是一个会主动跟人搭话的性格,两人就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行走着。 直到走到宿舍楼。 值班的宿管阿姨看到有女生进来,连忙朝她招了招手:“姑娘,你是宋清弥吗。” 宋清弥摇了摇头,把说给江野听到理由又给宿管阿姨讲了一遍。 阿姨也没多问,给了宿舍钥匙。 “哪间?”江野问。 阴雨天,江野站在电梯口,身形被昏暗模糊到只剩轮廓,只有走廊窗户透进的光线落在他右侧肩膀。 宋清弥闻声看过去,忽地发现,他右边身子都被雨淋湿了。 再低头看看自己,全须全尾,干干爽爽。 外面雨大,他那把雨伞也大。 但有风,他一直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来着。 “你住哪间?”见她出神,江野又皱着眉头问了一遍。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爱皱眉啊。 宋清弥匆忙低下头,翻过钥匙看了眼,“302。” 江野牵了下嘴角:“巧了,刚好顺路。” 男女生宿舍顺哪门子路。 宋清弥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到了,她赶紧先小跑着上去。 “你住哪里?”她眨着好看的眼睛,懵懵地看着江野。 江野偏了下头:“202。” 202能和302顺路吗? 不,这不是重点,宋清弥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你也住这栋的202吗?” 江野不置可否:“平大只租了这一栋宿舍楼。” “……” 好寒酸。 不过安全问题可以放心,一到二楼给男生用,三楼往上是男女生宿舍。训练基地在三楼走廊里打了铁门,不用担心男生能进女生宿舍。 宋清弥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那……还有别的女生住宿舍吗?” 江野沉吟片刻:“你见过。” “宿管阿姨。” “……”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稳稳停在三楼。 马上就要结束这场窒息地见面,宋清弥长出一口气,开心地往302门口一站,钥匙插进锁扣,轻轻一推,大敞开门。 结束一天的奔波,她放松警惕往宿舍内部走,并礼貌道谢:“谢谢江野哥,把行李箱放门口……” 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装饰好的宿舍,瞳孔地震。 身后准备把行李箱靠在门口墙壁就走的江野也抬头在宿舍里环顾一圈,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眉毛。 两人同频转头,看向对方。 一时间,空气静默,静默到脆了。 她做学校的实习项目,学校领导会给她提供好的生活环境,这是能想象到的。 但她实在没想到,布置宿舍的人也太会投其所好了。 床上,拉了粉色蚊帐和印着流川枫图片的遮光帘,墙壁上,大大小小的流川枫海报,桌上,一排流川枫的手办。 门口,江·平大流川枫·野,一抬头,就跟真·流川枫四目相对。 江野好看的眸子眯了眯,玩味地看她。 完了完了,他一定想起来了。 宋清弥已经开始找地缝准备钻进去。 江野却淡淡地把行李箱靠在门口,轻松地开口:“你也喜欢流川枫?” 这个“也”字用得妙。 宋清弥硬着头皮说:“对啊。” 江野还要说什么。 突然,走廊又出现一个人。 宋星宇晃荡着200公分的大个子姗姗来迟:“你可算是到了,宋小……” 趁他话还没说完,宋清弥小跑到他面前,朝他鞠了一躬,打断他说话:“星宇哥哥好!” 宋星宇:“?” “我是宋清弥的朋友宋宋,第一次见面,你果然如传说中的高大勇猛、英俊帅气。”宋清弥边说边给他使眼色。 宋星宇用眼神问她:宋小幺儿,你疯了吧? 宋清弥:“等会儿再解释,现在我是宋宋。” 宋星宇:“一个switch。” 宋清弥:“?” 宋星宇:“没钱可不干活。”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钱都是身外之物。 宋清弥忍痛点头。 下一秒,宋星宇影帝上身,亲切地招呼道:“呦!宋宋妹妹,我家小幺儿总是和我提起你。” 他边说边往宋清弥宿舍门口走,而江野正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神色不明。 宋星宇拿钱办事很靠谱,自发提问打消江野疑虑:“宋小幺儿来不了怎么不早点儿说,我还以为是她来了叫阿野去接。” 宋清弥脱口而出:“她病了,要住院,做手术,还得休息。” 又觉得咒自己生病不太靠谱,补充了句:“不过不太严重。” “原来是生病了,”宋星宇进宿舍逛了一圈,捡起一个流川枫手办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那她可没眼福近距离观看平大流川枫了。” 此时,被cue到平大流川枫江野,眼皮都没掀一下。 静静地看两人一唱一和。 “可不是么,”宋清弥硬着头皮说,“可惜了。” “确实可惜。”江野忽地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清弥,“她还欠我点儿东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跟之前的全部内容都没有什么名关联。 宋清弥不甚明白地眨了眨眼睛。 “欠什么?” 她跟江野都八百年没见过了,还能欠什么?! 江野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若有实质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 再然后,若有若无地,舔了舔嘴唇。 一瞬间,宋清弥头皮发麻,双颊泛上诡异的红。 第4章 细雨和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宋清弥的所有思绪都聚焦在江野的嘴唇上。 他的唇线清晰分明,唇色自然红润,只是习惯性地微微抿着,愈发显得唇形薄而气质疏离冷淡。 而宋清弥在这份疏离淡漠中,独独回想起温润的质感。 是谁小鹿乱撞 第6节 空气沉寂。 宋星宇一脸纳闷地看着两人。 宋清弥感觉要缺氧,一鼓作气,将两人都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宿舍门关上。 宋清弥大口大口呼吸。 待到呼吸平缓,鬼使神差地,抬手碰了碰嘴唇。 - 两年前。 一个如生命里所有夏天都别无二致的夜晚。 亚洲u18青年男子锦标赛,国家队主力球员接连受伤无缘赛场,外线吃紧。 江野临危受命,放弃ncaa赛程回国参加集训。 接风宴上,高朋满座。 省体育局的领导、男篮国青队主教练、江野父亲和旧时的国家队队友以及整个宋家都在。 江野父亲江宏涛是被誉为“中国男篮黄金一代”的国家队球员,司职小前锋。 如今二十年过去,黄金一代运动员都已退役,以教练、解说员甚至cba球队经理的身份继续为中国篮球事业奋斗。 那时候的宋清弥还太年少,丝毫没有意识能将这些散落在行业不同领域的篮球人聚集起来是因为当时国青队确实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只当是江野排场很大,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那天,江野、宋清弥以及宋星宇这些小辈被安排坐在一桌。 当时的宋清弥高二,在漫无边际的题海里偷得一点闲暇时光,见缝插针地重温《灌篮高手》。 宋星宇看到了,逗她:“还看手机干吗,真人流川枫就在对面坐着呢。” 在u13的比赛里,江野就已经崭露头角,是媒体眼里的炙手可热的篮球天才。 又因为外形条件和流川枫有几分像,因此,平江流川枫的名号也一直跟随着他。 但作为一名资深二次元,宋清弥怎么能让三次元人物染指纸片人。 她不喜欢有人叫江野平江流川枫,宋星宇撞枪口上了,迎来她一痛胖揍。 等宋清弥发泄完,再抬头,就撞上江野的视线。 莫名其妙地,她心头一颤。 他们虽然一起长大,但感情实在算不上好。 他们的人生除了“邻居”这个身份,也扯不上什么关联。 更何况江野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在宋清弥眼里是个脾气不好性格普通,貌似有两分姿色但在顽劣秉性面前不值一提、不好好打球以后就要跟她小哥宋星宇一起去工厂拧螺丝钉的邻居。 可今天对视一眼,完全不得了。 因为—— 小时候的江野虽然也好看,但因为脾气臭还总是拧着眉头,总是有股故作老成的别扭感。 而在国外单打独斗的这些年,江野褪去了青涩,个子更高些,肩膀宽厚了,那双黝黑的眼睛里也更沉静很多。 他照旧是冷淡且难以接近的,但这些年独自在外求学的辛苦和成长令他的冷淡有了分量。 那双足够好看的眼睛愈发不在什么东西上停留,明明是跟人注视讲话,但依旧是游离不定、毫不在意的。 好像除了篮球,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睛。 明明是往餐桌前一坐,却像是有一束追光灯专门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线条利落的眉眼愈发清晰。 黑发垂落,眸似星坠,鼻梁高挺,就连偏薄的嘴唇线条都恰到好处。 这种傲慢的气质太像流川枫了! 甚至比流川枫还要生动几分。 那一刻,宋清弥感受到夏夜穿破钢筋水泥的暑气,整个人头晕目眩,心脏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振翅咆哮。 她低下头,慌乱中抓起旁边的水杯仰头猛灌一口。 并不是清水,一阵火辣刺激的感觉钻进喉咙,烧得宋清弥喉管、胃部一阵痛。 桌上几个人都看呆了。 江野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照“哇哦”了一声。 宋星宇戳了戳她:“妹,你喝的是白酒。” 宋清弥又咂摸了两口,发表评价:“好难喝。” “不难受么?” 宋清弥摇头。 宋星宇见鬼似的盯着她看两秒,然后朝她竖起大拇指:“牛。” 宋家人都有千杯不醉的基因。 因此,对于宋清弥猛干一杯茅台但毫无感觉这件事并无惊讶。 宋星宇又撺掇她喝了一瓶啤的两杯红的,见她脸都不红一下,感觉无聊,转过头和江照还有大哥宋维清打游戏去了。 江野为了篮球,不碰烟酒,不打游戏。 在众人喧嚣声里,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宋清弥后知后觉感到胃口不舒服,去了趟卫生间,可一着风,酒劲儿就被吹起来。 包间里喧嚣声正甚,她凭借残存的理智走回来,完全忘了自己坐在哪里。 看到江野,就鬼使神差地坐在他旁边儿。 酒气侵袭,江野眉头微蹙,回头,跟她对视上。摘下耳机,偏过头,漆黑的眸色翻涌:“喝多了?” 他们之间本来不应该多话的,只是邻居而已,又有两年多的时间不见。 被他看着,宋清弥有点害怕,双手攥紧裙摆。 他的声线比较低,咬字很清晰,很好听。 宋清弥迟钝地点头,又摇头。 江野这会儿罕见的有耐心。 “那盯着我看干什么?”他慢悠悠地偏头,手指在太阳穴处点了点,“是哥哥好看?” 宋清弥酒精上头,颜控本性尽显,吞了下口水,又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他的五官。 江野没躲,大有随便她看的意思。 看着看着,宋清弥缓缓将脸凑过去。 可身子已经不听大脑使唤了,整个椅子在她身下摇摇欲坠。 马上就要摔倒的时候,江野眼疾手快,拉着她的手臂给她扶稳。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近到宋清弥能看到江野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看到江野嘴唇张阖,似乎说了什么。 然而,宋清弥已经色令智昏,反而借着他的力道猛然把脸贴上去,嘴唇对准他的嘴唇,浅浅亲了一下。 好软。 温热。 江野震惊的表情看着好过瘾。 宋清浅尝辄止,痴痴地笑。 酒精令她感知迟缓,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勾住了江野的脖子,而江野一只手臂正在她腰间。 “江野哥哥,你好像流川枫哦。” 她发表了一下“亲后感言”,然后贼心不死,打算二进宫。 刚要得逞,江照一声惊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震惊、石化。 大家愣了0.01秒,然后飞快扑过来将她拉开。 而当时的宋清弥已经不省人事,又安详地亲了老妈一口。 最后按照目击证人江照的发言,是因为弥弥姐姐把阿野哥哥当成流川枫,才发生了一系列悲惨行为。 他们实在是太熟了,谁也没把他俩往恋爱这方面想。 都当是宋清弥太过沉迷二次元,导致虚幻和现实不分。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严禁宋清弥饮酒,没收手机到高考结束、扣三个月零花钱,并被宋建华押着去给江野道歉。 以及,逢年过节亲戚朋友聚会,这天的糗事都会被家人拿出来鞭尸。 丝毫没人关心,这是少女的面子,以及—— 江野只是被亲一口,可她失去的是只有一次的初吻! 不过,直到现在,宋清弥也不明白。 当时她确实是喝多了,可江野是清醒的,他为什么不躲! 以及。 江野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江野能说什么? 宋清弥参照小时候他对她的态度,估计他只会说:“宋小幺儿,再敢亲,小心我揍你。” 比起当时说了什么,明显是他刚刚抿着嘴唇说她“欠他”东西更耐人寻味。 他发现她就是宋清弥,所以才警告意味地抿了抿嘴唇? 是谁小鹿乱撞 第7节 可警告有什么用。 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大男人的,被亲一口又不能掉一块肉。 想到这里,宋清弥释怀地抿了抿嘴,哼着小曲儿开始整理行李。 这间宿舍被装饰成了流川枫主题,看样子就是给她一个人住的。 校方还是很给宋建华和老妈面子的,连这种细节都想讨宋清弥欢心。 宋清弥很受用。 她的衣物带得很少,三两下就挂好。 又擦了一遍桌子表面浮尘,彻底无事可做,坐在椅子上和流川枫海报对视。 无论看过多少遍,宋清弥都想从内心怒吼一声:好帅啊——! 花痴犯完,流川枫的海报莫名其妙地和江野的脸联系在一起,逐渐,江野抿嘴的动作不断占据脑海,挤掉本来属于流川枫的位置。 他抿嘴。 他说她欠他。 江野平时没有废话,更不可能跟她废话。 直觉告诉宋清弥他是故意为之的。 宋清弥很少自己解决问题。 因为她有钱,有钱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她还摆烂,摆烂可以避免很多没必要的麻烦;实在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打个电话,撒娇卖萌喊一声“爸”或“妈”。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但关于江野的问题,明显不是爸妈可以帮忙解决的。 她又不会揣测人心思,就讨厌猜来猜去,如今就像被放进油锅一般煎熬。 杀人不过头点地。 江野让她还,最多不过是亲回去。 怕什么?! 难道他真敢揍她不成。 想到这里,宋清弥忽地站了起来,推门就往楼下202走。 不演了,摊牌了。 她就是宋清弥怎么了。 “江野——” 看清门牌号,宋清弥气沉丹田,猛地砸门。 可202的宿舍门根本没关上,她一使劲儿,直接把门推开了。 老旧的木板门“吱呀”叫着,在空气里瑟瑟发抖。 宿舍里的两个人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宋星宇“卧槽”了声。 江野明显是淡定不少,指尖转动的签字笔落在地上,叽里咕噜地滚到宋清弥脚边。 他顺着签字笔的滚动轨迹抬头,见到来人的一瞬间,颇有几分稀奇地扬了扬眉。 一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宋清弥心里害怕极了,但眼睛还是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两件事。 首先,宋星宇在打游戏,而江野居然在学习经济学课程。 畜生。 篮球打的好就算了,还要卷学习。 以及,刚才江野接她的时候淋了雨。 现在换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轮廓清晰且肌肉贲张的手臂,手臂上还有一块文身。 ”…… 这条胳膊让宋清弥觉得,他真的会像小时候那样揍她。 还是没等宋星宇来拉架,她就得被揍得进医院的那种。 宋清弥咽了咽口水,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 怂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江野学长,”她捡起脚边的圆珠笔,然后小步挪进宿舍,将笔双手奉上,再努力挤出一个露八颗牙齿的微笑,“宋清弥欠你什么?她让我帮忙还上。” 少女的眼型圆润,且眸子黝黑透亮。 江野呆了两秒,慢吞吞将经济学课程的视频暂停,然后不疾不徐地说:“这不是别人能帮忙还的。” 很好。 宋清弥松了口气。 看来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江野只记得宋清弥亲过他,但记不得宋清弥长什么样了。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只有两年,不过江野连忙,而自己也女大十八变。 不记得,很正常。 她捏了捏衣角,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演下去。 “我也有点小钱,可以帮忙还的。” “不用,”江野懒洋洋地盯着她,语气偏轻,“有些东西,无价。” 宋清弥:“……” 不就是一个吻么。 你在国外指不定亲了多少洋嘴了还拽的跟深情处男似的。 她偷偷地小幅度撇撇嘴。 摊牌计划失败,她继续带着马甲做人,宋清弥的锅关她宋宋什么事? 大不了实习结束躲着他走呗。 这么一想,瞬间豁然开朗。 宋清弥佯装失落地抿了抿嘴:“那好吧,我帮不上什么忙,江野学长以后还是让宋清弥还吧。” 学长这个称呼令江野再次扬眉:“那就等她还吧。” - 等宋清弥离开,宋星宇结束游戏战斗,滑着椅子到江野身边。 抬手替他暂停平板上的课程。 江野回头,有点不耐烦,言简意赅:“说。” 宋星宇作为宋清弥的哥哥江野的哥们,还是他们之间纠葛的见证人之一,对俩人今天这通云里雾里的对话很是好奇。 “我妹欠你什么了?”宋星宇问。 江野优哉游哉地转着签字笔,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长期拍球的指腹有层略微粗糙的薄茧。 “她啊,”江野拉了个长音,吊足胃口,“欠我一模型。” 宋星宇:“……” 第5章 “就一破模型你还惦记?”宋星宇说,“你还挺记仇啊。” “大不了我帮宋小幺儿还了。” “那行,”亲兄弟明算账,江野也不推脱,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歼-11模型,按照市场价,你估计个数,然后打钱给我。” 宋星宇立马拇指和食指捏在嘴边,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当我没说。” 那个模型宋星宇记得。 是龙怀婷女士在科研所的朋友送给江野的礼物,不公开发售,全球存有量不超过10个。 宋清弥把模型摔坏后,江野为此难过到两天没吃饭。 可不就是有市无价,别人不能帮忙还么。 因此,收到宋星宇刺探来的军情,宋清弥更无所畏惧,安然进入黑甜梦乡。 毕竟,歼-11模型和那个吻。 她哪个都还不起。 - 翌日,球队训练正式开始。 今年由于有老师外出开会,运动康复专业硬生生是全校最晚考完期末考试离校的。 而篮球队早已在活动中心驻扎几天了。 近年来提倡大力发展全民健身运动,无数中小学校和单位相应政策,暑假举办夏令营的单位有很多,平江活动中心也算场地爆满。 平大虽然租下了球馆两个月的使用权,但安排的宿舍距离球馆还是有些距离。 整个暑假,平大篮球队和华清篮球统一规定,运动员要保持每天2-3练。 每天上午六点晨跑,七点半早餐,八点半开始训练,中午十一点半训练结束,十二点午饭,下午一点到三点午休,三点半到六点半继续训练。 是谁小鹿乱撞 第8节 晚上有国家队教练以及自家教练进行赛场实战的分析复盘。 如此重复,每周六练。 训练的时候不仅有教练、体能师、训练师,队医也要全程陪同,做好后勤保障。 没有双休,起得比早八还早。 宋清弥平常早八上课都比较随缘,今天更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篮球馆和宿舍离得远就算了,和食堂更是在两个方向。 宋清弥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没有一辆共享单车的停车场,沉思了会儿,放弃买早饭,一路狂奔到篮球馆。 距离训练还有几分钟。 运动员们都围在一起聊天。 人群以江野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开去。 江野的身高只有190公分,在篮球运动员了算不上顶级,但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往那一站,就像是太阳系本能吸引小行星绕着转。 而这群小行星又分了两波:穿蓝白球服的是平江大学队,平大篮球队成绩相当一般,因此各位运动员视江野为救星,目光里甚至还有点崇拜。 穿黑色球服的是华清大学队,作为cuba劲旅,华清大学的运动员就比较按捺得住了,跟江野保持疏远但仍能窥探的距离。 而努力维持一切平衡的,则是江野的好友、华清队的主力小前锋,宋星宇。 他是华清队比较知名的球员之一,还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是控球后卫。 宋星宇有种天生的自来熟和热乎劲儿,往人群里一站,不说是最耀眼的,但却是最想让他人靠近交流的。 球场里冷气开得很足,宋清弥没急着摘墨镜摘口罩。 到底还是亲堂哥,宋星宇在谈笑风生中目光轻轻一扫,就注意到了宋清弥。 “宋小……宋,”宋星宇喊了一声,“你这是啥造型啊?” 宋清弥:“……” 托她的福,整个球场的人都看了过来。 而人群中间的那道目光,则宛若夏天从水井里捞出来西瓜。冰凉无温度。 宋清弥脚趾劈个叉。 宋星宇走过来,身后小鸭子过河似的一般,一群人跟着动。 “这位二次元美少女,你这是cosplay什么呢?”宋星宇摘下她的墨镜反别在脑后,又扯开她的面罩,揶揄道,“中东悍匪啊?” 宋清弥白了他一眼:“我紫外线过敏。” 宋星宇还记得她现在披着马甲跟大家相处的事儿,小声咕哝着:“我怎么不知道。” 大家都跟着宋星宇走,他要是一动不动多不合群啊。 江野双手插兜,随着人群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宋星宇身边。 好哥们,形影不离。 那双高傲到淡漠众生的眼睛终于舍得张开了,淡漠的漆黑双眸打量一下她。 “紫外线过敏?”他嘴角牵了牵,慢条斯理道,“我记得宋清弥也是呢。” 宋清弥疑惑:“……?” 江野怎么知道自己紫外线过敏的。 宋清弥紫外线过敏是从十五岁开始的,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过敏了。 她人娇气,又众星捧月的,因此,只要是有点接触的人甚至聊过天的网友,她都得嘚吧一遍自己紫外线过敏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她十五岁时,江野已经出国了。 他早不属于知晓她近况的范畴。 宋清弥没细想,咬了下嘴唇,开始胡诌:“我的紫外线过敏就是被宋清弥传染的。” “……” 宋星宇震惊:“这玩意还能传染?” 他队友也跟着纷纷摇头:“没听过啊。” 他们都是运动员,他们只会打球,他们没文化。 “你们不懂,”宋清弥在心里默念几遍,然后对着众人,一本正经地撒谎,“女孩子在一起经期都会传染,更何况小小紫外线过敏。” 体育生清澈但愚蠢的眼睛里露出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惊奇。 连忙问:“你们女生这么神奇吗!是不是关系很好待在一起久了就会传染啊。” “那男生有没有什么会传染的?” “宋星宇和江野有没有什么互相传染的专属病?” 话题又成功地绕到宇宙的中心。 江野淡淡地从宋清弥身上收回视线,笑道:“关我俩什么事儿?” 宋星宇华清大学的室友孙浩神秘兮兮地说:“野哥,你是不知道。” “宋星宇刚上大学那会儿,天天半夜起来跟你视频电话,把我和郑俊杰都吓死了。” 郑俊杰说:“我还合计你俩是一对,生怕哪天异国恋撑不住了宋星宇这逼转头追我。” “滚蛋,”宋星宇骂道,“你也不看看你长啥逼样,老子缺俩眼珠子都看不上你。” “……” 江野嫌弃地往后退一步。 “那会儿阿野刚考进布莱恩特,暑假回来打u18比赛时受了点伤,老子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关心他一下怎么了?”宋星宇说。 郑俊杰说:“你就别解释了,越解释越苍白。” “操。”这群玩意存心要拿他俩开涮,宋星宇转头看向江野,猛男撒娇:“老公,你说句话啊。” 江野:“……” 他忍不住横了宋星宇一眼,然后默默戴上耳机,启齿。 简单但掷地有声地说:“滚——” 江野是个情绪冷淡的人,很少会做出大的反应。 果然只有戏精才能制服冷漠怪。 宋清弥扑哧笑出声来。 笑脸还没收住,一道白色抛物线奔她而来。 宋清弥赶紧伸手接住。 哎??? 俩包子和一盒脱脂牛奶。 她懵懵然眨眨眼,看向罪魁祸首。 而江野此时已经开始带球热身。 包子味儿很香,勾得本就没吃早饭的宋清弥咽了咽口水。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野,趁他换动作的间隙,见缝插针地问:“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包子牛奶,小声询问,“是给我的吗?” 少女的眼睛很圆,盯人的时候感觉上是不想刻意,但眼睛总是瞪得大大的。 有种欲盖弥彰的天真。 江野耷拉着眼皮,说话贼欠揍:“留着中场休息充能的。” 话音落下,宋清弥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咕噜咕噜——” 宋清弥脚趾抠地。 江野唇角淡淡一牵,一副十分勉强但算了的样子:“不过现在。” “你吃吧。” “上午这么一会儿训练还要充能?”宋星宇记得江野的体能没这么差啊,嗤之以鼻道,“行不行啊,细狗。” 江野蹙了蹙眉头,忍无可忍,一枚篮球砸了过去。 “闭嘴。” - 八点半一到,教练威风凛凛往体育馆一站,眼神往人群里一扫:“顾昱行呢?” “把篮球队当他家了?说不来就不来,反天了!” 顾昱行就是在华清队可以和宋星宇比肩的人物,司职控球后卫,是cuba上赛季的mvp,早年在欧洲学习过,技术层面对于其他大学生球员算是碾压。 江野的位置甚至技术跟他都有些像,两人算是cuba里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过篮球是团体运动,虽然江野和顾昱行可以一较高下,但平大的水平连分区赛都进不去,和华清分庭抗礼着实有点难度。 宋清弥不操心这些跟她无关的事。 卢鸣也没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拖了个垫子找个阴凉地方猫起来。 而集训队也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耽误进度,很快,篮球馆里不断响起篮球拍打声和球鞋地板的摩擦声。 这种声音初听刺耳,但宋清弥小时候没少往体育馆跑,早已习惯。 她等了卢鸣等了一个钟头也没见人影,闲来无事刷刷朋友圈,刚巧看到卢鸣跟夫人在外旅游的照片。 mimi:【老师,我到队里报到了,你什么时候来呀】 卢鸣:【想去再去吧】 【忘了跟你说,我让你大师兄、我的开门弟子、运动康复学博士现平大队医明文良带你】 宋清弥:“……” 是谁小鹿乱撞 第9节 这老教授怎么比她还不靠谱。 于是,宋清弥从等待卢鸣到等待明文良。 等啊等,等到困意一点点来袭,宋清弥单手撑着下巴,不住地点头。 好无聊。 好想吃午饭。 好想睡觉。 宋清弥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整个人往一边栽歪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到球馆中爆发的一阵惊叫。 “顾大mvp,你还知道训练啊!” “这都午饭时间了,你干脆吃完午饭再来得了。” 好吵啊。 这群男生叽叽喳喳什么呢? 宋清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决定翻个身。 一瞬间,胳膊在腿上打个滑,她整个人朝地板上磕过去。 预感中的疼痛没有到,顾昱行没有直接走向球场,反而用一条有力的胳膊将宋清弥提溜起来。 “我说妹妹,在球馆睡觉多冷啊。”顾昱行看着面前的少女迷茫的眨眼,长睫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轻佻的眼神里莫名有些真诚,“赶紧把我的外套披身上吧。” 宋清弥刚睡醒,大脑还没运转起来。 盯着面前一双陌生的桃花眼,张了张嘴,没出声。 下一秒,一张宽大、带着湿漉漉的汗的手掌紧紧拉住她另外一条手臂。 狠狠一拽,宋清弥就到了别人身前。 周围是按部就班训练的队员,球拍地面声和球鞋摩擦声交错响起,中央空调的冷风继续吹。 只有一颗上面刻着“江野”名字的篮球孤零零地在地板上弹起、落下,再弹起。 宋清弥感受到熟悉的呼吸在喷洒在头顶,而攥着的那块肌肤逐渐生出细微的战栗。 挺直腰板,不敢动弹。 “呦,江野?”顾昱行收回错愕的目光,对着来人打招呼,“久仰大名了啊。” 第6章 江野的喉结飞速蠕动了两下,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闪过微弱的电流。 汗水从脸颊划过,溜进轮廓起伏的胸膛。 他淡淡“嗯”了声:“久仰。” 宋清弥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人,轻轻一动就挣脱开束缚,困劲儿还没缓过来,她换了个地方,继续睡。 跟队训练了两天之后,她才从平大球员林泽那里听说,队医明文良休了五天年假陪老婆孩子旅游,这几天都不会归队。 合着全世界都在趁暑假旅游,只有她被困在偏僻到鸟不拉屎的活动中心。 说来也怪,由于做卢鸣的项目,宋清弥跟篮球队的人打过三次照面,但这群人集体降智一般,真的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被迫掉马的最大安全隐患消失,宋清弥彻底放松下来。 第三天开始,她这位球队编外人员就不去陪训,在宿舍睡到自然醒,然后摸去食堂吃午饭。 但拖延症晚期患者,每天就去食堂吃个饭,也能赶上所有人活动结束去食堂抢饭的倒霉时间。 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正在和她擦肩。 篮球队的人大多长得很高。 有的像山,有的像墙,这位却实打实的是个人。 宋清弥参照自己穿鞋170公分的身高量了下,这人得有一米九五左右,身材比较匀称,应该是打一二号位的,手里餐盘刚好举在宋清弥的鼻尖。 甜滋滋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宋清弥很没有志气地努着鼻子努力嗅了嗅。 香,太香了。 可惜不是自己的。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头顶飘来一道声音:“妹妹,想吃糖醋排骨了?” 声音年轻,语气懒散,带着地道的京腔。 “……?” 这人谁啊?宋清弥没说话。 男生:“我把我这份儿给你?” 宋清弥感觉他声音有点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还是连忙摆好拒绝了:“不了不了,这多不好意思。” “咱俩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昱行很自然地说,“那就一起吃吧,你去拿筷子,我去找位置。” 宋清弥:“……” 两分钟后,两人坐在同一个餐桌前。 宋清弥虽然理智上不是很情愿,但行为完全朝着追求小排骨跑。 顾昱行介绍自己:“我是华清大学的顾昱行,你呢?” 宋清弥:“?” 那个那天在篮球馆里跟江野之间火花四射的华清大学队主力后卫。 原来是那天一面之缘留下的印象,宋清弥还以为是之前就认识的朋友呢。 坐都坐到一起了,宋清弥小声说:“我叫宋……宋。” 顾昱行:“宋什么?” 宋清弥:“就是宋宋呀!” 顾昱行眼神突然复杂了点儿,搞得宋清弥都有些紧张。 在她要试探两句之前,顾昱行夹了两块小排骨到她碗里,语气很正常且热络:“宋宋妹妹,来,多吃点儿,瞧你瘦的。” 宋清弥本想保持距离的,但糖醋排骨实在太香。 忍不住。 - 同间食堂里。 宋星宇在江野对面坐下,对着一盘牛肉旋风吸入。 运动员运动强度大,又要保持身体对抗能力,因此饭量都不小,吃饭时也就比较狼吞虎咽,不知道优雅为何物。 江野不同。 他身高腿长,坐着的时候腿向外支出一节,为了匹配食堂餐桌的高度,背有一点儿弯,面前餐盘里食物简单,都是碳水蛋白质组合。 嚼起东西来慢条斯理的,但速度并不慢。 他边吃边在食堂里环顾一圈。 然后侧过脸,轻咳一声。 宋星宇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江野曲指点了点桌面:“宋宋呢?” “你们学校的人我还帮你看着?”宋星宇说。 这几天因为卢鸣没在,宋清弥也没跟队训练,这些天他们都没见过面。 江野说:“这不看她是宋小幺儿的室友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怪让人不放心的。” 提到妹妹,宋星宇终于抬起头,目光在食堂看了一圈,最后定位,眉毛一扬,“呦嚯”一声:“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不愧是我妹……”险些说漏嘴,他看了眼江野,淡定地补充,“我妹妹的单纯可爱的好朋友。” 江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也是,都是少男少女,恋爱的年纪,话题肯定不少。” 少男少女,恋爱的年纪。 宋星宇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从餐盘里抬起头:“什么?” “恋爱的年纪,”江野重复了一遍,然后特别无辜地抬头,“怎么了?” 宋星宇“啪”地撂下筷子,一点胃口也无。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宋清弥年纪还小,青春期都对着纸片人流川枫犯花痴,感情到目前为止还都是一片空白。 她看着就是脑袋傻傻又有钱,长得漂亮还好骗的类型,宋星宇都看到有人对他家的小白菜伸出魔爪了。 “这事儿不行,”宋星宇说,“咱俩得制止一下。” “制止什么?” 宋星宇压低音量:“制止他们谈恋爱啊!” 江野慢条斯理地吃菜,语气不疾不徐道:“青春男女,谈恋爱不正常么?” 太正常了,正常到宋星宇无法放心。 都这个时候他还得维护自己妹妹的身份,思来想去开口:“体育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十个里面八个是渣男,剩下俩还兴许是gay。 是谁小鹿乱撞 第10节 江野:“这话可别带上我。” “对对对,”宋星宇直点头,“您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二十一岁仍旧守身如玉的老处男。” “……” “得,”江野撂下筷子,双手抱在胸前,“这事儿免谈。” “别介啊哥哥,”宋星宇双手求饶,做小伏低的,“宋宋是宋清弥的室友,四舍五入就是我妹妹,再四舍五入就是你妹妹,你忍心看着你妹被猪拱么?” 江野不置可否,眉毛一扬:“人家顾昱行也是一表人才。” “我呸!”宋星宇说,“我俩是队友,他跟我比也是个不遑多让的主儿,他的前女友估计和他cuba积分一样多。” 江野:“……” 不为所动。 宋星宇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不敢自己亲自出马。 毕竟两人是兄妹,逢年过节总是要见面,棒打鸳鸯被宋清弥记恨上,随便在爷爷奶奶长辈面前参他一本,他的生活费就会大幅度下降。 但要是真的一点不管,老宋家的白菜让外人拱了,还是在他宋星宇眼皮子底下,这事儿更大。 宋星宇现在进退两难。 “这事儿你得帮我。”他说。 江野慵懒道:“理由。” 宋星宇深呼吸,视死如归道:“爸爸。” 江野:“……” 宋星宇:“好爸爸,求求你了。” 士可杀不可辱,男人之间最大的肯定莫过于叫一声爸爸。 江野好看的眉毛扬了下,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宋星宇知道这事儿要成了。 果然,江野忽地笑了声,胸腔微微颤动:“好儿子,怎么帮?” 宋星宇看了看那头分吃糖醋排骨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江野那份没怎么碰的糖醋排骨,小声密谋了下。 主要目的是尽可能地把宋清弥和顾昱行分开。 达成目的的手段不限于物理性插在两个人中间,必要时让江野发挥一下美色。 江野表示物理手段可以,但靠美色得是另外的价钱。 宋星宇咬咬牙,答应每天给他洗袜子。 交易成功。 江野端着餐盘过去。 身后,宋星宇看着他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咕哝了声:“不吃你打什么,狗比东西。” - “宋……宋宋。” 江野行事还是比较正人君子的,讲究个先礼后兵。 宋清弥没心眼儿,顾昱行自来熟。 而且一个大男生,居然了解那么多女生喜欢的话题,两人不知不觉越说话越多。 江野扯过一个椅子,大大方方地在宋清弥旁边坐下,然后把餐盘往她眼前一推:“吃。” 简单的字节。 宋清弥:“?” 江野面不改色道:“宋小幺儿的室友就是宋星宇的妹妹,宋星宇的妹妹就是我妹。” 宋清弥吸了下鼻子:“所以呢?” “所以,”江野沉吟半晌,掷地有声,“吃。” 宋清弥:“……” 莫名其妙。 虽然宋清弥感觉不对,但她毕竟对江野问心有愧,也不敢多问,他说啥就是啥。 开始埋头狂炫,顾不上说话。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昱行朝江野翘起嘴角,神态揶揄。 挑衅、找茬、质疑…… 这些对立江野在刚到美国打球时经历了太多了,并且预感会一直伴随在他的职业生涯。 他无所谓地朝顾昱行耸了耸肩。 无所谓他挑衅在哪个方面。 而江野对面,宋清弥的便宜哥哥朝他伸出大拇指,给予“棒打鸳鸯计划”阶段式胜利的赞赏。 - 这顿饭的后半截对于宋清弥来说可以算是没滋没味儿。 吃过午饭,江野又告诉她,明文良队医下午会归队。 躺平计划失败,宋清弥被迫满血复活,下午在球馆里游荡。 训练开始前,顾昱行递给她一枚篮球,怂恿她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宋清弥站在三分线上,拍球,三步上篮。 宋家勉强可以算是篮球世家,即便她是唯一的女孩也不可避免地被送到篮球训练营挖掘天赋。 只不过她没有天赋,预测身高也才一米七左右,宋建华才放弃让她走上职业篮球的道路。 对准篮筐,出手。 “铛”一声,球打篮板,弹回来了。 再出手,三不沾。 继续出手,继续不进。 …… 看来当年的教练真是独具慧眼,清清楚楚明白她就是没有打篮球的天赋。 她丧气地把篮球一扔。 少女嘟着嘴,白净的脸上都是生无可恋。 顾昱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人猛地一搭:“兄弟,陪我热热身。” 顾昱行没好气儿道:“你有病啊?” “有病,相思病,不能没有你。”宋星宇骚话张口就来,仗着身材高大,硬生生给顾昱行拖走了。 临走之前,还回头朝身后挤眉弄眼。 宋清弥也跟着回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洒在球馆地板上,那颗没进入篮筐的球滚到一双蓝白色球鞋边。 江野俯身捡球,让球在食指上转了圈,慵懒的目光看了看篮板,又看看宋清弥:“想扣篮吗?” 扣篮对于每个接触过篮球的人来说都是梦想。 虽然在nba、cba的赛场上,扣将比比皆是,但是由于男女身体差异,女性篮球运动员里,能扣篮的都屈指可数。 “怎么扣?”宋清弥努努鼻子。 江野嘴角微勾:“你想就能。” 宋清弥双臂在胸前打叉,否定道:“禁止唯心主义。” 她表情很认真,嘴唇抿着,眼睛圆圆的。 不知怎的,江野勾了下嘴角:“不是唯心,是我行。” “你信我,我就行。” 你信我,我就行。 话音落下的那刻,江野似乎偏了下头,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显的阴影,宋清弥好像看到他眼里的小傲慢。 这是什么热血少年漫情节…… 她一时间忘了和江野的恩怨,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也不是不行。” 话落下,江野就把球传过来。 她手疾眼快,双手把球抱住。 紧接着,她感觉腰间突然多了干燥温热的触感,甚至有一点薄茧透过薄薄的衣料摩擦着她的肌肤。 双脚离地,飞起来似的,从三分线到篮下,高度也往篮筐贴。 “投。”江野低沉的命令,气息都不乱一下。 宋清弥气都不敢喘一下,赶紧抬手,把球放进篮筐。 进了。 大脑还懵懵的。 球馆好热。 扣篮的视野好爽。 思绪一点点回笼,却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是谁小鹿乱撞 第11节 往下看,双脚离地一米多,以自己的专业知识来看,她强行松手跳下去非得崴个脚。 宋清弥不解地看着江野。 江野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宋星宇步步靠近。 宋清弥:“???” 搞什么? 第7章 “放……放我下去。” 宋清弥挂在篮筐上要撑不住了,一张小脸通红。 “宋宋,”宋星宇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威胁,“以后你都陪江野训练。” ? 搞什么? 宋清弥用尽全身力气吼过去:“凭什么!” 宋星宇眉毛一扬:“不同意就吊着吧。” 宋清弥是不惧强权的新青年,坚决不向这个腌臜玩意低头:“呸!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行,你有种。”宋星宇也铁了心,转身就走。 手臂越来越酸,越来越握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宋清弥不想真的进医院,赶紧滑跪,朝着宋星宇的背影喊道:“听听听,我都听你的,放我下来。” 计谋得逞。 宋星宇冷笑一声,转过身单只胳膊给她抱了下来,顺便还帮江野解释了句:“别怪阿野,都是我的主意。” 而被点名的阿野正偏头,扬了扬眉。 一脸无辜的样子。 宋清弥不知道宋星宇存的什么心思,恶狠狠地说:“你的switch没了。” 宋星宇:“你确定?” 宋清弥:“确定以及肯定。” 宋星宇:“那我可就大声嚷嚷你就是宋清弥了,让江野看看你的丑陋嘴脸。” “……” 两秒钟后。宋清弥:“我错了。” 两人在小声嘟囔,已经进入训练状态的江野直接扔了一个球过来。 宋清弥垂头丧气地说:“江野学长,其实我陪你训练这件事,之于你就像给鱼买自行车。” 江野:“?” 宋清弥:“一点用处也没有。” 江野:“……” - 下午,训练正式开始。 集训的第一个月没有合练,江野跟教练提议,上午参加集训,下午他会根据自身短板进行针对性训练。 他是在ncaa赛场上有稳定出场时间且成绩稳定的球员,水平高出绝大多数cuba运动员一截,训练计划特殊点也正常。 教练同意了他的申请。 作为外线球员,江野突破能力一绝,内线对打中锋都能凭借个人能力进球。 但短板也很明显,三分球命中率低。 因此,他每天下午要进行三个小时的三分投射训练,从左右侧底角开始、到左右侧四十五度角再到弧顶,五个位置全部训练到位。 一场训练下来,大概要出手三百次,平均一分钟将近出手两次。 如此高的效率就需要篮下有人帮忙捡球。 宋清弥就是这个倒霉蛋。 她本来以为捡球是个很简单的活,但要跑去捡球、传球再捡球,如此循环往复,也是很消耗体力。 球痴江野一旦摸上球,眼里就只有篮筐,出手速度很快,也不知道球都往哪儿落的。 宋清弥忙得双手两脚都得用上。 江野戴着蓝牙耳机听音乐,热身,然后从左侧底角开始投篮。 每次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偾张,且流畅好看。 就真的,很像,流川枫。 冷漠、专注。 拥有很多鲜花和掌声,也受到无尽的谩骂和诋毁。 上赛季ncaa季后赛,他一场比赛狂砍35+10+10的成绩,赛后采访,记者疯狂输出激动心情,这人却眉毛一扬,眉毛一扬:“这就惊讶了吗?” 他用腔调纯正的美式发音说:“后面会更精彩。” 他的篮球生涯才刚刚开始,少年意气,不敛锋芒。 赛后采访传回国内,连带着比赛录像在国内互联网上火爆,大家都赞誉他是天才少年。 但宋清弥知道,江野不算是天才,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是。 媒体不吝赞美的天才,是拿百分之两百的汗水兑现天赋的。 江野的父亲是前国手,国内很多“球二代”从小就长在篮球氛围里,江野也不例外。 他五岁接触篮球之前,江宏涛带他测了骨龄。 骨龄显示,他的身高最多能长到180公分。 身高不足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是致命的,况且他那时运球上篮都平平无奇。 他的母亲龙怀婷竭力反对他打篮球,平江队青训教练、江宏涛曾经的队友也很委婉地说,这孩子打篮球天花板太低。 江野的篮球生涯开始伴随着否定。 江野和宋清弥家挨着。 宋清弥打小就是个夜猫子,半夜不睡偷偷起床跑到房子外面,总能听到外面有微弱的拍球声。 她胖乎乎的小手扒着围墙看着江家后院。 江野站在黑暗里,重复地持球、运球。 不停练习。 因为江野妈妈龙怀婷女士坚定地认为,在天赋上存在缺陷,篮球运动只会浪费他的时间,因此强烈反对他打球,江宏涛想他继承自己在国际比赛尚未完成的理想。 两人因为他的问题,总是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需要他站队。 江野想爸爸妈妈都开心,所以白天在学校里努力学习,当最优秀的学生。 晚上回家偷偷练习篮球,不让爸爸失望。 宋清弥对童年的很多记忆都感到模糊。 但是她还能记得那年盛夏,家里后院那棵榆树上不断地蝉鸣声、隔壁院子里,那束微小的手电筒光芒,以及夜里,那双比星子更闪亮、更夺目的眼睛。 那双眼睛穿越荒芜的时间,如今依旧坚定,勤奋。 连同当年夜里起伏的球声,一同响在十年后、响在宋清弥的耳边。 最后一个弧顶三分投出,在篮筐上绕了两圈,稳稳进球。 江野不拘小节地掀起衣服下摆,擦了下脸上的汗水。 剧烈运动令他胸腔起伏偏大,但依旧没有很喘,他朝宋清弥打了个响指:“休息了。” 得到解放,宋清弥松开怀里的篮球,一头扑倒旁边的瑜伽垫上。 “别躺着,”江野出于运动员的专业素养,强行给她拉起来,“做一下拉伸,免得肌肉痛。” 宋清弥摆烂:“不拉伸明天疼,拉伸我现在原地累死去世。” 江野将一瓶充能糖饮料递给她,皱着眉毛咕哝:“体力这么差。” 柠檬味儿的,刚好是她喜欢的。 宋清弥拧开饮料咕噜咕噜两口,小声说:“我又不打篮球,我体力好有什么用。” 想了想,又问:“我该不会整个暑假都给你捡球吧?” 江野嘴弯了一下:“你对暑假有具体的展望吗?” “……” 意思就是说,如果她没啥干的,那就捡一个暑假球吧。 宋清弥彻底没了盼望,再次咸鱼躺回瑜伽垫上,手蒙着脸,闷闷地说:“我是来当实习队医的,不是陪你训练的。” 更何况,两人得保持一点距离。 离得远还好说,离得近了万一哪个细节没兜住,江野就发现她是宋清弥了呢。 到时候她该多尴尬。 “别那么丧。” 江野往后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哼哧哼哧“轮大锤”配合宋星宇训练的队医李立,语气拉长,十分欠揍地说:“就算正式队医,也得陪着训练。” “……” 是谁小鹿乱撞 第12节 宋清弥,卒。 她不死心,坐起来看了圈儿。 队医、队务甚至保洁都在辅助训练。 门口,她的大师兄兼带教明文良先生姗姗来迟,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还给飞过来的篮球扔回去。 “……” 宋清弥,一卒再卒。 - 训练结束。 江野膝盖有旧伤,直接去找队医打个冰袋冰敷。 明文良处理过太多运动员伤病,看了看江野的病例,问题不大,简单地捆了个冰袋。 忙完之后,又招呼宋清弥进来,拿着她的简历看了看,问:“宋清弥是吧?平大运动康复大一的。” 宋清弥牢记现在的身份,摇头,当着江野的面面不改色地撒谎:“老师您好,我是宋宋,宋清弥的朋友,她临时住院不能来实习,把名额让给我了。” “宋宋?”明文良想起来导师的叮嘱,打个哈哈圆过去,“你俩长得还挺像。” 宋清弥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证件照是在一家拍的,那个老板直男审美不太行,修谁都像他初恋。” 明文良道:“还挺幽默。” 虽然他不懂为什么导师让一个连理论知识都没学多少的大一新生来队里实训,但老师一定是有老师的道理。 老师想陪着这小孩儿演戏,那他就跟着演。 明文良递给宋清弥厚厚的一沓文件:“这是球队现役球员的身体情况表,从备赛开始每周都记录一次,你先看看,并结合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对大家的康复优化提点意见。” 宋清弥羞赧地脸红了下。 她一个运动康复大一的学生,居然敢当着专业队医的面对运动员的身体状况提意见,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 但带教都说了,她只能乖乖领过文件夹,鞠躬道:“我会努力的。” 明文良摆摆手:“没什么事你可以提前吃晚饭去。” 宋清弥立马逃走。 医务室里,江野边敷冰袋边闭目养神。 就听到明文良哎哟一声:“瞧瞧我这个脑袋,忘了要宋……宋宋的联系方式了,我还有点文件要发她。” 他目光一转,看向江野:“你帮我要一下她微信?” 冰敷结束,江野慢条斯理地解开膝盖上的冰袋扔进桶里,又从随身包里掏出拖鞋换上。 明文良等到花都谢了,正要感叹天才果然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才听到江野淡漠但调子微微上扬的声音:“行吧。” - 门口,宋清弥和顾昱行聊晚上去吃哪个窗口。 江野径直走到她前面。 宋清弥感觉有一片阴影压下来,带着熟悉的热气,让她不禁呼吸一滞。 “加下微信。” 头顶那片阴影四平八稳的出声。 “……?” 宋清弥眨了眨眼睛:“啥?” 江野低头看她:“明文良队医让我加你微信,他有文件要发你。” “哦。” 宋清弥没多想,掏出手机,看到江野屏幕上的扫一扫,自觉点出二维码。 江野轻轻一扫,点击“添加好友”,页面跳转。 “加了吗?”宋清弥问。 江野声音低沉:“加了。” 宋清弥挠挠头:“我没收到验证消息呢。” 江野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赫然是两人的对话框。 “我们之前有好友?”江野语气有些困惑。 靠。 宋清弥脑袋宕机了下。 准确地说,她和江野是有过好友。 不过她单方面给他删除了,删之前还长篇大论骂他一通。 过去很多很多年,她早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谁知道江野根本没有删她。 她瞧瞧抬头看江野。 江野锋利的剑眉压得很低,眉宇之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她又将目光撇向屏幕。 虽然有两人的对话框,但没有备注,也没有聊天内容。 宋清弥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她咬咬牙,顺口胡诌:“对……我们应该有好友。” 江野明显不信:“哦?” “我复制了宋清弥的好友列表。” 江野冷淡地抬眼:“是吗?” 宋清弥硬着头皮继续编:“我是做微商的。” 江野:“啊。” 还没信,宋清弥还得编,“卖茶叶的。” “最近微商严打,我的账号异常了。” 她胡诌完,眨眨眼,对江野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妄图蒙混过关。 江野直勾勾看着她。 不太好骗。 好吧…… 宋清弥咬咬牙,背诵上网冲浪的知识点:“我本是家里有两座茶山的少女,但我妈妈去世得早,我后妈和表姐要霸占我的茶庄。” “她们要卖掉我妈的嫁妆,还想让外公把茶庄过户到她的名下。因为我表姐炒的茶一天能卖掉上万 ,我才卖了三千多元,我太笨了,外公肯定要伤心。” “我后妈跟我打赌,如果我五天能卖十万元的茶叶,她就把茶庄还给我。但是今天店里客人还是很少,我好对不起外公。我后妈还收走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1】 说完。 空气里安静了。 宋清弥:“……” 江野:“……” 半晌,江野轻轻开口:“那我买两斤茶叶,支持你夺回茶庄吧。” 宋清弥:“……” 第8章 宋清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野掀起眼皮,平视她的视线,反问道:“怎么,嫌两斤少?” 江野可能是在诈自己,毕竟茶叶梗在互联网上都已经流传很多年。 宋清弥充分地演示了什么是做贼心虚,眼神往他身上瞟了好几次,可他依旧眉眼冷淡地看着她,没有多余表情。 “好吧,”她长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谢谢学长的支持。” “价格?”江野问。 “闽南茉莉茶,原价1599,我只要你599,”该死的互联网梗已经成为她的肌肉记忆,宋清弥脑子跟不上嘴巴,“童叟无欺,先发货后付款。” 说完,她的脚丫劈了个叉。 好离谱啊。 好在江野在国外待了太多年,不了解国内互联网,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联系?” 宋清弥已经被带进他的逻辑里,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两人为什么一定要联系,脑袋转了转:“我们,用……抖音?” 江野:“……” q.q一定是不可以用的。 首先,宋清弥的q.q加了很多校友,q.q奇怪的推荐机制很容易就找到共同好友面对掉马困境。 其次,当年她生了很大的气,删了他微信但因为不常用q.q,就没删好友。 “我的id是多次拒绝流川枫。” 在江野要拒绝之前,宋清弥爆出马甲。 话音落下,她看到江野的眉毛稍稍挑了下,语气里有点戏谑和揶揄:“多次拒绝?” 是谁小鹿乱撞 第13节 宋清弥:“……”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表情足以说明了全部:你前两天不是还要早日嫁给平大流川枫吗不用藏着掖着我都记的。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搜索,点进主页,关注。 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揣进口袋,江野眼梢微扬,戏谑道:“你最好是。” “……” 宋清弥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解释道:“那天的签名,是我有一个朋友……” “无中生友?”江野拉长音调,“我懂。” 宋清弥:“……” - 虽然是男女混寝,但大抵是运动员白天训练太累,楼内晚上一直很安静。 星子密布的晚上,北方夏夜的风清凉吹过,树上的知了起起伏伏。 宋清弥洗漱结束后,一边敷面膜,一边阅览明文良医生给的资料。 资料里,平大篮球队各位运动员的身体情况一目了然。 平大篮球队水平很一般,cuba一级联赛[1]上,能打进分区赛就算发挥不错。 高考招上来的篮球体育特长生整体水平也很一般。 队里只有一位中锋身高过两米,但体重只有75公斤,在需要高强度身体对抗的比赛里,简直就是细狗。 剩下的运动员,身体条件一般般,伤病倒也是不少。 宋清弥想想江野的水平,直接去cba球队当个替补轻轻松松,不知道为什么偏要在平大这个修罗场带着一帮残兵败将厮杀。 图什么呢。 这么想着,翻到江野的资料时,宋清弥多看了两眼。 身高193公分,体重80kg,臂展2米,摸高3米,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就是伤病也密密麻麻写了一页。 足底筋膜炎、右侧膝盖积液…… 还有一次足底筋膜炎手术史。 虽然都是一些影响不到运动生涯的小病,但宋清弥从小也算是在篮球环境里摸爬滚打,知道小病缠身有多难受。 江野真不是天赋型运动员。 他的成绩都是靠着努力和牺牲身体才办到的。 和宋星宇这种先天优势buff叠满但从不努力的人完全不同。 小时抓周,宋星宇面前摆着篮球、篮筐篮网,账本、家里产业的公章,毛笔……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最后他偏偏抓住了旁边小姐姐的裙子。 气得他老爹差点儿揍死他。 三岁看老,他抓周现场就是未来十几年人生的写照——永远在换漂亮女朋友,以及就是不打篮球。 宋星宇小时候测骨龄,身高至少能长到两米,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然后。 他跑去打乒乓球了。 乒乓队人才济济,他身高太高没有优势,被省队退了回来。 家里人想着这次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打篮球,他又非要跑去踢足球,但是跟球队教练理念不合还大打出手,在老爹的撺掇下,被足球队开除了。 眼瞅着就要高考,他这个成绩也上个大专都是问题,家里也摆出一副随便他折腾绝对不会管他的态度,他迫不得已,选择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子打篮球考大学。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半吊子选手,在华清大学还是首发。 篮球成绩不可以说不优异。 世界很多时候就是残酷的。 有天赋的运动员不想训练,而不被看好的又被捧上神坛。 宋清弥盯着江野的身体报告,内心莫名有些激动,曾经那些学过但根本不仅脑子的知识居然逐渐清晰起来,甚至有了雏形和轮廓。 她打开电脑,针对不同的运动员和伤病列出应对措施,并且用数据模型说明在平大篮球队实施的可能性。 忙完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很久都没有脑子长出来的感觉了,宋清弥有些振奋,根本不困,打开抖音刷视频。 第一条视频是流川枫,第二条是腹肌男。 一个运动型boy在篮球馆,将篮球随意一扔,然后靠近镜头,掀起衣摆擦脸上的汗水,镜头的重点在于被汗水打湿的八块腹肌。 宋清弥看着肾上腺激素飙升,开心地在床上打个滚,然后艾特明悦。 【为什么要发这种视频,道德在哪里,素质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江野迷妹】 - 隔日,是进入集训后的第二个周末。 总算熬到不用和江野每天待在一起,顾昱行约宋清弥去市里吃饭逛街看电影,宋清弥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网红店。 宋清弥是那种比较小资的姑娘,喜欢打卡网红店,逛街买买买。 顾昱行要是纯骚包潮男,打卡网红店还要打卡拍照发附带精致他拍发朋友圈。 等待游戏开局的宋星宇顺手刷朋友圈,看到顾昱行经典九宫格配自拍,笑骂了声:“骚包。” 点开图片,放大。 顿时警铃大作。 “阿野!”猛男咆哮一声。 正在上经济学网课的江野回头,宋星宇说:“哥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滑着座椅靠过来,把放大后的照片放到江野桌子上,敲了敲桌面:“看看。” 江野:“甜品不错。” 宋星宇急了:“不是看甜品,看这只手!” 那是宋清弥的手,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面有一颗黑色的圆形痣。 江野眯了眯眼睛。 “这是宋宋,”宋星宇说,“宋宋在和顾昱行约会!” 他吨位太高,江野推不动他,把平板和自己往旁边挪了挪,慢悠悠地问:“我说,你这么在乎宋宋的私生活干什么?” 江野转了转签字笔,语气犹疑:“你喜欢她?” 宋星宇:“?” 江野嗤笑一声:“自己喜欢的人自己追,老子不当僚机。” 宋星宇:“……” 宋星宇知道江野和宋清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算不上多好。 但没想到不好到在一起接触半个月了都想不起对方的程度。 还他喜欢。 他喜欢的人一向是想办法让人家主动上钩,还用得上追? 虽然承认有用,但编排自己喜欢自己妹妹,宋星宇还变态不到这个程度。 宋家人的脑洞都是可以写小说的程度,他脑子转了转,故事张口就来:“情况比较复杂。” 江野懒懒地掀起眼皮。 大有一副看他编的架势。 宋星宇:“宋宋这孩子前两年磕坏了脑袋。” “?” 宋星宇:“然后就忘了自己的男朋友。” “……” “对,”宋星宇一鼓作气说完,“她男朋友就是买她茶叶的人。” “…………” “连茶叶都买的恋爱脑同胞,我们怎么能让他输!” 宋星宇越说越激动。 江野:“……” “停。”他及时出声打断,“想干吗直接说。” - 半个小时后,宋星宇和江野出现在平江商业中心。 而宋清弥和顾昱行已经从甜品店出来,在商场里逛街。 某运动品牌新出了一款卫衣,顾昱行要上身试一下,宋清弥随便逛逛,随便买买。 宋清弥从小到大在物质方面都被尽可能地满足。 小时候要国外的糖果,宋建华就立马让人带回来,看上漂亮的公主裙也必须拿下。 唯一没被满足的就是有次去动物园,她看上了吃竹子的大熊猫。 因此,逛街半个小时,她已经拎了满手的购物袋。 最近她在实习,没有在家躺平或者出去疯玩,在宋建华眼里算是个积极向上的形象。 老爹一开心,今天逛街的活动经费多批了点儿。 宋清弥不花完闹心,突然感觉手腕上的手链太细,决定进店买个新的。 顾昱行不愧是渣男,审美对直男简直碾压,简直宋清弥的第二闺蜜。 是谁小鹿乱撞 第14节 不仅能对手链造型上提出建议,甚至还能说出不称肤色这类的话。 宋星宇带着江野追踪到两人的时候。 顾昱行正在帮宋清弥戴项链。 少女低着头,墨黑的长发垂在胸前,愈发衬得面如凝脂,眉目灵动。 那节脖颈也白净,上面有着一层细小的绒毛,弯出好看的弧度。 顾昱行的外形条件也很养眼,两人说说笑笑,跟真情侣别无二致。 高级商场的冷气太足,江野感觉有细微的冷从脊背蔓延,逐渐席卷全身。 “草。”宋星宇看着那俩人,吐槽了声。 他也感觉冷,是脖子被爷爷拿刀逼着的那种冷。 宋家人不想让宋清弥谈恋爱是有原因的。 宋清弥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大家都没对她有什么期待,只希望她平安快乐就好。 谈恋爱结婚也不需要找门当户对,毕竟她家有钱。 但恋爱结婚的对象一定是家里人过眼并且满意的,品质、能力都要一等一地好。 而顾昱行是个花花公子。 两人明显不合适。 宋星宇给了江野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分开行动。 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但却能做最好的朋友,相识二十几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按照之前的套路。 宋星宇过去招呼顾昱行:“呦呵,老顾也在呀。” 江野懒洋洋走过去跟宋清弥打招呼:“好巧。” “……” 怎么出来逛个街还能遇到这俩人,宋清弥努力地挤出微笑:“好……巧。” 顾昱行看到江野,淡淡地挑了挑眉:“真的好巧呢。” “我和宋宋来这里买首饰,你们来干嘛?”他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戳破涌动的暗潮。 宋星宇和江野对视一眼,面不改色道:“买戒指。” “你们两个?”宋清弥不可置信地问:“买对戒吗?” 否则真不知道大男人还要人陪着逛街的理由。 江野:“……” 宋星宇:“……” 话是宋星宇说出去的。 他忍痛买了个金戒指离开。 四个人的气氛有点诡异。 宋清弥浑然不觉。 出了首饰店,走路的排列逐渐从宋星宇和顾昱行走在前面,宋清弥江野走在后面变成顾昱行和江野在前面沉默,而宋星宇跟宋清弥慢悠悠跟在后面。 而且,距离越拉越远。 等到前面两个男人拐进甜品店,宋星宇突然拉住宋清弥。 “宋小幺儿,你跟顾昱行保持距离,”他讳莫如深地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怕妹妹不信,还想哄小孩儿似得夸张道:“渣男,可渣可渣的了。” 他们是队友,配合默契互相信任,私生活互不干涉,但扯上宋清弥,那就不一样了。 宋清弥不明所以,感觉哥哥有点奇怪,懵懵然道:“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走那么近?”宋星宇瞳孔地震,祈求自己妹妹还没恋爱脑到顶峰,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一个浪荡的灵魂。 “近一点儿怎么了,”宋清弥说,“我又不打算跟他谈恋爱。” 两人就是有很多相似的兴趣爱好,能玩到一起去,如果没人玩,集训的这些日子该有多无聊。 “你还是太小了,”宋星宇摸了摸她的脑袋,“渣男没收网的时候你只是他鱼塘里的鱼。” 宋清弥:“……” 她算是明白宋星宇要表达什么。 说她交友不慎,遇到海王,会被骗财骗色? 她今年十九岁了,不是九岁陌生人给糖果就会跟着跑的小屁孩儿。 宋清弥脸色冷下来,没有好气地问:“所以今天你也是故意来打断我们的?” 宋星宇:“我也是为你好。” “……” 莫名其妙,还是不要继续谈了。 她要进去吃甜品,但宋星宇依旧不罢休,拽住她的手腕:“小幺儿,你听话,哥还能害你不成?” 宋清弥:“……” 心脏和太阳穴开始猛跳,她开始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确实比较咸鱼,没有梦想没有爱好。 所以当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她想选文科躺平,但妈妈给她改了理科。 她读大学,想去外省,但家里人轮番劝她留在平江留在家人身边,于是她选择了平大。 现在,就连她交友也要干涉。 她闭上眼,努力地平复情绪。 不想说话,只想离开,刚走没两步,撞上端着甜品过来的江野。 今天的江野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下面是黑色运动裤和板鞋,干净清爽的样子。 “宋宋。”他叫了她一声。 宋清弥顿住脚步。 猛然回头看他。 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罪魁祸首。 当初拿哥哥的身份阻挠她谈恋爱,现在又要当帮凶。 “我跟什么人谈恋爱跟你关系很大么?”宋清弥扬起头,盯着那双敛着但饱含震惊的眼睛,怒火成了没有方向的炮弹,随意向他轰炸,“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整天想着管我。” 宋清弥看着天真,但在一派天真的外表下,却有着直观且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能做到每一句话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江野嘴巴动了动。 没出声。 冰淇淋化得很快。 顺着杯壁流下来,黏了他一手。 第9章 江野上一次干预宋清弥的恋爱,几乎让她对恋爱这件事ptsd。 宋清弥高一那年,开始有早恋的苗头。 对象是高二的学长,篮球很不错。 那时候的宋清弥还是沉迷流川枫的中二少女,受到篮球少年的追求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军训期间,高二学长都坚持给她送水,还关心她累不累,开不开心。 两人的感情升温很快。 高中的第一个假期,家里的司机忘记来接她回家,是学长送她回去的。 两人在别墅门口依依惜别。 临行前,学长想要牵她的手。 宋清弥脑子晕晕,不知道可不可以牵。 青春懵懂的少女,像是刚放出笼子的小鸟,她很想知道漫画里说的恋爱到底是什么,她跃跃欲试,但隐隐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应该不是这样。 因为面对学长时,她的心跳实在是太平缓。 可她仍想试一试,她抬起手,试着去勾起学长的手。 “宋小幺儿。” 一声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稳稳降临,宋清弥回头,就见到了江野。 那是江野出国的第三年。 夕阳照在少年愈见开阔的肩膀上,宋清弥看到他个子拔高了不少,应该早早超过了预测的身高一米八。 眉眼也退去了青涩,锐利起来。 就连身上的气质,也更淡漠。 几年没见,宋清弥是有些开心的,可是对上江野那双冷淡神色复杂的眸子,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就在互相僵持的时候,江野双手插在兜里,眉毛微微上挑,语气略带揶揄地问:“谈恋爱了?” 宋清弥没说话,江野优哉游哉地迈着长腿走过来,明明面无表情,但还是给人一种不好对付的冷淡劲儿。 是谁小鹿乱撞 第15节 学长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江野勾起嘴角,泄露出一声不屑地轻嗤。 “你喜欢宋小幺儿?”江野问学长。 学长不比江野矮,这会儿气势上却莫名短了半截,往后缩了缩脖子。 江野吊着眉梢,冷笑着说:“跟她谈恋爱可以,不过我会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学长嘴唇哆嗦着,落荒而逃。 暴力狂!神经病! 宋清弥搞不懂江野到底抽了哪门子疯。 在微信上发了长篇小作文控诉他的卑劣行径,并且拉黑删除一条龙。 周一开学,学长果然不再理宋清弥。 宋清弥很生气,直接去找江野对峙。 再然后…… “宋宋。” 一口冰激凌塞进嘴里,绵密的冰沙在唇齿间一点点融化开,宋星宇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怎么有人吃东西还能愣神? 刚吵完架,宋清弥还感觉有点儿尴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说完,她给自己舀了一勺沙冰,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江野。 江野对甜食不感兴趣,此时正闭目休息,双臂环在胸前,看着冷淡又安静。 冷静下来,宋清弥认为自己刚才将对宋星宇的怒火发到江野身上的行为十分无耻且没有道理,不禁有些愧疚。 诚然,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是被江野搅黄的。 但如今的江野不知道她就是宋清弥,而干预她和顾昱行接触的是宋星宇,他充其量算是帮凶。 这么想着,江野忽地睁开眼睛。 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平静且淡漠。 宋清弥往后缩了缩脖子。 “吃完了?”江野淡淡开口。 宋清弥没吱声,还是宋星宇点头。 江野:“那走了。” 回去的路上,四人坐江野的大g。 宋星宇肯定不想顾昱行和宋清弥坐在后排,押着顾昱行坐在面,剩下宋清弥坐在副驾。 一路无话。 顾昱行给宋清弥发消息:【对不起,让你和星宇关系变差了】 宋清弥回了一个问号:【?】 【别装绿箭】 顾昱行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个傻波一,脑子有病?】 宋清弥:“……” 然后,两人花了十分钟将宋星宇从头骂到尾,友情在背后偷摸说别人坏话里愈发坚不可摧。 - 晚上,宋清弥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野臊眉耷眼地跟她道歉,说自己不应该帮宋星宇助纣为虐。 宋清弥愧疚得,恨不得半夜坐起来扇自己几个巴掌。 因为做梦的原因,第二天宋清弥意料之中地又迟到了。 到了篮球馆,她就猫在角落里啃面包喝牛奶,随便看明文良医生给她的反馈。 那天对平大篮球队运动员身体素质的分析报告发给明文良医生后,他表示很满意,准备让她冲一冲市里的运动杂志期刊。 因此给了一些文章架构和数据分析方法上的建议。 宋清弥读大学不过一年的时间专业知识学得不多,吃明文良的知识点有点困难,逐字逐句阅读。 “听说了没,卢鸣教授要归队了。” “好想他给我制定一套专门的训练加修复计划啊。” “咱们就别想了,人家大教授时间不多,能给江野一个人私人订制就不错了。” 眼前站着两个聊天的平大球员。 宋清弥闻声抬头:“卢鸣要回来了?” 寸头男点头:“你是他学生你还不知道吗?” 宋清弥摇了摇头,反问道:“他真的那么厉害?” 俩人对视一眼,无语凝噎。 宋清弥:“……” 也不怪她不知道,她跟着卢鸣学习一学期,上课他就读ppt,下课也不靠谱,虽然文章发了很多,但她这种学术小垃圾怎么可能在乎论文? 八点半一到,教练吹哨集合,还特别宣布了卢鸣教授要回归的消息。 满队都是掌声和欢呼声。 宋清弥感觉自己莫名燃了起来。 刚巧卢鸣的消息进来了。 【爱徒,我要归队了】 集训都一个月了,您才归队呀,宋清弥心里吐槽。 【欢迎欢迎/玫瑰】 【师尊,您要记得我现在的身份是宋宋。】 卢鸣回答:【好的,爱徒,我现在的身份叫庐山真面目】 宋清弥:“……” 卢鸣都已经是退休的年纪了,但老顽童一般,对于宋清弥集训一个月还得取个花名的事虽然感到诧异且表示无法理解,但还是愿意尊重并且适当玩梗。 宋清弥又听了几句吩咐,等卢鸣说累了,她才开始改论文。 手机改东西怪不方便,她重新写了一部分,再抬头的时候,训练已经结束一小节。 江野正和宋星宇在她面前说话。 两人的头发都被汗水淋湿,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湿漉漉的。 江野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下去,逆光的角度,宋清弥能看到如山丘般的喉缓缓蠕动。 随着江野喝完水,宋清弥也收敛一些视线。 然而江野居然往她的视线范围内挪动了一下。 宋清弥正好奇,就看到他掀起球衣衣摆,在脸上胡乱了抹两下,擦汗。 湿漉漉的八块腹肌在她面前骤然放大。 真好看啊…… 宋清弥不合时宜地想,甚至还小幅度咽了咽口水。 等到他们的训练继续,宋清弥也继续埋头写论文。 写到大脑无法运转了,才打开抖音。 脑子里忽然白光一闪—— 等下! 刚才江野的动作不就是前天晚上她看的那个擦边男的动作吗?! 他怎么在自己面前做了? 宋清弥记得自己艾特的是江野迷妹——明悦。 消息框上适时地跳出两条提醒。 江野赞了你的评论: 【为什么要发这种视频,道德在哪里,素质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江野】 以及好友江野发来消息:【微信:jiangye123】 “………” 居然艾特错人了。 宋清弥低头,捂脸,四处乱看。 明文良医生看她怪好笑的,问她:“你干嘛呢?” 宋清弥:“我在找东西。” 明文良:“找什么?” 宋清弥:“找地缝,钻进去。” - 这周,卢鸣终于姗姗来迟。 大夏天的,小老头穿了一件格子的polo衫,西装裤,衣摆扎进裤腰里,皮带系得很紧,大头皮鞋擦得铮亮。 卢鸣抿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然后朝宋清弥招招手:“宋宋,来。” 是谁小鹿乱撞 第16节 上午的训练已经开始,卢鸣站在球馆里,观察大家。 宋清弥乖乖走过去,跟他站在一起。 卢鸣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耳边是虽然很吵但听久了依旧催眠的篮球撞击地面声,运动员训练中虽然有声音,但动作比较死板,看久了,宋清弥越来越困,接连打几个哈欠。 卢鸣看她一眼。 宋清弥硬是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十分认真地请教:“老师,我要做点儿什么吗?” 教授老神在在地用下巴点了点球场,蹦出一个字:“看。” 宋清弥不理解:“看?” “对,我们需要观察。”卢鸣说。 宋清弥挠了挠脑袋。 “给你一个观察对象,”卢鸣高深神秘地抿了口小茶水,用下巴点了点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江野。” 宋清弥:“……” 虽然她在江野身上经历过很多次社死,但老师的命令,宋清弥还得听。 于是,她当真认认真真地观察江野一上午。 感觉看明白了点儿,又感觉什么都没看明白。 训练结束,卢鸣问:“看出什么没?” 宋清弥摇了摇头。 卢鸣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宋清弥上午再也不能摸鱼,重点都在“观察”江野上。 下午陪江野训练,眼睛绝对不看他一眼。 在如此诡异地“疯狂观察”和“毫不在意”里,宋清弥不出意外地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周五上午的训练结束,哨声响起。 宋清弥比ai还要精准,立马将目光从江野身上挪开,脑子里浆糊一样乱糟糟的,打着哈欠要出去吃饭。 身后,卢教授皇上选妃似的一点。老神在在道:“江野、宋宋,跟我走一趟。” 宋清弥:“?” 第10章 留下江野,宋清弥能理解。 留下宋清弥,她也能理解。 可把他俩一起留下是什么意思? 宋清弥不解地看了卢鸣一眼,卢鸣却在看江野。 江野擦干脸上的汗水走到卢鸣面前,再张口,震惊宋清弥一百年。 “卢伯伯。”他毕恭毕敬地叫了声。 宋清弥:“???” 这俩人认识!? “你小子还知道叫我伯伯?”卢鸣面色沉郁,指了指旁边的床,命令道,“躺下。” 江野是一个很不服管教的人,现在又有成绩傍身,宋清弥害怕这个混球顶撞老师。 结果,这货沉默两秒,乖乖走到床前躺好。 宋清弥:“……” 卢鸣看向她:“发现这小子有哪儿不对劲吗?” 宋清弥脑子转了转:“太听话了?” 卢鸣:“我说身体!” 宋清弥有些迟疑:“那是脑子不太好?” 卢鸣:“……” 宋清弥:“……” 卢鸣带过不少学生,但还是头一次这么尽心尽力地带本科生。 学生不开窍不是学生的问题,说明他还没有调教好。 他捏了捏鼻梁,再抬手给宋清弥指了指江野:“你去摸摸他。” 啊? “这不太好吧.” 宋清弥瞳孔地震。 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封建话题,他俩目前的状态可以说相当诡异,和冷战差不多了。 代入一下江野视角,帮兄弟管教一下妹妹的室友,不是共犯也不是主谋,结果这姑娘不服管教,主谋没有伤亡,他一辅助炮灰莫名被冲。 搁谁能咽下这口气? 前两天他故意在她面前让她尴尬了一把,达成了这些天两人训练时一句话都不说的良好效果。 都是成年人了,面子重要。 还没握手言和,就上手摸人家? 宋清弥不想。 这么想着,他偷偷瞄了一眼江野,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眼神很平静,可他平静下来,眼底有一层比较锋利的凉薄在,那是种懒得敷衍的凉薄,大概没有想要“报仇”的心思。 宋清弥清醒了,思路回归正事,大脑一点点运转。 刚刚卢鸣这么生气还让她上手,一定是因为江野身上有伤。 而让她上手摸,是锻炼她的实战能力。 宋清弥回想了下看过的江野的身体报告。 好消息:江野的伤只在下半身。 坏消息:能影响到职业生涯的伤也都在下半身,比如跟腱断裂、半月板断裂。 国内国外都有很多篮球运动员因为跟腱断裂而断送职业生涯。 宋清弥走到江野面前,目光赤/裸/裸在他的下半身扫视一遍。 没看出来啥。 她犹豫了会儿,然后直接上手—— 反正江野也是人,她用点力气,按到痛处,就不信他不叫出声。 顺道儿还能公报私仇。 抱着这个目的,宋清弥下手一下比一下重,还时不时观察江野的表情。 从上而下俯视的死亡角度,居然没有对江野的颜值造成什么影响。 紧绷且线条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那双黝黑且锐利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无论宋清弥多么用力,他都始终淡淡的。 沾着汗液的皮肤有些濡湿,触感有些黏腻,从大腿开始,宋清弥一路向下。 很快,动作顿住。 倒不是因为江野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而是,病处的手感,实在特别。 他的膝盖,很肿,捏上去像是一个软的皮球。 宋清弥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摸到了?”卢鸣问宋清弥,把江野当成教学工具。 宋清弥点头。 “你感觉是什么病?” 家里好歹有多人从事篮球事业,宋清弥对伤病并不是一无所知,想了想回答:“膝盖积液?” 卢鸣满意地点了点头:“通常这个病都是由于不科学的训练,过度使用身体造成的。” 话音落下,他反手敲了一下江野的脑袋:“一个集训而已,又不是有什么大型比赛要背着我们参加,训练那么多干什么!” 宋清弥:“……” 江野:“……” 卢鸣发泄完不满,用手捏了捏江野的膝盖,到底有几分怜爱地说:“还没有肿起来,初步判断积液应该不多。” “积液不多的情况下可以保守治疗,如果积液太多,就只能开刀。” 卢鸣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掏出来一份弹力绷带,对宋清弥说:“你学着点儿,以后就你帮他包扎。” 宋清弥指了指自己:“我?” 卢鸣:“怎么,不愿意?” “不是,”宋清弥虽然不是很愿意,但也不能当着老师的面说出来,“我就是比较怀疑自己的能力。” 卢鸣说:“没关系,你虽然在专业能力上有所欠缺,但综合个人能力和工作难度还有时间上,你比较有优势。” 翻译一下:谁让你比较闲,这活儿又没什么难度。 宋清弥:“……” 是谁小鹿乱撞 第17节 行吧。 她认真地看卢鸣打绷带,卢鸣也一边打一边讲解,要点和法门都倾囊相授。 这种简单的包扎在随队队医中算是很简单的技能,宋清弥脑袋瓜很聪明,一学就会。 用江野的另外一个膝盖演示了遍。 宋清弥刚刚才学了个大概,还得一边包扎一边接受指导。 “还得紧一点,效果才好。”卢鸣说。 膝盖上,一双柔软冰凉的小手缓缓用力,江野感觉世界开始变得虚幻空白,而只有胀痛的膝盖才是唯一的感官存在。 两人对着他的膝盖折腾了好一会儿,卢鸣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学习到新东西的喜悦总是会令人兴奋,宋清弥满足地咧开嘴巴笑了笑,一缕乌黑的长发从耳后落下,刚巧扫过江野的鼻尖,上面有清新的栀子花香。 江野突出的喉结飞速滑动,默不作声地坐起身。 一个是有灵气学得快的学生,一个是自己看好的后辈。 卢鸣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下巴,然后再次嘱咐江野:“最近要减轻训练强度。” 今天一直很乖很听话的江野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儿叛逆,辩白道:“卢伯伯,我的问题不严重。” “现在看是不严重,”卢鸣语气莫名严肃下来,“你爸爸当时也不严重,我劝他休息休息,国家队的荣誉很重要,但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但他不信,结果呢?” 提到江宏涛,江野眼角微微垂下,没说话。 而江宏涛运动生涯的结局是什么? 国际赛场重大失误,次年跟腱断裂。 当年江伯父出事的时候宋清弥还太小,只记得江家门口围着水泄不通的记者,甚至还有人上门扔臭鸡蛋扔烂叶菜。 江伯父和龙怀婷不敢让江野回家,只能放在宋清弥家里。 而幼儿园的学生也会欺负江野,叫他小汉奸、小卖国贼。 - 谈到江叔叔,宋清弥有一点难过。 晚上写完论文,她躺在床上和妈妈聊天,卢鸣又给她发消息。 【弥弥,在吗?】 这么客气肯定不是啥好事。 宋清弥没敢回。 但她还是太年轻,段位怎么比得过老油条。 卢鸣直奔主题:【你的基础太差,为师想让你快些进步,以后下午训练结束来解放广场,为师给你开小灶】 宋清弥:“……” 解放广场在城市的最东边,活动中心在最西边,坐地铁去一次得一个半小时。 宋清弥现在每天晚睡早起,上午观察运动员,下午陪江野训练,晚上改论文,本就忙得连轴转哪有时间一天坐三个小时地铁。 思索了会儿,她问:【为什么是解放广场?】 卢鸣:【因为我在这里跳广场舞】 宋清弥:【……】 卢鸣:【爱徒,听为师解释,运动康复这个专业不免要走向实训,而跳广场舞的老年人比较多,适合作为观察对象研究身体损伤对运动的影响】 宋清弥提炼了一下重点: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看老年人跳广场舞。 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她:【婉拒了哈】 卢鸣立马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那还有一个选项,江野是咱们平大队的希望,他最近状态不大好,你多为他提供情绪价值】 跟江野说说话,可比穿越整个城市欣赏广场舞好太多。 宋清弥想都没想就接受了。 然而,半夜她才想到想去鲁迅爷爷的一句话: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这老头从来没想过让宋清弥看他跳广场舞。 而是他的宝贝球员最近状态不太好,需要她这个廉价劳动力陪着。 而已! 宋清弥追悔莫及。 跟研究生实学长学姐待久了,明白这群老师很喜欢他们把工作落实并可追踪。 于是,在第二天想出去吃饭时,宋清弥象征性地在抖音上问了江野一句,然后一个人骑着小电驴离开活动中心。 晚风轻吹,七月末,夜晚的余热没有那么强烈。 宋清弥自在地驾驶小电驴在宽阔又没有什么车子的路上,哼着小曲。 就是视线往旁边一扫,发现一个车牌号是6666的大g。 这么嚣张! 跟宋建华的8888有得一拼。 骨子里的八卦劲儿让她放慢车速,准备悄悄看下车主的脸。 然而,脸还没看到,就听到了一道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以及比较劲爆的消息。 “江野,我真的很忙,以后没要紧事就不要见了。” 第11章 宋清弥立马手脚并用刹车。 第一反应是她撞见了江野恋情。 运动员好像都很喜欢谈恋爱。 比如宋星宇,好像每时每刻都有女朋友;顾昱行也是。 前两年她还纳闷,为什么宋星宇每次发朋友圈秀恩爱都会用“女朋友”这个词。 比如女朋友送的球鞋;和女朋友今天很开心。 实际上,宋星宇几乎每条朋友圈背后的“女朋友”都不是一个人。 因为换女朋友的速度太快,在外人面前还想装得人模狗样,才搞出这么一出来。 江野虽然没有在朋友圈秀过恩爱,但保不准是不喜欢发朋友圈的那个类型呢。 不过,这道声音应该不是来着江野的某一个女朋友的。 虽然声音很好听干脆,但很明显不是一个年轻少女。 宋清弥脑子转了转,道德告诉她偷听人讲话不太好,可人总有不太道德的时候。 她正内心天人交战。 就听到了下一句。 “你爸爸的后事还有财产我都处理好了,”那道女声说,“有我在你大可以不必担心什么,所以我实在不能理解你回国的意义。” 提到江宏涛。 宋清弥将这道声音和脑海里的人的脸贴在一起,恍然大悟。 是龙怀婷。 江野的妈妈。 最最反对江野打篮球的那个人。 龙怀婷是做金融相关行业的,做事最讲究投入产出比。 身高不够意味着天赋不足,在别的行业也许后天努力还能弥补,但篮球运动中,天赋决定努力能发挥具体多大的作用。 她认为江野不如好好学习,不要在篮球运动上浪费任何时间。 可江野坚持打篮球。 于是,龙怀婷女士生了二胎。 江照是一个完全对篮球不感兴趣,从小就立志好好读书的乖孩子。 她从一开始对江野的怨怼逐渐转变为不理不睬,所有心思都放在小儿子身上。 小时候,宋清弥被妈妈管着,不可以吃糖不可以吃雪糕,于是她就特别喜欢去江野家里。 因为江野家的冰箱里,永远有无数好吃的雪糕,柜子里也有很多很多糖果和小零食。 那会儿的江宏涛负责平江俱乐部的青训,经常在外面出差,龙怀婷的工作也让她几乎没有时间照顾江野。 江野几乎都是和保姆阿姨在一起。 宋清弥去江野家,就可以敞开肚皮吃糖果,吃冰淇淋。 吃到长了好几颗蛀牙,还要感慨:“江野哥哥,我好羡慕你哦。” 那时候的江野,不揍她的时候还是蛮讨人喜欢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声说:“我也羡慕你。” 宋清弥从一堆糖果里抬起头:“我妈妈可凶了,” 江野没说话,只是拍她脑袋的动作有几分心不在焉。 童年时期的江野没有一颗蛀牙。 江野那么听话,好像也没有她这个整天闯祸学习不努力还总是扯着嗓子哭的小孩儿得到的关爱多。 直到龙怀婷怀了江照,宋清弥都感觉是她不够喜欢江野。 是谁小鹿乱撞 第18节 可后来她才想清楚,谁规定家长就必须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呢。 她要拼事业。 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结果总要有人承担。 这对于江野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 思绪回来。 晚风浩浩,将江野的声音吹到宋清弥的耳朵里。 “爸爸的后事辛苦您了,”他说话,语气客气的像是陌生人,“不过我回国有我自己的理由。” 这个理由重要到,可以和他的职业生涯平分秋色。 龙怀婷继续说:“我猜猜你爸临终前肯定说,要你继承他的遗愿,为中国篮球奉献,是吧?” 江野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身得体的西装配上干练的短发和红唇,令这份笑意里有几分轻蔑。 “不要说我自私,他的行为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还是那句话,黄种人在篮球运动上是没有天赋的,不到基因突变的程度,永远没有办法做到世界最好。” 江野感觉,他和自己亲妈从来没有亲近过,如今陌生也很正常。 但否定篮球否定梦想的言论,倒是太熟悉了,十年如一日,一点都不稀奇。 从打篮球到出国,江野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没让龙怀婷肯定自己,现在他也过了那个期待肯定的年纪,但依旧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两句:“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做到最好才有意义。” “我只是想把我可以做的做到最好。” 龙怀婷始终不明白篮球这项运动到底给江家父子二人下了什么蛊,或许从前明白,但从江宏涛在国际赛场上失误,球迷对他们进行攻击的时候就完全不明白了。 “你明明学习上也可以做得更好,”龙怀婷掷地有声,像极了上司给老板开会,“而篮球带给你什么?二十岁就膝盖积液,滑膜炎足底筋膜炎。” 江野的伤病她全都知道。 越知道越觉得不可理喻。 江野的个子已经比她高出了很多,远远超过了当年也预测的一米八,她看他都得仰头了。 龙怀婷放弃谈话,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刚刚好。 “我要走了,今天还要飞纽约。”她说。 见面一共半个小时。 没有好好地谈一谈生活,没有坐下来吃一顿晚餐,也没有互相关心对方。 一个指责,一个辩驳。 好在这么多年,江野已经习惯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喑哑:“好,一路顺风。” 旁边一辆奔驰里,司机已经一直都在等龙怀婷。 龙怀婷打开车门的手一顿,又补充了句:“我看到你选修了金融学。” “金融不是可以浅尝辄止的学科,你既然选择了篮球,放弃金融吧。” 也放弃。 讨好我。 江野再次点头,动作很缓很认真:“好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宋清弥听出了勉强。 龙怀婷不再说什么。 奔驰扬长而去。 气氛开始沉寂。 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宋清弥躲在树丛后面,不知道该直接离开,还是打个招呼。 直接离开吧? 毕竟两人目前关系很尴尬,溜之大吉是上上策。 但不打招呼,瞧江野失魂落魄也怪可怜的。 宋清弥陷入天人交战。 晚风里,江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今天龙怀婷提出要见他,他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果然没有。 最近卢鸣让他好好休息,训练强度并不大。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吧。 他略带苦涩地笑了笑。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电动车鸣笛。 宋清弥在江野没注意的时候让电动车往后退了退,然后拧着油门冲了过来。 装作刚刚见到的样子,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招呼道:“江野,好巧啊!” 晚风和她的笑容混合在一起。 江野牵了下嘴角:“好巧啊。” “……” 气氛好干。 宋清弥抓了抓头发:“我找你好久。” 江野:“?” 宋清弥晃了晃手机:“找你吃饭。” 江野点开两人的通讯软件——抖音。 在消息列表里果然看到宋清弥的消息。 【江野学长,我今天想改善一下伙食出去吃,你去不】 可能为了掩饰尴尬,还带了两个可爱的表情包。 就这么误打误撞。 居然有人陪了,江野忽地勾起嘴角,说道:“好啊。” 傍晚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宋清弥莫名心里一颤。 江野的性子很冷淡,虽然总是会笑,但笑容总是冷淡、最多是礼貌,再或者懒得说话笑笑算了。 笑容永远不达眼底。 而这次,宋清弥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真的有发自内心在笑,眼下鼓了一点卧蚕出来,不显女气,路灯的光芒落在眼里,十分好看。 宋清弥赶紧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小电驴,又看看江野的大g,抬手指了指:“那……” 江野:“开你的车去吧。” 小电驴放在路上容易丢,大g则不然。 宋清弥感觉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江野十分自然地坐在她的后座。 少女粉色的小电驴在他的长腿之下,显得愈发促狭了。 而江野的实在没办法往后躲,呼吸都喷在她的后背上,宋清弥想不了太多,一拧油门,带江野出发。 一路狂奔到商场。 活动中心实在太过偏僻,附近的商场也没有多少人。 明明是晚饭时间,连小电驴的停车位都很好找。 江野的呼吸仿佛还留在她的后背,她抬手在脸前扇了扇,讪讪道:“今天好热。” 江野:“今天降温。” “……” “是这样吗?”她装模作样地点开手机天气预报,确实在降温,继续笑,“那可能是体感温度高吧……” 这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江野没搭话。 两人一起往商场里面走。 宋清弥的脑子永远慢两拍,坐电梯的时候,手机息屏时显示的时间突然闪回脑海。 农历七月初三。 农历七月初三是什么日子? 宋清弥飞快转动大脑。 农历七月初三啊!!!! 江野生日!!!!!!! 虽然她不知道都多少年了为什么自己能记住这串平平无奇的数字,但就是真的记住了。 而江野在自己生日这天,没人给他庆生就算了,还再次被亲妈否定。 代入一下,宋清弥感觉江野心态差一点儿跳江都正常。 是谁小鹿乱撞 第19节 进了火锅店,宋清弥借口出去一趟。 躲在厕所里给宋星宇打电话,宋星宇这货最近不喜欢恋爱,改打游戏了。 接了电话,就听到妹妹劈头盖脸地一通质问:“我问你,农历七月初三是什么日子?” 宋星宇盲猜:“你生日?” 宋清弥:“……” 宋星宇:“我婶婶的生日?” 宋清弥:“……” 宋星宇:“那我叔叔的?!” 宋清弥忍无可忍:“是江野的啊!” 宋星宇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啊”了一声。 他们男生真的不怎么过生日,宋星宇和江野貌似从来没给对方庆祝过生日。 虽然现在的江野也有不少的粉丝,但大家都庆祝阳历生日,而江野真正在过的农历生日,反而显得黯淡无光了。 宋清弥问:“你给江野准备礼物了吗?” 宋星宇:“怎么可能,我们男生之间不看这个。” 宋清弥感觉不对劲儿:“那你为什么年年都问我要礼物?” 宋星宇:“就是为了宰你一顿嘛。” “……”宋清弥直接挂断电话。 这都什么事儿啊。 还得看她。 半个小时后,宋清弥华丽归来。 两人对坐涮火锅。 第一盘毛肚下锅,浓郁的香气飘出来,两人都有些饥肠辘辘。 突然,眼前有诡异的红色绿色的光闪过。 某捞工作人员举起灯牌,上书:祝江野大帅哥生日快乐。 江野抬头,一贯平静的眼里写满错愕。 下一秒,员工推上来一个巨大的寿桃蛋糕。 在江野震惊里,员工高声齐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江野:“……” 第12章 有什么比在某捞过生日还令人尴尬的吗? 江野小时候,家里老人都要求他过农历生日,他想要反驳,老人就说什么阳历生日是洋鬼子过的。 他不想爷爷奶奶不开心,就开始过农历生日,每年计算一次很麻烦,他不想小朋友把他生日给忘了。 可邻居家有个小妹妹,一百以内加减法都搞不明白呢,但每年都能在他生日前一个月问他今年过生日的日期,然后当天准时送上生日礼物。 有时是一块小饼干,一本儿童读物……只有一年没送,因为那年大家去逛动物园,她看上了吃竹子的熊猫,想让她爸爸买下来送她。 虽然年年送的礼物也不怎么走心,但江野逐渐也就接受了这个每年都要计算一次的日子。 后来在美国打球时,队友搞不懂农历阴历阳历的,慢慢有了名气有了粉丝,所有人都按照护照上的出生年月日给他庆生。 他真正在过的生日反而被遗忘了。 每年农历七月初三那天,他都当平常的一天去过。 而今天。 江野一直清楚,自己不喜欢太过喧嚣太过热闹的环境,更不喜欢在篮球之外的环境下被太多人注视。 所以当海底捞店员出来的瞬间,他本能地皱起眉,第一反应是出声礼貌打断他们的行为。 可眼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笑脸。 宋清弥脆生生甜滋滋的声音响起:“江野!生日快乐!”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一副造型夸张的眼镜,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架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吹蜡烛吹蜡烛!”宋清弥在寿桃上插了几根蜡烛,十分有仪式感且不容置喙地说,“许愿。” 江野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坚定地认为所有自己想要的都得靠自己努力得到,如果得不到的,那就算了。 因此,摇了摇头。 这个人好无趣呀,宋清弥不开心地皱起眉,心里吐槽着。 烛火在她的眼睛里摇曳着,忽明忽暗的光芒让一切看上去都不切实际。 就那么一个瞬间,江野开始有了需要每天对着菩萨祈祷、路过寺庙都要进去上香,就连生日蛋糕这种没有“编制”的神仙都要许愿的痴心妄想。 凑热闹是人类的本性。 有不少路人都在旁边起哄:“许个愿望呗。” “对啊,就是拿个好彩头。” 起哄的人多了,宋清弥胆子也大了起来,怼了怼他的手肘,祈求道:“许愿嘛。” 在无数关爱里长大的少女,在不知不觉里已经使用上了撒娇的手段。 江野忽地笑了一声,没说话,但是闭上眼睛。 头顶好像被人碰了一下,一个生日帽被歪七扭八地戴上,再然后,在生日快乐歌和路人的围观中,江野许下了成年后的第一个愿望。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江野平静地睁开眼,烛光在他眼里,似乎闪烁出泪光的光泽。 面前,宋清弥举着拍立得,将胶片拿出来反盖在桌子上,兴冲冲地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旁边儿大哥搭茬:“老弟,千万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神仙至少是在某一刻听到过他的发愿。 江野朝大哥礼貌一笑,然后看着宋清弥,说:“已经实现了。” “啊?”宋清弥不信,“这神仙给你办加急了吧,实现得这么快。” 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没许愿吧?!” “许了,”江野耸了耸肩膀,“骗你干吗。” 也是,他要是不想做的事情,宋清弥感觉自己无论怎么要求他也不会去做的,至此,生日的整个流程差不多走完,她对着自己临时发挥出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服务员说了谢谢之后,两人切了寿桃蛋糕,继续涮火锅。 江野看得出来这个蛋糕是临时买的蛋糕店里的成品,两人默契地没提这个蛋糕造型诡异。 没吃两口,刚才围观的大哥扭扭捏捏跟个小媳似的过来,跟江野说:“你是江野不?” 宋清弥没敢说话。 江野好歹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在公开场合想不想被认出来都是正常。 江野点了点头:“我是。” “哎呀妈呀!”大哥立马激动起来,“江野,我成稀罕你了。” “你在ncaa的比赛我都翻墙去看,之前u18的比赛你也牛了,”大哥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声音也没办法控制,“就是你咋回国了呢?” 江野为什么回国了呢。 而且还决定打cuba联赛。 宋清弥也好奇地看着江野。 但后者抿着嘴唇,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似乎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怕大哥太激动继续问下去,宋清弥只好打哈哈,转移话题:“呀!大哥,你是江野粉丝吧?” 这不是废话么,大哥点头:“对啊。” 宋清弥举起手机晃了晃:“那你要不要和他合照?” 大哥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然后掏出手机,问江野:“能跟你和合照吗?我老婆也老喜欢你了。” 江野跟宋清弥对视了一眼,淡漠的目光里有着感谢。 “可以。”他点头。 宋清弥立马自告奋勇,帮两人拍照片。 江野有着一张不输明星的脸,小头宽肩五官立体,相当上镜。 打发完大哥,两人继续坐下来吃饭。 毛肚在火锅里滚了好几分钟早就老了,宋清弥赶紧给捞出来。 刚嚼两口,又过来一个小迷妹,羞涩地跟江野打招呼:“江野哥哥,您好,打扰你了,能……能和你拍个照吗?” 没道理厚此薄彼,江野又点了点头。 宋清弥也放下筷子,继续帮忙拍照。 到了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江野在綦江区商场的事情。 本来都没有几个人的商场突然来了一堆球迷,排队问江野要签名合照,不明真相的路人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来了,也跟着排队凑热闹。 江野在对待球迷方面,还是十分客气有礼貌的,只要不是拿单张白纸的,都会给签名。 宋清弥跟大明星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般,一直帮忙拍照。 忙到最后,腿都酸了。 是谁小鹿乱撞 第20节 等人散去,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 出门之前本就饿得慌,结果饭也没吃好,宋清弥欲哭无泪,小电炉都骑得不开心。 风吹起她白色t恤的衣摆,大片白色印在江野眼前。 他稍稍仰起头,就能看到一段肤色白皙,绒毛干净的脖颈。 路过红绿灯的时候,宋清弥问他:“江野,今天是不是我做错了啊?” 江野摇了摇头,但意识到她看不见,便开口:“不会,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宋清弥接话:“所以,你建议我别出发?” 江野:“……” “我建议你少上网。” “好的,收到,”红灯转绿,宋清弥拧了拧油门,“建议无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宋清弥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 有种好心办了坏事的感觉。 因为没有人给江野过生日,所以她想自己试一下。 但是,她忽视了江野是公众人物,她在火锅店大张旗鼓拉横幅唱生日快乐歌的行为,完全是个拿着大喇叭告诉别人,篮球明星江野过生日啦,大家快来看,快过来看! 最后的效果也确实如此,严重扰乱了商场的秩序,还要安保人员出面才维持住人群。 给好多人添了麻烦。 少女安静地骑车。 这辆电瓶车太小了点儿,江野的腿都要放不下,拘束地把腿摆好。 感觉到少女的落寞,他接着晚风,沉吟开口:“我今晚很开心。” “啥?” 宋清弥紧急刹车,惯性作用下,江野身子往前了下,宋清弥身上馥郁的栀子花香冲鼻而来。 意识到自己实际上不用这么激动的,宋清弥又慢慢提速,小声说:“你开心就好了,虽然我做的可能不太好,但毕竟我只做一次嘛?” 江野沉默了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江野顿了顿:“只做一次。” 宋清弥语气坦荡,想也没想就说:“我以后就没机会给你过生日了呗。” 毕竟两个人离开集训,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不过,”宋清弥沉吟了会儿,“现在很多球迷都知道你过农历生日,之后你的生日也就不差我一个了。” 黑夜令他整个人愈发沉寂。 宋清弥也感觉此时的沉默莫名其妙,努了努嘴,安心开车。 打破沉默的是交警叔叔。 “喂,前面那个丫蛋儿!”交警朝她喊了一声,招手示意她过去。 宋清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交警完全忽略她脸上的震惊,严肃道:“驾照。” 宋清弥一拍脑袋:“忘带了。” 去年开始,骑电动摩托就需要驾照,宋清弥趁高考之后的暑假考了一个,但出入都有司机接送,根本没用自己骑车。 交警咔咔开罚单:“无证驾驶,扣留电动车,没戴头盔,罚款五十。” 视线移到少女身后高大笔挺的男生身上,悠悠道:“还载人,再罚款五十。” 宋清弥:“……” 江野:“……” 两人四目相对里,交警又补一刀:“你们两个再抓两个没戴头盔的人。” 宋清弥和江野:“……”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被没收了交通工具的年轻人抓住两个也没戴头盔的年轻人。 然后站在并不繁华的街道上,手机上三个软件一起打车,眼睛盯着出租车,愣是都没有一辆。 两人大眼瞪小眼。 11:30。 江野二十一岁生日的末尾。 宋清弥没忍住,开口询问:“今天你还开心吗?” 江野沉吟了会儿:“今天很充实。” 瞧瞧,瞧瞧! 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宋清弥脚趾劈个叉,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说:“不好意思。” 江野看过来:“不好意思的事儿就少做。” 宋清弥:“……” 第13章 两人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坐上回活动中心的车。 江野让司机将车子停在自己车子那里,然后再自己开车回去。 夜里已经有点凉。 但看到车子的时候心更凉。 除了车窗上被贴了违停罚单外,车身还被人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宋清弥看着触目惊心的划痕,不敢说话。 倒是江野只是扫了一眼,然后撕下罚单上车。 “对不起。”宋清弥说。 江野不明所以:“什么?” 宋清弥:“车子。” “你划的?”江野问。 “怎么可能!”宋清弥疯狂摇头。 江野单手游刃有余地打方向盘,语气冷漠,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将车子停在这里,我的选择,我负责。” 宋清弥无言看他,半晌,系好安全带,抿了抿嘴:“但如果我没出现,你也不会把车子停在这里,我会愧疚也纯属人之常情。” 前面红灯,江野轻轻踩刹车,车子幅度很小的缓缓停下,令人有种他于世间万物都松弛且游刃有余的错觉。 “别人的选择你来愧疚?”江野沉吟开口,语气稀疏平常,“何苦来着。” 月光照在江野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宋清弥偏着头,能清晰看到他如刀削斧凿般的侧面轮廓。 如此沉默、如此冷淡。 人与人之间的被他认为划分出了比较安全的距离。 他不试图让她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的同时,大概也冷漠地不愿意对其他人的行为和情绪同情。 就恰如一个写好了简单程序的算法,他只专注自己,尽可能地删除所有旁逸斜出的情绪,然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打篮球一事上。 他这样的人,说出这些话并不奇怪。 可他这样的人,当初为什么会管自己早恋? 宋清弥想不懂,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趁着夜风偏头看他。 但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懂。 - 宋清弥隐约记得,小时候的江野并不是这样。 那时候的他应该和天底下大多数的小男孩一样臭屁傲娇。 她刚开蒙的时候,一加一等于几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不懂,求救似的看向在一旁玩小赛车的江野。 江野抬起好看的眼睛,不情不愿地给她描嘴型:“2.” “知道啦,”宋清弥眼前一亮,立马回答,“一加一等于耳朵!” 江野:“……” 他推了推宋清弥的小脑袋,小大人一般吐槽:“笨死了。” 那时候的宋清弥就初显咸鱼气质,并不认为笨是什么很差的品质,摇着脑袋笑嘻嘻的。 再然后,趁江野不注意,咬他一口。 想到这里,宋清弥悄悄看向江野的手臂。 左小臂上,果然有一块小小的疤痕。 她的牙印。 在漫长的童年时期,两人一直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这块小小的疤痕也是在她反复啃咬下形成的。 它静静地印在江野的手臂上,伴随着他的成长而成长。 仿佛天生如此。 而江野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沉默起来的呢? 是谁小鹿乱撞 第21节 如果非让宋清弥回忆一个时间,就应该是在他七岁那年,医院那张骨龄测试报告单拿回来,他被宣判最多长到一米八。 一米八的身高,对于一个想走职业篮球运动员的人来说几乎算是宣判死刑。 江宏涛想让他继续打球,努力就会有希望,或许江野就是下个蒂尼·博格斯呢。 龙怀婷则想让他放弃篮球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而江野本人,学习成绩和篮球都很好,可仍旧无法阻止父母每天不间断地争吵。 其实江宏涛和龙怀婷本质上是同类人罢了。 都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在江野身上。 唯一不同的是,江宏涛很幸运。 江野继承了他对篮球的热爱,所以选择篮球。 - 到达活动中心已经是凌晨往后,万籁俱寂,褪去炎热的空气里有几分寂寥。 停车场内车辆密布,两人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好车位。 江野熄火,拔.出钥匙。 “江野……”宋清弥叫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不娇,干净清爽。 江野回头:“怎么了?” 宋清弥看着那双对众生淡漠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那天我不该对你发火的,对不起。” 毕竟,阻碍她和顾昱行交朋友的主谋是宋星宇。 而江野…… 现在的江野根本不知道她是宋清弥。 对他而言,将他对宋清弥做过的事的怒火强加在宋宋身上,是不公平的。 江野身形一顿。 本来准备下车的,又硬生生坐了回来。 双手握在方向盘上,食指敲了敲,半晌,才说:“也有我的问题。” 人家姑娘想要跟谁交朋友,喜欢上谁,决定跟谁度过一生,都是人家的决定。 阻碍她恋爱,和妈妈强制他学金融,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都在对方面前低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矫情下去就没意思,宋清弥挠了挠脑袋,慢悠悠又古灵精怪地说:“那我认为责任都在宋星宇,我们一起去谴责他吧。” 脑子转得还真是快啊。 江野笑了下,微微颔首:“行。” 两人下了车,吹着晚风往宿舍走。 从停车场到宿舍还有一段距离。 因为道过歉并且取得当事人的原谅,宋清弥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在江聿蹦蹦跳跳踩着他的影子玩儿。 路面上的一双人影不断交错,又缓缓分开。 气氛有点干。 江野清了清嗓子,低沉开口:“宋……宋宋。” 宋清弥抬头:“?” 江野沉默了一下,问道:“茶叶。” 宋清弥一拍脑袋,“你真想买?” 江野反问:“不然呢?” “……” “您别着急,”宋清弥接着编,“我们家的茶叶都是现场采摘的,现在刚刚是茶叶采摘季节,明天我外公就去给你摘。” 江野:“……” 宋清弥起誓:“然后顺丰空运过来,保证你没喝过这么新鲜的茶叶。” 江野眉毛一跳:“……好。” 宋清弥握拳。 明悦的老家就产茉莉茶,最近也确实是采茶时节,让明悦给自己搞一点就好。 她感觉这简直是天衣无缝。 江野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一句:“记得把快递单号发给我。” 宋清弥:“好的,我抖音发给你。” 江野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眼底已经有了一丝怀疑。 “你微信还没恢复正常?” 宋清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再不正常就说不过去了,她硬着头皮说:“那我们加一下吧?” 那天的加好友步骤如法炮制一遍,还是加不上。 宋清弥死不承认:“可是我微信真的恢复正常了。” 江野了然地点了点头:“等我有时间一定要换一个能加上你微信的手机。” 宋清弥:“……” 这哪里还是暗示,已经疯狂明示了好吧。 回到宿舍,宋清弥匆忙洗完澡,然后用校园卡注册了微信号。 江野洗漱完,看手机,有一条验证消息:aaa小清-茉莉花茶批发零售 江野一侧嘴唇轻佻。 【换号了?】 隔着屏幕,宋清弥撒谎不打草稿:【那个账号被永久封禁了】 江野:【节哀】 宋清弥:【无所谓,握不住沙不如扬了它】 江野:【……】 搞定完江野,宋清弥又跟明悦说了下需要一包茉莉花茶的事情。 然后安然进入梦乡。 第二天是周末休息日。 宋清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手机显示微信里有99+的消息。 她还以为是哪个微信群提醒没关,点进去,瞬间清醒。 置顶消息列表里,明悦正在疯狂: 【江野昨天过生日?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不知道!】 【[图片][图片][图片]卧槽江野谈恋爱了?!】 【不对劲,这照片里的女的不是你吗?!】 【宋清弥,你不要装死,全国人民都看见你和江野出去庆祝生日了。】 宋清弥:“???” 第14章 除了文字,明悦还送给宋清弥一通语音条的狂轰滥炸。 宋清弥垂死病中惊坐起,起得太猛眼一黑,扶着床栏杆缓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分外冷静道:【你从哪儿看到的?】 明悦:【微博】 宋清弥:【???】 明悦补充说明:【热搜】 宋清弥:【……】 整个过程看下来还挺抓马。 昨晚,她临时策划给江野过生日。 不仅有路人和球迷看到了,还有人投稿到营销号。 江野因为有一张统一男女老少审美的撕漫脸,热度不比一些娱乐圈小鲜肉低。 自从u18比赛上一战成名,就是不少营销号和自媒体眼里的流量密码和香饽饽。 一个营销号将投稿发出来,立马就有其他的营销号为了kpi跟风转发。 传播范围从最开始的球圈到体育圈,然后很快娱乐圈营销号也上场。 营销号的大范围传播将这件事的热度带起来,很快,就有自媒体蹭这波热度。 宋清弥跟看娱乐圈八卦一般看这些营销号。 最开始发粉丝投稿的营销号里,粉丝说江野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很热情地帮忙拍照。 传着传着,就变成江野在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谈恋爱。 证据呢? 问就是两人都穿着白色t恤,下面黑色短裤,然后同个牌子的板鞋。 是谁小鹿乱撞 第22节 宋清弥:“……” 按照这个逻辑,宋清弥感觉,随便进一所大学,都能在路上发现十对情侣。 比证据更离谱的是,居然有人还真信。 宋清弥眨巴着眼认认真真地把热度高的几条微博和它们的评论区都扫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应该破解了当代网友十大无解难题之时间都去哪了。 都闲得搁微博里吵没头没脑的架来了。 最热的微博下前十条评论,条条楼内回复过百,热度最高的评论甚至有过千回复。 她实在不明白,看了篮球比赛而已,怎么跟追星似的。 退一万步说,追星就追追星,骂人干嘛,大家love&peace一点不好吗! 那既然吵架了,吵架就吵架嘛,这个评论在脑补什么狗血玛丽苏啊! 不看还好,看了以后宋清弥觉得自己要么下场对线,要么离开地球表面。 【野神别太野:这女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瘦得像个竹竿,浑身上下找不到能让野神找持球手感的地方,她凭什么是野神的女朋友啊?我不信!就算是野神承认了,也肯定是这个长得一脸小白莲模样的茶艺碧池女骗他的。】 【百香脆啵啵三分糖:楼上点进主页还是个女的,我劝你不要太雌竞好吧?这妹妹不好看?这长腿,这大眼睛,别说野神了,姐姐我都可以了。还持球手感,难道野神要去找一个像你这种整个人就是一个球的?拜托,他是篮球运动员,不是真对球状生物感兴趣。】 【野神别太野:xs,现在有些女的打拳别太疯,这也能扯到雌竞?长得难看还不让评价?】 …… 按照高楼必有纷争的原则来看,前面两个高楼果然吵了起来。 宋清弥气得要翻白眼,她长得难看?! 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她难看! 楼下还有独美舔屏类型的。 【白朵朵又来了:江野还是那么帅~】 【凹凸曼我分不清:不懂就问,这人是什么糊糊小明星吗?居然这么帅,我行了】 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在嗑cp。 【冷酷的beta王:你们有没有看到图3里江野看妹妹的眼神?天啦噜,我心都要化了!虽然看的不是我呜呜,但是真的很香啊!他们两个肯定不是今天才在一起的!啊~啊~啊~傲娇高冷男神x清纯甜美妹妹的甜美爱情!】 【晚风潇:热评那个说什么持球手感的酸鸡是真的酸啧,江野是运动员,这里是体育圈,别把饭圈恶臭的那套带来污染这里,真江野老粉只有祝福好吧?这小子再不谈恋爱,我都担心他哪天跟队友宣布出柜了呢。】 【不嗑不嗑:说出柜的那个,据我观察野哥应该是24k纯直男。不过u1s1,他和华清队小前锋宋星宇就不错......咳,当我没说。 其实这妹妹也挺不错的,看起来像女装宋星宇......算了,等等被打,祝福江野和漂亮妹妹99,溜了溜了。】 【舒克开坦克:说女装宋星宇的腐女怕不是宋星宇粉丝?不过江野和长腿妹妹真的很好磕!不只是图3,你们仔细看江野的动作,我是心理学女博士,他几乎每个角度都在保护长腿妹妹!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在美国有次比赛有个啦啦队女生往他身上靠,他躲得可快了。】 还有些人宋清弥给归纳成喜欢脑补型。 【188体育生:这竹竿妹是平江大学的?难不成江野就是为了这个竹竿妹自毁前程回来打这小破联赛?呵,这竹竿妹可真能作妖呢。】 【江野今天恋爱了吗:江野啊江野,你怎么能是个恋爱脑呢?你是平江流川枫啊,流川枫不需要感情的啊! 感情只会影响你运球的速度!但,在下福尔摩x,我已经发现了这段感情的蛛丝马迹,感兴趣的朋友在我楼里扣1,大家众筹记录江野爱情故事,我先去写开头了。】 ...... 吵架推动了人类语言的新发展。 嗑cp则推动大家的狂欢。 宋清弥虽然认得照片里的人是自己和江野,但要是按照微博网友的评论,如果不是事确实是她干的,她都怀疑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也没等宋清弥蹲到江野爱情故事的开头,她的手机被消息挤爆了。 其他人发来的消息也跟明悦大致相似,都是来询问是否在和江野谈恋爱。 总结一下就是:她、宋清弥,上新闻了。 不仅上新闻了,#江野恋爱#这个词条,在微博热搜第一条挂了一夜加一个白天,话题阅读量突破五亿次。 相当于上了一次新闻联播。 宋清弥居然出奇地冷静,她根本回复不过来这么多消息,因为不断有人看到微博热搜。 也不知道江野在干什么,这样的热搜不需要危机公关一下么。 不过宋清弥压根也没指望过江野,直接给宋建华打了一通电话,让他想办法帮忙撤热搜。 毕竟,钱,才是万能的。 而宋建华,有的是钱。 “爹,江湖救急!!!”电话一接通,宋清弥就哭天抢地一般,“我遭遇江湖通缉,爹爹救命。” 宋建华就气定神闲多了,哈哈笑了两声,“就你和江小子的热搜吗?你还真别说,这网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俩真谈恋爱了?” 宋清弥:“……”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宋建华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江野这孩子话少,踏实,又知根知底,确实真不错。” 宋清弥无语:“您这是给自己挑女婿呢?” 宋建华哼笑一声:“我倒是想,你能给老爸我争这口气吗?” 宋清弥沉默半晌:“婉拒了哈。” 宋建华就跟没听出来自家闺女的急切一般,继续打趣着:“我正准备看那什么江野爱情故事呢。唉,要是老江还在就好了,你记得当年......” 宋清弥虽然是宋家唯一的女孩子,可谓是在万千宠爱里长大,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宋建华很喜欢江野。 平江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她着实也受到了很多宠爱。 宋家是体育世家,宋建华会喜欢一个友人之子、体育健将,也是情理之中。 可宋清弥还是忍不住心里不是滋味, “爹!”忍无可忍,宋清弥出言打断,“你帮还是不帮!” 宋建华听出来女儿不开心,立马不假辞色道:“好好好,帮帮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不帮吗。” 宋建华的效率很快,半个小时后,看着热度逐渐降低直到在热搜榜上消失的词条。 宋清弥可不想把自己的私事放在互联网上给大众围观和讨论,更何况已网友的扒皮能力,宋清弥怕他们把自己的身份扒出来。 宋清弥安心放下手机去洗漱,然后跟明悦打电话,汇报一下状况。 最后总结道:“我可不想有这种热度,这事儿还是抓紧时间翻篇儿吧。” 电话那头,明悦沉默半天,才略带遗憾以及稍稍有些兴奋地说:“这事儿可能不太如你愿。” “?” 明悦:“好消息,#江野恋爱#热搜掉了。” 宋清弥:“坏消息呢?” “坏消息,”明悦微微一顿,“#宋江#在热搜第三,#梁山cp#在热搜第十,#爱情及时雨#在热搜第十八。”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宋清弥摸不到头脑,“今天水浒传出兄弟爱情版了?” “不,”明悦用一种关爱智障小学生的语气十分温柔的回答:“是因为你姓宋,他姓江。” 宋清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明悦:“江野爱情故事已更新到第九章,你可以点进超话自行欣赏。” “……” 明悦:“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神级控卫和菜鸟小队医的爱情故事,还真挺甜。” 宋清弥顿时清醒:“什么???” 她是队医的身份被发现了?! 队医身份都扒出来了,离掉马还会远么? 第15章 事情逐渐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 江野性格比较冷淡是有目共睹的, 在人均喜欢谈恋爱的运动员里,也是比较特别的存在。 因此,一直有一个名叫“江野今天谈恋爱了吗”的账号记录他的寡王生活。 今天看到他恋爱的消息, 立马写出了一千字小作文分析, 江野和这姑娘很甜, 是真的。 图文并茂, 细节抠得那叫一个牛。 “江野今天谈恋爱了吗”这个账号权重很高,很快上了一次热门,并且因为讨论度高, 又上了一次热搜。 不仅如此,还有画手文手速度飞快地进行产出,词条里内容丰富。 大家表示虽然不认识这两个人, 但真心感到好嗑。 互联网人人均名侦探柯南,甚至凭借当晚的一点边角料信息,翻出江野恋爱的对象是谁——平江大学的实习队医。 运动员x队医,职业路上相互扶持。 这下就更好嗑了! 于是,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宋清弥每刷新一次, 就能看到热度涨一次, 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她虽然从小到大过于咸鱼, 但咸鱼生活多少让她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本事,遇到事情不要慌,该吃饭就吃饭。 饭前, 她给爸爸发了条消息, 意思是她不想过多曝光让爸爸把热搜撤下来, 秘书叔叔回复她, 宋建华正在区人大开会,等会后再处理家事。 还是赚钱重要。 宋清弥转头求助妈妈, 妈妈更不靠谱,反手将消息转发给正在做社会学研究的小姨。 小姨研究的课题是“追星与自我价值觉醒”,江野粉丝的狂野追星完全可以当成研究范本。 俩人一个研究教育,一个研究学术。 是谁小鹿乱撞 第23节 无人care宋清弥。 宋清弥对此只有六点要说:“……” 好在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有宋家给兜底,现在她虽然很慌,但是也不怕。 进入八月,天气已经没那么炎热,但太阳照旧硕大一盘挂在天上。 空气里紫外线强度还是很高。 宋清弥依旧给自己武装成中东悍匪模样,然后在楼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去食堂。 食堂这会儿人不多,她打了两个自己喜欢吃的菜,找了个正对着空调的地方坐下。 齐刷刷摘下墨镜面罩,准备接受冷空气的吹拂,就听到一道一声呼唤。 “宋宋。” 那声音很好听,像有无数个小勾子,顺着她的耳朵千回百转,抓得心痒痒。 宋清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筷子“叮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虽然做好了见面的心理准备,但宋清弥还是有点慌乱,忙不迭要去戴帽子,妄图让自己隐形。 眼前笼罩着一层阴影,伴随着清新的薄荷香气,江野安然坐下。 眉心微拢,看着面前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少女。 “怎……怎么了?” 被他看着,宋清弥不自觉收敛起动作,正色看他。 江野嘴唇轻启,但掷地有声:“咱俩上热搜了。” 宋清弥:“……” “都在热搜上挂十二个小时,你才知道?”她有点崩溃。 江野照旧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刚刚打好饭菜的宋星宇大剌剌坐下,充当江野口舌:“这逼简直不是人,大早上偷偷卷我们去球馆训练了。” “……” 宋清弥从小就佩服周末按时写作业、暑假明明只留了一套练习册他非得写三套的人。 她叹了口气,顺道瞧了下他的膝盖。 江野往后缩了缩:“没事儿。” 你是没事儿了,在热搜挂一天,热度蹭蹭蹭涨,只有无辜少女我本人担惊受怕心惊胆战! 宋清弥也不想吃饭了,问:“你的团队不想着解决这个事儿吗?” 江野还没说话,宋星宇先扑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只手臂熟稔地攀在宋清弥的肩膀,“没想到吧,他的团队双休。” 今天是周末,不!上!班! 宋清弥:“……” 中国篮球管理也向美国靠拢,所有篮球运动员都走向职业化,拥有自己的经纪团队,负责转会合同代言以及营销宣传各方面。 江野现有的经纪团队是江宏涛尚在人世时帮江野物色的,各方面能力都很出众。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江野不在国内,所以团队在舆情控制方面比较松散。 何况今天这种年轻少男少女正常恋爱的新闻话题,对运动员本身形象塑造以及商业价值上都是正面影响。 在事情发展没超出控制的情况下,不管也是正常。 “不,我和团队说撤热搜的事情,”江野忽地双手环胸,那双锋利的眸子落在宋清弥身上,语气微顿,“可是团队说提前有人降了话题热度。” 可不是么。 现在#江野恋爱#的热搜已经下了。 宋清弥后背发凉。 “跟你我相关的话题,热搜不是我撤的,”江野忽地靠近了些,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清弥,有种窥探人心地质问,“所以,是谁呢?” “……” 宋清弥背后发凉,脑子停止转动。 她看向宋星宇,顾不上之前吵架了,挤眉弄眼道:“所以,是谁呢?” 宋星宇:“???” 他实在理解不了他们俩。 明明是邻居,明明还会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活,自家妹妹为何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将“宋宋”身份演下去。 更不能理解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江野咋还没认出来宋清弥。 篮球打傻了?还大学生呢,这不傻逼么。 心里这么想,但接到烫手的山芋,脑子立马飞速旋转起来。 “所以,是谁呢?”宋星宇颅内灵光一闪,大手一拍桌子,道:“你还记得宋宋那个买茶叶的男朋友吗?” 江野:“……” 宋清弥:“???” 宋星宇:“他们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身患对别的女人过敏的毛病,一心只爱宋宋,但奈何宋宋一朝失忆将他遗忘,他只好退回朋友的身份守护她!” “今天,你们出现在热搜上,买茶叶的男人陡然震怒,捂着疼痛难忍的胃,用三分凉薄三分不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对秘书说……” “停——” 宋清弥打断宋星宇的离谱发言。 “他有点夸张了,我辟谣一下。”她正视江野的眸子,一本正经道,“确实是我男朋友撤掉热搜的。” 江野的眉毛微微一挑。 也没说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反而“啧”了一声:“那我祝你和买你茶叶那男的天长地久吧。” 只卖过他茶叶的宋清弥:“……” 她总感觉江野的话意有所指,但细想想又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看不懂猜不透的感觉才让人危机四伏。 宋清弥决定少说并且少做。 她讪讪笑笑,然后低下头,沉默地扒饭扒饭。 手机叮咚一响。 宋建华:【闺女,事情老爸给解决了】 宋清弥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果然没有相关词条。 一颗心成功地放回肚子里。 她心情畅快起来,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饭,然后起身,大方跟两人告别:“我吃好了,要去忙。” 江野在后面叫住她:“宋宋。” 宋清弥再次浑身一僵。 再次转身:“怎么了?” 江野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晚上要重新包扎。” 毕竟是卢鸣给的任务,宋清弥一直都在照做。 她比了个“ok”的手势,匆匆离开食堂。 - 回到宿舍,宋清弥不时地观察网上的舆情,热搜被压下去,讨论度也没那么高。 虽然还有人在狂欢,但江野是很少将时间浪费在无聊冲浪上的那种人,她不觉得他会发现自己。 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宋清弥浅浅睡了个午觉,香甜黑梦里,连中午在食堂江野那段话的具体含义也来不及想。 晚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去了趟球馆。 从医务室里拿出一直在制冷的冰块,装了一个冰敷袋给江野,然后捋好需要的弹力绷带。 准备工作做好,就猫在一边玩手机。 江野拍着篮球的声音在球馆里不断响起,伴随着球鞋抓地板的声音,刺耳难听,但宋清弥如今已经相当适应。 明悦突然发来消息:【快看微博,你和江野】 宋清弥心里咯噔一下:【热搜不是压下去了吗?】 明悦:【不是,去看平江大学超话】 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宋清弥好奇地点进超话,然后如遭雷击。 首页飘着一个帖子: 【我说现在有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人家江野谈恋爱跟你们有啥关系呢!还有那同人文可以瞎写么!跟江野一起的分明是篮球队的实习队医宋宋,两人是单纯的同事关系,根本没有在恋爱好不好?!】 内容都是在维护江野和宋清弥的,迎来不好赞成声,可逐渐有人发现bug。 【这人不是1x级运动康复一班的团支书宋清弥吗?】 发帖人回答:【不可能,就是叫宋宋】 【我跟她一起参加过社团活动,就是康复一班宋清弥】 发帖人:【就是叫宋宋!】 因为他不断否定别人的评论,被否定的人也不停回帖,逐渐将帖子热度炒了起来。 宋清弥虽然很咸鱼,但是因为这张脸没少上过学校表白墙被海底捞。 不少人在评论区反驳发帖人:【就是叫宋清弥,运动康复一班团支书,喜欢流川枫】 是谁小鹿乱撞 第24节 有图有真相。 什么从校公众号上翻到的团日活动照片,照片下面有小字:左二,运动康复(1)班宋清弥。 还有一些发在她微博的生活照。 证据确凿。 宋清弥一瞬间脑子发懵。 发帖人应该是球队的,球队有一个人知道她是宋清弥,那离江野知道她是谁就不远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发帖人请他删除帖子。 她反复阅读那条帖子和评论区,试图从行文语气里对应各个队员发的朋友圈,锁定大概目标。 “嘛呢你?”背后突然传来冷幽幽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球馆里的拍球声已经停下,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宋清弥的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她,手机屏幕在并不明亮的球馆里散发着刺目的光。 江野眼睛微微眯着,漆黑的瞳仁带着锐利的光芒。 宋清弥双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地上。 落地的角度刁钻,还转了几圈。 然后,屏幕朝上。 她忙不迭手脚并用爬过去捡。 但哪抵得上江野手长腿长,还没爬两步,手机就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捞了起来。 靠!!! “别!!!!!!” 在宋清弥内心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并且疯狂咆哮的同时,江野的目光气定神闲地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半晌,锋利的剑眉微微蹙起,表情凝重。 第16章 “……” 空气里静默两秒钟。 宋清弥脚趾劈叉, 反而镇静下来。 大概是每次大考她都能超常发挥带来的后遗症,宋清弥被历任教过她老师评价为:每逢大事,必有静气。 以前宋清弥紧紧捂住小马甲, 在集训中心夹着尾巴做人, 生怕掉马。 而现在, 她是宋清弥的证据已经掌握在江野的手里。 她反而不害怕了。 大不了还江野歼-11模型, 然后再被他揍一顿。 无所谓,她是学.运动康复的,会给自己缩成一个受力最小、最好康复的姿势, 然后乖乖等待挨揍。 夜晚的球场太过安静,就连中央空调制冷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宋清弥把手脚缩回去,站直身体,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抬头,直视江野的目光。 江野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眸子,眼皮上方皮肉单薄,双眼皮形状偏窄内收, 但痕迹明显。 看人时眸子光芒锐利, 如一把锋利的刀子, 一寸一寸将人打量透。 四目相对,猜测江野的心思实在太过煎熬。 宋清弥咽了咽口水,决定先发制人:“都……都看到了吗?” 闻言, 江野微微颔首。 “……” 很好, 风暴可以来得更猛烈些。 宋清弥双手垂在身前不自觉地拧成麻花, 又问道:“那……你现在心情如何?” 江野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似乎很是烦闷,半晌, 悠悠说道:“失望,同情。” “?” 您这情绪层次还挺丰富,宋清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大脑飞速转了转,争取多问出点有效信息:“还有呢?” “还有?”江野浓墨色的眸子里光芒闪动,是宋清弥看不懂的情绪。 沉吟了会儿,说道:“那还有点儿担心吧。” 宋清弥:“???” 她绞尽脑汁理解一下。 假设人设ooc,江野一改曾经的混球性格,在被她拉黑删除强吻装不认识耍过一通后,还给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因此,会对她失望。 因为失望,看透了她肮脏的品格,所以同情。 还隐隐为她未来的发展之路感到悲观,所以担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不如直接揍她一顿呢。 宋清弥本来就是比较直爽的性子,披马甲的一个月整日提心吊胆,现在摊牌了,不演了,也就不想再去揣测他的想法。 肩膀一塌,直接视死如归道:“那你想对我干什么你就干吧!” 江野锋利的眉毛逐渐皱成一座小山,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我为什么要对你做什么?” 宋清弥:“别装了你。” 江野将手机扔回她怀里,然后掀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边擦边说:“手机屏幕碎了,节哀。” 宋清弥:“……?” 就这?! 她看了眼手机。 屏幕从最先落地的一角坏掉,呈太阳花状散开,屏幕还是亮着的,但手机上的内容需要仔细分辨才看得清。 这个曾经经历过从宿舍上铺掉下里,跑步从口袋里滑落的手机,终于在这个瞬间,以保护主人的姿态战损。 而手机在坠落的瞬间,应该是被什么类似于人类皮肤的东西蹭到了,词条从“综合”滑到了“实时”。 平江大学实时的第一条是一位校友发帖。 【广大校友谁有郑东红老师的联系方式?我毛概居然又挂科了,还是59分,这是我重修过的成绩了】 宋清弥拍了拍小胸脯。 江野大概是因为这位59分挂科的苦逼校友而失望同情且担忧? 没想到这人还挺富有同理心的。 宋清弥暗自腹诽。 马甲再次停留在掉马边缘,既然还没掉马,那就乖乖捂好吧,刚刚放松的神经继续紧绷。 她碰了碰屏幕,发现已经按不了了,便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蹲下来给冰袋整理好。 江野那头的拉伸动作做完,宋清弥把冰袋放在他曾经受过伤现在积液的膝盖上,用冰镇缓解疼痛。 球馆的灯没有全开,看着黑黢黢昏昏的,头顶一盏灯高高吊在棚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宋清弥压住江野的膝盖,手肘不可避免地蹭着他小腿的肌肤。 他刚运动过,体温偏高,皮肤触感温热,宋清弥一触即离,但少女肌肤的质感停留在身体上,江野不自在地动了动。 怕冰袋捆得不紧,宋清弥连忙按住他的上半身。 两人呼吸一滞,同时看向对方,四目相对。 江野的训练强度很大,身上的篮球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布料显得愈发得薄透。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宋清弥的手掌感受到他腹部腹肌的轮廓,随着呼吸的起伏,不断填满手心,还像火炉一样热烘烘的。 而江野被人按住腹部,还是那样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 不敢再动了,喉结飞速滑动两个来回。 那飞速蠕动的喉结像是某种指引与昭示,令宋清弥倏地面上发热。 她匆忙将手缩回去,眼神胡乱瞟了瞟,然后蹲到盛着冰块的桶前,抬手在里面搅了搅。 冰块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球馆响起,荡漾开。 宋清弥想着,这个天气真热啊,球馆越来越抠门了,冷气都不舍得开足。 “你别乱动了。”她没回头,语气不善地对江野说,“捆得不紧又要肿了,你肿起来卢教授还得批评我。” 昏昏的光线下,只露出少女半张侧脸,莹润的肤质,流畅的脸型,嘴巴不开心地撅着,蹲在那里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江野笑了一声:“好。” 提到卢教授,宋清弥的怨气接踵而至,也不管对象是江野,就开始了一通抱怨。 “在学校里做项目给卢教授当狗,现在来实训给你当狗,”宋清弥吸了吸鼻子,“实习工资分文没有,还得我倒贴钱的。” “《忠犬八公》下一部找我去演好了。” 江野:“……” 黄荡荡的灯光在他耳朵上染上一层类似红晕的颜色,他躺在瑜伽垫上,下半身没敢动,微微偏了点儿头。 “姑娘家家的,别动不动就当狗。”他说。 宋清弥回味了下刚才说的话:实训给你当狗。 是谁小鹿乱撞 第25节 “……” 这人是不是想太多了? 宋清弥咬咬牙,怒怼江野:“心脏的人才看什么都脏。” 手机屏幕显示冰敷时间差不多,江野坐起来,一边拆冰袋一边说:“我看什么脏了?” 宋清弥:“狗是多么可爱的小动物啊,你在国外open习惯亲太多洋嘴才能将它理解出别的意思。” 话音落下。 江野默了默,按住她正在剪弹力绷带的手。 肌肤相接,宋清弥背部窜上一股电流,懵懵然抬起头。 “为了我的清誉,我必须解释一下,”江野缓缓说道,“我,没亲过洋……外国姑娘。” 宋清弥不太使用的大脑逐渐转起来。 “哦,那你就亲国产嘴儿了。”她语气和神态一样冷漠,锐利评价,“爱国。” 江野:“……” 宋清弥:“像你这么支持国货的可不多了。” 江野:“……”…… 宋清弥:“《战狼3》没有你,我高低得给吴京致个电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江野:“………………” 把江野怼得哑口无言,宋清弥感觉浑身舒畅,这一天的精神紧绷以及实训这些天的不满都一扫而空。 在他膝盖上打出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然后嘴角一勾,抬头,挑衅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刚巧江野低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短兵相接,就连额头与额头之间的距离也只剩不太多。 “……” 空气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野咽了咽口水,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退。 “感谢您给我指点迷津,让我找到适合自己的副业,”他拿起手机,滑开微博,点开搜索,“我现在联系吴京投简历。” “争取《战狼3》,让你,看、到、我。” 宋清弥:“……” 等会儿! 他在看微博?! 他不能看微博! 虽然现在没了热搜,但万一有词条推送给他,特别是平江大学tag里的博文,那不又又又掉马了吗?! “江……江野!”宋清弥气沉丹田,朝他吼了一声。 江野手一抖,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好在他手疾眼快,在离地面没有多少距离的时候稳稳接住。 他眉毛一扬,一副见鬼的表情问:“又怎么?” 宋清弥心里乱糟糟的,为了拖延时间,继续编故事,“我最近《毛概》成绩也出来了。” 江野不明所以。 宋清弥接着说:“我考得很差,不敢查成绩,你能帮我查一下吗?” 说完,她敲了敲脑袋。 其实成绩半个月前就出来了,但宋清弥秉承着“逃避就不存在”原则,坚持等快乐暑假过完再查。 现在,为了少让江野看手机,她只能想出这个并不高明的办法。 不过,先让江野别玩手机,然后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等过一会儿她去商场买个新手机,再次跟宋建华撒娇,让他把一切关于“宋宋”和“宋清弥”的关键词都屏蔽,全做完后再让江野恢复上网,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此刻,江野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那行吧。” 回国之后,江野收藏了平江大学的教务网,点进去在登录页面,然后问宋清弥的学号密码。 宋清弥回答:“密码是cqygfxgfsthlhgzbrz。” 江野没跟上:“你慢点儿。” 宋清弥:“cqygfxgfst、hlhg、zbrz。” 江野:“……” 他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问:“有简便记法吗?” 宋清弥点头,顶着江野怀疑的眼神,面不改色道:“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1】 话音落下。 江野:“……………………” “……” 要不咋说天才就是天才,这么长一句话,江野不需要她重复第二次就记住了。 全部输入完,他还皱着眉头感觉十分羞耻地重复一遍,确认道:“没错吧?” 宋清弥点头。 江野的手指停留在“确认”键,就要下按。 “停——!” 宋清弥二进宫,再次打断江野。 而江野的好脾气几乎要被消耗殆尽,冷飕飕地看着她,语气也有着她再磨叽就会揍人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宋清弥才想起,登录教务网,首先跳出来的就是身份信息。 那样她的身份不就曝光了吗? 可球馆已经以江野为中心,形成了低气压涡旋。 宋清弥咬了咬牙,小声道:“我觉得成绩这种东西还是自己亲眼看比较有效果。” 江野眼睛一抬,露出锐利的眼角:“所以呢?” “所以……”宋清弥往前挪了挪,直到感觉和江野距离足够近,演技百分百能被他看到,才说,“江野学长,可不可以陪我先买个手机?” 眼前是一双圆圆的杏眼,亮晶晶的,装满了小狐狸似的狡黠。 但是并不讨人厌,也不谄媚。 江野揉了揉太阳穴,“行吧。” - 十分钟后,江野洗好澡,开车带宋清弥去市区修手机。 维修手机的店员说是内屏坏了,换屏幕要两千块,买个新款也才八千而已。 宋清弥想都没想就付钱换了最新款。 江野双手插兜跟在她后边,优哉游哉道:“你这卖茶叶还挺赚钱哈。” “……” 阴阳怪气什么啊! 宋清弥也接着演:“茶叶不赚钱的,都是我男朋友对我好,给我钱多。” 江野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 宋清弥还演上瘾了,继续说:“他也不是直接给我钱,每次都带朋友来买我的茶叶,一次两斤。” 曾经买过两斤茶叶的江某人:“……” 他无话可说,就习惯性皱了皱眉头,冷声问道:“买完就回去。” 回去给你时间悄悄玩手机然后发现宋宋其实就是宋清弥吗? 宋清弥买了新手机,不仅耳聪目明起来,大脑都跟装了新马达一样转的快。 赶紧将演员的素养发挥到淋漓尽致,扯了扯江野的衣摆,努力挤了挤眼睛搞出水汪汪的模样,小声问道:“江野学长,刚刚查成绩,我挂科了~” 她夹着嗓子,都感觉自己离谱。 江野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笨笨,为了补考顺利通过,我得从现在开始学习。”宋清弥咬了咬嘴唇,一副绿茶的模样,“所以,今天晚上你能和我一起学习吗?” 江野眉头一挑,嘴角逐渐挂上戏谑的笑意:“怎么学?” 宋清弥:“上网吧,看网课。” 江野:“……” 他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帮:“你还是去重修吧。” 宋清弥:“其实我补考也可以挽救一下。” 江野:“你的智商,确定有必要?” “?”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宋清弥想起自己卖茶叶微商的设定,说:“重修要交钱,我后妈不会同意的。” “哦,”他头一偏,语气几分嘲弄,“让你霸总男友撑腰啊。” 宋清弥:“……” 好说歹说,最后两人还是坐在了网咖里。 因为到达的时间很晚,网咖也不是很正规,刷了江野身份证就开了两台机子。 话都说出去了,宋清弥只好在慕课上搜了一个《毛概》课程的网课视频,戴着耳机一边看一边哈欠连天。 而江野居然打开比赛录像看赛后复盘,分析对手,一边看一边打开word做笔记。 是谁小鹿乱撞 第26节 宋清弥不仅感慨,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人与狗的都大。 网课老师的声音宛若催眠利器。 她一边听一边打瞌睡,手杵着小脑袋瓜不断地一点一点的。 挂在电脑上的微信叮咚一声,打消掉她的全部睡意。 换过手机后,宋清弥第一件事就是跟爸爸妈妈汇报情况,然后又跟宋建华说想办法屏蔽掉宋清弥以及宋宋相关词条的事。 宋建华算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的企业家,工作到凌晨两点才有时间看女儿的消息。 他不是很能理解,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你是宋清弥?】 还没等宋清弥解释,知子莫若父,宋建华人精似的,就猜到大概:【就因为两年前你喝醉亲他一口?】 宋清弥:“……?” 什么叫“就”? 这种事还不值得格外对待一下吗?! 宋清弥决定装下去,认真敲着键盘:【因为爸爸你,宋清弥这个身份在篮球这个圈子里还是很有知名度的,我是去集训实习体验生活,而不是专门受优待的】 反复阅读两遍,吹了老爹彩虹屁,又表达了自身想要低调的诉求。 宋建华是朴实无华的企业家,对她虽然是千般宠溺,但绝对不希望她顶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 这段话简直就是吹捧他的完美模板。 宋清弥得意洋洋地点击发送。 没想到宋建华根本不吃这套:【……】 【别装了】 【你那点儿小九九我要是看不出来就不用混了】 宋清弥:“……” 又过了五分钟,老爹发来一笔转账,以及朴实无华的三个字:【解决了】 宋清弥接受转账,不多不少,刚好是她自己掏腰包换手机的钱,发了几个飞吻的表情包,然后点进微博。 搜索宋清弥以及宋宋,没有任何显示。 她又点进之前在平江大学话题里执意说她是宋宋的那条帖子,也显示因为引战被管理员删除。 宋清弥偏头瞧了眼在身侧认真复盘战术的江野,昏暗的网咖里,电脑屏幕反射出的幽深光线落在他脸上,为他的五官勾勒出极为自然的光影。 江野是个极为淡漠的人,又很自律,执行力还强。 网上的舆论对他似乎无法构成什么影响,今天一天都照常训练工作。 而关于他们两个被联系起来的一切,瞬间热度飙升,瞬间又无人知晓。 命运的波澜壮阔正在于此。 正因如此,才应该也以波澜不兴的状态面对一切。 大概是深夜网抑云时间,宋清弥不仅感慨良多。 于无声处,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认真看网课。 到了凌晨五点钟左右,坐在他俩对面的大哥开始声音嘹亮地打起呼噜。 宋清弥和江野对视一眼,几乎通宵的两个人都满脸倦意。 睡觉还是床上舒服,两人没用商量,就动作统一地关掉电脑,然后离开。 —— 夏日昼长。 平江市纬度又高,五点多的光景外面已经蒙蒙发亮。 太阳和月亮交接班的时间,天上西边有月亮,东边有太阳,天色是粉蒙蒙的,空气凉爽,不用开空调,开窗吹风就好。 宋清弥很少看到五点多的太阳,虽然一晚上都在为掉马担惊受怕,但现在不仅内心有些激荡,后半夜在网咖里学过的知识都在脑海里翻涌。 她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纯属熬夜太久脑袋不正常,居然真的打开教务网查询毛概成绩。 凌晨的教务网并不拥挤,小圆圈只转了半圈,就跳出成绩页面。 宋清弥定睛一瞧。 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她、宋清弥,考前没复习,考试中现编历史。 居然,过了! 63分飘过,全靠老师救得好。 “怎么了?” 等红灯的间隙,江野偏头看向她。 一夜没阖眼,二十来岁男生的荷尔蒙正分泌旺盛,江野下巴上已经冒出了浓密但短的胡茬。 宋清弥感觉心脏都跳得不正常了,随口问道:“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 江野沉默片刻:“没见过。” 宋清弥:“科比那么牛逼都是凌晨四点还在训练,你拿到nba总决赛fmvp了?就敢没人家努力?” 白白学习了一个晚上,她现在的怨气比鬼还大,脑子也不正常,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敢挖苦江野。 “……” 江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因为我学校在普罗维登斯。” 宋清弥:“………” 回到平江活动中心。 宋清弥飞快下车准备回去睡觉。 江野的晨训马上就要开始,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在宿舍门口分别的时候,江野突然叫住宋清弥,语气如清晨薄雾一般清淡的询问:“宋小幺儿的病好点儿没?” 提到宋小幺儿这个名字,宋清弥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江野今天不是没有发现宋宋就是宋清弥吗,为什么突然关心她。 宋清弥通宵的大脑转了转,“还……还在休养。” 电梯门合上,两人在同一个密闭空间缓缓上升,江野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的头顶。 “不严重、但要住院手术,比较私密,都一个月了还要休养,”江野抬了抬眼,兴致盎然地问,“这到底是什么病?” 宋清弥满脑子都是,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当初她胡诌的那些话她自己都忘了但他还记得。 她想了想,顺着他的思路,回答道:“是痔疮吧……?” “……” 空气里安静片刻。 电梯到达二楼,叮咚一响。 江野从她身后走出来,没说话,宋清弥赶紧去按关门按钮。 电梯门缓缓和上,门缝里是只有江野似笑非笑的脸。 “哦,那代我向她问好。” 宋清弥:“……” 第17章 回到宿舍, 宋清弥大睡特睡,但睡不安稳。 总是会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抬手摸了摸屁股, 确定两半屁股完好无损才敢继续睡。 隔日清早, 宋清弥是被电话声和99+的微信吵醒的。 一瞬间, 她有一种时空逆流、一切还是昨天的错觉。 宋清弥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示意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接通明悦的电话。 “宋清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江野接触就接触,为什么要换个身份?!你俩是不是真的有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明悦一通咆哮。 宋清弥把手里拿着离耳朵远一点儿,等她吼完才敢说话:“我知道你很着急, 但你先别急。” 明悦心脏不是很好,她怕她这一着急再出了什么毛病。 明悦深吸一口气:“说!” “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你去集训还要换个身份。” 虽然在大范围内讨论“宋宋是不是宋清弥”的人不见了,但小部分里仍旧有流传,明悦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消息,顿时感觉事情不妙。 宋清弥把对付宋建华的那一套都给明悦说了一遍。 “不对劲, ”明悦沉默半晌, 用她极歪的关注点反问, “如果你们之间没有什么,他为什么要撤热搜?” “白来的热度啊,谁不想要?” 宋清弥:“……” 宋建华对她的首要要求就是低调, 宋清弥平时在金钱上比较自由, 但室友们也只知道她家有点钱, 但具体多有钱、是做什么的, 一概不知。 还是不要把老爸的身份说出去,宋清弥想了想, 辩白道:“可能江野比较靠实力说话?” 明悦根本没想得到她的回答,自顾自感慨:“啊,他好爱你。” 宋清弥:“……?” 是谁小鹿乱撞 第27节 明悦:“已知恋爱上热搜对他只有热度无不良影响,但他撤热搜是为什么?是为了保护你这个素人!” 宋清弥:“……” 有没有人管管这些cp粉啊?!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明悦仍旧在兴头上,继续说道:“篮球明星暗恋女素人,这的很好嗑,嗑死我了!” 还暗恋?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暗害她就不错了。 眼瞅着又要迟到,宋清弥直接挂了电话,然后风风火火往球馆跑。 - 球馆内,宋星宇和江野作为两支球队的主力,一起在医务室接受卢鸣教授的研究,顺便继续扮演哥俩好。 虽然这次没有受到妹妹的嘱托,但宋星宇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昨天你和宋……宋上热搜了?” 江野偏过头,用一种“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的表情看着他。 宋星宇干巴巴笑两声:“你就没刷刷微博,看看具体情况?” 江野点头:“看了。” 宋星宇:“那你就没发现有啥不对劲?” “有什么?”江野眉目里有一点困惑。 想了想,忽然有点眉目,问道:“宋宋和宋小幺儿真的长得很像?” 宋星宇:“你真不记得宋小幺儿长啥样了?” 江野眉目皱着,似乎陷入某种回忆,然后抬手在肩膀处比了下。 “大概这么高,短头发,挺白,挺胖的,眼睛挺大。” 宋星宇:“……” 他们上次见面是两年前,那会儿的宋清弥可不就是没现在高,梳短发学生头么。 虽然没有很胖,但也确实有些婴儿肥。 宋星宇知道江野记不住人,但实在想不到就自己妹妹那点拙劣的伪装技巧都能将他骗过去。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听到江野继续说了句:“那这么说,这俩人还挺像?” 头发和个子可以长长,但皮肤白眼睛大好像有些雷同。 宋星宇:“……” 像! 像你妈像! “可,可能吧,”他自己都感觉离谱,“室友当久了,有点连相。” - 因为昨天在热搜上躺了一天的原因,宋清弥踏进体育馆的步伐都变得沉重。 卢教授和球队教练还有训练师,根据江野的身体条件,给他制定了全新的训练计划。 有了江野的平江队,虽然cuba赛场争夺冠军的希望仍旧渺茫,但毕竟有江野在,球队还是要重新以他为核心定制新的打法。 篮球运动是团队运动,一个人太过出挑,实际上对球队成绩并不会有太大改变。 平大队从这周开始,增加了新老球员磨合的合练时间。 宋清明走进球馆的时候,球架下面仍像往常一样站满了人。 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决定还是当个小透明缩在墙角。 宋星宇的队友孙浩看到宋清弥,问了一嘴:“找人呢?” 宋清弥知道这群青春期的男生最喜欢起哄了,怕被误会,连忙摇了摇头。 孙浩贱兮兮地笑了下,宋清弥正感觉大事不妙,就听他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江野呢,江野!” “你的绯闻女友找你。” 宋清弥:“……” 江野:“……” “别乱说。” 江野推开医务室大门,嗔着孙浩。 孙浩耸了耸肩,转头调侃宋清弥:“你绯闻男友出现了。” 宋清弥一时间哑口无言,看了看孙浩,又看了看江野。 江野准确捕捉到她的目光,朝她招了招手:“进来。” “呦呵。”孙浩他们在后面起哄。 “昨天的热搜我们都看到了啊,还真挺郎才女貌的。” “就是啊,兄弟们真心嗑到了。” 男生们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声,让宋清弥不自觉脸上发烫。 她无奈地咬了咬牙,决定不理会这群无聊的男生。 江野的膝盖积液情况已经缓解了很多,虽然昨晚换过绷带,但今天还要换一次。 宋清弥让他躺在床上,然后将他的之前的绷带拆下来,又重新打了一份。 现在宋清弥在打绷带这方面也算是一个熟练工人,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任务。 卢教授抱着保温杯过来检查一下,老神在在地给宋清弥竖起大拇指:“不错。” “我的徒弟,果然悟性很好。” 悟性这种东西很虚无缥缈。 宋清弥完全可以理解成她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优点,老头绞尽脑汁想出一点能夸的东西来。 就像小学家长会,老师会夸班里一些成绩很差还调皮的小男孩儿很聪明,智商很高一学就会那样。 宋清弥两眼弯弯,互相吹捧回去:“还是老师教的好。” 闻言,卢教授哈哈笑起来,胖乎乎的手拍了拍肚皮:“那你愿不愿意接着跟我学习啊?” 宋清弥回答:“那肯定愿意。” 卢教授就在这儿等着她呢,开始切入正题:“九月末预选赛就要开始,你的实习也继续?” “……” 坦白讲,跟着卢教授,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至少本科阶段不会只学概念。 但…… 继续跟队就意味着要和江野有更多的接触。 宋清弥感觉自己躺平也挺好的其实。 她没直接回答:“我得考虑考虑,还有课要上呢。” 卢教授也没想马上有答案,朝他俩拜拜手:“你们忙去吧。” - 今天平大篮球队合训。 江野是一号位,队内所有核心战术都是围绕他布置的。 球队本来就缺能打的一号位,原来的一号位是今年升大二的学生。 篮球这项运动实际上比较讲究论资排辈,江野今年大三,打首发一号位,没有任何问题。 按照能力,他在ncaa的成绩也足够了。 华清队的教练给大家放了个假,美其名曰观战,实际上就是看江野的水平和发挥。 宋清弥作为实习队医,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事情。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干脆就做一件事——观察。 其实运动员的伤病都能反馈到动作上,有些伤病虽然不至于上不了赛场,但仍能影响竞技状态。 就比如手指肿胀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如果双方比分咬的很死的情况下,有人干预投篮,运动员失去准头一投不中。 这个时候可能就是赛点和转折。 训练开始。 江野作为归国球员,水平不用多说,但要想成绩好,团队合作也非常重要。 大家的目光不免都放在江野身上。 但顾昱行没有,他屁颠屁颠地过来找宋清弥聊天。 “宋宋妹妹,好久不见呢。”他那双桃花眼总喜欢含情脉脉地盯着人。 宋清弥跟他对视,毫无波澜地说:“顾帅哥想起来训练了?” 前两天,顾昱行开始谈恋爱。 热恋中的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篮球,请了一周的假谈恋爱。 “可别说了,”顾昱行黑眼圈那么大,打着哈欠说,“我被分手了。” 宋清弥:“……?” 您这爱来爱去的挺快啊。 顾昱行忽然严肃下来,对着宋清弥的眼睛说:“人家姑娘说我爱得另有其人。” 宋清弥在恋爱方面完全缺根筋,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但她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很认真地打趣:“怎么?你也喜欢宋星宇么。” 是谁小鹿乱撞 第28节 顾昱行:“……” 他靠宋清弥近了一步,指了指鼻尖:“你看我像gay?” 宋清弥根本不在乎他说了啥,反而往旁边扒拉开他的脑袋:“你挡我视线了。” 顾昱行:“……” 他顺着宋清弥的目光看过去,江野正跟队友破了一个挡拆,上篮。 “江野对你们老宋家的人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么?”顾昱行咕哝道。 宋清弥没听清:“江野怎么了?” “没怎么,”顾昱行默了默,“江野有一个很多年的暗恋对象,你知道吗?” “啥?” 这消息也太劲爆,宋清弥不自觉太高音量:“是真的吗?!” 就他这性格孤僻冷淡且目中无人的样子,还能喜欢别人? 那人是倒了多大的霉! 不仅如此,宋清弥感觉喜欢江野的人应该也挺倒霉的。 现在的小女孩儿都喜欢被陪着。 想想以后江野的女朋友问江野我和篮球谁更重要。 江野这货肯定不带犹豫地回答篮球重要。 “当然是真的,”顾昱行说,“他在美国时候的采访里有说过,喜欢了很多年,从高中开始。” 宋清弥满脸写着对八卦的渴望。 然而顾昱行这位花孔雀话只讲一半,留个悬念就离开了。 宋清弥后知后觉。 首先,江野居然会搞暗恋! 其次,还是从高中开始的。 最后,顾昱行居然连江野在美国时期的采访都看过。 每一个信息量都很大。 她恨不得立马分享给明悦,打开对话框,还没等她说话,就跳出一行文字。 【两个小时不说话,你是不是很江野约会去了?!】 【好好好,小情侣,果然很甜蜜。】 宋清弥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我们在训练】 明悦:【不信】 宋清弥:【……】 她陷入自证陷阱,为了证明自己,打开相机,趁江野侧身上篮。 手疾眼快,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烁,照亮小半个球场。 “……” 空气里安静了。 运动员,教练,齐刷刷回头。 宋清弥满脸涨红,想把手机收起来,却急得找不到口袋。 而江野本人,汗水从额角顺着下巴留下来,运动过后一脸意气风发,嘴角的笑容弧度刚刚好。 有不训练的队友看着俩人的颜色交流,立马起哄上了。 “我们宋宋和江野不背人了哈。” “还得是广大网友火眼金睛,我之前咋没发现这俩人这么甜呢。” “……” 宋清弥的脚趾扣出三室一厅。 刚巧训练结束,她帮明文良队医给大家发充糖饮料。 轮到江野的时候,她看到江野在自拍。 有点名气的运动员都会运营自己的社交平台,偶尔发一发自拍也正常。 宋清弥递给他一瓶饮料,然后接着往下发。 忽然,手机一阵震动。 跳出来一条消息:是否接受江野的空投。 宋清弥点击接受,下一秒,江野那张没有死角的脸在面前放大。 live图里,在江野按下快门的瞬间,宋清弥弯腰将饮料递给他,半张脸在镜头里路过。 那个角度有点刁钻。 看着就像两人脸贴着脸。 刹那间,当年喝酒偷亲江野的感觉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那些因为酒精而麻痹的感官此时正一一复苏。 宋清弥突然感觉球馆里特别热,热到她所有的血液都涌向脸颊。 “偷拍我干嘛?”身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熟悉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后。 运动过后,江野的身上并没有难闻的味道,只有磅礴欲出的荷尔蒙气息将人团团环绕,英气的眉毛挑起一点,“哥哥可以给你直接看。” “不……不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明悦和运动员胡乱起哄的影响,宋清弥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裤子,有点语无伦次。 江野扬着眉毛,好整以暇看她。 手腕上appwatch突然变红,跳出提醒: 你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但从16;26起的十分钟内,你的心率一直高于120次/分。 第18章 宋清弥落慌而逃。 时至今日, 她不得不承认。 她,就是一个色胆包天之人。 曾经,看上了江野的容颜,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 亲了他一口。 现在, 又因为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而肾上腺激素飙升。 她一度认为自己就是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每天在网络上看看搞擦边的帅哥也无可厚非,但现在居然在生活里堂而皇之地对男生动心思。 宋清弥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从行李箱最里面抽出来那本尘封已久的《毛概》, 将其覆盖在脸上,妄图洗涤内心的污秽与不纯洁。 油墨香气馥郁。 一呼一吸之间,宋清弥逐渐放松下来, 开始复盘抓马的一天。 她偷拍江野,被江野抓到了。 而江野的解决方式是给她一张自己的照片。 她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耳根通红。 江野的行为很好理解: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对偷拍的事情深恶痛绝。 而她被抓包,不自觉脸红。 嗯,很正常, 很好理解。 不是自己鬼迷日眼了。 宋清弥花了几分钟时间自我安慰一下,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 只要自己复盘出的逻辑让自己信服就可以。 渐渐的,傍晚空气凉爽,宿舍楼里安静异常, 宋清弥倦意来袭, 沉沉睡过去。 - 夜里, 平江市下了一场大雨。 暴雨撕扯的绿色叶子, 发出如火车鸣笛般轰鸣的声音。 一场秋雨过境,降温很多。 宋清弥在大雨里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许多年后, 她坐着轮椅去平江市监狱看望一个人。 而坐在玻璃墙后面的,穿着囚服带着手铐的赫然是江野。 她还没开口说话,寸头江野桀然一笑,阴森恐怖地看着她:“你居然敢色胆包天亲我,当年我就应该把你腿打断。” 宋清弥十分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试图在空荡荡的裤管里找到腿的存在。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她气沉丹田朝江野吼了一声,然后猛然惊醒。 手机居然接通了电话。 那头,江野平淡冷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宋宋?” 宋清弥抬手挂断电话,盯着天花板上的流川枫海报,陷入一种迷茫与混沌之中。 又半睡不醒了半个小时。 宋清弥逐渐转动大脑,想起来看通话记录,居然是江野拨给她的,但自己在梦里接了电话,而且通话时间并不短,足足有五分钟。 是谁小鹿乱撞 第29节 他大早上给她拨电话干什么? 宋清弥登录抖音,在对话框里打字,但语言组织不顺畅,按住语音条要发语音,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再抬手摸了摸额头。 滚烫滚烫的。 她发烧了。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 啊啊啊啊! 这就是对男人犯花痴的现世报吗! 宋清弥痛苦地哼唧两声,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打开网盘,删掉里面珍藏多年的小黄漫。 然后坚强地起床,洗漱。 虽然卢教授和明文良队医都没有找自己,但宋清弥有好好工作的自觉。 刷完牙,她隐隐听到宿舍门口有声音。 “宋宋同学?你还在吗?身体不舒服吗?”宿管阿姨敲了敲门。 没听到房间里有动静,跟同行的人商量道:“你确定她真的不太舒服吗?” 那人用低哑的嗓音说:“嗯,应该是发烧了。” “再等等,再等两分钟不开门,我直接开门进去。” 宋清弥:“……?” 她看了眼自己的大嘴猴睡衣,强撑着坐起来赶紧披了一件外套,然后过去开门。 “阿姨我没事……”她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头发乱糟糟毛茸茸的。 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阿姨身后站着江野,就不再说话,静悄悄看着他。 毕竟这层是女生宿舍,虽然只有宋清弥一个人住。 但江野进来时也有些拘束,眼神都是盯着地面的。 宋清弥一开门,一双笔直白皙的细腿就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视线里,细条条的一节在宽松的睡裤裤管里晃荡。 冷空气下,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的目光微微颤抖了下,不断上移,到宋清弥脸上的时候,眯了眯眼睛。 “发烧了?”他问。 宋清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额头:“这么明显么?” 江野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脸很红。” 宿管阿姨只需要保证所有人好好活着不死在宿舍就行,见宋清弥没啥大事,长出一口气。 “现在晚上凉了,睡在窗边要记得盖好被子。”她教育道。 宋清弥点了点头。 “多少度?”江野问。 宋清弥摇了摇头:“没有体温计,不知道。” 江野若有若无地叹息了声,抬手,就在宋清弥感觉他是要放在她额头上量体温的时候,他的手臂却突兀地垂下,抿着嘴唇问:“吃药了吗?” 宋清弥:“没有药。” 江野:“……”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他从小都生活在男生很多的环境里,又都是运动员身体倍儿棒,第一次接触吹了点风就能蔫儿啦吧唧的姑娘。 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穿好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啊?”宋清弥不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不用这么麻烦吧?” “我也不想这么麻烦,”江野浓黑的眉毛压着,语气凶凶的,“但你是卢伯伯爱徒,卢伯伯吩咐我务必照顾好你。” 他将“务必”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宋清弥不知为何,就想起了他在监狱里坐牢、而自己没了双腿的噩梦。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宋清弥抖了抖身子,连忙应道:“yes sir,马上!” 江野:“……” 两分钟后,宋清弥换了长衣长裤,长发拿一根皮筋绑在脑后,又戴了鸭舌帽,跟江野出门。 一路无话。 车子上,江野将空调温度调到刚刚好,宋清弥缩在副驾,压低鸭舌帽,双手插兜,主打一个一言不发。 江野在路过红绿灯的时候,屡次回头看她。 每看一次,宋清弥就往帽子里缩一次。 “……” 江野单手敲了敲方向盘,犹疑地问:“我很吓人?” 宋清弥越来越矮的身体瞬间笔直:“没……没啊。” 江野反手摘掉她的鸭舌帽,语气不善道:“那你躲着我干嘛。” “……” 谁教你要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宋清弥说:“我不想见人,只是生性不爱见人。” 江野:“……” “行。”他有两分咬牙切齿,很快又把鸭舌帽扣在她脸上。 梦里没了双腿的痛感隐隐浮现,宋清弥攥了攥手指,选择给帽子拿开。 江野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动作,无声哂笑。 “不是我说,”他拉着绵长的调子开口,“是你先偷拍我的,现在你又搞得像我对不起你一样。” 宋清弥:“……” “对不起,是我不对,”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是解释一下吧,“我不是故意偷拍你的,我有一个朋友……” 话音刚落,江野轻笑。 宋清弥本来发烧就红的脸蛋现在更红了,像是在锅里被煮了半个小时的螃蟹:“不是,我真有一个朋友,是你的球迷,因为她心脏不好休学半年,所以知道你回学校注册学籍才让我去问你要签名。” 导航提醒进入左侧车道。 江野慢条斯理地打转向灯,然后转着方向盘。 “所以,是她想嫁给我?”语气明显不屑。 “……” “昨天我偷拍,也是她想看看你。” 宋清弥一鼓作气说完,视死如归一般靠在椅背上,不再话说。 江野沉吟了会儿:“然后呢?” “然后?”宋清弥脑袋短路,“这次她一定要得到你的签名照,想知道她要怎么行动吗?肯德基疯狂星期四,v我50。” 江野:“………………” 空气里彻底安静下来。 很快,导航提醒到达目的地。 江野陪她挂号验血吊水开药,然后还给她买了午餐。 都是些清淡的小菜。 两人默默吃完,然后一起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水滴下来。 一滴、一滴、一滴。 像是催眠符咒一般,宋清弥的小脑袋很快跟着一点一点的。 热退下去,困意像浸湿的毛毯将她团团围住,她忍不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点滴瓶里还有最后一点残留的药水。 而自己半张脸都贴在江野的肩膀上。 她悠悠转醒,擦了擦嘴角,发现没有口水,才放心地盯着天花板。 江野动了动近乎麻木的肩膀,眉毛轻扬:“醒了?” 宋清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是说谢谢呢,还是道歉。 输液室的护士过来给旁边的大爷换水,看到她睁开眼睛,用一副磕到了的表情笑眯眯道:“小妹儿你可算醒了,你靠着你对象肩膀有两个小时呢。” 两个小时,那得多酸啊。 宋清弥脚趾劈叉,朝江野不好意思笑笑。 江野敛着眉毛,用力地揉肩膀。 两人居然都忘了反驳护士说他们是情侣的事情。 高烧退下,宋清弥的皮肤是更上一层楼的好,之前是剥了壳儿的鸡蛋,现在白里透粉,细腻柔软。 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眨啊眨的,活脱脱会说话。 她看着江野,心里有点愧疚,又想到卢教授说多陪陪他的话,试探着开口:“学长,我请你吃午饭吧?” 江野揉着肩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她。 “呃……晚饭?” 是谁小鹿乱撞 第30节 江野:“……” 总是一副冷冰冰懒洋洋不爱搭理人的样子,明悦他们这群小迷妹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宋清弥攥着拳头,忍住,说道:“今天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江野:“……” - 外面阳光明媚,雨后的阳光更刺眼,穿破稀薄的云层洒下柔和的光辉。 两人诡异地坐在肯德基里,吃着油炸垃圾食品。 “家里人来接你?” 江野敲了敲桌面,打破尴尬。 宋清弥感冒发烧的事情汇报给了卢教授,活动中心远离市区,卢教授怕她出什么问题,大手一挥,批准她回家休假。 妈妈知道她生病的消息,说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来接她,让她待在肯德基里不要动。 宋清弥啄了一小口冰可乐,小声说:“嗯,我妈妈来接。” 江野眉头一挑:“你妈?” 宋清弥回想到之前编的卖茶叶的梗,额角青筋直跳:“对……我后妈。” “你后妈不是霸占了你妈妈的财产还没收了你的银行卡身份证?” 宋清弥脚趾抠地:“这不是多亏了学长买了两斤茶叶,我凑够了五万块赢了和后妈的赌约。” “……” “后妈重新把茶庄交给我打理,并且和我重修于好我和外公都很开心。” “是么?”江野也喝了一口可乐,嘴角咧开一点柔和的笑意,“恭喜你呢。” 阴阳怪气的。 宋清弥努了努嘴。 江野的身体往前倾了点儿,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宋清弥的巴掌脸。 他话锋一转,悠悠道:“可是我还没付你钱。” 宋清弥:“???” !!!! 江野把当初她的话一字不落重复给她听:“先发货后付款,童、叟、无、欺。” 完蛋了。 毁灭吧。 本来昨天江野收到茶叶,就应该是付款的日子,但她由于太过尴尬离开篮球馆就落荒而逃。 谎言离拆穿就一点点距离。 她不是卖茶叶的宋宋,那她还能是宋宋吗? 如果她不是宋宋,那会是谁呢? 冷静。 还有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曾经以为用不到的知识点回到大脑。 宋清弥捋了捋,认真道:“你们的欠款也算我的资产。” “虽然资金没有回流,但我的资产净利润超过三万块,也算赢了。” 这是会计学的知识点。 大一上学期她和明悦上课走错教室,阴差阳错听了半节课。 没想到那些知识居然能在现在用上了。 知识就是力量! “是么?” 半晌,江野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宋清弥硬着头皮说:“是啊!” 换来江野直勾勾地看着她。 锐利的眼里写满了质疑。 江野是个顶聪明的人,虽然宋清弥这波已经在第一层了,但没准江野已经到了大气层。 手机忽然急促地响起。 宋清弥如蒙大赦般接起电话:“妈妈,你到啦?什么。道边不能停车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出门。” 挂断电话。 江野只送给她一个意味懒散的微笑:“一路顺风。” 宋清弥点了点头,扣上鸭舌帽推门离开。 路边,奚霞开车宋建华那辆车位号嚣张的“8888”临时停车等人。 宋清弥钻进车子,纳罕道:“欸?妈妈你车呢。” “送去保养了,”奚霞腕上的翡翠手镯叮叮作响,动作优雅地挂挡,发动车子,然后慢吞吞问道,“刚刚在和你江野哥哥在一起?” - 肯德基内。 高树掩映,绿色重重。 于一片阴翳遮挡中,江野的目光追随少女的轨迹,落在车牌号上。 脸上的怔忪停顿片刻,就如老旧的墙皮般偏偏剥落,露出崭新的、洁净的内里。 他忽地一笑,线条流畅的肩胛随之耸动。 第19章 “啊切——” 车子里, 宋清弥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感觉是江野在骂她。 “啊切——” 又一个喷嚏。 奚霞看了宝贝女儿一眼,笑眯眯道:“两个喷嚏是有人想你呢, 刚和江野哥哥分开, 他就想你啦。” 哄小孩儿的语气。 “不太可能吧。” 宋清弥话音刚落, 又打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喷嚏。 车厢里沉默片刻, 宋清弥问:“妈妈,你知道三个喷嚏意味着什么吗?” 奚霞调低空调:“意味着你真感冒了。” 宋清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从哪里有的错觉,奚霞和宋建华都认为宋清弥和江野的关系和江野同宋星宇的一样好。 可实际上, 这些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偶尔奚霞和宋建华会问宋清弥江野近况如何,她在互联网上有个同在美国打篮球的朋友, 两人偶尔聊天,宋清弥都会把朋友的近况讲给家里人听。 反正在美国打球遭遇的困难无非就是无言不通、饮食不太习惯到种族歧视。 大家都大差不差。 不过,这些年,就算是奚霞和宋建华没问腻,但宋清弥也回答腻了。 这次, 终于比较开门见山地说:“我跟江野其实没什么感情, 他的事情明明是宋星宇更清楚, 你们想知道就去问宋星宇呗。” 她的家庭环境某些方面来讲还算比较轻松。 比如她不叫哥哥全名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能没有感情呀?”奚霞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叛逆,愣了下,“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和江野在一起玩了吗?” “他和你小哥哥为了躲着你, 天天打游击似的东躲西藏。” 宋清弥双手一摊:“所以呀, 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他又不喜欢我。” 想了想, 补充一句:“仅限小时候。” 人和人之间的记忆是会存在偏差和误区的。 奚霞问:“那你小学六年级一直被班里那个胖男生欺负,还不是你江野哥哥看到, 直接揍了他一顿?” 这么一提,宋清弥好像才对当年江野“做好事”的事情有了一点印象。 可依旧死鸭子嘴硬:“那他小时候还因为我和他抢遥控器把我按在沙发上打屁股呢!” “我弄坏了他的篮球,他给我推倒了……” 说来也怪,俩人之间什么美好的记忆都没留在宋清弥的脑子里,但是小时候挨揍这点事情,却跟倒豆儿似的。 奚霞听着女儿的抱怨,微微笑着,趁着红绿灯的时候,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弥弥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宋清弥不知道怎么回答。 奚霞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可以,妈妈还是希望你可以跟江野关系好些。” “他爸爸去世了,妈妈又忙,现在他一个人该多孤单,你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陪着他,他能开心些。” 是谁小鹿乱撞 第31节 这次轮动宋清弥努努嘴,没说话。 - 在家休养的几天,生活质量相较于在集训中心,都是质一般的飞跃。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玩玩猫,再有医生上门给吊水。 因为那篇论文成功地发在了平江市的运动期刊杂志上,她在学术上的造诣从零向0.5迈出一大步。 宋建华终于看到一点“望子成龙”的苗头,特开心地给她转了一大笔钱。 周末,宋清弥照例睡到自然醒,吃了个牛油果,准备让司机送自己去商业中心逛街。 因为要出门,她早就给自己捯饬的光鲜亮丽。 在联系司机之前,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是卢鸣教授的。 “爱徒,你在家吗?” 这群老教授说话貌似都很喜欢拐弯抹角,宋清弥回答:“是啊。” “我去b市参加研讨会了,”卢鸣语气犯难,“我现在联系不上江野,你帮我联系试试?” 今天周末,集训正常放假。 宋清弥说:“可能是他出去玩没看手机吧。” 卢鸣:“可是他最近请假回家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最近爆发流感,江野好像也生病回家休息了,他爸爸最近去世,父母好像还是离异家庭,他要是发烧温度过高……” “那你有他家地址吗?”宋清弥直接打断卢鸣的话,“我今天不太忙,帮您去看看他的情况。” 反正前两天她生病,还是江野去找宿管阿姨开门带她去医院吊水的。 做人不能没良心,就当是还人情了吧。 电话里,卢鸣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有!” “你等我下,我直接发你微信里。” 宋清弥“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江野家住在哪里,不就是在她家隔壁么。 她切换进aaa小清茉莉茶批发零售的账号,给江野发消息:【在?】 发完消息,她过去吃牛油果。 等一整个牛油果吃完,江野也没回消息。 她又打了个微信电话,还没人接。 宋清弥打电话问宋星宇:“江野最近是请假了吗?” 宋星宇在游戏你战斗正酣,没功夫搭理她:“好像是感冒,怎么了?” 宋清弥接着问:“他在家?” 宋星宇没有好气:“我怎么知道?” 宋清弥:“你俩不是官方认证好兄弟么。” 宋星宇:“他又不是我官方老公,我关心他那么多干嘛。” 宋清弥:“……” 逻辑闭环,毫无漏洞。 居然被说服了。 宋清弥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找一下江野。 银月湾是平江市最早的别墅群。 大家都是住的独栋别墅。 因此,宋清弥从自己家房子出来走到江野家房子,如果不翻墙,距离也没那么近。 她从客厅踩上滑板出发,滑过假山水榭,滑过草坪,滑到出大门,滑到江野家门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档小区治安给了他安全感。 他家大门都没锁,宋清弥双手轻轻一推,直接就进去。 院里的草坪已经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有种凄凉的光景。 在江宏涛去世之前,这座偌大的院子就只有他一个人住,他忙于为俱乐部青训挑选合适的人才,在个人生活方面也比较大条,不太在乎院里风景也是正常。 正门倒是上锁了。 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但江野还是没接。 江宏涛去世后,家里的住家保姆也改成小时工,现在家里可能只有江野一个人。 想到这里,宋清弥不禁有点着急。 思索片刻,抬手去输入密码,按下确认,门应声而开。 没想到这密码十来年就没换过。 宋清弥心里有些感慨,将滑板靠在另一侧门上,自己走进去。 进门之前,想到那些在国外走错房子被人开枪打死的新闻,虽然江野手里不可能有枪,但她还是象征性地跟江野在微信里解释一句。 【卢教授说你很久没回消息,担心你的安全,叫我来探望你,你家大门没锁,我直接推门进来了,正门密码我随手试出来的,正在犹豫进不进】 【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内回我消息我就不进,要是不回,我就进了哈,别怪我撞见你的什么秘密】 阅读一遍,自认为没什么问题,就连标点符号都运用的没有任何问题,堪称严谨。 然后点击发送。 宋清弥坐在台阶前,数着时间。 - 时光倒流,半个小时前。 卫生间内,江野将三大桶冰块倒进浴缸,然后赤着身子走进里面。 手里举着相机,拍到小腿及以下的部分。 经纪团队有运营社交账号的需求。 要求江野至少两周发一次抖音和微博还有某书,三个平台的内容不可以重复。 江野的心思都在打球上,哪里有闲情逸致管社交账号的内容输出。 对此,经纪人表示:也行。 那就团队提供选题,然后团队协助拍摄,每周拿出一天的时间拍这玩意。 提供的选题也都是这些平台上的热点,比如什么跟路人王打球,什么光剑变装…… 他不是很喜欢,刚巧今天要冰浴,随手拍个视频敷衍敷衍团队。 拍完,直接邮件发给团队运营,江野将手机关机,放在洗手台上。 然后用浴室里自带的电视机,选择一部某nba明星的纪录片,慢慢观看。 - 宋清弥给了江野五分钟时间。 整整五分钟,都没有回复。 她坐不住,直接推门而入。 小时候,宋清弥、江野还有宋星宇总是在一起玩耍,从这家闹到另外一家。 因此,现在的宋清弥对江野家的布局还是很清楚。 将军门推开是一楼大厅,大厅连接的是西式厨房的开放岛台,西式厨房里是封闭中厨,厨房往左拐是保姆间。 江野的房间是在二楼角落。 跟宋清弥的夸张的公主风房间比起来略显寒酸,但也绝对不小气。 宋清弥犹豫着要不要上楼。 这种故地重游给自己拉回年幼时回忆的感觉并不好,宋清弥最后挣扎一次,登录抖音给江野发私信:【你人在哪儿?】 消息照旧石沉大海。 但朋友关注列表里跳出一条视频:江野站在冰桶里。 其实冰浴对于运动员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放松手段,在冰冷里会让全身肌肉放松下来。 她老爹去年还斥巨资给平江篮球俱乐部购入了一个冰桶设备。 宋清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江野还活着,不仅活着,手还能发视频呢。 但一看视频时间,二十分钟前。 啥冰浴要二十分钟啊?! 在里面大概十分钟就能达到最好的放松效果。 如果坚持二十分钟,估计浑身肌肉都僵硬了,宋清弥回想起卢鸣说他好像正在发烧的话,更是淡定不下来。 ——他一边发烧一边冰浴,这不是要死吗! 她噔噔噔上二楼,推开江野的房门,走到浴室前,气沉丹田,用力一推。 门缓缓打开。 宋清弥瞬间后悔了。 江野冰浴。 可能、大概、应该,会穿裤子吧?! 是谁小鹿乱撞 第32节 第20章 浴室门在力的作用下晃了晃。 隐隐露出浴室内部的风光。 宋清弥赶紧抬手, 掩盖住眼睛。 但又因为真情实感的担忧江野的状况,手指中间露出一条缝隙。 短短的瞬间。 宋清弥脑海里闪过很多问题。 江野要是没穿裤子晕倒,她进去把他捞出来是算见义勇为还是猥亵少男? 江野要是没穿裤子晕倒了, 给他捞起来后还是不是得给他穿裤子? 人能闭着眼睛给别人穿裤子吗? 男生的内裤需要分正反面吗? 以及“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哲学话题。 门终于在前后摆动三次后, 稳稳打开。 宋清弥的目光顺着指缝, 落在浴缸里。 “……” 没有人。 她放下手,整理一下情绪,走进去仔细观察一下。 浴缸, 淋浴区,都空空如也。 人哪里去了? 宋清弥一时间有些懵懵然,没忍住, 将手伸进浴缸,扒拉了两下。 确定浴缸里只有冰块没有其他人体组织,才放心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诡异的气氛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宋清弥心里咯噔一跳。 本能地回头, 就看到江野双手环胸站在卫生间门口。 不回头还好, 一回头, 宋清弥感觉心跳更快。 因为,江野现在的模样,对她来说并不比没穿裤子好多少。 确实是刚刚洗完澡, 江野头发湿漉漉的, 被他耐心地抓起来, 露出干净的额头, 完整地露出一张骨相上没有死角的脸。 皮肤是那种略微带有红润光泽的颜色。 颜值上给宋清弥这位资深颜控暴击就算了。 也正因为他刚刚洗完澡,所以, 上半身根本没穿衣服,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宽肩窄腰比例简直完美。 也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吃出来的有肉但依旧纤弱的类型,他的肌肉散发着磅礴的力量感。 最重要的是,他下身,只围了条浴巾。 腹肌和人鱼线的线条延伸至浴巾下面,令人遐想联翩。 宋清弥不自觉脸红了起来,双手在身前不断绞着,小声说:“你怎么在这儿啊。” 江野微微偏头,几分慵懒地说:“不然呢?” 语气里充满了“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的质问。 宋清弥忽然感觉他说的居然有几分道理,不敢说话。 江野往前走了两步,本来空间很大的卫生间因为这位“庞然大物”瞬间变得臃肿逼仄起来。 宋清弥感觉脸上不断涌上热气。 江野在离她还有两三米的位置站定,下巴朝浴缸扬了扬,饶有几分嘲弄地说:“我应该在这里?” “……” 江野不依不饶:“或许还不应该穿衣服?” 话音落下,宋清弥的脸“轰”地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摆,试图从江野和浴缸之间的缝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 宋清弥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摔倒,两脚一起离地。 “啊——” 她惊叫了一声,本能地想去拉江野找个支撑。 但江野浑身光溜溜的,根本没有着力点,除了围在下面的浴巾。 在短暂的时间里,宋清弥甚至想到了江野浴巾掉下来的场面。 于是,她伸出的求援之手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瞬息之间的事情。 江野本是想拉她那条胳膊的,结果扑了一个空。 “当”一声。 宋清弥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掉进装满冰块的浴缸。 这些冰块并不是随便打出来的。 而是用了专门的制冰机,温度在零下20度左右,坚硬异常且不容易化开。 落水的一瞬间,宋清弥先是害怕,冰块随着她的身体下陷,不断盖在身上。 冻得她短时间内手脚发麻,感官不明。 江野知道眼前这姑娘还在感冒,恐怕受不了被冰水激这一下。 于是便赶紧伸手去捞她。 从宋清弥的视角看去,江野的脸并不是重点,视线完全被那抹围住腹肌和人鱼线的浴袍占据。 这还哪里敢跟江野接触。 一个往前,一个后退。 “铛——” “啊——” 又是两声同时想起,宋清弥的脑袋撞到鱼缸拐角。 又痛又凉,一时间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但还是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对着江野:“别过来!” “……” 这姑娘的脑子怕不是被装傻了吧。 江野没搭理她,单手搭在浴缸边缘,用另外一只健硕有力的胳膊将人捞了出来。 宋清弥根本不从。 他越捞她就越扒着相反方向的浴缸边缘,嘶吼着:“你你你别动我,松松松松开!” 江野眉毛一挑,罕见地听话,大掌轻轻一松。 “……” 宋清弥整个人没了支撑,再次摔进了冰里。 冰块之间、以及冰块和人的碰撞声再次响起,凉意直冲脑门,宋清弥直接打了个寒战。 江野双手环胸,嘴角坏坏地勾着,一副要把好戏看到底的模样,懒懒开口:“用我抱你出来么?” “……” 宋清弥的眼神极其可怜地看他。 江野假装看不懂:“说话。” 宋清弥抬起双臂,委屈巴巴地说:“要…” “要什么?” “要……要你抱。” - 两分钟后,宋清弥安详趴在江野怀里,像极了一只被人养的很好的小浣熊。 刚刚她几乎是被冻傻,根本没有办法自己从浴缸里爬出来。 在她的亲口哀求下,江野终于舍得出手,长臂一捞,猴子捞月似的给她拽出来。 今天的宋清弥本是准备出门逛街,上面穿了一个蕾丝小吊带,下面是短裙,清清凉凉的装扮,碰了水,面料更没有什么厚度。 而江野本人还赤.裸着上身,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身体热量。 宋清弥彻底服气,怕江野这货说不管她就真不管,双臂跟峨眉山的猴子似的紧紧挂在江野的肩膀上。 一抬头,就能看到江野比她人生规划还要清晰的下颌线条,还有如小山一般的喉结不疾不徐地上下蠕动。 宋清弥不自在地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马上就感觉到江野扫射过来的锋利的目光。 宋清弥面上发烫,但依旧先发制人,颇有几分诡辩地说:“你怎么不穿衣服?” 江野面不改色:“因为我在家。” 宋清弥:“在家就可以不穿衣服了吗?” “……” 是谁小鹿乱撞 第33节 这不是纯属抬杠么。 “您说得对,大小姐。” 江野给她放在床上,然后掀起被子给她蒙起来。 江野的被子是和他身上同款的清新的薄荷香气,宋清弥呼吸微微停顿,就听到江野戏谑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以后我在家穿羽绒服戴脸基尼,坚决不让突然闯进来的女人看到皮肤的一丝一毫。” 宋清弥:“……” 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在被子里蛄蛹半天,找到被子的边缘,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毛茸茸的碎发耷拉在耳边以及锁骨上,她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眼睛,对着江野认真道:“这样就对了。” “男人就是要有保护自己身体的自觉。” 江野:“……?” 话音落下,宋清弥的脚趾也劈个叉。 被冰水泡一下是不是影响到智商了! 她明明是要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好不好。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宋清弥忍受着尴尬,继续说道:“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江野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宋清弥继续说:“就算是夏天,男人也不可以坦胸漏乳,这样的男人是没人要的。” 江野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腹肌,再抬头,眉毛一扬,满脸写着“真的是这样吗但为什么我瞧着你挺爱看的”。 半晌,也没吭声,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宋清弥也不知道这狗东西有没有被pua到。 下一秒,江野转身走进衣帽间,拿出一套衣服扔在床上。 宋清弥满头问号。 “干嘛?” “怎么?”江野笑着说,“还真打算在我被子里待着了?” 宋清弥:“……?” 江野扬了扬下巴:“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把干爽衣服换上啊。” 宋清弥:“……” 她伸出一只手,慢吞吞地将衣服揽进怀里。 江野唇角一勾,再次转身,往外面走。 宋清弥又问了句:“你……你还干嘛?” 江野微微一笑,语气揶揄道:“给大小姐您洗手作羹汤。” 他开门的手一顿,转身看回来:“反正我这没了贞操的男人也嫁不出去,只好自备点儿嫁妆。” “……” “我厨艺还不错,要不大小姐,您凑合凑合收留我得了。” 宋清弥:“……” 靠!!! 怎么会有这么喜欢顺杆子往上爬的男人。 - 宋清弥洗完澡更加崩溃了。 因为,江野的上衣还好,虽然很大但是能穿。 但裤子,已经大到可以直接从她胯骨上掉下来的程度。 她用皮筋给裤子实在宽松的部分打了一个蝴蝶结,蹦了两下确定不会掉下来,然后才磨磨蹭蹭出门。 江野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姜汤,热滋滋的。 给手机开机,才看到宋清弥发来的全部消息,目光落在“卢教授”这三个字上,眯了眯眼睛。 宋清弥提着他的裤子,走路姿势诡异地磨蹭到餐桌前。 今天这么一折腾,她本来就要痊愈的感冒越来越严重了,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江野自然地将红糖姜汁往前一推。 红糖姜汁是温热的。 宋清弥努努鼻子,说话有点鼻音:“你还会做饭哦。” 江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她:“大小姐,我在国外待了五年。” 国外的食物总是吃不惯,江野不仅会自己做饭,甚至还抽空把川湘鲁粤几大菜系都研究了一遍。 他们之间虽然认识很多年,但似乎从来没有交流过彼此没参与过的那几年。 宋清弥有些感慨:“那你还挺辛苦的。” 江野耸了耸肩膀:“不辛苦,命苦。” 宋清弥:“……” 怎么感觉和江野说不明白话,她赶紧低头喝红糖姜汁。 喝完,由衷地表示:“味道还不错。” 江野挑了挑眉:“满意了?” 宋清弥看了看流理台:“你不喝?” 江野:“我又没睡一觉醒来就感冒。” 宋清弥:“……?” “你没感冒?!” 江野指了指自己:“我要是感冒还去冰浴?” “……”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卢教授说你感冒,才让我过来看看的啊!” 宋清弥要崩溃了,合着今天这么一通下来,到头只是误会一场。 老头啊老头,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么坑自己的学生真的好吗?! 宋清弥尴尬地放下碗,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准备找一个借口。 “我……我还是吹吹头发吧,要感冒了。” 江野点头,要是感冒更严重,那他就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他将宋清弥引到二楼卫生间,从最里面拿出吹风机。 宋清弥在吹头发,江野则回到楼下在水槽那里涮了涮喝姜汤的碗。 - 后知后觉关心兄弟的宋星宇因为回家取东西,顺便想起来兄弟,于是勉为其难地过来关心一下。 江家大门没锁。 江家正门的密码他知道。 江野和他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 他也就没那么多客套,直接输入密码走进来。 门被打开的瞬间,他看到门口立着彩绘流川枫的滑板。 “江野,你家里来客人了啊?”宋星宇进门就问。 江野往苏打水里放入几个冰块,小抿一口:“嗯。” 宋星宇八卦之心大起:“女的?” 江野没说话,默认,反而给宋星宇也递过来一杯冰水。 铁树开花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宋星宇脸上的表情变得贱兮兮的:“呦呵,你这一出手就玩个大的啊,直接给姑娘带家里来了?” “干了什么?”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啊。” 他聒噪得如同唐老鸭。 江野掏了掏耳朵示意很吵。 然而,下一秒。 宋清弥出现在楼梯转角。 她的头发吹成半干不湿的状态,脸色有点红晕。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和鼻音:“江野,吹风机往哪里放啊。” 女主角现身。 宋星宇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光芒。 很快,整个人裂开。 他捂着心脏,感觉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是谁小鹿乱撞 第34节 第21章 “……” 空气里有一瞬间沉寂。 江野手腕轻轻用力, 冰块触碰杯壁,发出叮当的响声,他是足够怡然自得, 但令空气平添一丝浮躁。 宋清弥看着宋星宇一脸菜色就知道他想多了, 嘴巴动了动, 感觉有必要解释一句:“不是, 那个……” 宋星宇深深吸一口气,左边是好兄弟,右边是好妹妹, 这俩人要搅和到一起,简直不敢想,血压直接飙升一百八。 “宋小……宋宋, 你先出去。”宋星宇拎着她光秃秃的后脖颈,跟拎个小鸡崽子似的给她扔到门外,“砰”一声关上门,关门之前,留下阴森的, 不带一点好情绪的声音, “我和你江野哥哥, 有话要说。” 宋清弥:“……” 江野瞧他一副气儿不太顺的样子,颇为贴心地将放了冰球的白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妹妹都要被人偷家了,宋星宇哪里有闲心陪他演淡定自若的戏码, 气得脑袋和胃一起疼, 捂着肚子朝他摆手:“别跟我来这一套。” “有病?”江野见鬼似的瞧他。 宋星宇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然后板正立在江野面前, “好兄弟,你跟我如实交代, ”他单手捂着肚子,“你都给我气的肚子痛了。” 江野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扬了扬眉毛:“怎么,你也痛经?” 宋星宇也炸了,“痛你妈!” “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儿呢,跟宋……宋宋光天化日,闭门造车……” 闭门造车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江野根本没空反驳,宋星宇那头已经倒豆似的列出他种种罪行,并且越说越气,最后脸红脖子粗,语气铿锵地总结反问:“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江野喝了口白水,喉结蠕动:“我想当你爹。” 宋星宇:“……” ”乖儿子,淡定点儿,“就在他下次炸毛之前,江野四两拨千斤地象征性地解释了两句:“宋宋在卢教授那里听说生病了,来看望我一下,不小心掉浴缸里了,我给她捞出来扔给她一身衣服。” 他抬眼看宋星宇,“有问题?” “等会儿……”宋星宇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绕了好半天才问出来,“还能一不小心掉浴缸里?” 双腿双脚齐全,浴室又是平底。 摔进别人家浴缸的概率比走在路上被狗踢一脚都小吧? 江野:“……”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反问了声:“我怎么知道?” 宋星宇:“……” 江野悠悠补充:“我这黄花大闺男被人强闯浴室,还没地儿说理呢。” 话音落下,宋星宇回想起之前宋清弥醉后强吻江野、大半夜居然良心发现单独给江野过生日,还有网上那些传言,心里咯噔一下。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宋星宇留下最后一句,长腿迈大步,三两下走到门口,拎小鸡仔似的给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宋清弥拎了起来。 “啊?啊啊啊??”宋清弥皮肤细,后脖颈皮肤被他这么一抓,红了一大片,“你有病啊?” 宋星宇给人放下来,压着浓黑的眉毛,低沉问她:“宋小幺儿你跟哥哥说实话。” 宋清弥:“?” 自家的好白菜居然看上了邻居那头猪,偏偏这个猪还是自己好哥们儿,千防万防,兄弟难防。 更何况这次是自家妹妹先动的手,宋星宇想了半天,才问出一个伤害性很小的问题:“你真喜欢江野啊?” 宋清弥震惊。 宋星宇拍了拍她的头:“人家江野都说了。” 宋清弥:“………………” 这狗东西到底他妈说什么了?!!! - 又在家休养几天,宋清弥才重新回到活动中心。 不是不想回,而是一想到那天宋星宇对她三分恋爱三分不舍还有四分“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眼神,宋清弥都想半夜趴在江野床头拿刀逼问他,到底跟宋星宇逼逼什么了。 怕真的操刀子做坏事,也真是怕了宋星宇在耳边一直嘚吧嘚吧嘚,宋清弥尽量延长假期,平静了心情再说。 到达活动中心时正是训练时间,她让司机直接给自己送到篮球馆。 球馆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热闹。 平大和华清举办了一场小型比赛。 虽然比赛小,但裁判教练甚至摄像还有主持人都一个不少。 平大有个队员没上场,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个音响和麦克风,充当mc。 放的bgm是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宋清弥进去的时候,刚巧赶上江野投进一记三分,球馆里传出一阵掌声和呼声,以及玲花中气十足的“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声浪扑在脸上,她猫腰慢慢挪步到边缘位置,把小小行李箱靠在墙上,等着馆内冷气将身上的汗水吹干。 一双好看的眼睛滴流乱转,把馆里的人都打量了一遍。 经过一个月的集训,江野三分球水平提升了不少,平大队的教练脸上挂满了满意的笑,虽然平大队除了江野外全体被华清按着打,但脾气看上去也没坏到哪儿去。 华清队教练也盯着江野,想探探他的真实水平在哪。 摄影师在抓拍,卢教授老神在在地捧着装茶水的保温瓶。 自己身边的女生是记者。 应该是负责赛后采访的,但目光……好像一直落在江野身上。 宋清弥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眼尖地看了眼女生胸-前挂的工作牌,平江电视台实习记者,裴宁。 乌黑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膀上,穿着白色衬衫,下面是米白色西装裤,很ol职场的装扮。 但能看出来衣服的料子很廉价,因此质感有些差,她很专注地看着赛场,有着记者的自觉和悟性。 但宋清弥这么不开窍的人,都莫名感觉只要她的目光偏向江野,就会变得坚定和虔诚。 人也很瘦,是弱柳扶风的类型,手里攥着一份采访提问稿,但因为太用力,纸张在拇指边缘皱了起来。 宋清弥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思,想了想,还是凑得更近了些,开口:“今天天气很热呀。” 裴宁意识到有人搭讪,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然后转向宋清弥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嗯,挺热的。” 有了开头的一句话,剩下的交流就交给宋清弥负责。 她甜甜一笑,嘴角露出括号的形状:“你们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出来采访,好辛苦。” “不辛苦。”裴宁下意识看了眼江野。 宋清弥继续发问:“你们是要报道这场训练吗?” 她努了努嘴:“两个大学训练的事情也够资格上报纸?” 宋清弥虽然比裴宁高出半个头,但因为是人畜无害的类型,聊天起来也没心眼,裴宁愿意跟她多说两句:“嗯,体育局和教育局都很重视平大篮球队,而且……赛后还要采访江野。” “???” 宋清弥满脸问号。 江野到底是多大排场,一个cuba的非职业球员,能有这么大关注度,前几天甚至还去拍摄了杂志封面。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有人喊她。 “宋宋,过来帮忙。” 中场休息,但因为她这个打杂的不在,充糖饮料还没兑好。 宋清弥跟裴宁说了声道歉,匆匆回到平大队伍里,帮忙兑充糖饮料。 她往回走的时候,刚巧看到江野投来的目光。 顺直他的目光走直线看过去,正是在她背后的裴宁。 教练针对上半场大家的表现提出攻防意见,没水喝的运动员一个个渴得跟牛似的。 宋清弥虽然人咸鱼,但动作什么的可不慢,三下五除二兑好饮料,跟明文良队医给运动员们发。 到了江野那里,故意递给他一瓶他不喜欢喝的草莓味饮料。 江野皱了皱眉,宋清弥甩着头发毫不留恋地发到下一家。 队友杭晗日“啧”了一声:“野哥怎么惹到我们小队医了。” 江野语气很坏:“谁知道?” 杭晗日说:“那就为难你多喝粉了吧唧娘们兮兮的饮料吧。” 虽然宋清弥的身份只是个实习队医。 但她很多时候也有生杀大权。 比如决定给他们冰敷的时候用多少病,按摩的时候用多大力度。 没有绝对标准的事情,她都有可大可小的发挥空间。 全看她开心不开心。 谁叫那天他跟宋星宇说些有的没的的,今天受到区别对待也是活该。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宋清弥和裴宁重新坐在一起。 在宋清弥的强势社交下,她知道裴宁是平江大学大三的学姐,暑假在平江电视台实习。 来采访江野的应该是她带教老师,但带教老师的孩子临时生病,就由她负责采访。 因为江野虽然人很冷淡,但面对记者时很友好,而且谈话言之有物,有可以挖掘的东西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题,他都会回答。 是谁小鹿乱撞 第35节 在业内算是口碑比较好的运动员。 宋清弥表示:?????? 他友好? 他浑身上下就跟友好没有半点关系!他的头发丝都写着“小爷不耐烦”和“生人勿进”。 宋清弥还记得小时候江野揍她,是真的揍,给她扛起来,按在桌子上使劲儿揍。 虽然她忘了自己为什么挨揍,但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宋清弥想起来这件事都感觉到屁-股疼了。 这么好的小姐姐,可能也是江野的迷妹某某某。 她得戳破江野的真面目,让小姐看清真相。 一声哨响。 比赛结束。 没有任何意外的,平大输了。 平大这些球员在学苗上就不如华清,大学后的训练和大赛经验也少,输了也是正常。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有江野在的平大,不至于让华清剃秃头,最后比分停留在123:97,不算太难看。 而且,华清的顾昱行在队友协防很好的情况下,也没从江野身上占到半分便宜。 比赛结束,大家依次握手,退场。 轮到江野和顾昱行握手的时候,宋清弥感觉眼前有火花乱溅。 宋清弥毕竟是实习队医,需要帮队员们做赛后运动,而裴宁的目标是江野,因此就招呼她一起过去。 “阿野真是个好苗子,来平大是屈才了,搞得我这一把年纪突然感觉技术不到位了。” 教练陈斌感慨。 卢教授哈哈笑两声:“要是没有阿野老头子我今年就退休了,在家陪老婆逗外孙女多清闲。” 上场的运动员都换下鞋子,各自拿出瑜伽垫做赛后运动。 宋清弥听卢教授这么说,看江野就更不顺眼了,一边蹲在旁边装冰袋一边跟裴宁说:“学姐,这是咱们学校运动康复专业的卢教授,也是这次训练的首席队医,你可以采访先采访他。” 她努努鼻子,装成不开心的样子:“问问他为什么只为了江野留校,她的爱徒宋宋不好吗?” 裴宁跟卢教授打过招呼,卢教授过来拍了一下宋清弥的脑袋:“你这小脑袋瓜是除了知识什么都装,跟江野吃什么醋?” 宋清弥说:“那你都是为了江野,我是多余的呗。” 说着,装好的冰袋使劲儿缠在江野的腿上。 被动挨枪的江野:“……” 冰的他脸皱成了一团,他咬牙,语气淡淡的隐隐有些笑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宋清弥狠狠道,“那我不是不敢动教授么!” 无理取闹,但光明正大。 一群人看着她对江野上下其手,哈哈笑了出来。 有些人总能轻而易举地搞活氛围。 这种能力是天生的,至少是跟生长环境有关,在书本上学不到。 裴宁听着大家的笑声,一边感觉有趣,在有趣之余,也有一层低落如灰尘般一点点覆盖在她的心里。 “您是记者?” 江野绑好冰袋,坐起身子,仰头和裴宁打招呼。 居高临下的姿势倒让裴宁不自在了,她脸色不由得有点涨红,手不知道往哪里摆,胡乱应付道:“嗯……是,是我。” 江野在篮球之外的领域算得上迟钝,并没看出裴宁的慌乱和期待,只是礼貌地说:“您要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个澡,抱歉。” 时间差不多,江野独自解开冰敷袋子去更衣室洗澡。 宋清弥递给裴宁一瓶矿泉水,陪她等着。 裴宁身上的气质很淡,像是兰花,不浓重但想让人亲近。 说白了,很沉稳。 因为宋清弥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办不到沉稳大气,因此本能地被这类人吸引。 采访之前,裴宁反复地对稿。 其实能问的话题并不多,而运动员没有一定的阅历,很难回答出比价深刻的话题。 裴宁的采访稿有关于技术层面的,也有关于江野对归国选择的回答的,甚至还有上次因为过生日上热搜被误会恋情的解释。 这份采访稿已经给江野的经纪团队看过,没有任何问题。 整段采访也相当顺利,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 这次由裴宁的各个问题环环相扣引导,江野很自然地说出自己回国的理由:“我有自己更重要的追求。” 裴宁:“这份追求在篮球之上吗?” 江野说:“这份追求比篮球梦还虚无缥缈,但我得试一试。” 采访最后有球迷私信问答环节,江野的私生活因为隐藏的很好,球迷也是人,也有窥私欲,因此八卦他感情生活的比比皆是。 平江体育公众号采访征集里,第一条就在说,想问问江野的感情状况。 而这个问题几乎是被问腻的,也在江野经纪团队的同意范围内。 江野一成不变的回答:“单身。” 握着录音笔的手忽然放松下来,裴宁抬头,直视江野的眼睛,小声追问:“那有喜欢的人吗?” 江野沉默半晌,点头。 第22章 宋清弥回宿舍送了趟行李, 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华清和平大的运动员都在更衣室外面齐刷刷地排排蹲。 见到宋清弥,很多人眼里乍现出一点光芒, 但很快熄灭。 宋清弥直接问欲言又止的孙浩:“怎么了?” 孙浩绷不住了, 嘴唇抖动了两下:“宋宋, 我们对不起你。” 语气相当之严肃, 宋清弥吓了一跳:“?” 旁边队友杭晗日给孙浩一拳,直接了当地说:“江野有喜欢的人了。” “你他妈这么直接干什么!”孙浩不乐意。 “直接不直接,宋宋早晚不得知道?” “你还真是直男一个, 就不能顾及一下宋宋的青春可爱少女心?” “那你说怎么办?江野还在搞暗恋,我们宋宋还给他单独过生日,双人合体上热搜……” 俩人越说越起劲儿。 “等会!”宋清弥出来其中的不对劲, 打断他们,“我知道江野有暗恋的人。” 孙浩:“……” 杭晗日:“……”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一致认为这是宋清弥在心碎之后为自己挽尊。 “我们宋宋太爱了。” “是江野不长眼,他不喜欢宋宋也一定不是宋宋的问题。” 宋清弥实在忍不下去,扒拉着两人脑袋, 手动暂停对话:“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喜欢江野。” 杭晗日眨了眨眼睛:“那你给他过生日?” 宋清弥:“相当于给空巢老人送温暖。” 孙浩:“那你俩上热搜?” “……” 又是热搜的事情, 宋清弥感觉热搜的后遗症还在大家身上, 无语凝噎:“这个行为不就相当于给空巢老人送温暖么?” 旁边的宋星宇适当补充:“我们宋这么讨人喜欢,为什么非得看上江野这个面瘫?” 宋清弥立马在一旁点头附和。 队友们还是一脸的懵懵然。 毕竟,宋清弥“暗恋”江野这件事, 在他们的不断揣测下, 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一般的存在, 现在告诉他们, 事实是错误的,对他们的心灵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还没等他们开口, 换衣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记者裴宁和摄影师先一步走出来,江野漫不经心地走在最后,黑色碎发耷拉在眉间,挡住凛冽锋利的眉眼,身上是洗过澡后的薄荷清香,黑色背心露出一节肌肤干净、线条清晰的手臂。 右侧手臂下方,有青色文身。 是他父亲在国家队时的球衣号码。 宋清弥将目光落在他的文身上,眼中他手掌和手腕连接处的手颈线忽然凸起。 再然后,俱乐部门被江野轻轻一勾,浅浅合上。 “哒”的一声里,他抬头,清淡到空无一物的目光缓缓扫过,对上宋清弥。 宋清弥忽而心尖颤动,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觉扣了下裤线。 嗯…… 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几分美貌。 好在江野的目光如云影般轻飘飘掠过,然后定格在杭晗日和孙浩身上,冷淡开口:“编排我什么呢?” 杭晗日嘴巴张了张,旁边孙浩抢先回答:“不是,野哥,你玩儿暗恋啊?” 是谁小鹿乱撞 第36节 宋星宇也接话:“还他妈暗恋高中同学?” 宋清弥悄悄抬眼看他,刚巧遇到他的眼神再次轻轻扫过来:“关你屁事?” 话是对宋星宇说的。 江野有暗恋的人,宋星宇一时间居然没有被好朋友背叛隐瞒的感觉,反而放宽心很多。 跳起来勾住他的肩膀:“高中同学?你才在高中待了几天?哪个女同学,跟我说说,我去给你打听打听近况。” 有喜欢的人好啊,只要不是喜欢宋小幺儿咋样就好。 他宋星宇愿意当兄弟爱情路上的僚机,前赴后继肝脑涂地! 江野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宋清弥的手,冷淡眼神里露出一股嫌弃,用两根手指将宋星宇的手从肩膀上挪开。 然后头也不回往外走。 “阿野,哪儿去?”孙浩在背后喊。 江野头也不回:“吃饭。” 体育生之间虽然有很多为外人诟病的问题,但队内大多数人感情都还不错。 江野不太喜欢说话,不过在队内人缘也算不错。 “哎,你等我会儿啊。” 杭晗日拎包跟上了。 随着几道男声远离,周围的人也要散开。 到了吃饭时间,大家如小鸟般各自觅食去。 “晚上吃啥?”宋清弥向前两步,问宋星宇。 她这一动,宋星宇也跟着动,目光刚巧落在乖巧站在一旁的裴宁身上。 裴宁黑长的头发自然而然地垂落,偏头跟摄影师讲话,脸上的表情温柔恬静。 宋星宇注意到她,额角忽然跳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记忆倒流回脑海,如晨曦揭开雾霭围绕。 “走啊,宋老三。”宋清弥催促。 “啊……好……” 宋星宇含糊应和。 往外走了两步,宋星宇忽然顿住脚步,抬头一拍脑袋:“宋小幺儿,那个女生我认识啊。” 宋清弥被吓了一跳:“?” 宋星宇:“那是我高中同学啊!” 他似乎陷入回忆里:“高中学生头,到这儿,白白净净的,不太爱说话,但成绩不错……” 宋清弥问:“纯文化课考生啊?” 宋星宇:“是啊。” …… 很多东西瞬间在宋清弥脑海里穿成一条线,然后有了眉目。 她向前定睛看江野的背影,又猛然回头看向裴宁,感觉心跳忽然变得有些急促,这么嘈杂的环境里,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滋味令瞬间心情跌入低谷。 “江野!”还没等她回过神,宋星宇气沉丹田喊了一声。 前面的江野脚步一顿,微微偏头,神色里有几分冷漠地看她。 宋星宇:“宋宋说晚上一起吃饭。” 话音落下,江野似乎若有若无地挑了挑眉。 被拿出来挡枪的宋清弥一脸无辜:“???” 宋星宇怼了怼她胳膊肘,又挤眉弄眼威胁着,宋清弥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说:“啊……对……” 江野脸上的表情没变,稍稍偏了点头,仿佛在问:“为什么?” 宋星宇只能解释:“这不马上就集训结束了么,咱们华清的还有平大还没在一起好好聚过,宋宋的提议很不错。” 好一个冠冕堂皇,挑不出问题的理由。 队友之间互相看看,江野缓缓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宋星宇转过身看还在更衣室门口的裴宁,礼貌一笑:“裴记者,还有刘摄,咱们一起呗。” 突然被点到,裴宁先有些错愕,连忙摆手拒绝:“不……不用,谢谢。” 见她拒绝,宋星宇又怼了怼宋清弥,她立马换上甜甜的笑容接话:“来吧,我们都是校友,可能之后的cuba系列赛还是你来采访,大家先熟悉一下也挺好。” 体育圈,特别是体制内管辖的运动,多少都沾点论资排辈,也讲究人脉资源。 和校方还有运动员提前熟悉,对以后工作是有益处的。 见裴宁有些动摇,宋星宇适时补充一句:“更何况咱们还是老同学,好几年不见,还能跟江野和我叙叙旧。” 终于,这段话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打动裴宁。 她咬了咬嘴唇,点头道:“嗯,好。” 宋清弥弯着眼睛笑了笑,扫了眼裴宁身边摄像大哥的工作牌,不动声色地邀请:“刘哥,你也一起吧,今天辛苦了。” 生在宋家这样政商体育三界都有涉猎的家庭,宋清弥对于人情世故方面耳濡目染无师自通。 宋星宇也是。 在两人的招揽笼络下,很快就把华清和平大的运动员都招揽到一起。 人员多,需要的场地大。 宋星宇大脑一转,热情邀请大家去自己家自助烧烤。 一些人要先去买菜,一些人先去宋星宇家。 作为东道主,宋星宇自然是先带人回家,宋清弥带着大家去盒马买菜。 路上,她感觉胸口一阵闷,不断让开车的江野调低空调温度,最后杭晗日问了一句:“宋宋是不是生病了?” 她才讪讪笑笑,重新窝回座位,拿出手机向宋星宇兴师问罪:【?】 宋星宇反问:【?】 宋清弥:【你想请大家吃饭为什么要打着我的名义?】 宋星宇:【如果不是女生攒局,感觉裴宁不会来】 落脚点居然在裴宁身上,宋清弥悄悄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裴宁,咬了咬嘴唇,又问:【为什么?】 宋星宇:【江野不是喜欢自己的高中同学吗?】 宋清弥不理解:【那认为是裴宁?】 宋星宇:【不敢肯定,但她一个文化课考生,肯定跟班里同学关系近一些,跟她关系近点儿,也就可能打听出来江野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宋清弥皱眉:【你这么这么关心江野的情感生活了?】 怎么?? 还不是你俩把我吓死了。 这少男少女都没有对象,保不准哪天就勾搭在一起了,宋星宇要坚决断送这种可能。 宋星宇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你不太愿意?】 宋清弥承认:【嗯】 宋星宇:【为什么?江野要是真谈恋爱也是一件好事,你干嘛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宋清弥盯着屏幕上这句话,微微咬了咬嘴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陷入沉思。 下一秒,宋星宇又发来消息:【好妹妹,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他】 喜欢他。 宋清弥心里咯噔一下,脑袋短路似的,她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半晌没凑成一段完整的文字。 【不喜欢你就就帮帮忙】 【否则别怪我现在就向江野揭发你就是宋清弥】 宋清弥还要说什么。 “到了。”前方驾驶位,江野将车靠路边停稳,轻声启齿。 宋清弥将手机按灭,放回口袋,推开车门跳下车。 江野视线向后扫过,见没有车辆过来,也迈着长腿,脚尖点地,稳稳站好。 坐在副驾驶和驾驶位后面的杭晗日和裴宁也下车,都站在宋清弥前面等待她。 这会儿的阳光刚刚好,宋清弥没做全套的防晒措施,只穿了长裤和防晒衣,抬手挡在额头上,又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上面是一长串的购物清单。 宋清弥扫了一眼,明白这三个人都不想动脑只想被分配任务,又想到宋星宇的话,叹了口气。 “我和杭晗日去买木炭和蔬菜还有啤酒饮料,江野和裴宁去买肉,好吗?” 如此分配,听了宋星宇的话。 她抬头朝大家眨眨眼,裴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又忍不住旁边扫。 就看没人反对,可以拍板决定的时候,江野淡淡开口:“不好。” 宋清弥:“……?” 您老是有什么高见。 “木炭蔬菜和啤酒饮料,”江野斜睨竹竿似的杭晗日一眼,语气充满不屑,“他拎不动。” 是谁小鹿乱撞 第37节 男人最忌讳被说不行。 杭晗日一下子炸毛:“我能拎动!” “不就是几个啤酒瓶子吗?小爷体测推举50公斤不在话下。” 江野淡淡回答:“小心再脱臼。” 杭晗日:“……” 江野:“下赛季内线没有你不行,你要先养好身体,抓紧时间增重。” 杭晗日是平江队现任最出色的大前锋,必须高且壮。 他是传统篮球选拔体系下,被教练相中的好苗子,开学才大二,身高就已经二米一,但体重始终在70公斤不上不下。 太瘦了。 上赛季cuba赛场上,跟同为华东赛区的工大比赛中,身体对抗时被对方中锋撞到,胳膊骨折,养到现在才好。 被江野这么一说,杭晗日瞬间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实名相当沉重。 眼神坚毅得像是要入党,右手恨不得举起来给江野敬礼了,语气严肃道:“保证完成任务!” 江聿从喉咙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杭晗日立马将目光转向裴宁:“学姐,咱俩去买!” 裴宁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嗯。” 宋清弥:“……”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她感觉自己莫名轻松很多。 江野没注意到她藏在口罩下多变的情绪,扬了扬下巴:“走吧。” 第23章 夏日傍晚最后一点阳光落在江野的脸上, 衬得他面容上有着极为浅淡的笑意。 介于笑与不笑之间,嘴角是向上的姿态,但唇是抿着的。 宋清弥抬头瞧他一眼, 并不算猛烈的太阳光照在眼睛上, 瞳孔紧了紧, 匆匆低下头。 江野的视线宛若羽毛, 在她身上轻轻掠过。 再然后,率先向超市大门走进。 她不理江野,自己推着推车往炭火区去, 按照自己多年的烧烤经验,选择了一款价格适中的果木炭。 也没管江野在哪儿,然后就往酒水区走。 走进了, 看着花里胡哨的酒瓶堆砌在货架上,宋清弥这位酒量堪忧的少女挠了挠脑袋,一阵犯难。 什么老雪清爽淡爽哈啤青岛都一样,统称为黄啤。 剩下那些看着好看又花里胡哨的酒又统称为另一种。 “喝老雪。” 清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耳垂, 宋清弥浑身起了一层小小的战栗。 她紧绷着后背, 动也不敢动, 就看到一节肌肉纹理清晰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掠过,弧线是向上的,修长的手指勾住罐身绿色的啤酒。 太近了, 江野的衣摆蹭着她□□在空气中的手臂, 带来一阵阵细致的痒。 宋清弥怔忪在原地, 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看着江野的动作。 做决定时很干脆,真正挑选起来却又很纠结。 江野放开绿色罐身的老雪, 手腕微微向左边挪,去拿旁边的哈啤,就在宋清弥以为这样暧昧的姿势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他又把手臂往右侧带了带。 温热的肌肤若有若无地扫过宋清弥的头发,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氤氲在她的鼻尖。 清醒了一些。 宋清弥眨了眨眼睛,用气声喃喃问道:“还没选好吗?” 江野低头,是居高临下的姿势,细碎的刘海挡住锋利的眉眼,喉结上下动了动:“选好了。” 旋即手指用力,勾出三瓶青岛放在购物车里。 再稍稍往后退了退。 压迫感消失。 宋清弥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江野问:“就买三瓶吗?” 江野:“……” 宋清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傻傻地说:“还是拿箱装的比较划算吧。” 江野:“……” 宋清弥反问:“难道不是吗?” 江野抬手揉了揉鼻子:“或许吧。” 宋清弥一看他也不能确定,立马推着小推车,颠儿颠儿去看堆在路中间的箱装酒的价格。 “24听109,零售一听5.1……”她头脑风暴。 江野双手环胸,冷眼看她计算,又觉得太没效率,悠悠补充:“整箱买便宜。” ? 显着你了。 我自己不会算? 宋清弥在心里吐槽,用眼睛横了他一眼:“那你刚才去拿单瓶的?” 江野耸了耸肩膀:“我以为拿到茶园继承权的宋宋同学不差这五毛五分。” “……” “这是五毛五分的事情吗?”宋清弥现在的心情被宋星宇搞得不是很好,有些发泄的意味,跟江野据理力争,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五毛五分乘24再乘3!” “所以,”江野剑眉一挑,“这是多少?” 宋清弥:“……” 数学本来就是她的短板,虽然算数很小,但她计算起来也得反应一段时间。 “不是,”好在她反应快,“这是计算的问题吗?” 江野:“?” “勤俭持家,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宋清弥说:“你能不能节约点,今天敢浪费几块钱,明天就敢浪费几百万。” “……” 他哑口无言,宋清弥转身就走。 “喂!” 身后的江野脸色一变,声音微微有些急促。 宋清弥怼赢他,心情好了一些,根本不理会他喊自己,像小母鸡似的仰头挺胸。 “铛——” “啊——” “哗哗哗——” 巨大的声音响起。 眼前的啤酒塔像是小山一般轰然倒塌,易拉罐做成的瀑布向宋清弥倒下来。 她完全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了,双腿如灌铅一般钉在原地。 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到,宋清弥只感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薄荷味的浴液清香在鼻尖萦绕,本来还没来得及紧张的心脏在对上江野那双漆黑眼眸,不自觉漏掉半拍。 然而现实是根本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 酒瓶砸在江野的隔壁上,手指上,还有仍旧有积水困扰的膝盖上。 “我的天啊。” 终于有反应过来的售货员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哭着一张要哭出来的脸看过来。 江野忍下痛楚,轻轻松开宋清弥,朝赶来的售货员道歉:“对不起,损失由我们来赔付。” 语气冷淡,但不失礼貌。 面对这样一张俊颜给自己道歉,售货员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点,摇了摇头拒绝道:“没关系,你们走吧。” 然后小声吐槽:“早就跟店长说这样摆不行,这已经是啤酒节活动开始后,被撞倒的第八次了。” 俨然是司空见惯。 江野顿了顿,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宋清弥这才从刚才的事故和江野的拥抱里回神,看了看江野的膝盖,也往前走两步,小声道歉:“姐姐,对不起啊……” 售货员已经没有精力理他们了,垂头摆了摆手。 给人添了麻烦,宋清弥很是愧疚,连忙搬了两箱啤酒放在购物车里,然后双臂用力,咬牙给推车推走。 一路往前,又猛然一顿,对江野说:“把你手里东西都放进来吧。” 江野纳罕地扬了扬眉:“这么好心?” 宋清弥不说话,抬了抬下巴。 江野静默一会儿,把手里最后一箱啤酒放在宋清弥的购物车里,膝盖不再受力,舒服不少,脸上表情很淡,哦更是推不动。 宋清弥咬牙,一边费力推一边回答:“倒也不是好心。” 是谁小鹿乱撞 第38节 站在行人队伍前排队,宋清弥用下巴点江野跟上。 江野站过去,就听到宋清弥悠悠地说:“我是怕你腾不出手付钱。” 江野:“……” “…………” - 作为篮球运动员,他们很多时候是不喝酒的,但偶尔有一次喝酒的场合,小酌一些也无所谓。 回到宋星宇家里,江野轻车熟路地将车子自动开进地下车库,车子一停稳,宋清弥就按开车门,跳下车。 给宋星宇发消息:【我们到了,赶紧带人下来接我们】 宋星宇很多时候还是相当宠妹妹的,非常听宋清弥的话,立马放下游戏手柄,抬手招呼其他人:“你们谁跟我下楼,接江野他们上来。” 孙浩叼着烟嗤了一声:“江野是林黛玉啊,那么点儿东西自己都拎不上来。” 宋星宇也适时地编排他:“他来大姨夫了。” “……” 车上,江野猛然打了一个喷嚏,透过后视镜,看到一双纤细的、飞舞的手臂。 宋清弥拍了拍后备箱:“开门!” 杭晗日“啧”了一声:“她还挺有精力。” 可不是么,元气满满,生龙活虎的。 江野轻嗤一声,按下开后备箱的按钮,然后迈着长腿下车。 动作有些快,膝盖猛然受力,痛感令他的动作有些变形。 宋星宇带着几个人飞快赶来,宋清弥注意到江野的变化,赶紧吩咐他们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搬出去。 杭晗日也不是偷懒的人,也下车门下车,帮忙搬东西。 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谁也停不下来。 “就这么一点儿酒?”孙浩开始叭叭,“都不够养鱼的呢。” 杭晗日说:“野哥不喝。” 宋清弥拍开江野的手,从他面前旱地拔葱一般将一整箱啤酒搬起来。 酒箱太重,她重心不稳,晃了一下。 江野手疾眼快将她扶稳,“我来吧。” 宋清弥摇头拒绝:“不必。” “怎么?”江挑了挑眉,语气有几分玩味,“大小姐还有什么账单要我付么?” 宋清弥:“……” 至于这么记仇么? 她白眼一翻,踩着小碎步颠儿颠儿离开,留下一道纤细倩丽的背影,“大小姐的事儿你少管!” 说着,走到宋星宇身边,还踹了他一脚:“走!” 大小姐发号施令,宋星宇莫名其妙挨枪子儿,他回头横江野一眼:“你惹她了?你又惹她干嘛?!” 江野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再回头,车后背箱里的东西都被搬空,只有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裴宁。 裴宁虽然也是平大的学子,但新闻专业和这群运动员属实没有多少交集。 她还是沉默安静的性格,不喜欢主动跟人搭话。 这会儿摄像大哥没跟出来,她自己一个人,有些孤零零的。 四目相对。 江野嘴巴动了动,出于礼貌问道:“一起上去?” 裴宁放在身前的双手不断绞在一起又分开,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是用了全部力气才说出来。 “好。” 江野微微颔首,待裴宁上前两步,跟他并肩,才迈开腿,朝通向一楼的电梯走去。 电梯间还是太小了,小到貌似装不下裴宁的心事。 她的手心泛起一阵潮湿,在报社实习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见过大人物处理复杂的问题,但面对江野的时候,仍旧还会紧张。 这份紧张是在工作之外的,是穿越时光,从十五六岁穿越而来的。 电梯上升的时间只有几秒,而裴宁的青春空白了很多年,她决定努力一下,轻声开口:“江……江野,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语气在江野逐渐疑惑的眼神里渐渐变得干瘪低哑。 江野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两人什么时候见过。 裴宁苦涩地勾起嘴角,做自我介绍:“我们是高中同学……” 还是有除了同学身份外其他交集的,可是要怎么说?裴宁不清楚,声音戛然而止。 电梯在一楼停靠,开门声响起。 江野终于开口,在并不算印象深刻的高中生活里,找到了关于裴宁的一点蛛丝马迹。 “你是英语课代表?” 裴宁那颗从悬崖下坠的心脏终于得到一点救赎,眼里忽而闪起光芒,还想进一步多说两句,就注意到了江野的视线。 一楼客厅后门往外走,刚好是一片草坪。 大家在这里烧烤,有人支起烧烤架,有人在给肉串成串,有人在把啤酒放进装满冰块的桶。 宋清弥坐在藤椅上,悠闲地身体往后靠,手指在冰桶里扒拉着,跟宋星宇讲话:“我哪儿是偏心江野?那么多啤酒砸下来,要不是他帮我挡一下,我现在估计都得脑震荡进医院了。” 宋星宇用卫生纸给果木炭点火,哼声说:“你也不用殷勤到帮他搬啤酒吧?” 江野在他俩不远处听着他们的对话,捡个笑,三两步走过去:“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 宋清弥翻个白眼,把双腿翘到藤椅左侧扶手上,身子扭着将脸转到没有他的另一边儿,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 宋星宇看到江野就来气,感觉自己的好妹妹居然更喜欢别人,心里不平衡。 “说你细狗呢,”他恶狠狠地说,“连一箱啤酒都搬不动。” 江野挑了挑眉:“这不是宋宋非要帮我搬么。” 听闻此话,宋清弥猛然回头,眼神看着他说:“请江学长不要过分想象!” 江野拖着另外一个藤椅过来,大刺刺坐在宋清弥旁边儿,长腿伸出来一节,很是乍眼。 “啧,”他悠悠开口,“我还以为宋宋学妹会知恩图报呢。” 宋清弥:“我当然会知恩图报,但你也不能挟恩图报吧?” 江野悠闲地用脚尖点着草坪,慢悠悠回怼:“对不起啊,我们体育生没文化。” 宋清弥:“……” “那个成语什么意思?”江野挑眉,目光挑衅,“我听不懂。” 宋清弥:“……” “我来给你们翻译,我来!” 每个球队都有自己的现眼包,杭晗日像窜天猴似的提出来,在两人之间相当礼貌地举手发言:“知恩图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中华民族和传统美德:“……” 勿cue。 杭晗日看着宋清弥:“宋宋,该报的咱们还是得报。” 宋清弥:“……” “咱们中华民族还有一个美德。” 宋清弥:“……” 江野:“……” “也不为难你,”杭晗日说,“就以身相许吧。” 宋清弥:“……” 第24章 什么时候以身相许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了? 宋清弥无语凝噎。 “宋宋, 你说句话啊。”杭晗日居然还好意思催促。 宋清弥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不打算理他,但杭晗日还在计划:“我看你们真的非常合适, 郎才女貌。” 宋清弥:“你这是在嗑cp吗?” 杭晗日点头。 宋清弥:“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杭晗日反驳:“什么都嗑只会让我吃得饱饱的。” 宋清弥:“……” 杭晗日继续:“你考虑一下吧。” 他是真心感觉宋宋是个天真可爱脾气又好的姑娘, 正适合江野这种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情绪的人。 “考虑?”宋星宇不乐意了, 屁股一撞给杭晗日撞飞, “宋宋的脑子考虑不了东西,烤个鱿鱼还差不多。” 宋清弥:“?” 拒绝人身攻击了哈,她懒得跟这几个男生聊天, 站起来拍了拍前身,过去餐桌那里拎了一小袋肉和一把竹签,捞了个板凳坐下来, 开始串串。 是谁小鹿乱撞 第39节 杭晗日摸了摸脑袋,仍旧不死心,将目光对象江野:“要不看看宋宋家里接不接受入赘呢?” “……” “你嫁给宋宋,其实也行。” 江野额角青筋直跳,半晌, 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滚——” 没事儿跟人家姑娘说什么嫁不嫁的, 这不是脑袋有病么。 小小的插曲差不多过去, 江野也不习惯在别人干活的时候自己闲着,看了一圈儿,凑巧就宋清弥那里没有人。 他腿长, 用脚腕勾着一个小板凳过来, 坐下, 帮忙。 一阵薄荷气息来袭, 宋清弥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继续干活。 江野看了看她的劳动成果,眉毛皱了一下:“怎么都是肥牛卷金针菇?” 宋清弥往旁边挪了挪,回答:“因为我爱吃。” “……” “你躲我?”他看着她的动作,不解发问。 宋清弥想立马反问:知道你还坐过来? 可一想到两人都是在一个球队公事,就算是同事之间,靠的稍微近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宋清弥不知道自己到底别扭在哪里,但她从不内耗自己,只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放下手里的肥牛卷,好看的眼睛认真打量着江野,上下扫视,努努鼻子:“还不是你身上有很大的香水味儿?” 江野:? 宋清弥:“骚包。” 江野:“???” 宋清弥:“一个运动员把自己搞得这么香,不是骚包是什么?” 江野似乎被她这段完全没有任何道理的发言逗笑了,胸腔浅浅地起伏了一下:“没喷香水,就是沐浴露的味道。” 宋清弥:“不信。” 看到裴宁在对面帮着支桌子,她朝裴宁招手:“学姐,你来一下!” 裴宁看到江野也在,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走过来。 宋清弥用两根手指扯了扯江野的衣袖:“学姐你来闻一下,江野身上是不是特别特别香,像是喷了香水。” 江野浓黑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但是并没表现出一点不开心,嘴角始终挂着淡淡地笑。 给裴宁一种错觉: 江野不仅不讨厌,还挺喜欢看她闹下去的。 “学姐!”见裴宁没理自己,宋清弥的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一些撒娇的味道,“你就来闻闻嘛,一下,就一下。” 还以为裴宁是嫌弃江野,还补充半句:“他是香的,真的不臭。” 江野:“……” “啊?”裴宁这才回过神,对着宋清弥那双清澈又充满恳求的眼睛,根本做不出拒绝的动作。 轻轻往前一步,捂着领口,微微低头,对着江野的视线,将鼻尖轻轻靠近他的白色半截衣袖。 那双漆黑的眸子是毫无情绪的,可熟悉年轻男人身上的薄荷香气夹杂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妥帖感,形成一种很难形容的、又莫名令人迷恋的气息,在瞬息之间,就从鼻尖钻进,直达心脏。 空气仿佛霎时间热了起来。 “学姐,是不是特别香?勾引人似的。” 宋清弥还沉浸在幼稚的对江野的攻击里,扯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裴宁猛然回神,急忙直起身,双手挡在额头上,妄图不让大家看到她已经烧起来的脸。 “没……没闻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气若游丝。 “啊?” 宋清弥听到回答,完全不信,又抻着脖子在他手臂上嗅了嗅,喃喃道:“就是很香啊。” 裴宁心慌意乱,随便拿出个借口搪塞:“我最近有些感冒,鼻塞。” 显然江野也没有意识到她的神态不安、借口随便。 他挑了挑眉,漆黑的眼睛只看向宋清弥,语气有几分得意地问:“就一点儿浴液而已,怎么就你能闻到?” 宋清弥说:“那是你给自己腌入味了才闻不到!” 江野“啧”了一声:“你还诋毁我勾引人。” 宋清弥:“……” 江野停顿片刻,慢慢将脸靠近:“怎么,勾引到你了?” 宋清弥:“…………” 啊啊啊!!! 骚包!!!!!! 江野的人设怎么能是这么一个大骚包!!!! 放在几年前,宋清弥完全不敢想,江野那个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带看一眼的性格会这么反客为主,跟妖精似的。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胳膊:“还不好说。” “不过,”她咽了咽口水,用手指戳了戳他肩膀,“你再靠近一点儿,就坐实了。” “啧。”江野坐直身体,宋清弥松了口气,就听到他悠悠补充:“你还挺好勾引。” 宋清弥:“……” 江野适时翻旧账:“我还以为至少得打篮球露腹肌顺便再用腹肌开矿泉水瓶盖才能勾引到你呢,” “……” 想到当初不小心艾特江野的视频,宋清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的脸上表情都是相当坦荡,像是朋友之间的对话,看不出任何旖旎的成分。 可是陷入自己世界的两人,似乎都忘了被叫来的裴宁。 裴宁咬了咬嘴唇,看到一旁在架桌子摆餐盘,赶紧过去帮忙。 孙浩顺着裴宁走过来的方向看,见到江野和宋清弥两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轻笑了声:“见笑了啊,野哥跟宋宋就是喜欢拌嘴吵架。” 裴宁挽起嘴角笑笑。 说到这里,孙浩似乎也感觉有些纳闷:“不过野哥虽然话少但脾气也不算差,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宋宋非要论出个子丑寅卯。” 还能为什么? 虽然现在一个在装陌生人,一个人是真没认出来那个人是在装陌生人,但是从小打到大的行为模式已经刻入dna。 宋星宇想着,这俩人应该会吵吵闹闹一辈子,一辈子不会和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江野没认出来她是宋清弥,宋宋可爱,江野又帅,两人别真搞出情感纠纷来。 想到这里,他抻长脖子,朝着两人猛喊一嗓子:“你俩磨蹭什么呢,过来吃饭了!” 话音落下,宋清弥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嗖”地一下从江野身边窜出去,到宋星宇旁边停下。 肥牛卷金针菇还没上烧烤架呢,宋清弥眼神在烧烤架上掠过一圈,有一闪而过地失落。 “跟江野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宋星宇压低语气,半威胁地问。 宋清弥反问:“你是怎么看出开心的?” 江野端着摆好肥牛卷金针菇托盘慢悠悠走过来,把烧烤架上其他肉串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把肥牛卷金针菇放上。 宋清弥看着他的动作,闻着肥牛在烧烤架上散发出的香味儿,眼珠发直。 江野修长的手指将肥牛卷拿起来,在烧烤架上刷了点儿油,继续烤。 他的动作利落,干什么都一把一眼有模有样,最简单最有烟火气的动作在他坐起来都跟谪仙似的好看。 宋清弥看着他和小烧烤,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您这打篮球可惜了。” 江野:“?” 宋清弥:“卖新疆羊肉串也能发家致富。” 江野:“……” 他也没生气,反而慢悠悠地问她:“不是让我去演《战狼3》?” 宋清弥:“技多不压身,您都行。” 话多。 江野轻嗤一声,用下巴指了指烧烤架:“好了。” 宋清弥看着肥牛卷金针菇,两眼都要放光,刚要上手去拿,下一秒,就看到江野宽厚的大掌顺着竹签尾巴,一溜儿把肥牛卷金针菇都握在手里,送到旁边已经开始喝酒的运动员那里。 宋清弥:“……” “………………” 幼稚不幼稚! “那是我串起来的串儿!”她朝着江野的背影喊道,据理力争。 “哦,”江野的声音懒洋洋的,“这是我烤的。” 宋清弥气得咬牙,她现在怀疑江野是不是单纯讨厌她,根本不想她开心一点儿! 此时,宋江夫妇的cp粉粉头子杭晗日同学开始发言:“都是你俩一起的劳动成果,那你就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呗。” 宋星宇也赶紧打断两人打闹:“赶紧来吃,再不吃都凉了。” 宋清弥本来想相当有骨气地拒绝他们,摆明和江野划清界限的态度。 “我才……” 是谁小鹿乱撞 第40节 “咕噜咕噜……” 饿肚子的声音响起,宋清弥积攒的那点儿态度和骨气瞬间消失殆尽,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昂首挺胸走过去。 刚刚江野烤好的肥牛卷金针菇已经被大家洗劫一空,江野点了点自己面前,示意她来拿。 宋清弥坚决不向他低头! 可是这群运动员食量确实不小,现在已经没有没被吃过的了,宋清弥想了想,拿了江野的。 杭晗日适时又开口:“你干脆就坐这儿呗。”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清弥抬头看了看,这张大大的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因为裴宁是除了宋清弥外唯一的女孩,她又有些内向,所以身边的位置是被空出来的,江野是最后一个坐过来的,所以坐在她身边。 但两人并没有靠的很近,中间挤一挤还能坐下一个人。 而宋清弥只能跟着挤一挤,裴宁和江野都往旁边挪了挪,宋清弥坐下。 她白了眼江野:“不吃你拿什么?” 江野反问:“吃你怎么不烤?” 宋清弥:“……” 不是她不烤,那不是因为你在那儿非说我被你勾引了吗? 谁能受得了这种污蔑啊!!! 宋清弥努了努嘴,换了个攻击方向:“你不是不吃肥牛么?” 说什么肉腥味很重。 小时候,因为宋清弥十分喜欢肥牛但江野相当讨厌肥牛,宋清弥曾经多次以此为借口跟江野大打出手。 当然,是宋方挑衅在先,江方不得不迎战。 话音落下,江野沉默。 宋清弥纳罕地瞧他低垂下来的眉目,浓黑的眉毛压着,挡住了很多情绪。 她还以为这个理由足够完美,怼得江野哑口无言,傲气地哼笑了声,举起肥牛卷大快朵颐。 周围的情绪沸腾。 有人在聊比赛,有人在聊游戏,也有人在讲那些不涉筋骨的奇葩恋爱。 江野却很平淡,像是风浪不平的海洋上,一艘被拴住的帆。 他转着手里干净的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平江队的老队长蒋川跟他还不算太熟,问道:“阿野,喝酒吗?: 江野平日里是不喝酒的。 不仅不喝酒,作息规律,也不抽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为了保持身体素质以便在篮球行业更好地发挥,放弃了多人凡人的俗欲。 宋清弥以为江野会拒绝的,他却点了点头:“来一杯。” 蒋川给他倒上。 啤酒是黄色的,上面泛着一圈白色的泡泡。 泡泡碰撞着杯壁,不断消失,发出细小的声响。 江野用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拿着酒杯,用手腕的力量晃了晃,始终没把酒杯放在嘴边。 杯壁稀释出的水珠沾在他呈现透粉色质感的指腹上,然后滑过手掌,流向手腕。 宋清弥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水珠,感觉稍微有些口渴,从地上拿起一瓶青梅绿茶,倒在杯子里。 青梅绿茶的颜色很黄啤非常像,放在一起足够以假乱真。 “阿野,你怎么不直接进cba联赛呢?” 喝了一点酒,众人微醺,话题终于向深处挖掘。 蒋川拍了拍江野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因为有些酒精过敏而泛红,眼里似乎闪着泪光:“你能选择平大我真没想到,咱们学校cuba的成绩你也知道……” “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怕进cba联赛露怯,你在国外有热度,但真实水平如何谁也不知道。”他打了个酒嗝,接着说,“可是回国集训,我能看出来你水平很不错,去个cba弱队甚至可能混到首发,你居然还选择平大……” “我家庭困难,本来华清也能上,但平大给了全额奖学金,我想去华清啊,去华清大学四年就有可能拿冠军,可是当时我妈生病要用钱,我想了一宿,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我爸跟我说,我大学学费也没几个钱,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一看我爸脸上的皱纹,”酒喝多了,话也多了,蒋川眼眶红了,“我就说,我去平大,反正在哪儿都是打球。” 确实在哪儿都是打球。 可在平大,就算蒋川是个相当有实力的中锋,但也无法单核带起整个球队。 蒋川的冠军梦,已经遥遥无期。 江野知道他想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但很坚定:“队长,还有一年时间,一整个赛季,冠军有希望的。” 一支队伍的成功与否,并不完全取决于队内有多少球技精湛的队员。 教练的调教,团队内前后勤的策应,球员的配合程度,以及每次比赛抽到的对手…… 要素太多。 蒋川在这支队伍待了三年,也有过不断努力逼着自己单核带队拿成绩的幻想,但每次面临强队的败北,令他早就将勇气丧失殆尽。 “我走到这一步,从来不后悔,”蒋川说,“平大篮球队的未来要交到你手上了。” 江野却很认真地说:“cuba的冠军,我们会有的。” 他说话的时候很冷漠,但却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cuba的冠军,是多少人的梦想和难以逾越的高山,却在他口中如此轻飘飘的。 蒋川似乎被他话里的某些东西触动,攥着酒杯的手掌不断用力,再然后,仰头喝了很多酒。 杭晗日拼命地往嘴里塞肉串,宋星宇笑他:“你别撑死!” 杭晗日说:“我得增重。” 他技术好,但是身体对抗太差,在大比赛里根本没有优势。 “嗯?”宋星宇没懂。 杭晗日声音变得很小很小:“我总得给队长拿个冠军再毕业。” 他们这些运动员,都是为了一个篮球梦,走上同一条路,成为队友,也是密友。 寒光终将散尽,前方会有曙光。 酒劲儿上头,众人微醺,有人开始纵情放歌。 他们唱许巍的《曾经的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有人用筷子敲着桌面打节拍,也有人拍座椅。 江野双手环胸,积水的膝盖有些不舒服,舒展地支出一节,看着并肩战斗的战友和cuba赛场上最有实力的劲旅,脸上只有浅淡的笑意。 他融入了热闹的氛围,但周遭的气氛并不沸腾。 宋清弥感觉,她和江野感受到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她一向平静是因为自己的人生波澜不兴,早早就被安排好,而江野的人生足够精彩,仍未尽兴,但仍然能用最平静的心态对待。 这份平静并不是放弃抵抗,而是游刃有余。 宋清弥不得不承认,自己很羡慕江野的游刃有余,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刚巧对上他那双浓黑如墨深沉般的眼睛。 “看什么呢?”江野歪头,手肘撑着桌面,食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 偷看被发现,宋清弥有些底气不足:“看……看你有根白头发。” 江野“啧”了一声,没当真,也没戳破。 反而朝宋清弥勾了勾手机,当真像男妖精似的,宋清弥鬼使神差地把脸凑近了点儿。 江野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热息扑在她的耳边:“宋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不喜欢吃肥牛。” 因为,如果有人发现他这个饮食习惯,一定是要长期跟他在一起用餐,才能从日积月累中发现。 宋清弥瞬间理解他话中的深意,猛然抬头,再次跟江野对视。 夏日的白一天天在西边天空消失,剩下的一点晚霞是紫红色,团在天边,像是一颗来自童年的棒棒糖。 江野的那双平静的眼神,似乎也从童年穿越过来。 带着记忆的痕迹,轻而易举将她贯穿击碎。 这一刻,宋清弥感觉江野认出了自己。 一切伪装都不必要,她除了担心被江野爆揍一顿外,心里也逐渐升起一种确幸。 宋清弥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直感觉心脏猛跳,乱糟糟的。 她慌乱地挪开眼睛,举起杯,猛灌一口饮料,但过于紧张,很快咽进喉咙,根本没有品位滋味。 江野还在看她,眼底的颜色晦暗不明,半晌,艰难开口:“宋……宋宋。” 宋清弥看他。 “你喝的是我的……”江野默了默,判刑似的吐出一个字,“酒。” 宋清弥:“……” 第25章 “对……对不起。”宋清弥在凌乱中道歉。 是谁小鹿乱撞 第41节 江野淡淡接话:“没关系。” “……” 你倒是没关系。 喝醉酒的不是你, 一会儿很有可能耍酒疯的不是你,可能会社死的人也不是你。 宋清弥知道自己酒量有多浅,生怕醉酒干什么蠢事, 更害怕就在刚刚的电光石火之间, 江野会确认她的身份。 眼神四处搜寻垃圾桶, 想催吐, 手指弹进嘴巴,压着嗓子眼。 “干什么?” 江野手疾眼快,皱着眉, 大力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手指从嘴巴里抽出来,眼神跟夹杂了冬风似的, 冷冰冰的。 宋清弥感觉他似乎有些燃烧起来的怒火,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我……我酒量很浅。” 对面无言静默。 她继续补充:“一杯就倒,会耍酒疯。” “……” 似乎等了那么一会儿,被江野握着的手腕处已经隐隐发烫。 他才好整以暇地抬眉, 漆黑的眸子似乎翻涌了某些情绪。 宋清弥心里咯噔了一下, 感觉今晚将身份暴露的差不多了已经, 心虚地错开眼神,没看他。 江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没有嘲弄, 也不是真心在笑, 听着有几分……荒凉? 宋清弥心头一跳, 想着要不要回头看他, 就感觉手腕一轻。 江野松开她,轻飘飘的语气融进风里:“没关系。” 宋清弥揉着手腕, 偷偷抬眼。 江野:“我有个朋友也喝酒喜欢耍酒疯。” 宋清弥:“……” 他顿了顿:“还乱亲人。” 宋清弥不自在地笑了两声:“呵呵,那有治疗办法吗?” 江野重新给自己倒满啤酒,修长的两根手指捏着酒杯晃了晃,啤酒花在杯壁上爆炸。 “有的,”江野缓缓颔首,“小姑娘耍酒疯,抓起来打一顿就好了。” “……” 宋清弥立马转身坐好。 “怎么了?”江野居然追问。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似有似无地试探她还不如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宋清弥可不想让江野生出任何猫捉老鼠的戏弄感,咬了咬牙,转过头,按住他提着酒杯的手腕。 四目相对。 桌面上的孜然混合着软烂的肉香一起冲进鼻尖,周围大家插科打诨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野的眼神似乎跟宇宙和时间都没有关系,安静沉寂。 宋清弥感觉酒劲儿有些上头,今天心脏咯噔的次数有些超标,明天得去医院做个心电图。 她默默松开手,撇开眼睛,装作跟好朋友在一起喝酒吹牛义薄云天的样子,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野哥,你跟我说句实话。” 江野:“?” 宋清弥:“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周围的沸腾向他们扩散开来,蒋川扔过来几个骰子砸在桌面上,扰碎眼前的沉默。 江野笑不达眼底地勾了勾嘴角,没理会宋清弥,将骰子放进蛊里,大臂用力,摇了两下。 “谁先开。” 游戏时间正式开始。 宋清弥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在两人仅有交集的那些年,江野几乎都在过学校篮球馆两点一线的生活,这种声色犬马的娱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也会这些么,成年人必备的社交技能罢了。 而且! 好奇他干什么。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么。 这么一想就想通了。 宋清弥屁.股蹭着板凳往裴宁那边凑了凑,问:“学姐,你会不?” 裴宁低着头,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宋清弥捞过骰子,大手一挥:“那我教你!” “游戏人数+1起叫,要不在点数上加一,要不在骰子数上加一,要是你感觉对方没有这些骰子,就可以开他。” 宋清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一缕头发散在脸颊上,她说话时嘴巴有些嘟着,很可爱,很好看。 裴宁对着这样美好的女孩,微微有些愣神。 “学姐,我讲清楚了吗?” 见她不讲话,宋清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裴宁一回神,就对上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她羞赧地笑了下:“听懂了,谢谢宋宋。” 宋清弥:“小意思!” 说完,又扭着凳子坐回原处。 裴宁拨弄着手里的骰子,本来皱巴巴的心像是被人拿着熨斗熨烫过。 刚上大学那会儿,参加社团活动聚餐,有人逼着裴宁摇骰子。 她不会,几个男男女女面面相觑一脸尴尬,裴宁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连忙说自己可以不玩。 社团的“团结”要维持,那几个人为了裴宁一个人换了游戏项目。 她心里很感激,可去卫生间的时候,就听到那两个女生在洗漱台前补妆,自然而然地八卦: “可真是个土包子,跟她一起真扫兴,什么都不会玩。” “你看她穿的,家里应该挺穷的,听她班同学说她还在申请贫困生,家里有低保……” 丝丝缕缕的声音像刀子似的刺进耳朵。 裴宁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也不想负担社团隔三差五的聚餐费用,也就和大家越来越疏离。 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再喊她出去玩,她就又像在高中时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 游戏开始。 规则就是三次真心话一次大冒险,如果真心话不想回答,自罚一杯,大冒险不想做,就自罚三杯。 宋清弥喜欢社交,虽然不会喝酒,但摇骰子上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是挺有天赋的。 连续玩了一圈都没开到她,宋星宇不乐意了,单腿踩着凳子叭叭道:“怎么开不到宋宋啊,大家开她,别让她太好过!” 杭晗日抻脖子瞅两眼:“我靠,这是什么狗运。” “开她开她。” 宋清弥翻了个白眼:“就不能是我脑子好吗?” 宋星宇斩钉截铁:“不!可!能!” 宋清弥:“……” “开开开!”她得向便宜哥哥证明自己。 全场十六个人,宋星宇开始就喊十六个一,一下子不能再喊一。 杭晗日他们纷纷配合宋星宇,按照人头喊点数,就是为了到宋清弥这里很离谱,百分百能开她。 顺时针的顺序。 到了江野那里,大家都等待他出声,然后就能轮到宋清弥,然后开她。 “野哥,抓紧时间。” 江野盯着骰盅,修长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在大家屏声静气的时候,平稳出声:“四十个六。” 大家:“……” “野哥你疯了?” “你喝多了?!” “都没有一了上哪凑这么多六?” 宋清弥跳起来,兴奋道:“开!” “宋星宇,手别乱动,别作弊。” “杭晗日,你也快点儿!” 她害怕这群男的作弊,甚至走下桌子,挨个人监督,使用手机计算器计算六的个数。 “三十七个,不够,”算完,她满面通红,“嗖”的一下窜到江野面前,扬了扬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你输了。” 不过开江野也挺有意思的。 是谁小鹿乱撞 第42节 大家直接重点放在江野身上,“第一次输,真心话,宋宋开的,宋宋问。” 宋星宇敲了敲桌子:“问点劲爆的。” 在大家热切的目光期盼中,宋清弥感觉自己下岗多年的红领巾此时愈发鲜艳,大脑皮层受到刺激,晕乎乎有些兴奋。 她浅浅打了个嗝,继而开口:“你内裤什么颜色?” 大家:“……” “…………” “你管这叫劲爆?” “啥颜色我们住男生宿舍不随时就看了吗。” 还有人说:“那不宋宋看不到么,就不允许人家小姑娘好奇了?” 全场响起统一的起哄声。 宋清弥:“……” 她没理会大家的调侃,目光看向事件中心人物。 江野单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身子舒展,挺阔的面料勾勒出健硕且肌肉起伏的身材。 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清晰,喉结像隐匿在大雾里的小小山丘。 他仍旧是松弛的态度,抿了口啤酒,抬头看着宋清弥,不轻不淡地回答:“黑色。” 分明是分外平静,但宋清弥还是被他语气里的揶揄搞得有些不自在,她耸着肩膀坐下,小声咕哝着:“谁想知道呀,切。” 江野的耳朵灵得很,往她这里侧了侧身子,鼻息扑在她耳边,“不是你问的?” “……” 这点短暂的插曲很快过去,游戏继续,对于宋清弥的制裁也继续。 夜色暗了下来,几颗星星藏在藏蓝色的天幕里,冷清的月光照的树影幢幢,宋星宇家的阿姨跟爸爸过来给草坪上添了夜灯,派对氛围更浓。 游戏继续,江野又输了一次,大家又是一片哀嚎。 还是宋清弥问,又问了一个大家很关心,但是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答案是有的。 宋清弥又被大家笑话了一阵。 酒劲儿来袭,她单手撑着脸,没有说话。 游戏又过了几轮,宋清弥已经不能思考,但好在没有输过。 轮到过裴宁两次,大家也是问些很基础的问题,不冒犯,比如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上次恋爱是什么时候。 后来又轮到江野,杭晗日微醺,大着舌头问:“那你喜欢的人在哪儿呢?在咱们学校不?能给打个电话不?” 江野语气淡淡:“三个问题了已经。” 杭晗日打个酒嗝,正色道:“在咱们学校不?” 话音落下,大家瞪大眼睛,等着回答。 宋清弥也很感兴趣,撑着脑袋看他。 四目相对,但很快分开。 江野拎起啤酒,给自己倒满,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 人群先是一阵静默,随即爆发出一阵震惊声。 “卧槽,野哥直来直去的性格,不说不就是有么?” “就是啊,谁有野哥高中同学录,搞过来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咱们学校,” 宋清弥感觉更醉了些,想闭眼,想逃跑。 好困。 不想再忍了,她缓缓起身:“对不起,我有些醉,先去歇歇。” 一旁的裴宁连忙站起来扶她,关切道:“我送你回家吧,大晚上一个女生不安全。” 宋清弥眯着眼睛看了看她,江野说的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高中同学,人在平大。 有什么似乎清楚了起来,她迟缓地摆了摆手,拒绝道:“没事,我现在宋星宇家歇一会儿。” 裴宁嘴巴嗫嚅,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宋星宇开口:“裴宁,你让她自己去吧。” - 宋清弥当然对宋星宇家里很熟。 同一时间交付的别墅,房间布局都大体相似,她轻车熟路地坐电梯下地下一楼。 地下一楼有影音厅,很昏暗,又很安静。 在电梯口遇到宋星宇家的保姆刘姨,刘姨哎呦了声:“小幺儿又喝酒了?不是不能喝么,等下我去厨房做完醒酒汤端给你。” 宋清弥哼哼应着,一脚迈进影音室,随手播放一部电影,然后将自己埋在沙发上。 酒劲儿上头,宋清弥难受地哼唧一声。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照进来一束光。 宋清弥看过来,就见光芒中央,有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刘姨?”她含糊问了声。 身影越来越近,带着清冽的薄荷香,瓷碗和大理石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我。” 宋清弥费力地将眼睛睁开,“奥特曼要打小怪兽?” 江野:“……” “真喝多了?” 宋清弥:“我没多。” “没事儿走两步。” 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都是。 江野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说:“先喝醒酒汤吧。” 宋清弥:“你还是还我肥牛金针菇吧。” 居然还能对话。 江野给她从沙发上拎起来,醒酒汤举到唇边:“肥牛卷金针菇还是我给你烤的呢,你怎么不知恩图报。” 宋清弥:“……” 翻旧账?你还喜欢裴宁呢。 她立马倒下。 可倒了一半,江野伸出一只手又给他扶了起来。 他打篮球,核心强,单臂给她撑起来根本不费吹灰。 四目相对。 宋清弥惺忪的眼神微微眯着,有些松散地看他。 “你喝了我的酒我也没怪你,”江野挑了挑眉,心情愉悦,“你看看是不是要知恩图报?” 话音落下,再看宋清弥,虽然是坐着,但双眼闭着,脸颊红扑扑的,好像睡着了。 江野叹了口气。 多余跟她说。 而宋清弥虽然人睡着了,但脑子还在动,江野的话翻译起来就是“巴拉巴拉巴拉巴巴拉巴,抱一下,巴拉巴拉巴拉……” “哦,”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抬起手,“抱一下。” 下一秒,江野感觉腰身环上柔软的力量。 第26章 、“抱……” 少女清浅的鼻息声穿透夏季轻薄的衣服面料, 一点点打在肌肤上,声音在醉意的熏染下,愈发轻柔软绵。 江野本身只是怔忪在原地, 逐渐随着宋清弥的呼吸声而身体僵硬, 脊背酥麻, 举着醒酒汤的手腕泄了力气。 白瓷碗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然后悄无声息地摔在昂贵的地毯上,白色的汤汁在地毯上游走,浸润。 “知恩图‘抱’, 我是好宝宝。” 宋清弥喝醉了,本来就很少的棱角和小任性全都被酒劲儿冲散,只剩下娇憨和柔软。 在沙发上蹭来蹭去的头发乱蓬蓬的, 不少发丝贴在脸颊上,黑发如黛,面若凝滞。 两厢颜色冲击下,配上红润的嘴唇,专属于女人的气息对冲掉一些少女感, 莫名诱惑。 江野喉结动了动。 不自觉似的抬起手, 又于半空中顿住, 手指渐渐蜷缩起来,又无声落下。 他不动,只轻声说:“你喝醉了。” 宋清弥名为反驳, 实则现身说法, 立马反驳:“我没醉。” 江野:“知恩图报的报和拥抱的抱, 怎么能一样。” 宋清弥用脸在他身上蹭了蹭:“通假字。” 江野:“……” 是谁小鹿乱撞 第43节 “我还不至于没文化到这个程度。” 宋清弥好像清醒了几分, 抬起如水似的双眼,看清面前的人, 深知这人文化水平有一些,不太好糊弄。 装模作样打了个嗝,闭嘴,不说话。 江野哪里肯放过她,反而兴致高了起来,轻咳两声:“差不多行了。” “抱多久了,别占哥哥便宜。” 宋清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抱着他,讪讪地松了手。 腰身一轻,中央空调送进来的冷气吹过来,江野居然感觉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头,轻声道:“喝醉就乱抱人,什么本事。” “谁说的?”宋清弥最讨厌被人刺激,干脆反驳,“我还会亲人呢。” 在暗处,江野勾了勾眉毛:“不信,怎么亲的?” “就这样!”宋清弥单手撑着沙发,把上半身往他这里凑了凑,抬起食指勾了勾。 江野:“干嘛?” 宋清弥:“我给你演示一下。” 江野:“你就是想亲我吧。” 宋清弥:“我呸!” 她又往前够了点儿,拽住他的衣角。 江野:“算了,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 什么叫“我就当你”? 被他这么一刺激,宋清弥直接半跪在沙发上,一点点朝他贴过去。 投屏正在播放的是老电影《泰坦尼克号》,jack和rose正在夕阳余晖中,对着浩荡的海面相拥。 江野一动未动,可投屏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令他的轮廓看着有些寂寥,眼里似乎也有复杂的光芒闪烁。 宋清弥感觉他像是一座山。 沉默的山,在悄无声息的哗然。 那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野之于她,又亲又疏,又近又远。 像大航海时期,航海家手里介绍东方世界的手册,神秘又充满原生的鼓动。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喝醉了。 喝醉酒的人不适合讲话,不适合交流。 立刻,马上,从现在开始。 僵硬地松开拉着江野衣角的手指,她浑身一软,朝沙发上挺尸似的躺过去。 “……” 空气一阵安静。 江野看着“瞬息万变”的少女,眼底那点好整以暇的笑意缓缓消散,浓黑的剑眉微微蹙起。 “宋……宋宋。” 他轻声唤道。 光芒之下,女孩纹丝未动,略带红晕的脸上很是恬静,浓黑的睫毛安静合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 江野忽而从胸腔里磨出短促的笑声。 声音很轻,伴随着冷气,钻进宋清弥的毛孔。 “就这么点儿本事?” 男人声音低哑清澈,语气不算嘲弄,甚至有几分令人辨析不明的情绪。 宋清弥不自觉用指尖抠了抠沙发,屏住呼吸。 合上眼,黑暗的环境,无处不在的冷空气……这些都令宋清弥的感官无限放大,五感更加敏感。 快点走。 快点。 宋清弥害怕自己会撑不过去,在心底暗暗给自己祈祷。 空气开始变得安静,电影声音继续,空调吹来的冷风依旧,她有点冷,手臂肌肤起了一层颤栗。 江野……走了没? 受不了反复地猜测和煎熬,宋清弥犹豫要不要悄悄睁开点眼睛观察一下情况。 上下眼皮开始上演“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戏码。 倏地,鼻尖清晰地窜上干净的薄荷香气。 那香气很近,完全填满了她的呼吸瞬间,还有点肌肤的干燥热度,丝丝缕缕将她包围。 宋清弥骤然屏住呼吸。 他他他……靠过来了?! 要干嘛?! 揍她?! 眼皮皱得更紧些,宋清弥心脏狂跳,内心翻江倒海。 “江野,嘛呢。” 影音厅的门被推开,宋星宇的声音犹如天籁般降临,薄荷香和体温也逐渐远离身体。 宋清弥大出一口气,感恩以及喜欢这位便宜哥哥的情绪在此时达到了高峰。 江野:“她在这儿睡着了。” 一串脚步声响起,宋星宇走过来,打量了宋清弥一会儿,“嘿”了一声:“这点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啊。” 有了当年的事情在前,宋家对宋清弥的酒量是相当有信心,换句话说谁也没希望她这辈子能喝明白一杯酒。 “甭理她,叫她睡,”宋星宇说,“外面大家还等着你呢。” 说着就要走,见江野纹丝不动,又顿下脚步回头,纳罕看他。 江野指了指空调出风口:“有点冷,给她盖个毛毯。” 宋清弥只听到宋星宇“啧”了一声:“你还挺细心。” 可能是喝了点酒,宋星宇话有些密:“我记得小时候宋小幺儿就更喜欢你些,说你对她好。” 宋清弥:“……?” 谣言,肯定是谣言。 倒是江野耸了耸肩膀,对这个观点不置可否:“我怎么记得她小时候挺讨厌我来着。” “也是,”宋星宇说,“我妹被叔叔婶婶骄纵坏了,那个狗脾气,路边路过一只狗只要没对她摇尾巴她都得上去踹狗一脚。” 宋清弥:“……” 造谣,纯属造谣。 她小时候分明很爱护小动物的好吧! 甚至还给受伤的小鸟看病呢。 她没办法出声反驳,只能听这两人继续编排她。 江野对宋星宇的观点表示赞同:“对咱俩就是不喜欢和更不喜欢的区别。” 宋星宇点头:“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说完,还咂摸了下这个词汇,自夸道:“草,老子这么有文化?” 江野:“……” 宋清弥甚至能从他的沉默里明白他此时的无语。 果然,再说话,江野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舒展:“快点儿拿毛毯去吧你。” “……” 宋星宇嘟囔着翻箱倒柜,递过一个毛毯给江野。 江野把毛毯摊开,铺在宋清弥身上。 那动作很细心,很柔和,薄荷香气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浓郁,宋清弥头脑眩晕,心跳加速。 醉酒的症状并没有因为这些薄荷香气冲淡多少。 她。 真的醉了。 宋清弥想。 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脖颈,像是触电般酥麻,宋清弥瞬间身体紧绷。 这是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像是病了。 宋星宇手机响了声,是外面队友催促的消息,他不再关心里面的两个人,先走一步,留下一句:“阿野,你快点儿。” 江野“嗯”了一声,将手指从她的脖颈上挪开。 空气安静,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清弥屏住呼吸,在清醒与真醉的边缘遥遥晃晃,时而清醒,时而迷茫。 就这半睡半醒间,只有一道声音如春日的第一道雷雨般清晰可辨、不容忽视。 “宋小幺儿。” 江野的声音很低,将这三个字咬的很好听,又默了默,不疾不徐,述说一个古老故事一般,缓缓道:“这么多年,你没有变。” 是谁小鹿乱撞 第44节 “哒”地一声,投屏的光芒熄灭,空气骤然安静,只有衣料摩擦声和脚步声交错响起。 这么多年。 像是少女漫里主角打开回到过去的魔法咒语,穿越过无尽黑暗,前尘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影音厅的大门被稳稳合上。 江野终于离开。 宋清弥一把掀开毛毯坐了起来。 手掌按住跳动如擂鼓的胸口,于黑暗里大口大口喘息。 第27章 江野认出她了?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是今天, 还是从前? 为什么不直接拆穿她? 宋清弥小小的脑袋里飘出一些大大的问号。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堆积,让本就眩晕的大脑愈发不堪重负,简直要晕倒。 她抬手敲敲了脑袋, 决定先和自己和解, 直挺挺地重新倒下去。 江野的话像是魔咒, 不断地缠绕在她耳边。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 咒语带着青春的符号, 将她重新拉回那些平庸的、又很难抽身的那些片段。 - 宋清弥在高中的那段早恋无疾而终,而江野则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在家门口被江野抓包“早恋”吓跑学长后,宋清弥在微信上发了长篇小作文控诉他的卑劣行径, 并且拉黑删除一条龙。 周一开学,学长果然不再理宋清弥。 还没开始的初恋就这样结束,宋清弥心里闷闷的, 隐隐感觉不只是因为学长,但她想不明白还为什么。 她一向是个不求甚解的人。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放学之后,宋清弥看到江野家的大门,内心的怒火就跟小炮仗似的被点燃。 她翻过宋、江两家别墅的院墙,平稳落在江野家。 在江野十五岁那年, 由于江宏涛执意送江野出国打球, 江野妈妈龙怀婷和爸爸离婚带着弟弟江照离开了江家。 别墅的草坪已经很久没有人理, 院里略显荒凉。 “江野!”宋清弥用尽声音去喊江野。 江野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短裤, 拖鞋, 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 刘海不服帖地搭在额头上, 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她好端端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睡大觉? 宋清弥气急败坏,蹲下来抠着枯山水的石头, 去砸江野。 她只是随便扔的,为了发泄,有些小石头落在江野脚边,有些落在他的身上。 “你凭什么管我?”宋清弥眼眶红红像只兔子,“我谈恋爱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江野站在那里,任凭石子落在身上,半晌,沙哑开口:“我是你哥。” 宋清弥感觉江野特搞笑特双标。 小时候揍她的时候不说他是哥哥,一声不吭就出国的时候不说自己是哥哥,现在管她了开始摆哥哥的架子。 “呸!”她气极反笑,“你算我哪门子哥哥?我有宋星宇当哥哥,才不缺你一个。” 说完,又扔了一把石子,天女散花一般砸在他的肩膀、腹部、小腿上。 简直像孩子般无理取闹。 江野突然笑了——微微牵起一侧嘴角,面皮上露出一点笑模样,实际上并没什么内容。 他笑得很淡很淡,几乎要和落日融合在一起。 也就那么一瞬间,有着宋清弥看不懂的情绪,她莫名没那么气了,站起身,倔强地抿了抿嘴。 看着他的眼睛,极尽认真道:“江野,我最讨厌你了。” 最后一颗石子被她随手一抛,砸在了江野的额角。 鲜血像小蛇一般游出来。 宋清弥倒吸一口气,愣在原地。 而江野只用拇指抹了下额角,红色的痕迹在眉毛上方划出一道痕迹。 “你没事吧……”宋清弥后悔了,她可以耍脾气,但绝对不可以伤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不好意思……” 而江野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步步紧逼,直到墙角,将她按在墙上。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江野突然暴躁起来,语气很差眼神很凶。 宋清弥的肩膀被他握疼了,但还是犟:“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跟他在一起上课下课,他送我回家给我打热水,这就是喜欢。” “他要是喜欢你会因为我的两句话就放弃你?”江野粗糙的手掌按着她的肩膀,力气大的像是要给她捏碎,“他要是喜欢你会让你对我发疯?” 宋清弥没说话。 “他要是喜欢你才舍不得躲着你走,他要是喜欢你就会把我的威胁当放屁。” 江野的眼神也慢慢软了下来,喉结飞速地蠕动,声音喑哑:“他要是喜欢你,就算全世界往他身上扔石头,他也迎着石头奔向你。” 江野那句话说的很慢,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那时候的宋清弥还太小,根本不明白这句话。 可她害怕了。 她看着江野的额角的血不止,一点点划过眉毛,粘在又黑又长的睫毛上,声音哽咽了下。 “江野哥哥,”宋清弥说,“我疼。” 关于青春、关于江野的很多细节,宋清弥已经记不太清。 但这一天,江野额头上的血迹,锋利如一把自戕刀子的眉毛,还有他干燥的气息,像是拿印章盖在她的脑海里,会褪色,但一直有痕迹。 她想逃避,想掩盖,就愈发欲盖弥彰。 - 那些记忆不太真切,宋清弥在梦里反复论证真伪,可四处寻觅后,似乎都忘了为什么如此恳切地想知道是真是假。 耳边隐约有游戏声传来,猫主子在床上蹦迪。 宋清弥睁开眼睛,就陷入大片的天光里,小猫感觉到她的苏醒,身手敏捷地从床上跳到床头柜,端坐上面打量着她。 宋清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是在家里,又效仿看过的偶像剧,掀开被子检查一下,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猫朝她叫了声。 宋清弥还在梦里没回过神来,小声嘟囔道:“不想起。” 游戏厮杀声由远及近,房间门被一脚踢开,宋星宇手捧游戏机,恶霸似的靠着房门,喊道:“宋小幺儿,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 昨天一整晚都在做梦,感觉自己虽然身体睡了,但大脑还没休息过来,宋清弥睁着惺忪的眼睛看了宋星宇两眼,被子一盖,人又躺回床上去。 猫主子不满意地嗷呜一声,往她身上一跳。 五脏六腑错位一般,宋清弥揉着胃,痛苦哀嚎一声。 宋星宇:“……” 沉默了一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宋清弥不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给小猫抱进怀里坐起来,质问道:“大早上的你怎么在我家?” 宋星宇:“不然你以为你怎么回来的?” 宋清弥一愣:“你送我回来的?” 兄妹二人从小长在一起,两人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块肉,虽然男女有别,但清晨刚睡醒的环境里还是不在意的。 宋星宇大刺刺走进房间,在床对面沙发上坐下:“不然呢?” 宋清弥说:“我在你家影音厅睡得好好的,你没事儿挪我干嘛?” “还成我的毛病了?”宋星宇从游戏里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事儿精,“要不是江野说影音厅冷气太足担心你感冒,我才懒得理你。” 江野。 这个名字敲在心头,被搁置的问题又重回心头,宋清弥太阳穴跳了跳,询问道:“他是用什么语气说这种话的?” 已知现在江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他并没有戳穿她,实在是态度暧昧。 令宋清弥不知道如何应对。 什么语气? 宋星宇不假思索回答:“三分冷漠三分凉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宋清弥:“……” 你能不能多打篮球少上网啊!!! 宋清弥正色:“我认真问的。” 宋星宇认真回答:“就普普通通语气呗。” 是谁小鹿乱撞 第45节 宋清弥沉默:“……” “怎么?”宋星宇放下游戏看她,“你有点失望?” 宋清弥:“……” 某些方面来讲,她现在迫切地想江野能通过言行举止透露出他的情绪,普普通通毫无变化就是毫无破绽的意思,确实令她失望。 宋清弥拍了拍脸,翻身下床,在卫生间里简单的洗漱,下楼拿了两份早餐。 一份放在宋星宇面前。 宋星宇受宠若惊地抬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宋清弥嘿嘿一笑,浅浅发问:“我问你一个事儿啊……” “就是,一个人骗了另一人,但那个人并没有戳穿骗局,这是为什么?” 别看宋星宇文化水平有限,但偶尔还真有大智慧,语出惊人。 “还能是为什么,”他一边咬着热狗一边说,“要么是那个人不重要,要不是骗局不在乎,要不是两个都有呗。” 人不重要。 骗局不在乎。 这些重点信息变着花似的在宋清弥脑子里转悠,她低头抿了抿牛奶。 可能,在江野眼里,人和骗局都不是很重要吧…… 可想一想江野从前对她的态度,宋清弥完全不敢认为江野现在的态度是算了,反而更像是随时都在憋着坏。 虽然两人现在都勉强算是大人,江野也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对着她屁股一通乱揍,但…… 为了避免日后两人出现什么纷争,宋清弥还是决定先干点可以将功补过的事情。 脑袋里灵光一闪,宋清弥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小哥,昨天我去睡觉后,你们还玩游戏了吗?” 宋星宇理解不了少女跳脱的思维,回答:“玩了呀。” “那江野还说了什么?” “靠,”宋星宇嗤之以鼻,“这货后来压根没输过。” 摇骰子,是运气游戏,也是比试心态,但也蕴含着一些简单的计算问题。 这些运动员从小都是在体育竞技的氛围里成长,并不愿意在这些方面动脑,江野想赢他们确实很简单。 “怎么偏你俩喝酒的时候江野总是在输?”经过宋清弥这么一提醒,宋星宇才察觉出不对劲,连游戏也不顾了,问她,“他帮你呢?” “……”宋清弥反问,“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荒谬了么?” 见她回答的如此真挚,宋星宇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他动用平时不太思考的大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问江野现在他喜欢的人在哪个学校来着?” 宋清弥点了点头。 宋星宇:“他没回答。” 宋清弥再次点头。 按照江野的性格,游戏时遇到的问题一般都会回答,不回答就是因为根本回答不了。 宋星宇一拍脑袋:“你知道我们学校同年级有多人人上了平大吗?” “你问我?”宋清弥感觉他疯了,“亲哥哥好哥哥帅哥哥,您动脑现已向,平大一年在全省招生多少,实验高中什么教学质量你还不清楚?” “有道理,”宋星宇思考片刻,颔首道,“就你这个水平都能混上平大了,好学生上平大不就是像玩过家家这么简单?” 宋清弥:“……” 禁止人身攻击。 不过确实,本省高校在省内招生人数确实比较多。 他们高中又是很大,教学水平很高,每年都是统计重本率的那种,找一个上了平大的人就跟大大海捞针似的。 宋星宇又仔细回想了下,江野那时候就不太喜欢理人,所以要真说跟哪些女生扯上关系,还是班级里的人更有可能一些。 此时的宋星宇忽然变得相当有脑子,决定先从班级里排查:“我还是先看看班里谁上了平大吧。” 他真要干一件事也是相当认真,宋清弥看他表情严肃,心里感觉很怪。 坐回床上抱着膝盖,不情不愿地问:“你干嘛总关心他的事?” “?” 宋星宇感觉今天的妹妹十分奇怪,她是典型的小女生性格平时喜,平时喜欢看看聊聊八卦,曾经也帮好朋友在互联网上当大侦探,用蛛丝马迹找到这个剧抓获好友男友出轨。 怎么这会儿就对江野的事情表现的没有任何兴趣。 并且还一副不太愿意让他去管的样子。 宋星宇默了默:“你酒还没醒?” 宋清弥:“不懂你为什么这么问。” “江野的八卦你也没兴趣?”宋星宇皱眉,“你真的很奇怪。” 宋清弥避开宋星宇的眼神:“他关我什么事?” “但跟哥哥有关,”宋星宇强行给她拉起来,强迫她去思考,“你们文化生毕业之后是怎么知道大家去向的?” 宋清弥努努嘴,心不在焉地说:“打听呗。” 这让宋星宇去哪里打听? 他毕业之后跟班里的同学几乎没什么联系了。 抓了抓脑袋,宋星宇继续问:“一个一个打听也太麻烦了,你们就没统计个什么名单之类的……”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小,宋星宇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我靠,我们还真有。” 宋星宇对这个名单很深刻,原因是,当年高考结束后,他老爸给他换了一个当季最新的十分昂贵的游戏本儿。 他简直爱不释手,每天打联盟到昏天黑地,直到有一天,他游戏结束后切出页面,看到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送了一个毕业生去向的文件。 虽然班里的同学他还没认全,但八卦还是要八卦的。 宋星宇点开文件,再然后…… 电脑直接进病毒了。 重新做系统之后,因为这个文件保存在wps的云端,就一直还在,宋星宇也就一直留着了。 “好妹妹,”宋星宇站起来,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你电脑给我用用。” 宋清弥不想他查,顾左右而言他:“你确定真的能找到吗?” “肯定的啊!”宋星宇激动地说。 “你回家用自己的电脑呗,我电脑里都是学习资料,怕你给我误删。” “哎呦喂,我是体育生又不是傻逼!” 看她磨磨蹭蹭的,宋星宇不问自取,捞起桌上的平板,开机登录自己的wps账号。 宋清弥努努嘴,语气很差:“你着急什么,又不差这一时半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自己找对象呢。” “兄弟的幸福也很重要。”宋星宇说得冠冕堂皇。 心想着,但如果是要跟我妹妹在一起才能幸福,那过点儿苦日子就过点苦日子吧! 忍忍也就过去了。 账号登录成功,云端同步完毕,宋星宇直接把光标滑到最低端,翻出那个1x届3年15班毕业生去向表。 宋星宇按照“平江大学”搜索,点击enter,映入眼帘是个熟悉的名字。 他“啧”了一声。 宋清弥心头一跳:“找……找到了?” 宋星宇颔首,又摸了摸宋清弥的头:“帮哥哥一个忙,撺掇一下他俩。” “谁?”宋清弥感觉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宋星宇:“裴宁。” 第28章 宋清弥稍有诧异地抿了抿嘴, 又感觉没什么奇怪的。 平日里最爱晃荡的两条又细又长的美腿,此时像没有生机的蝴蝶,安分地搭在床沿。 她拿过电脑, 将表格里关键字从“平江大学”缩减成“平大”重新搜索一次。 屏幕上仍旧有且只有一个名字, 刺目且显眼, 手指漫无目的地敲了敲触摸板, 半晌,轻轻叹息一声,将电脑推开。 “就她一个人, 不用再看了,”宋星宇说,“高中喜欢的, 在平大,很有可能就是裴宁了。” “万一不是你们班的呢?”宋清弥又问。 宋星宇被噎了一下,回答道:“咱们用排除法,最可能是我们班的。” “可你这个推断也太没有依据了点儿。” 宋星宇沉默片刻:“他俩高中还真有交集。” 宋清弥用八卦的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宋星宇把电脑搁在茶几上,灌了两口牛奶润了润嗓子, “其实你知道, 虽然我和阿野都是体育生, 但我纯纯是文化课混子,几乎都不太回班里上课,但江野不一样, 他训练外的时间都在教室里学习, 理论上来讲, 他虽然没在高中待上三年, 但跟同学的接触也是比我多的。” 宋清弥点头,表示明白。 “我注意到裴宁是因为, 我总不去上课嘛,一回来桌面上就会堆一堆卷子,我不爱看,就直接卷起来扔垃圾桶。”宋星宇难得语气安静,似乎也陷进那段记忆里,“后来学校检查教室卫生,班主任嫌我们体育生的桌子上不干净,就找同学帮忙整理卷子收好放进桌肚里,我的卷子就是裴宁帮忙整理的。” 宋清弥:“……” “谁想听你跟裴宁的同学史啊,”她有些不耐烦,“讲重点!” 是谁小鹿乱撞 第46节 “……” 宋星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下去,两米来高的壮汉跟小媳妇似的委屈,深深叹了口气,开始把话题引到重点。 因为帮忙收拾卷子的关系,宋星宇和裴宁有了一些接触。 在跟全班同学都不熟悉只熟悉裴宁的情况下,裴宁自然成了宋星宇在班级里理所当然会注意到的那个人。 有一次他回班,看到教室里乌泱泱乱糟糟的。 前排倒了几个桌子,垃圾袋破开一个口子,不少写过的卷子和零食袋漏在地上,从水房打水用的白色水桶倒在了一旁。 一片狼藉的景象。 作为一个从小不学无术的少年,宋星宇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有人打架了。 全市最好的高中的重点班居然还有人打架? 看乐子的心态,宋星宇挤过几同学,挤进前排观看吵架。 再然后,震惊到下巴掉在地上。 ——正在跟人打架的是江野。 其实也不是跟人打架,是江野单方面碾压。 江野打篮球,个子高,身体素质也好,一身肌肉,十五六岁的小男生根本不是他对手。 他几乎是不费吹灰地拎着一个男生的衣领。 那个男生也不服气,毕竟青春期,都冲动,都有狠劲儿,学不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子的事儿你掺和个屁!”男生梗着脖子跟江野对着干。 江野不屑地冷笑一声,攥着衣领的手更加用力,男生的脸逐渐涨成猪肝色。 “不想管你的屁事儿,”江野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完全没给人放在眼里的态度,冷声放话,“但你欺负女生,我看着犯恶心。” “我欺负她什么了?”男生仍然不服气,“她妈就是一个臭摆摊的,天天推车站学校大门口,上下学大家都能看到,我就说了怎么了!” 江野根本懒得跟他争论,只歪了歪头,压迫感层层袭来:“道歉。” “凭什么?”男生不服气,“啊——我操——” 又是一声惨叫。 江野话不多,一拳打在他脸上。 男生没想到江野真的敢动手,脸上先是吃惊,很快又受到屈辱似的涨红,最后跟战败的野兽似的咆哮,手脚并用要揍江野。 但那男生个子较矮,力气也远远比不过一直接受严格训练的江野。 见他冲过来,江野干脆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倒在地。 男生的好兄弟围围在人群最前面,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手。 而正处于事件中心的女主人公,则被人挤在人潮外围。 穿着宽松的并没有修改过的宽大校服,头埋得很低很低,宋星宇努力地看了她很多眼,都没看清她脸上到底有什么情绪。 男生不服气,又要起来。 宋星宇感觉按照江野的性格,很有可能给他揍到死。 ——江野虽然看着有些冷漠,但实际上并不好对付,还有一种狼崽子的狠劲儿,不给人留面子,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你爸也就是一个卖海鲜发家的,”宋星宇赶紧站到人前,对那个男生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人家妈妈摆摊不是一件好事么,没有那些摆摊的,我们放学吃什么?” “你他妈……” 男生无差别攻击。 只是这句话还没说完,从监控里得知班级乱象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姗姗来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点兵点将一般,手指头一动,给那个男生、江野、裴宁,还有在拉架的宋星宇都叫到了办公室。 那天的最后,他们被喊了家长,班主任和稀泥,还让每人写一份检讨。 宋星宇委屈死了,自己本来就就看个乐子,顺便拉架,居然也被打成罪魁祸首,他把写检讨的任务推给裴宁。 而江野。 在宋星宇的记忆里,不出意外,直到他去美国打球,都没有把那份检讨交上去。 他认定自己没错,那就没有人可以用任何方式逼他认错。 表面功夫也不行。 - 从回忆里抽身。 宋星宇些微感慨道:“其实江野不是一个冲动的性格,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他其实挺冷漠的……” 所以,给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同学出头,简直是石破惊天的大事。 再加上前一晚摇骰子真心话大冒险,江野一反常态的反应,宋清弥有理由相信,江野似乎、有可能、大概……是暗恋裴宁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真相几乎就摆在眼前,但宋清弥感觉自己胸口闷闷的,不太舒服。 就当是为了严谨,她又多问了一句。 宋星宇叹了一口气:“你说呢?” 宋清弥跟他的眼神在空气里交汇一下,心领神会,也跟着唉声叹气。 江野的家庭环境实在是算不上好。 父母本是少年相识,恩爱夫妻,却为了前途各奔东西,在分开之前也不体面。 甚至…… 宋清弥一直没说,她曾经看到龙怀婷在婚姻存续期间和别的男人共同出出入酒店,可真相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江野一定会对感情这件事比较警惕,甚至畏首畏尾吧。 此时,小时候被江野爆揍过的委屈似乎全都消失了,宋清弥忽然又想起来妈妈说过的那句话:对江野好一点儿,多陪陪他。 他应该是一个挺孤单的人吧…… 宋清弥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柔软,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所以,”宋星宇顿了顿,凑到宋清弥面前,用很严肃地语气说,“为了江野的幸福,我觉得你有必要帮忙撺掇他俩。” 宋清弥不乐意:“为什么是我?你愿意去你去。” “我倒也想,但这不马上就开学,我得回京城上课了。”宋星宇说。 确实也是个道理。 宋清弥不听:“可是我和江野关系又不好,人家也未必愿意我管这些事。” 说来说去,都是推脱。 宋星宇更有危机感,真害怕这俩人到时候扯上什么关系,舌头抵了抵唇角,他忽地冷笑一声,开始威胁:“你真不管是吧?” 宋清弥摇头:“不想管。” 宋星宇:“那你不要怪我不仁不义,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 “你说!”他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清弥摆烂,“说不定江野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呢!” 宋星宇看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咬咬牙继续威胁:“你不怕江野,那怕不怕叔叔知道你去年综测作弊?” “……” “还有你打碎了家里一个琉璃花瓶,你骗叔叔说是你家猫弄坏的。” “……” “哦对了,我再提醒江野,别忘了问你要歼11模型。” “……” 好狠毒的男人啊! 宋清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他掌握了这么多把柄。 “停——!”宋清弥闭上眼睛,欲哭无泪,“我帮你还不行么?” 威胁有效,宋星宇勾了勾嘴角:“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谁爱当谁当! 宋清弥翻了个白眼:“把裴宁微信推我。” 宋星宇一脸见鬼的表情:“你怎么就认为我有呢。” 宋清弥:“……” 也是。 按照宋星宇高中的性格和审美,微信里应该都是一些小网红和大胸妹妹。 宋星宇头一次这么拿捏妹妹,不自觉尾巴都翘了起来,扬着下巴发号施令:“你去搞来她的微信,再推我一下,然后尽量先让江野和她加上联系方式联系上,再给他俩安排两场约会……” 忍无可忍,宋清弥拍拍屁.股起身,顺手给宋星宇拉起来,推到门口,用力一扔,“砰”的关门。 “……” 宋星宇看着眼前的门板,微微凌乱。 虽然内心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被宋星宇抓住小辫子,她也不得不从。 宋清弥抄起手机联系大学同学,询问裴宁的联系方式,语气冷淡道:“什么也指望不上你。” 宋星宇:“???” 他刚要发火,就听到门内又传来宋清弥的声音:“我好好帮你干活,你最好把我去年绩点作弊的事儿忘了。” 宋星宇:“……” 看来是成功拿捏。 - 是谁小鹿乱撞 第47节 距离开学没有几天,学生陆陆续续回学校,准备实验比赛的、帮老师干活的、只是因为想提前离开家的。 宋清弥拖学长问了两个人,就拿到了裴宁的联系方式。 申请好友之后,很快就被回复。 宋清弥先去看了看裴宁的朋友圈,简单干净,有一组出去玩的照片,还有因为工作而转发的公众号文章。 宋清弥先找话题切入聊天:【学姐你好!我是宋宋,请问关于集训的报道发了吗,我想看看~】 裴宁估计在工作,过了很久才回复消息:【不好意思,还没有呢,拿去审核被打回来了。】 其实体育板块咋报社里一直不是重要的一块,可平江市全民健身的氛围很浓郁,其中篮球乒乓球更是受到广泛关注和喜爱。 虽然cuba在国内的关注程度远远不如cba、nba,但江野的经济价值有目共睹,对待这份报答,报社还是非常认真的。 宋清弥问:【学姐如果哪里有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这些运动员脾气很好哒,我们可以重新采访一次】 过了很久,裴宁才回答:【那江野有时间重新接受采访吗?有几个问题我想再次深入问一下】 宋清弥立马将江野微信推过去:【学姐你加他!】 首先,先给江野创造一个获得心上人联系方式的机会。 宋清弥感觉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简直是完美,她放松地在床上翘脚。 手机叮咚一响。 江野:【?】 宋清弥:? 第29章 宋清弥盯着屏幕上的问号, 感觉体内瞬间有一股无明业火从指甲盖燃烧到大脑。 她深呼吸两次,平静地回复:【?】 江野:【不要随便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别人】 还在美国那会儿,就有人通过他参加集训时的朋友要来他的联系方式, 都是一些体育公司的工作人员, 想跟他签经纪约。 还有一些品牌方, 通过私人方式得到他的微信后, 请他做推广……都是以朋友推荐之名叨扰私人微信,江野不胜其烦。 但宋清弥不知道这些,指尖狠狠地戳在屏幕上:【好的呢, 我注意,下次有人问你要微信,我先给你打个报告, 抄送到校体育部一份】 江野:【……】 宋清弥:【篮协用不?】 江野发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系统自带黄豆笑脸:【又阴阳怪气上了】 宋清弥:【哪儿敢呢】 江野:【你什么不敢?】 …… 对话逐渐发展成没有任何意义的小学鸡斗嘴,在她第n次夹枪带棒地回击后,以江野不再回消息为信号,宣布这场战役鸣金息鼓。 宋清弥也深感这个行为的幼稚,也担心江野忽略裴宁的好友申请, 补充说明:【这人是裴宁, 上次的采访有地方不合格, 想要对你再进行一次深入采访】 阅读两遍,没有任何问题后,她点击发送。 很快, 聊天框上方从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宋清弥在床上翘脚, 对他的回答充满期待。 这种事先不咨询就直接开始教育人的行为, 江大明星知道错了吗?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宋清弥差点儿气得吐血。 江野:【那你不早说】 “……” 这算什么? 倒打一耙! 无理取闹! - 一想到江野都知道她的身份但仍旧让两人保持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 宋清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煎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现在就希望江野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刽子手才不会听囚犯的意见,说了秋后问斩就是秋后问斩,问斩之前还得给铡刀上喷酒,等判官下令…… 反正身份都暴露了,身份彻底对调。 现在江野是刽子手,是抓老鼠的猫,宋清弥是关在笼子里无法逃出升天的小猫咪。 虽然惹不起,但还躲得起,恰逢平江大学开学。 篮球队继续集训,学校单独安排球员的学籍注册时间,但宋清弥不享受这种便利,只能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回学校,进行学籍注册。 离开活动中心那天,宋清弥喊来了家里司机,将宿舍里所有的东西打包小拎一次性打包好,装进后备箱。 毫不留恋地坐进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走了。 恩师卢鸣教授发微信,语气很好地询问:【小宋啊,cuba一级联赛也很快就要开始了,咱们学校还有一个实习队医的名额,为师要不就留给你?】 宋清弥认真抠字:【再说吧!】 骗局! 这就是一个骗局。 要是这份工作真这么好,怎么能落在一个刚刚大二的学生头上? 新学期,明悦会在十月中旬回来上课,宋清弥还有两个室友,一个跟男朋友在校外租房,另外一一个话不多,学习很好。 本来的四人间宿舍目前只有她们两个在住。 上课的时候听郑时雨说,集训的篮球运动员回来了,学校的新篮球馆已经装好了,运动员在新球馆开始集训了,这个赛季的cuba联赛在马上预计九月中旬开始。 …… 关于篮球的消息总是被迫塞进耳朵,宋清弥脑子里就四个字:关我屁事。 这么想着,室友孟佳佳用手肘怼了怼她,宋清弥大梦初醒,眨了眨明亮黝黑的眼睛:“怎么了?” 郑时雨无奈地叹息:“宋姐,你看一眼工作群,老卢让你把论文打印送到北区篮球馆。” 下午最后一节课,宋清弥满脑子都在猜测晚上食堂会不会有锅包肉,上周三到底有锅包肉,但是是用鸡肉充当的猪里脊,她已经向学生服务中心和校长窗口投诉这种以次充好的行为了。 希望今天的食堂可以改正。 思绪很艰难地从锅包肉转移到工作群上,宋清弥瘪了瘪嘴,要哭的样子:“为什么是我?” 郑时雨笑了一声:“就跑个腿儿,我们本科生不就干这个的么。” 室友孟佳佳一边看着教材,一边冷漠补充:“研究生了也得干。” 宋清弥欲哭无泪:“……” 郑时雨安慰她:“这几天卢教授在跟运动员的训练,等到七点钟左右,外面凉快了,你扫个单车,没几分钟也就送到了。” 不是凉快不凉快的事情,宋清弥只想早点跟cuba运动员跟江野脱离关系,一百个不想去,朝郑时雨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卖萌。 郑时雨的表情看上去很快就能答应了,顾诗云恰好路过,翻了个白眼:“大小姐就是矫情。” “……” “……” 宋清弥咬牙:“去就去!送个文件而已,记得让老卢报销打印费。” - 宿舍没有电梯,宋清弥懒得上楼一次再下楼,在食堂吃过晚饭,宋清弥就踩着自行车去了新的篮球馆。 不愧是翻新扩建的场馆,冷气很足,地板都是用的国外进口的,还效仿了国内cba的风格,把球衣和球员画像挂在了墙上。 江野的画像并没有挂在最中间的位置,但大概可能真是颜值出众,宋清弥还是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漆黑的耷拉在眉毛上的头发,配上一双锋利但淡漠的眼睛,因为挂得很高,不可避免地有些俯视角度。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宋清弥有种被看穿秘密的尴尬,加之冷气一吹,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宋宋?” 准备进行晚训的运动员一起姗姗来迟,杭晗日打头,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有几分迟疑。 宋清弥回头看他,透过余光,看到江野趿拉着拖鞋戴耳机,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迈着长腿拽天拽地的走了过来。 她收回目光,举起手里的论文晃了下:“我给卢教授送论文。” 卢教授老了,不喜欢直接看电子文档,对于学生的论文为了方便,勉强用文档看看,但对于自己的研究,那就是能勉强学生就勉强学生、能麻烦学生就麻烦学生。 “哦,”杭晗日对卢教授那些研究并不关心,只期待如何转化为现实,不甚在意地接话,“我还以为你在看江野呢。” 宋清弥:“……” 队长蒋川一向沉稳,不喜欢拿队员的私生活说事,很罕见地接话:“我走进来看到有姑娘看江野画像,还以为阿野又多一个追求者呢。” 宋清弥:“……” 好像不承认没在看是不行了。 “我确实在看呀,”宋清弥夹带私货并且破罐子破摔,“咱们这个篮球馆在风水上是有什么讲究吗?” 杭晗日:“何出此言呢宋宋?” “是不是场馆位置不好怕冲到什么东西要辟邪。” 宋清弥用下巴指了指江野画像,狠狠道:“否则为什么要挂这么个臭脸怪上去?” 大家:“……” 宋清弥的声音没有半分收敛。 江野耳机里的音乐恰好停下,一字不落地将这段话听进耳朵。 是谁小鹿乱撞 第48节 在众人沉默的间隙,相当有存在感地“啧”了一声。 “……” 宋清弥看过去,就对上他那双冷漠又锋利的眼睛,眼尾轻轻勾着,有几分玩味的味道。 四目相对,江野不恋战,平静地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手机音乐暂停,然后点进微信,找到对话框,发送消息。 “叮咚”一声,宋清弥手机一响。 江野单肩背着大大的运动包走去篮球架下,路过她的时候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看微信。” 嗯? 宋清弥疑惑地点进微信,最上方赫然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 明明都在一个场馆里,有什么话不能说,她腹诽着,点开对话框。 江野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准确来说,是两人的合照。 上次裴宁代表电视台来采访,为了新闻素材拍摄了很多照片,但最后新闻稿发出来的照片并不,并且几乎都是运动员的高光时刻,宋清弥唯一一张出境的照片还是像个小迷妹似的,在江野进球之后,在观众席上拍手狂欢。 作为一个实习队医,她的存在和作为完全被新闻稿抹杀。 宋清弥还跟裴宁吐槽来着,裴宁很抱歉地说:主编说你在工作时的照片不太符合整个稿子的基调。 她认认真真学习工作,怎么就不符合体育新闻调性了? 智障主编,没品! 宋清弥在心里骂了主编很多遍。 而江野发来的照片,恰好就是正在工作的宋清弥: 球员席位上,中场休息,江野正在喝粉色的冲糖饮料,汗珠和水珠一起顺着他如小山般凸起的喉结上滚滚而下。 宋清弥正半跪在他面前,趁中场休息的时间用冰块给他膝盖进行冰敷。 平江活动中心的篮球馆的灯光恰逢其时地照在两人头顶,在两人身上落下一层很浅很淡的光辉,也不知道是不是进行了后期处理,总之照片上的两个人跟整个球馆都呈现出两种氛围。 ——像偶像剧。 着实不太符合体育竞技充满紧张刺激的基调。 宋清弥感觉脸上一热,抬手把本来已经拉下去的防晒口罩重新戴好,走到江野跟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给自己绑腿的江野的淡淡抬头看她,语气波澜不兴:“你不是有个朋友想要我的照片么?” 宋清弥:“……” 江野:“这次就不麻烦你偷拍了。” 想到上次偷拍但不小心打开了闪光灯,宋清弥:“……“ “那我替我朋友谢谢你,”宋清弥银牙咬碎,“感谢你八辈祖宗。” 最后一条肌贴沿着大腿肌肉纹理贴好,江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给宋清弥莫名的压迫感。 “也不用这么客气,”他稍稍抬了抬眉,“记得让你朋友给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 宋清弥就相信这人没憋什么好话。 “毕竟,”江野顿了顿,弯腰从地板上拾起一个篮球,在右手指尖转了两圈,“辟邪。” 宋清弥:“……” 不就是说你一句么,这么小气。 宋清弥默默往后退一步:“何止呢,二食堂兰州拉面家的小孩儿天天总哭,我把你照片贴他家窗口。” 江野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小孩儿立马不哭了,”宋清弥大胆诋毁,“还以为妈妈说的熊瞎子真来抓人了。” 江野:“……” 两人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吵架,卢鸣教授抱着保温杯从大门缓缓进来。 环视球场一圈,夸张地“呦”了一声:“小宋来了?换了裙子都认不出了。” 经过卢鸣的提醒,本来心大的运动员终于又把目光放在了宋清弥身上。 之前跟着球队训练,宋清弥的穿着都是以舒适实用为主,一直都在穿宽松的t恤和长裤,而如今回到学校上课,穿衣风格就更学生风一点。 上面是白色衬衫,下面是蓝白相间的jk群,露出一双笔直但骨肉亭匀的藏长腿,肤色很白,像羊脂玉。 众人在跟宋清弥一整个暑假的接触中,多少有点模糊性别,就差称兄道弟了,见到宋清弥此番慕模样,都有一种如坠仙境的不真实感。 杭晗日从不吝啬夸奖,语气坦坦荡荡:“我靠,原来没仔细看,宋宋居然这么漂亮。” 大家都很坦荡地送上夸赞:“是啊,原来都没注意。” “你多高啊?” “啊?一米七腿都能这么长?” “……” 众人称赞里,只有江野默默挪开目光,把那颗用于训练的篮球放在手里转了转。 闭眼,投篮。 篮球砸在篮板上,又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最后稳稳进球。 宋清弥注意到他跟众人并不一致的动作,笑着跟大家插科打诨,糊弄走大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野这人…… 也太不和群了。 也没有强迫他夸自己的意思,宋清弥对于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并且从小到大听到的美誉不胜其数,不差他这一点儿。 “老师,论文我打印好了,您先忙。”宋清弥没忘正事,把论文递给卢鸣。 卢鸣也不着急,接过论文就放在了桌子上,咕噜咕噜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小声问:“宋宋呀,看什么呢?” 宋清弥从江野身上收回视线:“看江野呢。” 她太坦荡,反而让卢鸣噎了一下,“看他干嘛?” 宋清弥说:“我看他挺不合群的,这种人打篮球,不会被团队孤立么?” 前半部分是真话,后半部分是她故意加的。 因为她知道,江野在球队里蛮有统治力的,主要还是因为技术很强。 卢鸣教授笑了笑,语气里有熟稔的关系和失落:“阿野不是不合群,他啊,从小就一个人,习惯了。” 宋清弥不解:“这也能习惯么?” 卢鸣:“那当然,习惯孤独的人很难适应热闹。” - 八点过后,夜色渐深。 平江大学基础设施很好,平坦宽阔的校园马路两侧,高大繁茂的银杏树叶摇曳,太阳能路灯将主路段照得亮若白昼。 宋清弥站起来用力蹬单车,吹着校园里呼啸的夏季晚风,自由畅快。 路边偶尔有姿态各异的学生路过,没有人在乎一个女大学生在校园内、在夜晚,合情合理地宣泄。 晚风簌簌吹过,宋清弥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从前。 那些关于江野的记忆似乎都被卷成了纸飞机,被她从很多年前发射,如今又飞回她身边。 不同时代的篮球运动员都有自己不同的偶像。 90后的偶像多半是乔丹,95后的偶像则多半是科比。 江野也不例外。 2012年,科比中国行到了平江站。 龙怀婷不允许江野去看,不想爸爸妈妈因为自己的问题吵架,江野拜托宋清弥家的司机赵叔帮忙买票,甚至没告诉宋星宇这件事,自己偷偷去见了科比。 宋清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时的她也被老爸强迫进行体育文化熏陶,这种篮球领袖精神一般的人物能见到,宋建华早早就托关系给宋清弥和宋星宇准备了vip票。 被科比指导打球,拿到了签名的球衣球鞋。 体育馆里座无虚席,球迷振奋的欢呼声简直要掀开球馆屋顶。 宋清弥作为唯一一个女孩子,英文也不好,站在球场内,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观赏的猴子。 她不开心,随便往观众席上看,就看到了江野。 青春时的江野就已经初初长出锋利的眉眼和淡漠的气质,在一众欢呼声里,他动也没动,一直安详地看着自己的偶像。 那样沉默的气场让宋清弥不自觉看呆了,不由自主多看很多眼。 后来,宋清弥屁颠儿地去找江野献宝,向他展示自己得到的他偶像的签名球衣和篮球,还十分无耻地威胁他:你要是不露出羡慕的眼神,我就偷偷跟龙阿姨告状,你偷偷去看了科比中国行! 江野对她幼稚的把戏置之不理,替她把篮球收好,球衣贴好:“你自己留着就好。” 宋清弥说:“我又不喜欢篮球,不喜欢科比。” 甚至对宋建华强迫她参加科比自由行活动表示不满。 “向上,”少年柔软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脑袋上,处于变声期的嗓音有些沙哑,“拼搏的力量在所有领域都是共同的,体育是这样,科研、艺术也如此。” 在宋清弥充满不屑困惑的眼神里,江野缓缓道:“你当然可以不喜欢篮球,也可以不音乐和艺术,但你要记得,你曾经见过一个为了梦想拼命的人,他是积极阳光的,你也要积极阳光面对生命里的所有事情。” 那时候的江野十三岁,宋清弥十一岁。 尚且没到关系水火不容的年纪。 可这些话很长,道理又很大,当时的宋清弥听过就忘了,如今再听起来…… 居然莫名有些温柔和属于兄长的谆谆教诲。 而江野本身,也不应该是个孤单并且享受孤单的人。 他的偶像不是科比么,偶像是有力量的,向着偶像出发。 是谁小鹿乱撞 第49节 积极一点,乐观一点,向梦想去,向热闹去。 …… 宋清弥骑车冲下一个陡峭的坡,耳边凉爽的晚风呼啸而过,将过去的只言片语吹得更为熟悉和热烈。 向梦想去,向热闹去。 江野的声音还残留在耳边。 于此同时,奚霞那句“江野一个人很孤单,你要陪陪他”。 宋清弥心跳如鼓,飞快地跳动着。 她猛然间用力拉紧刹车,一阵急促地刹车声后,她不太平稳地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不自觉颤抖地点进微信,找到江野的对话框:【周末一起看个电影?】 江野还在训练,没有及时回复。 宋清弥把单车好好停在教学楼下,与此同时,脑子又产生新的声音:江野不是非要人陪,如果不是正确的人,或许他也没有那么需要人陪。 揣着这个想法,宋清弥心不在焉的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下,又拐个弯儿去水果店买了半个西瓜。 最后的最后,她又点开裴宁的聊天框:【学姐,周末有时间吗?】 第30章 周六下午三点。 市中心的恒隆购物中心内七楼电影院内, 国庆档之前,影院的排片很一般,因此就算是周末, 候影大厅里的人影也是寥寥。 裴宁在电影开场前十五分钟抵达影院, 环顾四周, 并没有宋清弥的身影。 她并不着急, 放下双肩包,抿了几口保温杯里剩下的温水,顺便去洗手间洗了洗脸和手臂。 未施粉黛的一张脸, 淋过冷水后,愈发娇俏美丽。 本是周末,但原本今天值班的同事家里老人生病, 作为实习生,她首当其冲,被领导喊到报社加班,完成同事没有完成的稿件排版工作。 好在工作不是很忙,她工作效率也不低, 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并没有耽误赴宋清弥的约。 想到这里, 她给宋清弥发微信:【宋宋,我已经到了】 宋清弥没有立即回复,她把手里放进口袋, 走出洗手间, 准备重新坐回刚才坐着的地方。 拐一个弯, 往那里看一眼, 忽然呼吸紧凑。 刚刚她坐过的位置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男生, 穿了简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色短裤,愈发衬得肩膀开阔平直,露出的手臂上,线条清晰明确,一看就是保持着长期的运动习惯。 男生的头发茂密浓黑,有种未精修饰的随意,柔柔地搭在眉毛上,眼睛也是低垂着,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人呢?】 mini:【不好意思,我才起床,不能陪你去看了,回来请你吃饭!】 【?】 mimi:【对不起qaq】 居然是江野。 好巧啊…… 裴宁站在那里,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一步。 面对宋清弥的不靠谱、临时放鸽子,江野内心有情绪翻滚着,一点点愠怒,一点点失望,甚至…… 都宋清弥了,那就让让她。 抬起骨骼存在感很强的手指,江野捏了捏眉心,反正来都来了,就当放松一下,他打算自己去取票入场。 再一抬头,就跟面前的女生四目相对。 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但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眼神很温柔,甚至有几分怯懦和试探,江野想,这个人会来跟自己打招呼,于是抿了抿嘴唇,准备迎接一场社交。 “江……江野。” 果然,女生双手握着商检背包的背带,三两步走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在……在这里遇到,好巧。” 声音也是平静柔和的。 江野的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这位是他的高中同学,此时的校友,在报社工作,前些日子还对他进行了采访。 叫裴宁。 他微微颔首,礼貌打招呼:“好巧。” “……” 空气一时安静,两个本就不喜欢社交的人待在一起确实会造成这种尴尬。 “真的很巧呀,”裴宁深吸一口气,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这里离学校不算近,居然都能遇到。” 江野很真诚地回答:“朋友约我来这里看电影。” “你朋友呢?” 问完,裴宁咬了咬嘴唇,意识到两人不是很熟,问这种问题过界了。 好在江野不介意:“没来。” “……” 话题又抛给裴宁,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扯两人都认识的人讲:“是宋宋约我来的,但她也没来。” “她说临时被老师喊去打工了……” 话音还没落下,江野倏地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地看向自己,眼里满是锐利的光芒。 裴宁吓了一跳,连忙收声:“怎……怎么了?” “没事,”瞬息之间,江野收回眼神,起身,用下巴点了点取票机,“我们进去吧。” 裴宁没反应过来:“啊?” 江野:“我也是宋宋叫来的。” 既然三个人的电影,一个不来看,剩下两个分别坐开,岂不是辜负了那个人的美意? 江野没忍住,冷嗤一声。 而裴宁却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江野的脚步。 于此同时,手机叮咚一响。 mimi:【学姐玩得愉快哦/调皮.jpg】 后面跟着一个微信系统自带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吐舌头的黄豆表情,暗暗昭示着屏幕对面的少女的狡黠与天真。 玩得愉快…… 裴宁抬头,看了眼江野的背影。 大概,未必。 -- “尽情地享受周末时光吧!”中二少女宋清弥从床上蹦起来,大声给两人加油助威,“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美意。” 小猫冷眼看她发疯,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继续舔自己的爪子洗脸。 今天是周六,按照国际惯例,宋清弥依旧是在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就坐上了回家的汽车,如今躺在自己的公主床上看漫画书吹空调,日子优哉游哉。 三点二十一到,电影准时开场。 宋清弥在床上翻了个身,长腿一蹬,好巧不巧碰洒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牛奶。 “铛”地一声,玻璃杯碎成两半。 她吓了一跳,立马扔了漫画书从床上坐起来,气沉丹田:“妈——” 声音响亮,绕梁三日。 “妈妈妈,一天就知道喊妈!”密码输入正确,召唤启动,奚霞人没到声先至,不耐烦地推开门,看到地面上的一片狼藉,脸色又是一变,“你又在在家里搞什么名堂呢?” “赵姐,拿吸尘器过来,再拿两个垃圾袋儿,宋小幺儿这作精又打碎一个杯子。” 闻言,宋清弥立马跳下床,想当一次二十四孝好女儿,蹲下来要帮忙收拾玻璃碎片。 “哎呦,用不着你。”奚霞毫不留情拍开宋清弥跃跃欲试的爪子。 宋清弥仰起脖子讨乖:“我帮忙。” “我可用不着,”奚霞起身,微信转了两千块钱给她,“你还是打车出去玩吧,想买什么没钱给我打电话。” 宋清弥努努嘴:“我就不能在家陪陪你么?” “小祖宗,”奚霞一边说话一边给她推进衣帽间,“我虽然需要女儿陪,但一个月回来一次就够了,你这周周都回来,纯属让我不消停。” 宋清弥:“……” 好吧,没有距离的大学就是会让人厌烦的对吧。 她在妈妈的催促下,换身衣服,还扑了粉底扫了眉毛和口红,在家里司机的接送下,被送进了恒隆商场。 电影开场已经有一个小时,不出意外还有四十几分钟两人就要出来了。 宋清弥突然又克制不住地想,给江野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应该会把握住吧? 那部片子没什么看点,她专门挑选的烂片购买电影票,这么好的聊天加吐槽机会,两人现在的感情应该突飞猛进了吧? 突飞猛进了吧!!! 这么想着,她却没有预想之中的开心。 胸口闷闷的,就算是商场的冷气已经开到了22度,但她还是感觉有些上不来气。 -- 电影院里,imax厅,在放一部要惊悚没惊悚,要悬疑没悬疑,要特效没特效,要演技没演技的鬼片。 江野和裴宁两人并肩而坐,在电影的前三十分钟,都还在想一定是自己没有看明白这部电影,但逐渐被离谱的剧情搞得耐心全无,以一种“我倒是要看看还能多离谱”的心态,在陆陆续续有人离场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离席。 是谁小鹿乱撞 第50节 江野做什么都很专注,就算是观赏烂片,都能做到注意力集中,眼神几乎没有往别的地方瞟一眼。 因此,裴宁也清楚地知道,他从来没有看过自己。 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很少年气,不隆重,他的头发是精心修饰后的,他对今天的约会,给足了尊重。 只是…… 本来这个约会对象并不是自己罢了。 裴宁叹了口气。 好在她在长久的人生里,不断的失去后,领悟了一个道理:对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物,不要有占有欲。 电影结束,两人离场。 时间卡得刚刚好,下午五点多,刚好是一个吃完饭的时间。 听闻裴宁还要坐地铁一个多小时回学校,江野礼貌提出可以载她一程。 两人并没有约饭的打算。 顺着扶梯下楼,楼下某家以服务文明的火锅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预计等待时间在一小时左右。 宋清弥今天比较失败,在社团群里还有宿舍群里呼唤了很多次,大家纷纷表示有约勿扰,不能陪她共进海底捞。 她悲伤地在jillcat买了个小熊,决定让自己的小熊陪自己排队,陪自己做一个简单的纯色美甲。 跟着运动员集训这两个月,她都忘记了在容貌上雕琢自己,如今怎么看自己都不好看。 好不容易排队到自己,她跟美甲师沟通了一下想要的款式和颜色。 美甲师正在拿指甲刀准备够她的指甲修出一个好看的圆形甲,就感觉眼前的光线被人挡了一下。 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位帅哥站在她前面,低着头,沉着脸,眉目压着。 不被欠百八十万应该没有这个表情。 “宋……宋宋,”江野的声音低哑,有些愠怒,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不是在帮卢教授干活吗?” 宋清弥:“……” 满脑子都是两个字:糟了。 她勾起嘴唇,露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微笑,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江野只是冷哼一声:“怎么,卢教授连吃饭都得别人代劳了?” 宋清弥:“……” 第31章 江野略带愠怒的眉眼向她压过来, 宋清弥脑子一瞬间宕机:“等一下,你听我狡辩。” “不……” “是解释。” 江野冷嗤一声,冷冷的玩味的表情显然是不信的, 却拖过来一旁的椅子坐下, 嘴角一勾:“好啊。” 一副“我看你要怎么编”的寸步不让的样子。 宋清弥咽了咽唾沫, 开编:“是我提前完成任务, 老师放我先走的。” 江野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哦”了那么一声,摆明了是不信。 “……” 在那双轻而易举能将人情绪击穿的眼眸里, 宋清弥却忽然冷静下来: 不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是骗了你,但好歹给你提供了裴宁学姐相处的机会, 你的爱情之路有什么坎坷也不应该怪我好吧! 宋清弥这么想着,整个人都硬气了起来,摆烂似的往座椅靠背上一靠,随意敷衍道:“我忘了行了吧?” 语气相当不好,态度相当恶劣。 江野的脸色逐渐如同雷雨天那般沉, 宋清弥不去看他, 朝裴宁投去等待解救的目光。 “学姐, ”她踟躇着开口,“电影怎么样?” 裴宁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回答:“还好, 一……一般般。” 江大少爷该不会是因为电影难看才生气的吧? 宋清弥很有阿q精神的想, “那下次换一部更好看的吧。” “下次?” 这话却引得一旁的江野很不痛快, 他上半身往前微微贴近了些:“下次还要约我们出来看电影然后放鸽子?” 语气不免充满了愠怒和阴阳怪气。 宋清弥虽然理不直, 但气壮,也跟着抬高音调跟江野叫板:“不就这鸽你一次么!” 江野冷嗤一声, 语气骤然严肃:“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清楚。” “那你就别瞎问。”宋清弥也不知道到底哪儿来的勇气,持续叫嚣。 出乎意料的,江野没有再说话,脸上表情欲言又止,半晌,只听到从喉咙里发出轻哼声。 不屑的、深感荒唐的。 宋清弥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刚要开口继续说,就被裴宁打断:“那下次我请你们看电影。” 声音及时而干脆地打破宋清弥和江野之间的剑拔弩张。 宋清弥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说:“好呀。” 裴宁朝她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然后看向江野,等待回答。 江野稍稍抬眼,漆黑的眸子在她身上停顿两秒,然后十分平静地回答:“嗯。” 简单一个字,裴宁的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这是她有些手足无措时的习惯性举动。 她有种很奇妙的第六感,就是在江野明明是礼貌的、并没有攻击性的,但她仍然感觉他周身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温和礼貌都是表象,他并没有想让任何人走入内心。 可偏偏他对着宋清弥剑拔弩张,甚至冒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时,他的冷漠才融化一点,变得生动起来。 这也因此令江野和宋清弥之间有一种十分神奇的气场,虽然针尖对麦芒,但排他,不接受其他人的加入。 裴宁深感自己就是这个“其他人”,跟他们两个格格不入,再呆下去也没意义。 “室友还要我帮忙买东西回去,我……我先走了。” 宋清弥哪里肯让她走,连忙道:“我们一起吃完饭再走吧,现在是晚高峰,坐地铁打车都很多人。” 面对挽留,裴宁不是一个会轻易拒绝别人的人,犹豫了下:“嗯……” 虽然是借口,但今天她要采购生活用品回宿舍也是真的。 她很难习惯跟江野还有宋清弥在一起时的氛围,忙不迭补充:“那我先去负一层超市买东西,然后再回来找你们。” 话都这么说了,再执意留她就很奇怪,宋清弥努努嘴:“好吧,那学姐要快点哦!” 跟裴宁说话的时候,宋清弥眉毛眼角都扬着,有种很自然的愉快。 江野不动声色瞧她一眼,轻易看穿她的神情。 - 气氛比裴宁在的时候还要差。 从在外面排队到吃饭,宋清弥感觉属于江野的那种阴湿的满含怨念的、甚至有着呼之欲出怒火的目光一直黏在背后,令人十分不快。 宋清弥不理解他眼神里的含义,但看看裴宁对江野的态度,貌似没有很热络,姑且就认为是他在对她发泄“一颗少男真心付出但没有回报”的不满。 哦,还有一点。 像江野这么自大自我狂妄的人,喜欢一个人不敢说出来,大概是怕被人决绝后没面子,宋清弥这种让他们两人被迫单独约会的行为就像是在对江野挑衅。 因此他不满,幽怨,脾气臭到离谱。 宋清弥发现了他的不开心,但并不试图解决他的情绪问题。 对着四宫格锅底,先下了一点鸭血,一盘羊肉,一点油麦菜,自顾自开涮。 直到裴宁双手拎着一个被撑得满满的购物袋回来,尴尬的气氛才被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买这么多东西?”宋清弥语气夸张。 “嗯,”裴宁解释,“我们宿舍每周都要做一次大扫除,就比较费生活用品。” 更重要的原因是,室友们貌似都很习惯了裴宁的好,因为大三课程少,裴宁一周有三天都在外面实习,有两个室友准备考研,就每次都让她帮忙带东西。 “我还买了雪糕,配火锅刚刚好。”裴宁没有朝别人吐黑泥的习惯,从购物袋最上面拿出三支可爱多。 草莓味的,香草味的,还有原味。 她示意宋清弥和江野先挑。 江野拿走原味的,宋清弥毫不犹豫拿走香草味的。 裴宁的目光追随着江野,欲言又止。 倒是宋清弥“哇”了一声表示喜悦:“学姐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香草味的可爱多!” “我随手挑的,”裴宁说,“江野不喜欢香草味么?” 这话倒是让江野一愣。 在两人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江野印象里从来没听到过裴宁进行已经有先决条件的反问,包括她的采访稿里,几乎都不会出现这类带有攻击性和引导性的提问。 同时这问题也让江野感觉奇怪,他摇了摇头:“还好。” 宋清弥哼了一声:“他对这些甜的冰的就全部不喜欢。” 全部不喜欢么? 裴宁脑海里闪过很多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是谁小鹿乱撞 第51节 那个傍晚,那个午后。 那个少年,那个香草味的冰淇淋。 简单到单调的元素,是她全部的青春。 裴宁笑笑,“我后来也很喜欢香草味的可爱多。” 宋清弥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和失落,反问道:“那之前是不喜欢吗?” 话音落下,裴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怔忪,咬着巧克力脆皮没有说话。 就在宋清弥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她闷闷的声音:“嗯,因为一个人喜欢的。” 宋清弥蘸着白糖麻将吃了口牛肉,咽下去后自然而然地接话:“我之前就很抵触篮球场,但看过《灌篮高手》后被流川枫治愈了。” 然后又夹了颗油麦菜,根本没注意裴宁话音落下后,朝江野飞快投去的目光。 反而是她话音落下,隔着袅袅上升的雾气,对面传来某人冷飕飕的一声轻嗤。 宋清弥:“……” 她正无语,就又听到裴宁说:“江野是我们学校的流川枫呢。” 确实有这种传言。 因为发型,因为球风和性格。 宋清弥噎了一下,一张脸涨红,就在裴宁以为她是害羞的时候,就看到她猛灌了一口水,然后杯子猛然掼在桌面上:“他也配!” 江野立马冷笑一声,反问:“我也想?” “……” 中间明明是冒着热气的火锅,但温度却立马降了下来。 “不想就别占着称呼蹭纸片人热度。”宋清弥一时间火气上头,口无遮拦。 分不清是想到当初因为把他当成纸片人亲了一口的糗事而愤怒,还是单纯在维护纸片人男人。 江野显然也没惯着她的臭脾气。 “是我主动说自己像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的?”明明是在火锅店,明明周遭都是人,面前是这一张摆满美食的餐桌,但他那双幽深的黑眸里都是冷冰冰的光芒,“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能管得了他们怎么评价?” 他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笑,弧度很淡,却一点开心的成分都没有:“就像我能管得了你怎么做?” 怎么还扯到她身上? 宋清弥感觉自己“蹭”一下就被点燃,也顾裴宁还在,直接怼回去:“我做什么了?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自己得不到就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往别人身上扣黑锅算什么!” 语气很差劲,情绪很激动。 周围的食客陆续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很快挪开。 香草味的可爱多在她手里化开,绿色的冰淇淋水顺着她的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下,比江野的言辞更令人不舒服。 就在她以为今天避免不了跟江野大吵一架的时候,却只听到他嘲弄似的笑声。 “我想要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虽然话并不好听,但语气里有些落寞,全然没有了刚刚准备吵架时的气焰。 宋清弥也一时间泄了气,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着的有些激烈的话语,也被憋了回去。 裴宁有些阿q精神的想,她或许适合去居委会工作,专门调节社区居民的矛盾,被迫当局外人。 她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打趣道:“你们吵架就像小孩子,还是认识很久忽然跟对“方生气的那种。” 认识很久。 宋清弥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虚,把头埋在碗里瞧江野一眼。 “可不么,”江野的目光跟她微微对上,“她就是个小孩儿。” - 气氛维持在一种诡异的沉默,直到江野开车将裴宁送到宿舍楼下,变为真正的沉默。 周末夜晚的校园内,并没有很多人,江野开车行使在主路上,速度照旧很慢很慢。 慢到即便是开着窗,有初秋的冷空气时不时吹进来,仍旧让宋清弥感觉十分窒息。 江野住的男生宿舍在宋清弥的宿舍对面,而宋清弥宿舍右侧才有停车场。 一路从裴宁住的北区开回南区停车场,在江野倒车入库的时候,宋清弥的手就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下车。 江野刚给车子停稳,还没熄火,宋清弥就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喂。” 江野朝她的后背喊了一声。 宋清弥下了车,闻声回头,仰头看他:“嗯?” 天空中没有月亮,星星的颜色也十分暗淡,乌云浓重地铺盖着,昭示着明天大概不是一个好天气。 四处灰蒙蒙的,江野的脸也藏在暗处,看不清情绪。 “我跟裴宁,”久到宋清弥以为那声短促的呼叫只是错觉时,才听到江野低哑的声音,“没有你想的那种感情。” 他居然肯解释,这可比天上有两个月亮更罕见。 宋清弥怀揣着好奇,半信半疑地“哦”了声。 隔了会儿,两人都没再说话,停车场外有学生的脚步和私语声。 宋清弥认为可以告别了,“再……” 刚开口,江野的声音再次降临:“你也别再操心我的感情私事。” 被当面点出来自己办了件自以为不错但没用的好事,宋清弥脸上忽然一红,好在夜色挡住了一切:“我也是为你好。” 她嗫嚅。 “但以你的脑子,”江野的语气忽然差了一点,不再平和,有种在宋清弥看来很莫名的焦躁,“大概永远也不知道给我什么才是对我好。”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还不是……” 还不是因为大家都让我对你好一点,爸爸刚过世,又没有妈妈爱,实在太可怜。 但后面的话被宋清弥硬生生严谨肚子里。 虽然江野说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可至少怜悯他不会想要。 可她为什么要怜悯他? 为什么??? 宋清弥一时间不知道是恼自己还是恼江野,瞬间烦躁起来,深深吸了口气,“算了,晚安。” 月亮撕开乌云的一角,有银色的光照了下来。 宋清弥看到江野正在看自己,那双平日专注而冷漠的眼睛在月色下说不出的黯淡。 “砰——”一声。 宋清弥关上车门,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一步步走出停车场。 第32章 九月中旬一到, 平江大学里就又热闹了起来。 cuba一级联赛预选赛如约而至。 全赛季比赛共分为三个阶段:预选赛、分区赛和全国赛。 预选赛是各省高校争夺参加分区赛资格,具体比赛赛事安排较为灵活,第一名则直接进入分区赛。 分区赛的小组赛按照地域划分, 每组有4到6支球队, 进行单循环赛, 每组前两名的球队进入淘汰赛, 淘汰赛采用单败淘汰制,共两轮,第一轮决胜16强, 第二轮四强晋级全国赛。【1】 根据中国大学生体育协会省教育局决定的要求,本省预选赛采取赛会制,由平江大学与平江理工大学承办。 因此, 自从cuba比赛开始,校园内总能看到一群身材高大背着运动背包身穿篮球服的运动员如飞鸟过境般掠过,同时还有很多穿着美丽妆容整齐的拉拉队随之出现。 那天之后,宋清弥跟江野再也没有说过话。 宋清弥拒绝了卢鸣教授的挽留,继续留在篮球队当队医, 与此同时, 跟着卢鸣教授做的研究也成功发表论文, 宋清弥和郑时雨成功被写进二作。 宋清弥成功地从宋建华那里拿到奖励,之后开始本学期的咸鱼摆烂生活:每天能不去上课就不去上课,能在宿舍绝对不出现在图书馆, 能在床上躺着绝对不在椅子上坐着。 “三绝不”原则下, 虽然咸鱼, 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晚课的时候, 室友发来消息:【弥弥,晚上英语老师要点名】 手机振动, 宋清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再用眼神丈量一下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鲤鱼变咸鱼,再次躺回去。 mimi:【帮我答到,感谢】 室友:【我尽量】 mimi:【我这一生行善积德,菩萨保佑我】 室友:【……】 在室友无语的回答里,宋清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毛概》,神神叨叨地对着摆了摆:“菩萨保佑,毛主席保佑,特色社会主义保佑信女今天晚上必不被点名。” 短暂的仪式结束后,宋清弥满血复活,在大罗神仙和唯物主义的双重buff加持下,把《毛概》随手一扔,继续心安理得地看《灌篮高手》。 这部动漫虽然她从青春期到现在看了不下十遍,漫画也收藏了一箩筐,但仍旧是她心里的白月光。 白月光的动漫有白月光的纸片人老公。 “一年十班,流川枫,身高187公分,体重75公斤,毕业于富丘中学,我没有特定的位置……” 《灌篮高手》第七集 ,流川枫进入湘北中学篮球部,在活动室里做自我介绍。 宋清弥的眼神从屏幕上特写的黑色头发转移到冷淡的眼睛上,再配上懒洋洋的声音,她第n次坠入流川枫的爱河了。 她眼前冒着小心心,胸口小鹿乱撞,抱着被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滚了一圈,呜咽道:“呜呜呜,好帅——” “我去,真的太帅了!”门“砰”一声被推开,室友明悦三步走到她床前,摇着她的爬梯,惊叹道:“太帅了,帅疯了,帅炸了。” 是谁小鹿乱撞 第52节 “……”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宋清弥从床上坐起来:“你没去上课?” 明悦:“我病假还没销呢,还不计入考勤。” 明悦这学期身体好了不好,已经回学校开始上了,身体已经通过评估,住在宿舍没有任何问题。 “那您老又去哪里潇洒了?” 明悦:“体育馆啊!” 说完,她坐下来喝口水,由衷地感叹:“太帅了,真是帅疯了,帅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谁啊?”问完,宋清弥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嘴就快吧! 果然,明悦送来那个她不想听的名字:“江野呗!” 说完还用那种已经拉丝勾芡的眼神看着宋清弥,满脸写着“你们两个当初背着我到底有什么勾当还不速速交代”。 宋清弥一噎,嘴巴嗫嚅了两下,躺板板似的重新躺了回去。 今天的比赛是平江大学对阵平江体育学院。 虽然平江体育学院在不少体育生眼里已经是不错选择,但在平江大学面前,实力还是差了一截。 更何况平大最近来了江野。 江野加入平大后,最近几场小组赛循环赛内,平大根本就没输过,今天大获全胜后,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进入了淘汰赛。 明悦作为江野的小迷妹,虽然秉承着“可远观但不可亵玩焉”的原则,并没有通过宋清弥进行一些“私联”行为,但还是场场比赛都去看,看完还要跟宋清弥口播复述:“今天江野扣了一个大风车,全场炸了,我感觉自己怀孕了。” 宋清弥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流川枫想也不想回答:“别想太多,人类没有办法无性繁殖。” 明悦:“……” “你就扫兴吧!” 宋清弥摘下耳机,单肘撑在床上看她:“我说真的,你追星就追一个离自己远一点的,这样总能看到,慢慢就会想得到。” “偏偏,”她顿了顿,“江野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她说这话时有着很严肃的表情,明悦先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笑:“你这么了解他?” 宋清弥默了默:“一般吧,至少比你们了解。” “你们”指的是江野的一群校内迷妹。 要说有哪个大学生运动员能在东北赛区出尽风头,当之无愧就是江野。 虽然他回国之后热度就没低过,但cuba比赛开始后,江野的名字在校表白墙、贴吧、微博实时话题里经常刷屏,总是有很多人在对他表白。 包括他去上课,教室里绝对座无虚席,甚至还要站到门口。 校方不得不出了一条禁止非选课人员进教室上课的规定。 在如此追捧的氛围里,江野呢? 照旧每天打篮球,训练,上课,回宿舍,愣是没有人加上他的联系方式获得他的青眼。 那天江野说宋清弥永远给不了他想要的。 后来她想了想,他这人大抵是六根清净,想要的不是什么感情,而是拿cuba冠军,拿cba冠军,拿奥运会冠军……这些可不就是宋清弥给不了的么? “那你想过得到他没?”明悦问。 宋清弥哼一声:“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谁都要来一口。” 每次提到江野她都是一副抵触的神色,偏偏她平时是一个特别好交流的人。 “又应激了你?”明悦耸了耸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爱过又恨过。” “纠正一下,”宋清弥在床上伸出手指,“没有爱,只有恨。” “而且。” “是进行时。” 恨着呢! 什么仇什么怨啊? 明悦不理解:“那你估计得忍着点了。” “怎么?” “周崇今天不小心扭到脚,我回来的时候童老师说啦啦队现在缺个人。” 宋清弥心里大叫不妙。 明悦给她判刑:“童老师说让你明天啦啦队报道,你不到就给导员打电话。” 宋清弥:“……” 绝望地趴成一条咸鱼,然后对着天花板发出悲哀的咆哮。 - 之后每天被压在舞蹈室跳啦啦操的时候,宋清弥脑子里都飘着几个大字:因果轮回,孽力回馈。 大一上学期,宋建华给她制定了“学分兑换现金”的游戏规则。 为了金钱,宋清弥不得不被迫卷起来到处刷学分,啦啦队给的学分比较高,她就来报名,但实际上啦啦队训练任务重还得去比赛。 宋清弥虽然没什么篮球天赋,但跳啦啦操居然神奇的还不错,所以就算很少来训练,但在比赛的时候还是跟团队拿了省内第一名。 后来结算学分,宋清弥缺席率太高,她去求童老师,童老师居然跟宋建华认识,给她当小孩儿,送了满分学分。 因此,宋清弥也从宋建华那里拿了不少奖金。 这就成了童老师拿捏自己的关键。 跟着节奏跳完一首《oh》,宋清弥上气不接下气,坐在地板上大口吐着粗气。 从活动室二楼往外望去,体育馆灯火辉煌,热闹极了,宋清弥一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去成就这份热闹,就很不开心。 “宋宋你要多练啊,还有十天就比赛了,你现在体力太差。”童老师嘱咐。 宋清弥直接躺在地板上,气若游丝吐槽:“想要体力好的为啥不让替补运动员上来跳呢?反正有些看饮水机也几乎不上场。” 童老师踢了踢她小腿示意她起来:“他们来跳你去看饮水机?” 这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干正事,再跳一遍解散!” 宋清弥被迫爬起来,再跳了一遍。 训练结束后,刚好赶上体育馆里比赛的最后一节。 今天是平江师范大学和平江文理学院的比赛,文理学院的成绩一直很不错,队内颜值也很高,学校里很多校外来看他们的学生。 “宋宋去看不?”有人问。 宋清弥摇了摇头:“饿了,我去吃饭。” 方娜夸张道:“你吃胖了童老师又要训你!” 宋清弥:“我脸皮厚,不怕。” 就此告别。 宋清明在食堂里大快朵颐吃了一大份茄子盖浇饭配一个大鸡腿,顺便喝了一瓶大可乐。 吃饱喝足,宋清弥顺便去操场上散个步。 走着走着,感觉身边两道热风,一抬头,就看到两个穿着大t恤背着运动背包的高个子男生站在自己两侧。 宋清弥粗粗打量了两人,总结两点: 一、不认识。 二、这俩人是体育生。 宋清弥满脸疑惑:这俩人找自己有事? 左边的男生用一种很冒犯的眼神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单侧嘴角一勾,做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 “美女,”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 “为什么啊?”宋清弥经常被搭讪,但通常都会这么问。 “认识一下呗。” 对方通常都这么回答,她就会拒绝:“不好意思,微信人满了。” 一句并不算委婉、只需要稍稍动脑就能听出的拒绝。 但眼前这个男生并没有动脑,甚至扬了扬单侧眉毛,笑的有点痞坏:“那就删个微商,把我加进来呗。” 宋清弥:“……” 她都要怀疑这人面部有神经有问题了,否则干嘛只动半张脸? 宋清弥不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身边两道脚步也跟着动,并且逐渐往自己身体方向靠近,成了包夹的趋势,令人很不舒服。 她停下脚步。 右边的僚机立马道:“就是啊,美女,别这么小气,我们杨哥很帅,很多人追的。” 宋清弥:“我不是没追么?”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在自己帅气外表攻击下没有拿下的女人。 其实被拒绝走掉就好了,可被叫杨哥的男人看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围了上来,脸色变了变,眉头皱着。 怕丢人,因此继续纠缠:“哥,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宋清弥:“???” 油腻男居然在我身边。 是谁小鹿乱撞 第53节 “谢谢,给别人吧还是。” 说着,她还要走,左边胳膊突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径直被人拉了回来。 杨哥低头看她,那双本来用来耍帅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美女,加个微信。” 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荡漾,变得很差。 宋清弥心里一惊,潮人群里看了看,妄图找一个能帮自己脱困的人。 天黑,很难准确搜索目标。 忽然间,右手手腕被一股干燥的热量笼罩。 “……” 又被人拉住了,她无奈地回头,就撞见一双漆黑如夜色般的眼眸。 此时此刻那双眼眸略过她,看向她左边的方向,眼里结着一层冰霜,态度强硬。 “她不想给你微信你听不懂么?” 江野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寒冷且带有威慑力。 杨洛看清来人,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野哥的马子啊?不好意思。” 说完就松开了抓着宋清弥的手要离开。 手腕一轻,宋清弥转身示意江野也松开,就见他眼里的冰霜迅速凝结成一层显而易见的愠怒,怒火毫不遮掩地冲着杨洛的方向:“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儿。” 第33章 虽然从小到大, 宋清弥自认为没少惹江野生气,可见他如此怒火中烧的,还是第一次。 对面的人也是体育生, 按照她观察身边体育生的刻板印象, 这些人貌似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对方两个人, 江野一个人对战, 实力有些差距。 她扯了扯江野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江野感觉衣服被扯,垂眼看她, 然后,朝着杨洛说:“道歉。” 宋清弥:“……” 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 杨洛闻言脸色变了变,本就一张有着戾气的脸上充满了不耐烦, 但语气还是好好的:“至于么,就开个玩笑。” 旁边的男生也帮腔:“就是啊野哥,咱真不知道这就是嫂子。” 目光重新回到宋清弥身上。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带着审判的凝视,不是在看一个人类,而是看一个物品, 一个附庸在男性身上可以随意审视的物品。 令人极其不舒服。 江野先于宋清弥皱起眉头, 好看到近乎标准的脸上隐隐露出一股烦躁的杀气, 向前朝杨洛逼近一步。 宋清弥真怕他们之间起冲突,连忙松开握着他的手,然后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了一些。 江野注意到了, 但脚步没挺。 两人马上就要撞在一起, 宋清弥手疾眼快, 立马给人拦腰抱住, 双手交叉在他身后,抱得很严实。 抬头, 认真道:“江野,我没事儿,你消消气。” 江野感觉怀里一阵热息,随后身体一紧,呼吸有些粗重。 低头看了眼,怀里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宋清弥眨着一双干净温和的大眼睛看她。 这是可以消气的事情和场合吗? 有些玩笑可以开,但有些玩笑绝对不能开。 瞧他也看自己,宋清弥开始乖乖等待回答。 下一秒,头顶覆盖上柔软的重量,江野掌心用力,宋清弥的小脑袋瓜就迫不得已被按成低头的姿势,高高的鼻梁首当其冲,隔着夏日衣衫轻薄布料,贴在他柔软温暖的胸肌上。 鼻尖钻进来熟悉的清冽薄荷香气。 这在江野身上已经司空见惯的洗衣液味道在人体温度的发酵下,并不那么气质高冷,反而有种莫名的蛊惑。 宋清弥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头顶传来江野平稳但逻辑缜密不容反驳的话语:“让人感到好笑的才是玩笑,你们的话让我不舒服,也很羞辱宋宋。” “凭什么我们只是站在一起,你就可以先入为主想当然认为我们是在恋爱。” 他怀里的宋清弥:“……” 道理我都懂,但这么抱着是不是太亲密了点儿。 这吵架的场合她居然满脑子都是这个,宋清弥感觉自己不清醒了,疯了。 杨洛显然没想到江野居然会针对这个问题揪着不放,围观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在看他,他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就是一点儿玩笑,你这都开不起么?”他夹着眼睛瞧江野,顺便决定从宋清弥入手,“小姐姐,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不在乎吧?” 宋清弥抬不起头,但仍旧反驳:“我很在乎。” 杨洛:“……” 宋清弥本人:“……” 虽然她不想放大冲突,但现在说自己不在乎才是对江野的背叛吧? “我不觉得好笑。” 宋清弥加大音量:“并且感觉你需要道歉。” 杨洛:“……” 看不到的地方,江野扬了扬眉,有些暗爽似的,“听到没?”他说,“道歉。” 杨洛跟队友面面相觑,满脸都是两个字:怒了。 队友先开口:“就是一个玩笑的事情,没必要搞这么犟吧?” 杨洛跟着补刀:“就是在你们平大欺负我们是外校生呗。” “你们这眉来眼去搂搂抱抱的,都不背人又没承认过,不会真是我说的那种关系吧?”他陡然抬高音量,像是说给别人听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恼羞成怒了!” 宋清弥:“……” 她似乎很少能见到这么无耻的人,还没怎么样呢,江野突然攥住她手腕。 她一愣,下一秒整个人都被他拉到了身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仗着腿长爆发力好的优势,一眨眼就站到杨洛身前,拎起他的衣领,寒冷的目光紧紧相逼:“你再说一个试试?” 语气挺低挺淡的,但莫名让人信服他是可以毁天灭地。 “我□□想动手是吧?”队友也赶忙冲了过来。 见江野动手,属于体育生的暴虐dna蠢蠢欲动,杨洛梗着脖子不服输。 宋清弥虽然从小到大也不算什么三好学生,小时候带着小伙伴没少干招猫逗狗的事,但面对肢体冲突,特别是几个人高马大年轻男性的肢体冲突,还是本能的害怕,一时间慌了神,定定站在原地。 努力地想开口劝江野,再给他拉开,用尽力气调动双腿,但根本走不动。 好在很快,又有一拨人冲开围观的人潮站在他们面前。 杭晗日一把抓住跟江野叫板的男生衣领,高高瘦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怎么回事儿?在我们平大还这么嚣张。” 平大篮球队的人陆陆续续都围了上来,孙浩看到这个场面极其兴奋,恨不得振臂高呼,就差随时准备打一架了。 气氛僵持着,蒋川作为队长出来维护秩序,目光在他们中间扫了扫,道:“有话好好说,都放手。“ 杭晗日看了眼江野,江野没放,他也不放。 蒋川:“阿野。” 江野对队长很是尊重,动作停顿了两秒,放开手。 杭晗日也松手。 杨洛敢怒不敢言地扭了扭脖子,江野重新走回宋清弥前面。 “怎么回事?”蒋川问,江野偏过目光,没回答,蒋川看向宋清弥。 宋清弥一五一十讲了一下。 蒋川听后默了默,然后对杨洛说:“这件事是你们不对,咱们就事论事,你得给宋宋道歉。” 篮球这项运动有属于自己的体育文化,在国内圈层里很讲论资排辈。 蒋川是队长,很适合出来主持公道。 杨洛依旧不服气:“凭什么?” 蒋川闷声一笑:“小杨,讲讲道理。” 他真是不想讲道理,但是平大篮球队的人都在这里了,局势对调,再动手对自己也没好处。 他咬牙切齿,不情愿地走到宋清弥面前,嘴里含糖似的含糊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拿你开玩笑。” 语气全是不服气,哪有悔过的意思。 江野锋利的眉毛再次皱在一起,宋清弥连忙朝杨洛不自然地笑了下:“没事没事,下次注意。“ 杨洛哼了一声,回头朝队友扬手:“我们走。” 他队友也是满脸不服气,叽叽歪歪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杨洛又猛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江野说:“你给我等着。” 眼神有些狠厉,宋清弥清楚感觉到两人之间有远超过今晚的恩怨。 江野好看的眼睛垂着,撩起眼皮朝他轻飘飘看了眼,无所谓道:“哦,那我等着。” 语气拽天拽地。 宋清弥内心:被你装到了。 目送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在宋清弥开口之前,江野在她面前打了响指:“走吧,我送你回去。” 是谁小鹿乱撞 第54节 - 还没等宋清弥走到宿舍,关于“外校生在操场骚扰平大女生,江野挺身而出制止”的英雄事迹就已经传开了。 宋清弥甚至还接到了远在华清的宋星宇的问候。 她把今晚的事情跟宋星宇说了一遍,顺便问了下江野和杨洛到底有什么私人恩怨。 宋星宇:【五百】 mimi:【你怎么不抢钱呢?】 宋星宇:【八百】 坐地起价。 宋清弥不屑他见钱眼开的行为,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成交】 宋星宇:【你知道江叔叔其实在圈里风评不太好吧?】 宋清弥愣了一下,然后宋星宇就讲了一段她并不了解的过往。 杨洛本来是平江篮球俱乐部下属青训的球员,负责青训的教练就是江野的爸爸江国涛。 当时有从青训二队升到一队的机会,但是那场比赛江国涛并没给生病的杨洛很多出场机会,导致杨洛并没有升队。 后来u16的比赛里,江国涛也压缩了杨洛的上场时间。 杨洛当然很不乐意,刚好这时候平江文理学院朝他伸出橄榄枝,他就离开平□□训队,跟着当时的文理学院篮球队教练打球。 紧接着,也就传出来江国涛作为平□□训球队教练打压新人,收礼,独断专行的流言蜚语。 mimi:【那江叔叔为什么不给杨洛出场时间?】 宋星宇:【其实第一次是因为杨洛半月板损伤,这病你也知道,不要命,但是不可逆,他当时也就十四五岁,肯定要养好,江叔叔的训练方案很保守,怕影响他职业生涯,坚持不让他上场。 但杨洛铁了心认为江叔叔是更喜欢他们队里另外一一个球员故意打压他】 也是因为这次没有顺利升到一队,杨洛整个人在对教练的猜忌和不信任里变了。 第二年,江国涛发现他在一些大型比赛上开始用药。 完全影响到了体育精神,江国涛跟他谈过几次,但杨洛屡教不改,在球队上场时间减少了很多。 后来,杨洛遇到了文理学院的教练陈立。 陈立跟江国涛有些陈年恩怨,并且跟杨洛也一样,手段不太干净。 江国涛从退役开始名声就不是很好,直到去世之后,也偶有负面谣言传出来,跟这对师徒脱不开关系。 mimi:【所以江野讨厌他?】 宋星宇:【江野也没给他放在眼里啊】 杨洛恨江国涛,当然也不可能喜欢江野。 但是后来几次大型比赛里,每次都被江野爆锤,估计内心的不甘和怨怼疯狂发酵,于是把江野当成了假想敌。 宋清弥听着这段往事,有些感叹。 - 当晚的事情她并没有很在意,丝毫没想到到后来发酵的方向逐渐奇怪起来。 起因是作为cuba本赛季黑马,学校融媒体部门拍了一组平江啦啦队训练时的视频放到了抖音平台。 因为蹭到了热点话题,并且啦啦队队员颜值很高,还上了热门,有几万的点赞量,评论区里也都是欣赏的声音。 “什么姐姐好美我好爱”、“幻肢起立”、“学习暂停,有事去一趟平大”。 结果在视频发布的三天后,也就是平大参加淘汰赛的第一天,舆论开始朝着离奇的方向发酵。 起因是有人发了一条评论,把宋清弥单独截图,并且跟一个其他女生的照片贴在了一起,语焉不详道:【这姑娘身材这不错/斜眼笑】 评论一出,很多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真的假的?】 【求番号】 楼层被不断涌进来的评论越顶越高,甚至出现了相关搜索,但因为宋清弥和对方贴得照片里的女生其实并不像,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底下也一堆反反驳楼主造谣的人。 尽管谣言没传开,但对宋清弥的意淫和审判却逐渐发酵。 还有“知情人士“爆料:【总能在学校里看到这个女生跟篮球队的运动员混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 有人问:【跟一个运动员谈恋爱就算了,还能跟全部运动员吗?】 知情人士回:【你真单纯,非得谈恋爱吗?】 总之,将宋清弥的身份以及跟球队的关系说的越发暧昧。 事情不大不小,但事关学校,球队的人都知道了。 当天,运动员正在体育馆里进行训练,而啦啦队也在同一时间跟着在体育馆排练明天比赛时的流程。 休息的时候,孙浩喜欢看看短视频,刚好就刷到了这条视频,宋清弥身高腿长乍看只是好看,但一对比起来骨相的优势很明显,很是上镜。 在视频里众多美女的对比下,仍旧好看的超出。 孙浩给视频点了个赞,顺便去看了眼评论区,就看到这出荒唐的言论。 气得他浑身发抖,一下子蹦了起来,吼了一声:“这他妈谁啊,这不是傻逼么?!” 声音不仅吸引队友,还把教练招来。 “大呼小叫干什么!能不能有点比赛前的紧张感。”教练一通训斥。 孙浩可不服气,直截了当地把手机伸到教练面前:“教练,这有人故意造谣宋宋和我们球队。” 运动员包括正在训练的啦啦队都被声音吸引了过来,在孙浩的告知下,纷纷去看学校官方抖音账号。 【这女生跟平大新来的那个江野关系很近,总能看他们在学校里一起走,瞧她穿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江野不是这种人吧?】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呗】 【哦,再透露一下,这女的还跟篮球队很多人都走得很近,学校正常上课的女生能集邮似的都接触的体育生么】 【楼凤啊】 话都说得很难听。 宋清弥在评论区翻了翻,几乎没有勇气再看,虽然明知道这些人都是在造谣,但还是被明晃晃的恶意中伤,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 大家显然也不忍心多看这些恶毒的词句,一个个放下手机,被气得脸色通红,蒋川骂道:“这些人贱不贱啊造谣。” 杭晗日也气:“宋宋原来是队医,跟我们走得近难道跟他们走得近?” 江野似乎在评论区里看得久了一些,抬头的时候,往宋清弥的方向看去,刚好对上她投来的茫然的目光。 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看她,抽丝剥茧冷静分析:“这个人显然知道一些球队的内幕,有可能是知道得太少,或者是干脆只说了一半。” 毕竟,宋清弥跟球队在开学后也就见到了三次。 一次是她来给卢鸣教授送论文,一次是前两天在操场,一次是今天。 蒋川沉静道:“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江野点了点头,却是对着宋清弥说的:“很有肯能。” “不应该啊,”宋清弥疑惑地挠挠头,“我又没得罪谁,况且对我情况了解的也不多。” “而且这人表面上是骂我,话里话外也在说你们球队风气差人品恶劣……”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江野眨了眨眼睛:“这人,有可能即使我得罪的,也是你们得罪的?”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安静。 江野朝宋清弥投去赞同的目光。 杭晗日平时不太使用的大脑此时缓缓转动,爆发出一声惊呼:“是是是……杨洛!” 宋清弥打了个响指:“我也就是这么一猜。” 地毯式搜索的工作全靠啦啦队这群可爱的女生完成,方丽凭借自己的细致和视奸前男友锻炼出来的本事,迅速看了下这些带节奏的账号。 “这个最早说宋宋的这几个账号点开,两个是小号,两个ip都是平江,还都点赞过同一个野球王的视频,而且说话风格都不喜欢用标点,很有可能是一个人。” 但究竟是谁还值得研究。 “那这个人什么意思?有话就当面讲,在背后冲着女生耍这些手段有什么用!”孙浩气愤道。 “为了让我们不能好好打球,”江野语气平稳,下命令一般,“今晚就是比赛,你们别瞎想,先训练,这件事交给我。” 一直没开口的教练终于老神在在地说话:“阿野先去处理私事,其他人开始训练。” 进入淘汰赛,采用的是单淘汰赛制,每一场比赛对于能不能拿到分区赛入场券都至关重要。 但这群运动员仍旧忧心忡忡看着江野,一动没动。 江野已然有了球队核心的作用,宽慰道:“既然他们不想要我们赢,我们就得赢起来给他们看。” 给队友们上了强心针,他才背起背包准备离馆。 宋清弥见状,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喂!”她一路小跑跟在江野后面,秋天的紫外线仍旧不轻松,照在脸上有些疼。 江野顿住脚步等她,她就跑得更快一些,气喘吁吁道:“你要干嘛去?别是打架吧?” 江野:“……” 他默了默:“不会。” 宋清弥也沉默:“那是干嘛去?” 江野如实回答:“去见经纪人,找律师,起诉。” ??? 宋清弥一脸震惊。 江野继续往前走到车子面前,宋清弥在背后亦步亦趋。 是谁小鹿乱撞 第55节 “怎么了?”见她始终跟着,江野颇有耐心地问,那语气像一缕很和煦的春风,将她脸上的燥热吹散了很多。 宋清弥脑袋有一瞬间宕机,不加掩饰道:“没想过你们打篮球的还知道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妥妥的刻板印象。 “……” “我们只是打篮球的,”江野说,“不是生活在原始社会的野人。” 灼眼的眼光让宋清弥的呼吸粗重了些:“其实,你可以比赛完再去,不差这几个小时了也。” “差,”江野斩钉截铁道,“看你被污蔑,我很介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两人在路上遇见点头之后擦肩而过,但分量却那么重,重到宋清弥要很用力才能将这段话托起。 她咬了咬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野没想过等到她的回答,从背包里掏出衬衫外套扔在她的头顶,替她挡住狠毒的太阳,轻声道:“外面晒,你先进去吧。” 动作熟稔,藏在动作里面的关切是那样的深沉。 他还记得自己紫外线过敏…… - 宋清弥目送他走远,又回到体育馆,继续排练。 中场休息的时候,重新看了眼视频评论区,那些冒犯她的评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野始终没有出现,直到赛前热身。 今晚的比赛在cuba基层赛里是很有看点的。 本赛季黑马平大队对阵东北赛区劲旅平江文理学院,又有江野这张脸坐镇,体育馆里上座率相当之高,拉横幅的,举灯牌的,气氛好不热闹。 宋清弥又见到了杨洛,作为文理学院的主力,他额上带着防止汗液留下来的头带,站在罚球线外练三分。 百发百中,观众席里球迷一片欢呼。 然后转过头,朝在球场一旁坐着的宋清弥吹了个口哨:“呦,美女,忙着呢?” 那赤-裸-裸带着凝视的语气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呸!”还没等她发作,队友已经代为表达讨厌。 杨洛一脸无辜的表情:“美女这是怎么了?” 明知故问,贱不贱啊,宋清弥翻了个白眼,恰好一枚篮球从不知名的方向过来,在宋清弥和杨洛中间跳了跳,最后奔着他的下巴弹过去。 “我操!”杨洛不设防被砸,骂了一声。 那枚比普通篮球重一些,上面印着“jiang”的特质训练篮球旋即被人用右手稳稳扣在手里。 江野踩着三分线,对着篮筐抬手,投篮,命中。 篮筐轻轻晃了下,他任由那枚篮球滚远,才撩起眼皮看杨洛一眼:“不好意思。” 杨洛冷笑一声,还没等说话,江野朝后指了指宋清弥:“有事朝我来,别惹她。” “怎么,”杨洛也放下球,“江少爷也跟你爸一样喜欢袒护熟人?” 江野眉毛一扬:“拿我爸激怒我?” 杨洛没说话。 江野:“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你很多人同你解释过,事到如今你仍旧耿耿于怀,是不肯承认是自己心理阴暗会错教练的意,还是不肯承认离开我爸的教导后,你的球技并无进步?” “你……”被戳穿心事,杨洛的脸红一阵涨红。 江野懒得继续说:“训练吧,一会儿别擅长了十几年的三分都投不进去。” 江野和杨洛同为控球后卫,球场上很多对位时刻。 谁更技高一筹,很快就见真章。 杨洛队友喊他,他面色不善的过去了。 江野没动,跟宋清弥四目相对。 宋清弥脑海里还盘悬着他那句霸道发言:有事朝我来,别惹她。 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忙完了?” 见状,江野也笑,眼睛弯弯的:“嗯。” 两人沉默了下。 “加油,”宋清弥说,“一会儿打爆杨洛。” 江野问:“这么不想他好?” 宋清弥不加掩饰:“我讨厌他。” “那有什么奖励?”江野兀自问。 宋清弥懵了:“啊?” “我说,”江野拉长音调,重复道,“打败他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杭晗日扔给江野一个球,他稳稳接在手里,转头走向中线,“赢了再问你要吧。” 旁边看着俩人对话的方丽一脸“嗑到了”的表情,“跟小情侣腻歪似的。” 宋清弥:“……” 她的脸“腾”一下热起来,旋即大脑里灵光一闪,气得跺脚。 要什么奖励啊?! 不给他奖励难道他就不赢杨洛了吗! 狗东西,又被他套进去了。 -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跳球阶段文理学院拿到球权,控球后卫杨洛开始运球,向平大队篮下发起进攻。 场内欢呼雀跃声随着运动员开始运动而愈发清晰,体育馆内是一片热浪的海洋。 文理学院是东北赛区的劲旅,攻击力不容小觑,平大队本场重点在于防守,开局就开始采取紧逼策略。 杨洛攻不到篮下,球几次传到队友,又被传回来,24秒要到了,他看了眼计时器,只好站在三分线外干拔三分。 江野就在眼前干扰,手上失了准头,投了个三不沾。 球权被蒋川收下,传给江野,江野给队友讲好站位,然后发起进攻。 他的球风强势,基本功又扎实,平时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运起球来相当灵活,泥鳅一般晃过对方防守队员,在文理学院篮下,顶着高大的中锋反手上篮。 球进。 全场欢呼。 从第一个球开始,江野不仅带动了球队的气势,也调动起全场热情。 因为个人能力出众,江野是平大最有得分能力的外线球员,因此掌握着很多球权,平大的技术特点也很单一:拿到球权,然后交给江野组织进攻;进攻队形被打破的时候就靠着突出的个人能力防守。 因此,三投三中后,比分6:0,开局不到两分钟,给文理学院打暂停。 请求暂停的哨声一响,全场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就连很多文理学院的死忠粉也为之震撼。 “好稳的球风。” “这就是ncaa运动员的实力吗!” “太帅了,我一个男的都心动。” 江野是个个人能力很突出的球员,同时也是很罕见的有“观众缘”的运动员,很能轻而易举抓住在场观众的眼光。 暂停回来,文理学院改变防守策略,针对江野从两人防守到四人防守。 防守强度相当之大,要知道一个球队上场的才五个人! 在高强度的防守下,江野的进攻效率有所下降,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文理学院在防守上用了太多人力,导致进攻效率也下降。 第一轮结束后,平江大学和平江文理学院的比分是26:24。 中场休息阶段由平江大学拉拉队进行表演。 啦啦操是从美国流传进来的一种文化,主要是表现身体健康美的,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在场上跳着活力四射的啦啦操,将本来气氛趋于平淡的球馆又拉向高潮。 第二轮开始,文理学院被迫放弃多人对江野的紧逼防守,开始打一波快速进攻,很快就拉开比分。 不过很快平大队适应了比赛节奏,逐渐不是找回状态,接着打出一波小高潮,双方比分仍旧咬的很死,比赛的紧张感拉满。 随着中场休息的结束,下半场比赛开始,由于过早的使用快进攻,文理学院。球员体能下降,进攻防守速度也跟着下降。 机会重新给到平大队,内线有蒋川坐镇,篮板球几乎都能拿到手,拥有二次进攻的机会。 而只要一有机会就把球权给到江野,江野仍旧带球进攻,文理学院在整个东北赛区都出了名的固若金汤的防守队形,总会在他如游鱼般灵巧丝滑的进攻下图白纸般不堪一击。第三节 结束,比分彻底拉开。 “杨洛跟江野还是有差距,平江最好的后卫易主咯。” “你发没发现杨洛跟江野的打法很多时候都很像?” “你不知道吗?其实他俩是一个师父出来的徒弟。” “什么?” “都是江国涛教练的弟子啊!” 离球场最近的观众席内,有几位年纪稍长的男士在对他们进行点评。 杨洛目光凛冽地朝他们看了一眼。 江野从他旁边走过,冷冷笑了一声。 “江野,”杨洛叫他,“如果你不是教练的亲儿子吃多了小灶,我现在未必不如你。” 闻言,江野没忍住笑出声来。 当初他练球都是背着龙怀婷偷偷摸摸进行的,江国涛一心为国家寻找打篮球的好苗子,在青训上投放的精力可比他身上多多了。 是谁小鹿乱撞 第56节 但这些他并不打算结束,反而是扬了扬眉,简单地一语贯穿他内心:“所以,你是在承认你不如我?” 杨洛诡异地笑了声。 第四轮比赛开始,江野的手感越来越热,突破上篮命中率极高。 杨洛冲击不进内线,顶着平大的防守连中三个三分,江野不甘示弱,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击三个三分。 要知道他之前一直被诟病的就是三分球投射能力欠佳。 连续命中三个三分球,队员替他欢呼,全场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知晓两人渊源的,不禁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江野这些年的进步有目共睹。” “当初还是杨洛天分好一些。” “但能不能把天分兑现出来也很重要。” 看着越拉越大的比分,杨洛双眼赤红,跟江野对位的时候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逼近内线的机会,江野一个虚假投篮晃了他一下。 旋即往后退了半步,踩着三分线,顶着杨洛的防守在他头顶头中一个三分。 分差拉到15,比赛不出意外会被平大收入囊中。 全场一阵欢呼声,就连宋清弥也跳了起来。 硕大的体育场里人潮汹涌着,江野偏偏能听到宋清弥的声音,朝她的方向看了眼,拇指食指弯曲成一个圆,剩下三根手指抵在太阳穴,开枪似的,头往旁边歪了歪。 是他最经典的庆祝动作:三指爆-头。 少年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愈发衬得眼神明亮,欲望和野心昭然若揭,有种要将整个赛场都征服的高傲。 体育竞技是需要热血,承认野心,他的自信和高傲无疑是点燃大家的多巴胺,全场传来更兴奋的笑声。 江野只朝着宋清弥勾起嘴唇,然后描了描嘴型:“赢了。” “奖励我。” 宋清弥脑子不转了。 全场的欢呼声都成为刺向杨洛的尖刀,他不再能克制住内心的刻薄和邪恶,对位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江野:“她是你女朋友吗?屁股真大,看着很好操。” 江野眉毛皱起,但球风依旧稳定。 杨洛施压:“有人说他跟你们球队都有关系,是真的吗?” “不过也是,她腿这么细,玩玩也不亏……” 江野运球,闪过他。 他越稳杨洛就越恶劣,跟上去防守,在江野已经起跳的一瞬间,也跟着起跳扬起手臂。 完全侵犯到了江野的圆柱体,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违体犯规哨声准时响起,与此同时,被干扰到的那颗球在篮筐上转了转,悠悠然坠入球框。 此球仍然计算得分,并且得到一次罚球机会。 18分差在即,生死已定。 坐在替补席上的平大球员已经跳起来振臂欢呼,这一场赢得太过漂亮。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江野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朝杨洛走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个试试?” 杨洛:“你跟你过世的爹一个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场下根本不知道,再回过神来时,江野一拳已经砸在杨洛脸上。 杨洛也不甘示弱。 场面一阵慌乱,裁判的哨声跟雨滴似的落下来,双方队员也赶忙过去拉架。 江野何止会打篮球,小学那会儿还练过三年搏斗。 作为搭头陪宋清弥去的。 此时就算有人拉着,也给杨洛骑在身低,拳拳打在要害。 文理学院本来拉架的人看到自己的队友被欺负,顿时也怒了起来,扔下篮球就要干。 平大的球员因为今天的事儿早就怒火中烧不甘示弱。 双方都不太理智。 宋清弥心脏砰砰直跳,双腿像是被抽掉力气般软绵绵的站在那里。 “你他妈记住了,咱们有事儿说事儿,扯上她,见一次我打一次。” 江野见杨洛出气多进气少,嫌弃似的松开手,在球衣上擦了擦。 抬起头,本是冷漠无波的一张脸上带着暴力被满足后的餍足和轻松,只有额角处裂开,鲜血在脸上蜿蜒成一条小河,经过颧骨,留在下巴上,流进眼睛里。 “江野——” 宋清弥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但自己浑然不知,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朝他使劲儿喊了一声,瞬间有力气注入全身,也顾不上什么比赛的规矩,直接朝他奔去。 那眼泪让江野愣在原地。 下一秒,本来挺拔屹立的身躯晃了晃,准确晕倒在宋清弥的怀里。 第34章 一瞬间, 场上的慌乱,观众席上球迷们不明所以而爆发出的沸腾,还有匆忙提着担架跑上场的队医……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传播介质, 明明声音喧嚣, 但宋清弥却感觉离自己那么遥远。 只有怀里的江野的体温、他均匀的呼吸声是唯一的实感。 “江野。”她喊了一声。 怀里的人纹丝不动, 宋清弥彻底被吓傻了, 猛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声音也不自觉提高:“江野!” 大颗大颗的眼泪如珍珠般滑出眼眶,砸在他的脸上。 江野的睫毛颤了颤, 赶在提着担架小跑过来的队医之睁开双眼,稳稳地坐起来,对着宋清弥, 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我没事,别哭了。” 宋清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一狂奔的队医:“……” 乱作一团的队友:“……” 观众席上的球迷:“……” 请问这儿那儿有一点体力不济受伤昏迷的样子? 宋清弥现在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只感觉脸颊上还残存着他拇指的余热,吸了吸鼻子,才回过神来问:“真的没事吗?” 受伤的额角似乎不再流血, 鲜艳的血氧化了些, 干涸在脸颊上, 令他看起来有几分乖戾和破碎。 可他的眼神是柔和的,点了点头:“没事。” “那刚刚怎么晕倒了?” 江野:“累了。” 宋清弥:“?” 明文良瞧他还有力气说话,朝医护人员摆摆手:“先去看看杨洛。” 医护人员在江野和杨洛之间扫视了两眼, 发现确实杨洛可能更严重些, 就提着担架改道。 明文良拎着医疗箱大概检查了下江野:“看上去问题不严重, 外伤处理一下, 最好再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说完,他让江野自己试着站起来走回替补区, 准备给他处理额角伤口。 一直老神在在坐在工作人员区的卢鸣终于舍得开口:“明医生,都交给宋宋吧。” 明文良愣了一下,但江野确实受伤不重,而宋清弥也确实有能力处理简单的皮外伤,于是就将医疗箱递给了宋清弥。 宋清弥接过箱子,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江野走回更衣室。 球员更衣室相对简陋了些,长条形状的房间,左右各摆着一排柜子,中间是两条长椅,最里面有个长桌,可供教练进行赛前技术指导。 宋清弥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把医疗箱放在长椅上打开,却见江野直接走到自己的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掏出浴巾和衣服来。 宋清弥:“?” “你要干吗?” 江野:“洗澡。” 打球时本就出了一身汗,现在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宋清弥惊呆:“你先处理伤口吧!” “皮外伤,”江野不甚在意,视线朝她这里扫了扫,忽而勾起嘴角,“你这么紧张干吗?” 宋清弥怕他多想:“这是卢教授给我的任务。” “他给你的任务海了去了,也没见这么用心。”下一秒,江野凛冽的眉眼近在咫尺,他用很欠揍的语气问,“就这么关心我?” 宋清弥急忙往后退两步:“当然没有!” 江野:“……” 他轻哼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 寂静的空间,四下无人,头顶的白炽灯晃人眼,江野冷白的皮肤衬得血痕像一道恒久的痕迹。 宋清弥感觉胸口又不听话的乱跳的两下。 离她两步的距离,江野猛然弯腰,拾起滚落她脚边的浴液。 “等我出来。” 江野简短嘱咐,然后走进淋浴间。 危机消失,宋清弥心跳逐渐趋于正常。 还有心思想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江野还真是霸道专-制,他是队医还我是队医?伤口都不处理。 再比如,江野还真是骚包,打比赛都不忘了自带浴液,毕竟北方澡堂子里都会有公用浴液。 是谁小鹿乱撞 第57节 哗哗的水声从紧闭的浴室传出,在静谧的更衣室里愈发清晰。 宋清弥知道是江野在洗澡,也知道人类洗澡的时候大概率是要脱衣服的,再然后,脸就红成了一片。 “宋清弥!你有点出息。” 她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 怎么能因为这位冷漠骚包离自己近一些就脸红心跳? 小时候被他一通胖揍的惨痛记忆就这样遗忘了吗?! 一顿小洗脑之后,宋清弥再次开恨,一颗心比在大润发杀了五年鱼还冷漠。 是以,等江野从淋浴间走出来时,就瞧着宋清弥拿着碘伏和药水严阵以待。 “过来!”她翘着二郎腿儿,说话的时候往上抬了抬下巴。 江野勉为其难的被她震慑住,很是无奈的磨蹭到她面前。 宋清弥再次用下巴指了指长椅:“坐。” “……” 江野坐下。 听话的样子让人舒服了不少。 宋清弥把碘伏和医用棉棒转移到左手,右手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瞧瞧他的伤口。 “怎么样?”江野问。 宋清弥:“不太妙。” 江野:“要缝针么?” 宋清弥摇头。 难道比缝针还严重?江野皱了皱眉。 宋清弥:“这边建议直接火化。” 江野:“……” 不给他反驳自己的机会,宋清弥一把将沾着消毒水的医用棉棒按在他伤口处。 江野疼得“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宋清弥话说得狠,但手上动作轻了些,“知道疼你跟他打架干嘛?” 少女一节白皙的手腕如羊脂玉般在眼前轻轻晃荡,江野稍稍抬眼,就看到宋清弥尖尖的下巴颏。 她生气的时候嘴巴不自觉撅起来,看着能挂二斤腊肉。 江野勾了勾嘴角:“看他不顺眼。” ? ?? ??? “你看不顺眼的多了去了,哪个都得打一下?” 江野:“我倒也没有那么为什么愤世嫉俗特立独行。” 还敢顶嘴? 宋清弥手上下狠功夫,疼得江野眉头紧皱。 “是不是他说什么激怒你了?”宋清弥预感到江野不会说实话,直接将话堵死,“我看到你俩对位的时候,他嘴巴在动。” 江野默了默,“嗯”一声表示承认。 “提江叔叔了?” “没。” “那是什么?”宋清弥不解,弯了点腰平视他的视线。 江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打断这个话题:“好了没?真疼。” 最后两个字是在服软。 “快好了。”创伤面并不小,宋清弥用无纺布包了药,用小剪子剪下来,贴在他的伤口上。 包了有些厚,江野抬手摸了摸。 “那就是在说我。”宋清弥忽然开口,用了一个不容置喙的肯定句。 “是因为今天的事?” 江野睫毛一颤,但薄唇依旧抿着,没开口的打算。 宋清弥咸鱼、没上进心、二次元社恐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她内秀机敏,人情世故在心里都有一把算盘。 可任凭她怎么计算人情世故,可现在的江野她却看不懂。 平日里冷漠高傲的像一座可望不可即的山,所有人都知道他有目标且唯一的目标就是篮球。 因此,她何德何能,让江野在自己最在乎的目标面前哗然。 她想不懂,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 气自己还是气江野已经分不清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朝江野的手臂上狠狠挥上两拳,语气也是颤抖的:“你有病啊!为了这么点事就不好好打球了?你知道你今天冲动会有什么后果吗?大学生体育协会的惩罚,禁赛,罚款……”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 江野想安慰宋清弥此时的慌乱,但一抬眼,就看到面前的少女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那样亮,像天上的星星。 不,天上的星星也不如。 他张了张嘴,喉咙处像是被什么堵着,大道理都讲不出来了,伸出手一把握住少女的手臂。 宋清弥往外扯,没扯动。 “你松开我!!!” 江野纹丝不动,宋清弥挣扎得更厉害。 “别打了,”他哑着声音说,“我头晕。” 宋清弥:“?” “要不要紧,脑震荡?杨洛那瘪犊子打着你头了?”宋清弥咬牙切齿似的,“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信不信我找人卸了他爪子!” “不碍事,就是晕了点儿。”江野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给她按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清弥四处看看,貌似不是休息的地方,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你靠会儿?” 江野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也行吧。” “……”还勉强上了,宋清弥努努嘴,就感觉肩头多了一道重量。 江野的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的关系,身上那股薄荷清香很浓,宋清弥闻着也平静了不少。 稍稍偏头低眉看过过,江野双目闭着,高挺的鼻梁像一座滑梯。 他拥有一张禁得起细看和琢磨的脸,此时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 最后,宋清弥的目光又落在他额角的伤口上,所有欣赏都变成一声微微的叹息。 她抬起手,想去摸一摸他的伤口,又兀自在半空中垂下。 冷静。 冷静。 宋清弥心里这般告诉自己。 “江野……”少女的声音是柔软绵长的,“我觉得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一只手指竖在嘴唇前,那样近,撩拨着她心跳。 “让我靠一会儿,”江野似乎真的在休息,声音很平静,“就一会儿,乖。” 于是,宋清弥便不出声了。 更衣室的灯光惨白,外面月亮好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运动员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野的头离开宋清弥的肩膀,顺手抄起一旁的背包,并在宋清弥面前打了个响指:“走了。” 宋清弥有点懵:“嗯?” 江野说:“不是要去医院么?” 怎么又要去了?宋清弥搞不懂,挠挠头:“……哦。” 跟运动员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大家争先恐后跟江野打招呼:“野哥没事吧?你可吓死我。” “现在干嘛去?” “去医院。”江野问,“赢了?” 杭晗日眉毛一挑,嘚瑟道:“那当然,大比分肯定赢啊!” “就是……” 知道他要说什么,江野拍了拍他肩膀:“处分明天说,今天赢球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虽然第四节 江野跟杨洛动手超出了很多人预期,但抛开这段插曲,今天的比赛把教练安排的战术全都打了出来,失误率很低,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那野哥你来不?”杭晗日问。 江野指了指脑袋:“大概没时间。” 确实也是如此。 在宋清弥强烈要求之下,江野放弃自己驾车,改成打车去了医大附属医院, 挂了急诊,做了全身检查。 宋清弥强烈要求做个脑ct,对医生说:“麻烦您好好帮忙看看,会不会脑震荡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他这人还挺需要脑子的。” 医生被逗得笑了起来:“你这姑娘,有谁不需要脑子。” 是谁小鹿乱撞 第58节 “不是一回事儿,”宋清弥说,“他本来脑子就不够用,再摔坏可就要走向脑瘫一流了。” “……” 趁着江野不在可劲儿编排他。 医生瞧她有趣,乐得插科打诨:“实在不行你给你男朋友买点儿猪脑补一补,脑子不够用可不归我管啊。” 宋清弥脸一红,急忙摆手:“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医生哼笑一声,一副“你别害羞我都懂”的架势,笑着把ct片卷起来,放在印着医院名字的袋子里递给宋清弥。 这医生怎么还不信呢? 宋清弥轴上了,还准备再解释两句,江野拿着腿部磁共振的片子过来了,跟医生点头示意了下,然后喊她:“宋宋,走了。” 医生见到宋清弥口中“脑子不太好”的这位,轻笑一声:“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女朋友要我把眼睛看穿咯。”他指了指ct片。 不知道江野是对医生话里的称呼充耳不闻,还是听到了但照单全收,也跟着笑了下。 “是么?她就轴,您别放心上。” “这么轴可容易吃亏。” 江野勾了勾宋清弥肩膀:“没事儿,有我护着呢。” 俩人一言一语,宋清弥懵懵然就被带出急诊室了。 回去也得打车。 时间不早,秋日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朝两人吹了过来,两人站在路边等车。 宋清弥不放心,拿出江野的其他报告对着路灯看。 头顶传来他的哼笑声:“能看懂么?” 宋清弥横他一眼:“不看怎么知道?” 瞧瞧这脾气,江野做了个耸肩的动作:“那您好好看。” 他服软,宋清弥却泄气了,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江野问,“大小姐又不满意了?”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宋清弥说:“我有点怀疑我的专业和能力了。” 江野一愣:“打理茶园和茶叶销售的专业能力?” “……” 这个狗脑子怎么该记的不记的不该记的瞎记!!! “是运动康复啦!”宋清弥咸鱼一条,头一次审视自己的专业,“我们专业比较偏运动康复理论,跟临床医学更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她看不懂头部ct。 当时选这个专业,一是宋建华和奚霞喜欢,其次是对比了其他理工科专业,运动康复比较简单。 江野:“没关系,能学懂理论知识也很厉害了。” 宋清弥:“…………” “你是在安慰我吗?” “谢谢。” “……” “更难受了我。” 江野:“……” 少女的思绪跳脱,从上了出租车开始,她抱着江野的ct片,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迷茫的神色。 那个愁容满脸的模样,江野丝毫不怀疑,短短的十几分钟,她把自己的前半生都质疑了一遍。 他刚想出口安慰一下,蓦地目光一沉,抬起宽厚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清弥似乎有感应一般,身体摇晃了下,靠在江野的肩膀上。 “………………” 睡着了。 还真是,年轻没烦恼。 江野笑了声,或许是笑声带动了胸腔的震颤,宋清弥脑袋一顿,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他刚要抬手去接,但咸鱼少女坠落的轨迹不偏不倚,刚巧砸在他的腿上。 江野低声笑。 他往旁边挪了挪,方便宋清弥将身体抻开。 月色阑珊,世界也安静下来。 宋清弥的呼吸声很浅很浅,胸腔的起伏也很小很小,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江野拨开她额头上的碎发,露出一张干净的脸蛋来。 好时光也有尽头。 司机在平大正门口停车,江野有些不忍心喊醒宋清弥。 司机大哥看俩人磨蹭,操着大嗓门提醒道:“平大,平大到了奥!” 宋清弥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意识到刚才是睡着了,并且是睡在江野的腿上,第一反应是抬手擦了擦嘴角。 江野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流口水。” “?” 于是江野又说:“也没打呼噜,没磨牙。” 宋清弥:“???” 心里想的,他怎么都知道?奇了!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么?”她刚睡醒,脑袋不灵光,问了句。 前排司机:“你现在应该想下车了。” 宋清弥:“……” 江野:“……” 平大正门离两人的宿舍并不远,,步行起来不过十几分钟的距离。 先是宋清弥到宿舍,江野站在距离宿舍楼下台阶几步距离的位置跟她挥手道别:“晚安。” 宋清弥忽然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跑进宿舍楼了。 在宿舍门口告别,好像小情侣哦…… 分明这是她之前最讨厌的行为,那些搂搂抱抱的小情侣伤害到单身狗的心了! 她就这样一路跑到宿舍。 明悦和孟佳佳齐刷刷看她:“卧槽脸这么红,你坠入爱河了?!” 宋清弥哼了一声,就抱着脸盆去洗漱间去了。 给自己洗干净后,顺便还登录q.q小号看了些太太们的产粮。 然后就刷到那个很久之前添加的在美国打球的网友的玄学转发。 她想了想,点进对话框: 小宋别吃了:【最近打球顺利吗?】 很快,对面就给了回复。anthony:【还不错】 【你学业还顺利吗?】 小宋别吃了:【当然不顺利!】 对方正在输入… 小宋别吃了:【不过生活很顺利】 anthony:【那祝你生活开心】 小宋别吃了:【嗯嗯,今天就很开心】 anthony:【我也是】 宋清弥还想问他到底怎么个开心法,宿管阿姨前来查寝,她只好匆忙收好手机,抱着脸盆狂奔回宿舍。 夜晚熄灯后,宋清弥感觉自己的床突然晃了起来,腿上还压了一道重量。 她吓得赶紧坐起来,就看明悦和孟佳佳排队爬上她的床,两人清澈但愚蠢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你……你俩干嘛?” 明悦:“宋吧啦你现在出名了你知道吗?” 孟佳佳:“今天江野球场为你出气的事已经在校内流传开了。” 等会儿! 宋清弥问:“你们怎么知道是为我出气的?” 明悦和孟佳佳对视一眼:“看来是真的了。” 宋清弥:“……” “只是有很少人这么猜,说江野和杨洛为了争夺你大打出手。”明悦踢了踢宋清弥,让她坐起来往里缩缩,“不过作为江野的铁杆球迷,我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在球场失控。” 孟佳佳推了推眼睛,补充道:“再想到今天下午学校账号下面关于你的评论,也就不难猜了。” 宋清弥感觉心又开始怦怦乱跳了,赶紧先摘下apple watch,反问:“这就能证明?” “嗯呗!”明悦说,“江野他超爱。” 那他为什么爱呢? 是谁小鹿乱撞 第59节 爱的到底是哪个呢,是青梅竹马的宋小幺儿,还是实习队医宋宋。 关键是自己是在纠结什么呢? 她想不通,一头把被子蒙在脸上,嚎叫一声:“啊啊啊啊啊啊!!!” “我现在希望他别受到大的惩罚,虽然我看到抖音的评论会很难受,但是如果他因为我而不能打篮球,我会更难受。” 江野的惩罚是第二天上午下达的。 禁赛两场,校内记大过。 而于此同时,宋清弥还在宿舍享受早八没课的赖床时光,宿舍门从外面被砰砰敲响,震耳欲聋。 宿管阿姨喊她:“宋清弥,你们导员喊你跟她去趟行政楼。” 宋清弥一脸懵逼:“什么?” 宿管:“你导员说你妈来了。” 宋清弥:??? - 显然,奚霞的到来不仅是宋清弥,也让导员摸不到头脑。 对于导员来说,一个一声不吭直接来到学校找到校长的家长,着实让人心里犯嘀咕。 一路上他都在询问宋清弥这段时间的学习生活如何。 宋清弥也答得不用心,到了办公室,她敲门,就被奚霞喊到身边,拉着手左看右看,确认没有瘦了黑了不开心了,才微微放心。 “郑叔,不是我来给你压力,好歹我们家老宋也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室,我跟老宋只想小幺儿在国内本科过渡四年,没想着她受到什么优待,但您也不能看着学生欺负人!” 奚霞伶牙俐齿,不疾不徐地抱怨着:“这网上的舆怎么说小幺儿的!校内舆论把小幺儿跟阿野传成什么样了?您也不管管。” “老江走得早,龙姐心思没放在江野身上,但他不是没人管,你们不管我跟老宋也得管!” 奚霞一声声的,看着宋清弥一愣一愣的,根本没有发言机会。 门又被敲响了。 校长松了口气:“进。” 江野推门而入,环视一周,招呼道:“郑伯伯,三婶。” 最后目光落在宋清弥身上。 宋清弥:“……” 您就不惊讶一下?! 哪儿管装一下呢。 第35章 也许是宋清弥现在的目光太过不沉静, 暴露了很多心事。 江野沉吟了下,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又尘埃落定的语气轻声招呼:“小幺儿妹妹。” 这个称呼似乎太遥远, 因此声音落下后, 宋清弥准确捕捉到他的眼神有着轻微的颤动。 她用颤抖的手指捏了捏大腿, 凭借肌肉记忆, 重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微微颔首:“江野哥哥。” 亲切的称呼,但并不算热络的态度, 是给在场两位长辈最好的交代。 郑校长有着上位者和长辈的尊严,朝江野颔首表示招呼:“过来了?你先坐。” 然后指了指奚霞和宋清弥的方向。 现在只有导员一个人尴尬地杵在旁边,宋清弥朝她投去“对不起我很心疼你但我也无能为力”的目光。 年轻的辅导员对自己的学生露出一个苦笑。 江野进来是个短暂的插曲, 奚霞还要继续刚才的内容,刚要开口,就被郑校长打断:“小霞呀,小幺儿和小江的情况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学校肯定有责任, 等我把篮球队负责人和教练都叫来, 先了解一下情况。” 奚霞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姿势, 翘着二郎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勉强点了点头。 气氛相当尴尬。 宋清弥用眼神问江野:“什么情况?” 江野也一头雾水的耸了耸肩。 “我妈现在好可怕。” 明明是跟江野传递眼色, 可奚霞突然回头甩来一记冷冷的眼风, 吓得宋清弥浑身起鸡皮疙瘩。 “……” 很难想象, 妈妈在家庭之外居然是这么强势的人。 其实也不怪奚霞生气。 她睡前有刷短视频的习惯, 昨天平江大学抖音官方的视频推送到她这里,她看着屏幕里青春活力的宋清弥, 像是欣赏一件自己的珍宝和杰作。 然而点开评论区,不仅没有预期那样有人在夸女儿,反而是有很多谜语人,用宋清弥的站位“左三“称呼她,并且说一些奚霞听不懂的话。 什么“越删评就越证明有什么“、”真没想到江野是这种人,虎扑都传开了“。 单位里也有新来的年轻小姑娘,奚霞她们也跟看女儿一样,跟着接触了很多新鲜事物,因此也摸到了评论区提到的平台。 该平台用户不算多并且主要以男性为主,相关内容也多是体育资讯,奚霞很快就在篮球板块看到之前被删掉的关于宋清弥和江野的评论,并且结合当晚杨洛和江野在场上大打出手的直播视频,进行新一轮的猜测。 【这女的真跟江野有一腿?】 【我怎么感觉江野是恼羞成怒了】 【真没想到平大运动员吃的这么好/斜眼笑】 还有些更过分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 奚霞气得血压飙高,宋建华赶紧给她找了降压药并且咨询律师如何取证。 好在没过一会儿,球队教练和负责人都来了。 一排人乌泱泱站在挤在一起,本来宽敞的办公室一时间看着都拥挤了不少。 每个人都说了一下自己了解的情况,校长也跟着安慰了奚霞和宋清弥江野。 到最后,奚霞从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复印文件,扔在桌子上,示意大家去看:“这些就是网络上对宋小幺儿和阿野的不实流言,我已经全部取证,一会儿就去律所公证,”她有种不怒自威的状态,“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在舆情控制上更关注一些。” 话说到这里差不多就是说完了。 校长着急给这位侄女送走,赶紧道:“一定一定。” 奚霞抿了抿嘴唇:“麻烦郑叔,麻烦你们了。” 体育圈就这么大点儿,宋建华是平江篮球俱乐部唯一赞助商,宋家人都分布在体育各界,大家很难不认识奚霞、无视她对女儿的舐犊之情。 教练和导员也跟着赔上笑脸,但奚霞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转头看向宋清弥和江野:“你们有课吗?” 宋清弥的导员愣了下:“宋清弥妈妈,您要是有事就带宋清弥走吧,科任老师那里我去送假条。” 教练也跟江野批假:“阿野跟你婶儿先走吧。” “……” 于是,这两位学生分别被自己的老师打包送给了奚霞。 - 车内。 奚霞驾驶车子,载两人去一家很有名地的本帮菜餐厅,车里放着欧美田园风音乐,宋清弥和江野坐在后面。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间或传来。 宋清弥对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懵。 奚霞认为她和江野受了委屈,一大早上就赶过来,给两人主持公道,从上到下给了学校压力后,然后给两人接出来吃饭,哄小孩儿一样。 虽然有人撑腰的感觉很好,但宋清弥隐隐想叫嚣:我已经是大人啦!!! 还没等她开口,奚霞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眼:“阿野回来后吃过平江小馆没?他们家换新厨师了,但味道没怎么变。” 江野眼皮颤了颤:“还没。” 奚霞有些惊讶:“你小时候很喜欢这间店呀?” 怎么能忍着不来呢。 江野偏头看了宋清弥一眼:“那会儿是小幺儿爱吃。” 宋清弥:“……?” 很好,有被提醒现在自己已经曝光身份了。 “她爱吃?”奚霞懵了下,“我都没印象了。” 江野:“她想吃老式锅包肉和拔丝地瓜,但有龋齿,您不太带他来。” 于是宋清弥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小时候她喜欢吃甜食,但因为蛀牙的关系,奚霞对她甜食掌控比较严格。 所以每次出去玩的时候,她很爱叫上江野,因为有了江野,奚霞一般都会让江野选择餐厅,而江野喜欢来奉天小馆,她就跟着沾光。 因为当时的她认为这家店的锅包肉和拔丝地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锅包肉和拔丝地瓜。 原来不是他自己喜欢吃。 宋清弥咕哝道:“我还以为是你喜欢呢……” 奚霞也笑笑:“我也一直这么记着呢。”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又笑得更开心些,对宋清弥说:“你看,哥哥从小到大都在让着你。” 宋清弥最讨厌这种“好”了,立马应激一般警惕起来,反驳道:“他不说是因为我的,我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吃这家店呀,搞得就像都是我的错来着。”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奚霞愣了一下。 倒是江野浅浅笑了下,偏头瞧着旁边的人:“都是一些小事,我自愿的。”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宋清弥感觉自己那颗心脏又痒起来了。 她往靠近窗户的方向不动声色挪了挪,躲开他的眼神,小声说:“那你都在满足别人,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怎么知道?” 是谁小鹿乱撞 第60节 随口的一句话,没听到他的回答,宋清弥才好奇地看过去。 江野已经偏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复制黏贴般的高楼大厦和城市绿化,平江处处可见的风景。 掩映在金黄树叶下的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宋清弥恍然大悟,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道出江野这二十年的真相:想要爸爸开心,想要妈妈开心,想要邻居家的妹妹开心。 自己开心不开心并不重要。 宋清弥心里忽然就有些酸。 到了店里,奚霞要了一间包厢,完全恢复了家长的姿态,并没有什么上位者的架子,让他们点菜。 “老式锅包肉、拔丝地瓜、大拉皮……”宋清弥先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菜,然后那本厚厚的菜单在她手里翻来覆去,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 “纠结什么呢?你就只顾点,老妈付款。”奚霞说。 “我才不给你省钱呢!”宋清弥回答的很自然,然后又陷入迷茫。 江野喜欢什么呢?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什么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或者说,在宋清弥仅有的记忆里,江野一直都在随她的意。 这个结论让她有些低落。 “再翻给人翻坏了。” 江野适时地从她手里接过菜单,给自己点了两道菜,都是少糖高蛋白的食物。 作为运动员,他在饮食上很自觉,不能轻易改变体重和体脂率。 宋清弥无趣地努了努嘴。 奚霞在两个小辈之间瞧了又瞧,感觉有些好笑:“你俩在我面前打什么哑谜呢?” 有吗? 宋清弥连忙否认:“怎么可能!跟体育生在一起正常说话他能听懂就不错了,还什么哑谜呢。” “……” 又是刻板印象了。 “解释一下,”江野敲了敲桌子,“虽然你也叫我哥哥,但,我可不是宋星宇。” 远在华清上学的宋星宇突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队友贱兮兮地说:“有人骂你呢。” “那倒也是,”对宋星宇的编排继续,宋清弥说,“要是他根本听不出来我在损他。” 江野点头表示赞成:“也是。” 远在华清的宋星宇:“阿嚏嚏!!!!” “这还是骂我么?” 队友狐疑:“可能恨着恨着爱上了吧。” 奚霞在旁边捡个笑:“哪儿有这么损你小哥的。” 宋清弥努努嘴:“我最多算是重复一个事实而已。” 江野点头:“嗯。” 远在华清的宋星宇:“阿嚏嚏嚏嚏!!!!!!” “这回呢?” 队友:“应该是感冒了。” 瞧这俩孩子一唱一和,奚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开心,也就开开平辈的玩笑而已,她也没扫了他俩的兴。 这家店的优点就是上菜很快,宋清弥早上没吃饭,在办公室又被吓到,闻到菜香味儿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 服务员刚把菜摆上,她就转着桌子大口夹菜,风卷残云一般。 奚霞也不说她没规矩,就是感觉像恶犬扑食不是似的,捂嘴笑了笑。 宋清弥满嘴都是菜,指了指桌子:“你梦(们)西(吃)哇(呀)。” 不巧奚霞电话响起,是下属的消息,看样子是工作上的事情,她拿着手机出包厢,就留下两个人。 江野闷闷笑了声:“慢慢吃,没有宋星宇。” 小时候宋星宇就特别喜欢跟宋清弥抢饭吃,即便是没有多喜欢吃,但也一定要抢。 宋清弥咂吧着的嘴停下来:“你今天好像提了很多从前的事。” 一语道破。 江野默了默,似乎有一瞬间低落,但很快又是冷淡地扬眉:“你不喜欢?” “不是,”宋清弥想也没想就回答,“只是我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发现宋宋就是宋清弥的。” 江野嗤笑一声:“从你出现在我面前时就发现了。” 宋清弥:“?” 江野:“但当时你想嫁我,我就没好多说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宋清弥猛然被呛到,江野快速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两口才恢复脸色,“我是真有一个朋友是你的球迷。” 江野点头,慢悠悠道:“后来我知道了。” 宋清弥:“……” “那你不说。” 江野:“你也没问。” “……” 行。 “那第二天在公交站看到我你怎么不先打招呼呢?”宋清弥不理解,他要是打招呼不就没有后来的破事了么! 江野回答的有理有据:“谁叫你前一天想嫁我,怕你尴尬,没敢搭话。” “呵呵呵,”宋清弥嘴角抽搐,“真谢谢你替我着想啊!” 江野摆摆手:“应该的。” 可真是要脸啊。 昨晚到今天在办公室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旖旎情绪此时都一扫而空,宋清弥现在恨不得一拳锤死他,然后自己再投江自尽。 “那之后你怎么不戳穿我呢!”宋清弥真不理解,猪蹄也不啃了,皱着眉头叉腰质问。 “啊……”江野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仍旧用那种懒懒的欠揍的语气回答,“我以为你真是因为想嫁给我而尴尬,所以故意躲着我,才不敢戳穿你免得更尴尬呢。” “你还挺好心。”宋清弥内心崩溃,也不顾形象了,没型没款的缩在椅子上,“那难道不觉得我在面前前演戏像个傻子吗?” “别多想,”江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你本来也不太聪明。” 宋清弥:“……” 要发疯了! “不然呢?”江野抿了一口水,水杯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浓黑的眸子看向她,“既然不是因为想要嫁我这个乌龙而尴尬,那……” 他放下水杯,猛然靠近了些:“还是因为什么在躲我?” 逻辑缜密,脑子反应灵敏。 宋清弥被绕进他的逻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的时候下巴已经被他用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狠狠嵌住,那张俊俏得有些过分的一张脸缓缓靠近。 包厢里光纤昏昏的,令他的神色和五官都有些模糊了,只有那张唇形流畅的薄唇分外清晰。 红润,逐渐靠近。 “呜呜呜呜……” 宋清弥感觉胸口小鹿在蹦迪,硬撞乱撞撞得她呼吸乱了,脑子不清醒了。 满脑子就剩两个认知: 江野真他妈的帅啊!!! 以及小学时代的非主流语录:,出来迟早要还的。 亲吧。 被帅哥亲亲不亏。 然而,帅哥的嘴唇擦着脸颊过去。 江野往后挪了下,让灯光更好地照在宋清弥的脸上,再然后眉头皱了皱。 宋清弥正懵着,就感觉耳根处被人狠狠搓了一下。 “靠,”江野的表情有些嫌弃,把手举在她的面前,“宋小幺儿你真行啊。” “……” 江野:“吃饭能把汤汁甩在耳朵上?” “……” 宋清弥看着江野飞快地抽出纸巾擦拭着手指,红着耳朵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江野显然不给她机会,并且借此机会嘲讽:“你要不参加个吉尼斯世界记录。” “……” “就比谁吃饭吃得脏兮兮。“ “……” 第36章 是谁小鹿乱撞 第61节 “小幺儿……” 迷迷糊糊间, 宋清弥感觉男人的呼吸声越发靠近,丝丝缕缕,宛若掺杂着药物一般, 她不自觉嘤咛一声, 旋即回头看过去。 黑色的碎发,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平时如墨色般深沉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浓重的,不容忽视的欲望。 像是隔着一层纱、隔着雾气,男人的面容影影绰绰并不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的更清。 悄悄侧过脸去,贴近他的面庞。 ……流川枫? 宋清弥刚要开口说话, 却见他也看着自己,随后缓缓低下头,朝她吻了过来。 突兀的、不由分说的,绵长又有力的吻。 吻得宋清弥神魂颠倒又浑身紧绷,攥成拳头的手不自觉攀在他的腰间。 他感觉到了, 于是轻扬嘴角, 下一秒, 冰凉的手指如同小蛇般在光洁的皮肤上游弋,。 “唔……”她瞧不清自己的情绪,本能地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身体陡然一凉, 冰凉的手指捏着大腿, 像是美人鱼的尾巴被刀从中间劈开, 宋清弥宛若在红色的海洋里沉浮。 想拒绝, 又承受,并享受。 “宋小幺儿——” 清冷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陡然响起, 令人飞快清醒,宋清弥抬头看去,哪有流川枫,只有江野举着湿漉漉的两只手指,玩味似的看他。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宋清弥猛然从梦里清醒,睁眼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还有粉色公主床帷幔,胸口剧烈地起伏。 下午两点三十分。 宋清弥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做有关江野的那个梦了,从最开始,只是亲亲抱抱,到如今的赤.裸相待;从最开始只会在宿舍做梦到回家也梦;从最开始的羞愧,到现在的无所谓。 只不过在梦里两人从来没有做过全套,今天应该是最有机会的,却被不懂事的电话铃声打断。 梦都梦了,何必差最后一步呢? 宋清弥充分发挥出了咸鱼姿态:打不过就享受。 “喂?”接起电话,宋清弥明显地不畅快。 “呦,谁又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宋星宇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那么欠揍,“你哥我今天回平江了,你还不来给我接风洗尘?你江野哥哥也在呢。” cuba一级联赛预选赛已经全部落下帷幕,平江大学队以省第一的成绩入围分区赛。 但分区赛艰难重重,比如劲旅以及去年冠军获得者华清大学队也在东北赛区。 而比赛结束,京市第一的华清大学队给队员休假,宋星宇迫不及待就回平江了。 虽然多日不见,但宋清弥并不想他。 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就为了这点事打扰我做梦? 江野在了又能怎样,差一点儿在梦里还给江野睡了呢。 宋清弥没睡好,气不顺,宋星宇就成了完美出气筒:“哥哥哥哥哥,老母鸡下蛋的呢你。” “?” “这么大脾气呢?”宋星宇朝来机场接他、此时正过机场高速etc的江野看上一眼,轻咳两声,“江野又不是外人,叫声哥哥怎么了?” 宋清弥:“那是你内人?” 宋星宇:“?” “撤回前面两条消息,”他开始不顾司机江野的死活,“江野这个傻逼也在,你出来不?” “我……”宋清弥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刚在梦里一分钱不花看了江野的百分之九十九,现在就见面会不会有种白嫖怪见苦主的感觉…… 正纠结着,就听到宋星宇利诱:“出来给你半个月零花钱。” “呵呵呵,”宋清弥冷笑三声,“你知道我的零花钱有多少吗?” 宋星宇懵了:“咱俩不一样么?爷爷奶奶偷偷给你涨生活费了?” 宋家家风相对比较传统,信奉“穷养儿子富养女”这一套。 “哪里有偷摸涨?”宋清弥轻描淡写道出一个真相,“我一直都比你多呢!” 宋星宇:“???” ?????? 活了二十年,居然都活在虚伪和假象里?! 他默默挂了电话,转头要抱江野寻求安慰:“哥们儿你听到了没,我被重女轻男区别对待了。” 江野在他贴在自己身上的前一秒,准确横出手臂将他拦在自己的圆柱体之外,无所谓道:“一如既往,天天如此罢了。” 一句话让宋星宇回忆起很多悲伤的细节,他痛苦地呻.吟一声。 “你说小幺儿一个二次元宅女要这么多钱干嘛呀?按斤买漫画书都看不完吧,反倒是我,又得打球又得打游戏又得恋爱又得社交请客……“他倒豆似的细数自己要花钱的地方。 江野内心:您这招猫逗狗不着四六的还有理了? “她不止是有钱呢,”江野专注地看着马路,轻飘飘一句话杀人于无形,“她还不听你话。” “……” “甚至不想跟你见面。” “……” “并且说不见就不见。” “……” 卒。 此时此刻,宋星宇悲伤成215公分的孩子:“我这个哥哥做的实在太失败了,一点威严也没有。” “但可以有胃炎。” “你可真幽默。” “谢谢夸奖,”江野沉吟片刻,“那我支持你找回做哥哥的威严。” 宋星宇:“怎么找?我去宿舍给她提溜出来?” “也行,”江野随口一说,“不过今天周末,她应该在家。” “那就去她家!”宋星宇一拍大腿,狠狠道,“今天必须让宋小幺儿出来跟哥俩儿把饭吃上,坚持捍卫兄长的尊严!!!” 江野立马切换导航路线,并且并到,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左转。 动作丝滑得跟练习过一样。 宋星宇挠挠头,感觉怪怪的,但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就吃不吃饭的问题最后怎么扯到尊严之战上。 - 还在床上躺尸的宋清弥丝毫不知道将有什么等待自己。 挂了电话,她重新闭上眼睛,试图续上那个没有完成的旖旎香梦,但无论怎么努力,都还是差一点儿。 对于这件事,明悦比较有研究,强调是因为她没性.生活,人不能幻想出认知以外的东西,因此临门一脚总会掉链子。 解决办法也有,比如:真把江野睡了。 宋清弥:婉拒了哈。 此时,宋清弥在床上翻来覆去摊大饼好一阵,只搞得头发乱蓬蓬小脸红红,再抬头看着满屋子的流川枫,一时间心情无比微妙。 她又想起来明悦问出的比较哲学的问题:流川枫和平江流川枫你爱谁呢? 其实她现在有点躲着江野,她总感觉,现在的江野不是她认识的江野了,特别是身份摊开后,江野有一点点……骚。 像狐狸精上身。 那天在餐厅故意靠近最后擦掉她嘴角的汤汁;扔在她头顶的衣服;还有后来一些若有若无的接触。 不一样了,跟之前不一样。 房门被敲响。 以为是阿姨来送水果,宋清弥闷闷喊了声:“门没锁,进。” 门应声被推开,但没人进来。 她这才好奇地从乱糟糟的被子里抬头,再然后,内心疯狂咆哮。 印着流川枫图片的被子,墙壁上大大小小的流川枫海报,桌上,一排流川枫的海报。 门口,江·平江流川枫·野推开房门,猝不及防地跟真·流川枫四目相对。 宋清弥差点儿从床上蹦起来。 就见江野好看的眸子眯了眯,一瞬间,那些菀菀类卿的回忆如六月江水般一股脑倒回他的记忆。 江野扬了扬嘴角,看向宋清弥,颇有几分打趣地问:“还喜欢流川枫呢?” 看他表情总有些欲语还休的味道。 宋清弥嘴角抽了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前:“你怎么来找我了,有事?” 她手按在门框上,气沉丹田,准备江野一退出去就关门。 江野纹丝没动,她那不靠谱的便宜哥哥姗姗来迟,嘴里啃着一枚从楼下会客厅顺来的黄桃。 宋星宇215公分的三四号位摇摆人身高,视线轻而易举地越过江野越过宋清弥,将妹妹“闺房”一览无余。 “好家伙,”他一个猫腰,灵活地从江野和宋清弥中间挤进房间,领导视察似的背手走了一圈,站在流川枫手办面前扒拉了两下,举起一个问,“小幺儿还喜欢这玩意呢?” “……” 你第一次进来我房间? 喜欢不喜欢你还不知道?! 故意这么说的吧。 是谁小鹿乱撞 第62节 宋清弥气得直跳脚,给他往门外推:“你有病啊,刚回来不回家来我家晃什么!” 可体重190斤的中锋哪能这么好推动,现在的宋星宇已经“黑化”,宋清月着急他就越稳。 被推着慢悠悠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把流川枫手办递给江野。 “阿野你是记得不?”他扬着嗓门,脸上一点坏笑,还不等宋清弥阻止就滔滔不绝地说: “当初小幺儿还把你当成这玩意,猛亲你来着。” 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飘荡,扩散,消失。 宋清弥傻了:……“ 宋星宇今天心灵受伤,并且知道宋清弥和江野坦白身份不演宋宋,就发疯似的继续补刀:“还亲了两口。” 宋清弥:“……” 她麻木转头,看向江野。 江野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记忆在他脑海里走马观花,清晰无比,宛若雕刻。 他“哦”了一声,小幅度偏头,看向宋清弥,慢悠悠从齿间磨出两个字:“是么?” “……” 宋清弥垂在两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深深呼吸两次,将将压下怨气和怒火。 “不是。” 她上前一步,淡定地从江野手里拿回流川枫手办,“只亲了一次。” 退回门口,手按门框,平静解释道:“第二次,没亲到。” “砰——”地一声。 话音落下,关门声响起。 价格不菲的门板微微颤抖了下。 宋星宇根本不罢休,看着紧闭的房门继续输出:“宋小幺儿,你怎么个子小小的脾气吊吊的?” “不就是亲了江野两口吗,人家被害人都不当回事儿,你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害羞? 是在说谁? 宋清弥好想给她的冤种哥哥的嘴缝上,她和江野之间的问题关键,被她好不容易粉饰太平的事实。 居然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被无情地戳破。 要抓狂了。 江野看着倒是很平静,感觉宋星宇有点吵,捏了捏眉心礼貌提醒:“不是喊她晚上出来吃么?” 话音落下,空气里一阵死寂。 宋星宇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再看看刚才干的好事,心里暗叫不妙,但还是保持着“哥哥”的“威严”,敲敲门:“你别不好意思了,晚上哥请你吃饭,咱们喝点小酒开心一下。” “……” 宋清弥还是忍不住了,气沉丹田,朝着门口吼了一声:“滚——” 门好像又颤抖了两下。 宋星宇自知做错事,后退两步,摸摸鼻子,晲了眼江野:“叫你滚呢。” “不是你么?”江野语气拽拽,专克欠不登。 宋星宇:“我是她尊敬的敬爱的哥哥。” 事实是,宋家血脉兴旺,三代里唯一的姑娘宋清弥最受宠,宋星宇则是团欺。 江野不忍心戳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上扬:“那也不可能是我。” 宋星宇质疑:“凭什么?” 江野慢条斯理地摘下帽子,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脸,稍稍偏头,嘴角笑容分外嚣张了些。 宋星宇:“因为你丑的像狗?” “确实,我妹心地善良,不会对狗大呼小叫。” 江野白了他一眼,最后瞟了眼紧闭的房门,右手插进兜往楼梯方向走,边走边说:“因为我天生丽质,人称平江流川枫。” 并且是被宋清弥亲过两口的平江流川枫,你拿什么比? 宋星宇立马闭嘴。 回头朝宋清弥的门看了眼,欲言又止,讪讪走开了。 - 宋清弥真的气了,在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慌乱。 很多事情她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虽然之前她趁醉亲了江野是事实,她也一直不想被戳破,因为害怕江野会讨回来。 可如今的江野,总是感觉态度不明朗,对她总是有一种游离的好与坏。 明明他站在那里没有明确说过一个字,她却在这份若即若离的态度里不上不下飘飘然。 她不喜欢这种漂浮着心情,想要一个痛快。 她心里烦闷,向明悦诉苦。 明悦问她:【那你现在想要江野在这件事上讨回来吗?】 宋清弥无法回答。 冥思苦想,翻来覆去,最后被一阵微信电话声吵醒。 宋星宇这厮阴魂不散。 她当年对不起江野,但可没有对不起他,宋清弥恩怨分明,赏了他拉黑一条龙。 一分钟后,支付宝出现消息。 收到一笔来自星宇的转账。 【星宇】:妹,别害羞了,哥请你吃饭。 【今夜宠幸流川枫】:郑重声明,没有害羞。 【星宇】:那别后悔了,我的仙女妹妹亲了丑江野,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中听。 【今夜宠幸流川枫】:那你等我一会儿。 有饭不吃白不吃,更何况干嘛给宋星宇这玩意省钱。 宋星宇从床上下来,清水冲了把脸,抓起手机和钥匙下楼。 大门外面,停着一辆很张扬的苹果绿色的奥迪,见她出来,按了下喇叭。 宋清弥直奔后排,开门,脚踩上踏板,抬头,愣住。 瞬息之间,她又淡淡地跳了下去。 江野,居然,也,在。 他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大概是睡觉。 其实并不意外。 白天宋星宇打电话时说过和江野一起吃饭。 更何况宋星宇跟他好得像连体婴。 心里乱,宋清弥决定夹起尾巴做人,悄咪咪绕过去,就当啥事都没发生。 然而,听到开门声的江野,慢悠悠眼皮半掀,瞭了她一眼。 已是华灯初上,跟白天相比,他居然戴了一顶帽子,露出的半张脸写满了不悦。 宋清弥有点心虚地朝他勾起嘴角笑了下,要绕到另一侧开门。 驾驶位上的宋星宇发话:“那头靠马路,不安全。” 理由充分。 江野这位爷终于舍得轻抬金臀,往旁边挪了下。 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宋星宇脚趾工程又开始动工。 坐吧,白天刚意淫完他,之前接吻的事情又被戳破。 去坐副驾驶吧,又不太礼貌。 硬着头皮上吧。 她叹了口气,踩着踏板,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宋星宇开始发动车子,江野毫无意外,继续闭目养神。 见他没有要“声讨”自己的意思,宋清弥放松了些,可身边传来的热量确实无法忽视,像是一团火,热量愈发浓重。 宋清弥被他的热量、呼吸甚至味道团团围住,最近白天晚上关于他的十八禁梦境一一在脑海里浮现,逐渐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那个,小哥,”她吞吞吐吐说,“开点窗吧?” 宋星宇纳罕地回头看她一眼,没做声,照做。 几分钟后,宋清弥:“再开一点吧?” 宋星宇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还开?大冷天的你是不是火大。” 宋清弥笑着承受了他的嘲笑。 可情况并没有转好,她逐渐衍生出双颊通红,手冒虚汗的状况。 “小哥,你再开一扇窗呢?” 这次,还没等到宋星宇动手,身侧就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是谁小鹿乱撞 第63节 江野睁开眼睛,淡淡地看她:“不至于吧。” 宋清弥:“?” 江野:“我就让你尴尬一次,你却想冻死我?” 宋清弥:“……” 第37章 尴尬一次? 什么尴尬一次。 又何止尴尬一次? 是当年她光明正大偷亲的事儿么。 要不是他提醒, 宋清弥还以为自己的尴尬是自找的呢。 她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没有的事,怎么可能。” 继续编:“听说你们男孩子火气重, 我怕你睡着了会热。” “哦。“江野淡淡地晲了她一眼, 继续闭目养神, 没戳破这尴尬又拙劣的借口。 前排的宋星宇难得的没有插嘴。 车子驶进商场停车场, 三个人顺着电梯到七楼,进了一家炭火烤肉店。 周六晚上,商场内娱乐氛围正足, 人群熙攘,店内坐满了人。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换下来一桌,服务员引他们到位置上。 宋清弥走在最末尾, 隔着氤氲在空气里热滋滋的响起看着她的两位哥哥。 堂哥哥宋星宇可能因为教练的要求又增重了些,如今走起路来像一堵移动的墙,虽然他貌似从来不缺女朋友,但宋清弥一向都认为是那些美女眼瞎; 江野虽然高,但胜在肌肉匀称, 颇为赏心悦目。 宋清弥瞧着他的背影, 忽然快走了两步跟到他正后放, 鬼使神差地拿手比量着两人的身高差。 到肩膀多一点儿。 她踮了踮脚,努力往上够,最多也只能到下巴。 “宋小幺儿, 搞什么幺蛾子呢?”宋星宇跟江野面对面坐在靠里的位置。 宋清弥也不知道刚才自己鬼使神差的动作是要干什么, 叹了口气, “没什么。” 然后坐在宋星宇身边儿。 宋星宇咕哝声:“神叨叨的。” 接着扫了桌角二维码开始点餐。 他这人虽然话多, 但行动迅速,等宋清弥也扫进二维码, 就看到购物车里已经点了好多肉。 她刚要提醒三个人是不是吃不了这么多,宋星宇就站起来,山似的挡住她的光。 宋清弥:“?” 宋星宇:“点好了,我出去买奶茶。” 宋清弥更震惊了,他这个五大三粗的玩意怎么爱喝这玩意? 之前没听说过呢。 宋星宇也懒得跟她说话,直接拎小鸡似的给她拎起来,然后走出去。 “你等下!”宋清弥喊他,他走了不就剩她和江野尴尬地大眼瞪小眼了吗。 “我去吧,我对奶茶熟!” 宋星宇从来没见她这么乖巧过,心里美滋滋,摸了摸她的头,“有哥哥在怎么好意思让你花钱呢。” 宋清弥:“那你可以把钱转给我啊!” “……”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星宇低头仔看了宋清弥两眼,问:“小鬼,你在憋什么坏心眼呢?” 宋清弥噎了一下:“何出此言。” 本来走沉默寡言路线的江野大爷此刻终于淡淡开嗓:“因为。” 他停顿了下,“你从来没有勤快过。” 宋清弥:“……” 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 小时候被宋建华扔进夏令营学篮球,生生在篮球上坐了半个月。 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令宋清弥想起羞耻往事的能力。 她沉默了下,乖乖坐下。 宋星宇走了。 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江野的呼吸声,小动作都逐渐像是开了1080p般清晰起来。 没有提及当年那个吻的时候怎么都好,可那些记忆一旦在两人之间摊开,宋清弥就没办法做到无所谓。 顶着江野的目光,她开始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服务员送来了茶水和前菜。 商场里暖气很足,江野脱了外套,随手摆了一下,小臂上青筋起伏,动起来略带性感。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抿一口。 然后,手伸向对面。 宋清弥立马坐直身体,仿佛没写作业但等待被检查的小学生。 江野瞥了她一眼,接过她面前的杯子,帮她倒了一杯。 宋清弥赶紧双手去接:“谢谢,谢谢。” 态度无比地好。 可在她的真诚之下,江野却漫不经心地改变了杯子运行轨迹,直接搁在了自己前边。 宋清弥:“……?” 江野缓缓启齿,叫她:“宋小幺儿。” 登时,宋清弥脊背发凉。 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吗? 要杀要剐就快点儿! 她能受得了。 然而,江野就跟玩弄老鼠的坏猫似的,喊完人名儿,却长久地停顿下去,反而将蘸料碟递到她面前。 宋清弥继续屏住呼吸。 就感觉江野那节手臂更靠近了些,斜着从面前经过,将最后一蝶蘸料放在宋星宇的位置。 “……” 真他妈不知道您还是为体贴的好兄弟呢。 江野就掷地有声地抛下两个字:“躲我?” 音调偏低,无端有点儿严肃。 宋清弥赶紧摇头:“没有!” “那最近为什么总也见不到你?”江野继续问。 宋清弥说:“学校那么大,我又宅,见不到很正常。” 江野:“可是听说你又拒绝了卢伯伯的实习队医名额。” 虽然当实习队医不是什么美差,但卢鸣教授手里有研究生名额,实习队医加学分也很多,没道理避之不及。 被戳中心思,宋清弥低下头用筷子戳烤肉干料,没说话。 江野瞧她两眼,兀自说下去:“我觉得你应该有话对我说。” 那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态度,但宋清弥只感觉头顶那把悬着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她立马滑轨三连:“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对面,江野太阳穴一跳。 还没他开口,宋清弥完全不打自招:“对不起我当初不应该喝了点酒就亲你,亲完第一次还想亲第二次,第二次没亲到还暗搓搓后悔的。” 话音落下。陆陆续续有人看过来。 江野低头抿口茶水,躲避大众视线,半晌,疑惑道:“后悔?” 水光在他唇上潋滟一片,又红又润,像是妖精。 吃人的那种。 宋清弥就说他最近有一点点骚吧! 小时候被他胖揍的惨痛经历涌上心头,她哪儿有心思去管江野为何而骚,只顾着道歉:“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当成管不住下半身出去寻花问柳的男人……” “寻花问柳?”江野抓住关键字眼,倏地笑了声,声音低低的,有点儿颤,“那你这是……” “嫖我?” 宋清弥拿着水杯的手一个不稳,呛了自己好大一口。 她猛咳一阵,准备解释:“不……” 江野继续说:“我很贵的。” 是谁小鹿乱撞 第64节 宋清弥震惊地睁大眼睛,摇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关注他们,才悄悄问:“这是可以说的吗?” “……”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 虽然乍一听像天方夜谭,但实际操作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很多时候说他在训练,但谁看到了?! 只不过堂堂篮球运动员还有此副业? 学校知道吗,大学生体育协会知道知道吗,全网几百万的球迷知道吗。 她眼里露出八卦的光芒。 江野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黄色废料”的眼神冷冷晲她,半晌,嗤笑了声:“身价。” 宋清弥揉了揉鼻子:“……哦。” 卖身当然需要身价。 宋清弥往前探了探身子,小手拢在唇边,小声询问商业机密:“多少钱?” 江野大大方方举起左手。 五个手指。 “五……五十万?” 这可不少。 江野否认:“不是。” “五万?” 这个价位可以接受了。 江野叹了口气:“五百。” 宋清弥震惊。 一副“你也太不值钱了,早说你五百我能亲你八百口”的表情。 她从小到大长在象牙塔无菌环境里,有点儿天然呆。 没感受过社会的毒打,所以想象力丰富的很,人不大但脑子里都是天马行空的玩意。 江野这才发现他就随口说一说,宋清弥好像还当真了? 他也突然来了兴致,决定逗她到底。 “啊”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胡诹:“咱俩熟人,给你友情价。” 这么好? “再加上你是学生,学生证打五折。” “……” “童叟无欺,业界良心。” 空气里沉默一秒。 宋清弥喝了口水压下震惊,由衷感叹道:“价格好实惠。” 虽然,她是说虽然,江野也不差这五百块钱。 但是,当年不明不白地被亲了一口,好歹都得找补回来一点吧。 宋清弥表示能理解。 更何况始作俑者是她,好歹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又长大了,他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揍她了。 这五百块钱,就相当于……精神损失费? 合情合理。 逻辑闭环。 既然他大度,宋清弥也不小气,大方说:“我当时是亲了你两口,虽然第二口没亲到,那就算一百二十五吧吧。” 江野:“……” 宋清弥:“两次加起来就是三百七十五,我转给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她满眼写着“给你转账可就不能再提这件事了啊”的表情。 江野:“微信。” 宋清弥立马解锁手机,点进微信扫一扫。 对面,江野慢条斯理地点出微信二维码,然后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宋清弥看了眼说:“不是这个。” 江野:“?” 宋清弥无比真诚:“转账不用加好友。” 江野用右手食指指节叩了叩桌面,冷笑了声。 宋清弥又问:“你不知道吗?” 那眼里迸发出的光芒就像是老师抓住一个后进生。 江野抬起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忍不下去了:“大小姐,您还真当自己是卖茶叶的了?” 他把手机往两人中间一扔,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是她为了糊弄他注册的小号: 【aaa小清茉莉花茶批发零售】 宋清弥尴尬笑笑:“当初我……” “嗯,”江野一语戳穿,“当初你把我好友删了。” “……” 沉默。 空气里死一般的沉默,沉默像是小虫子一般啃噬着宋清弥,她对过往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尴尬。 “所以重新加回来好吗?”江野此时的声音宛若天神降临,“大小姐。” “好好好!”宋清弥哪儿顾得上他的嘲讽,立马点开微信扫一扫,“我来加你。” 江野翻出二维码,她赶紧扫上,“叮”的一声,“加好了。” 江野:“那就别忘了把三百七十五块钱转我。” 宋清弥:“?” 你真要啊? 江野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解释道:“就当我的赔偿金。” 让美少女亲一口还需要赔偿,装什么呢,宋清弥腹诽,嘴上也不饶人:“我直接转给你四百,不用找零。” 叮咚一声,转账提醒。 江野看了眼手机,久久没说话。 宋清弥好奇地看他,他也抬起了头:“什么意思?” 他将手机举到两人面前:“转我四千?” 确实是3个零,刚刚手滑,点错了。 “你点退款我重新转就好了。” 宋清弥刚要说话,就见江野点了“接受”,然后,若有若无地“啧”了一声。 “……?” “多转3625,”他挑了挑眉毛,最近在他身上显而易见的浪荡气质愈发明显,“怎么,还想再亲我14.5次?” 宋清弥:“……” 江野:“都是熟人,我算你15次。” “…………” “如何?” “………………” 草。 草草草草草草!!!! 宋清弥的内心在咆哮,好在宋星宇姗姗来迟:“你俩算什么呢还有零有整。” 江野收回步步紧逼的目光,朝他笑了下:“算体验卡使用次数。” “什么体验卡?” 宋星宇刨根问底,却被江野转移了话题,他指着奶茶问:“都买了什么?” 宋星宇果然被吸引了兴趣:“放心吧不能买错。” 他买了三杯奶茶,他和江野是运动员,平时严格控制饮食,又处于非增重阶段,选的都是无糖。 只有宋清弥的是七分糖的桂花酒酿加芋圆。 她挠了挠头:“酒酿啊?” 宋星宇:“那才哪点儿酒精,狗都喝不醉。” 确实,也是。 她又不开车。 宋清弥大方得插进吸管,捧着奶茶瓶咕噜咕噜。 跟俩运动员吃饭,食欲都被他们带的好了起来,但牛肉也容易腻,很快奶茶就被她横扫一空。 是谁小鹿乱撞 第65节 吃过晚饭,将将晚上九点。 明天有训练,宋清弥也要见队内其他人,和自己的带教师父。 他们不多逗留,选择回俱乐部。 平江的冬日总是万物肃杀,车内开了暖气,逐渐热气上来,身上暖洋洋的。 可吹着吹着,宋清弥感觉有点儿头晕。 该不会是喝了一杯桂花酒酿就醉了吧? 她也是对自己的酒量表示无语了,当年醉酒的德行还历历在目,宋清弥努力地捏自己手臂让自己保持理智。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在宿舍楼下停下,宋清弥今晚回宿舍住,因为明悦自己无聊。 江野和宋星宇下车,宋清弥却没动。 宋星宇拍了拍车窗:“小鬼,嘛呢你?” 宋清弥岿然不动。 江野不可置信地道出内心猜测:“喝多了?” 他试探着打开车门,宋清弥就跟液体似的随着车门往外倒。 江野手疾眼快地接住她,皱眉道:“小心点儿。” 宋清弥酒品实在是算不上好,此刻虽然自己没有意识了,但还忍不住耍流氓。 她问:“江野哥哥,亲亲体验卡,我现在能用一次吗?”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夜晚异常清晰。 江野:“……” 宋星宇:“………” - 整个晚上,宋清弥又在迷迷糊糊间开始做梦。 最开始梦到自己跟在流川枫后面亦步亦趋,但流川枫对她不屑一顾。 她太过伤心,提了一麻袋钞票去找流川枫平替寻找安慰。 亲一次二百五。 亲一次二百五 也不知道亲了多少次,厚厚的一叠票子就剩了十来张,她大手一挥,问他:“跳一次脱衣舞几百?” 江野宁死不从。 她干脆把所有钱都扔在了他脸上。 在金钱诱惑下,平替流川枫开始解腕带,脱球服,轮廓清晰的肌肉随着他的扭动愈发动人。 马上就要脱裤子了。 脱裤子。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宋清弥猛然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两秒,消化了那个尺度过大的美梦后,看了眼来电显示。 宋星宇。 又是宋星宇! 宋清弥本来就有起床气,更何况美梦被打扰,接起电话,一通输出:“宋星宇你丫有病吧大早上打什么电话给我? 我正做和流川枫美梦呢,虽然是平替流川枫,但这不是重点! 喜欢流川枫六年了,我俩头一次进展到这步……” 一口气太长,她停顿了下。 就听到那头传来克制过后的笑声:“宋清弥。” 叫她全名,字正腔圆。 宋清弥瞬间清醒。 ——这他妈,是江!野! 宋星宇的手机,江野的声音。 她还对江野一通痴人说梦,倒不如换个星球生活算了。 电话那头,江野玩心大起,扯着懒洋洋的腔调说:“平江流川枫为你提供叫醒服务。” 宋清弥后背发凉:“江野哥哥……你你你有事说事……” 江野一秒正常:“梦醒了,你该起床了。” 第38章 “……” 内心咆哮了几秒钟, 宋清弥终于问:“我起床你就能忘记我的梦么?” 对面沉默,“恐怕不行。” 宋清弥:“……” 江野:“要不这样,在你梦里的补偿金, 我也收一下。” 宋清弥:“梦里你又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但梦里你把我当成流川枫平替, ”江野的回答很是流畅, 声音照旧冷淡又透着一种莫名的慵懒, “这挺叫我伤心的。” 他的声音像一缕羽毛落在宋清弥的心尖上。 她有些分辨不清他语气里的玩笑戏谑的成分到底有多少,亦或者有多少真心。 她安静下来,没有出声。 江野也在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就在以为这通电话可以到此结束时, 电话里突然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宋星宇接过手机,把话说完:“宋小幺儿别睡了,跟我们去食堂吃早饭。” 便宜哥哥的声音适当加入, 斩断宋清弥分不清梦境与虚妄的沉默。 宋清弥这才注意,明明来电显示是宋星宇,讲话的确实江野。 想来就是宋星宇授意江野向她致电并约早饭,只是因为她接起电话就一通胡言乱语的输出,将两人的对话带偏而已。 意识到这点, 宋清弥大概猜测出来, 昨晚宋星宇应该没有回家, 而是在江野宿舍凑合了一夜。 “食堂早饭有什么好吃的?”宋清弥回过神来,开始找茬似的反驳哥哥,“你在华清吃不到早饭么。” “这怎么能一样, ”宋星宇说, “华清的早餐是华清的, 平大的早餐是平大的, 这是你和江野的母校,我可得好好感受一下你俩的校园生活。” “适可而止吧宋星宇, ”宋清弥直接戳穿他,“我在这个学校快两年,你才想起来感受我的校园生活吗?” 宋星宇沉默,然后放弃伪装:“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要问,真的不怕伤心吗?” 宋清弥:“……” 立马挂断电话。 再看一眼手机锁屏,早上八点钟。 时间还早,她决定继续睡下去。 然而再次闭上眼,半睡半醒间,她好像衔接上那段有些模糊不清的、关于昨晚在宋星宇车上的、有些不堪的记忆。 昨晚,她当着宋星宇的面公然询问江野亲亲体验卡可否原地使用的时候,自己因为那点儿酒酿桂花已经醺醺然,不顾江野和宋星宇全然错愕的目光,径直朝江野吻去。 眼看着嘴唇就要贴近嘴唇,宋星宇终于从震惊的状态里惊醒,然后仗着牛逼的臂展,胳膊从驾驶位斜斜伸到后排,拎着她的衣领给她扔回座位。 “这怎么回事儿?” 面对对方兄长的质疑,江野淡定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一番。 宋星宇作为中立第三方,判定主要责任在宋清弥。 但转出去的账没有收回的道理,但真让自家妹妹狂亲自己哥们儿,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他根据这3625元,划分成若干小型服务并分别标价。 这些服务未来一个月内将由江野提供。 此时此刻,宋清弥看着跟江野的聊天框里静静躺着的“价目表”,一时间有些欲哭无泪。 她最近感觉自己面对江野的态度有些奇妙,想暂时少一些和他的接触。 宋星宇玩这么一出,两人现在强行绑定。 山重水复确实没有路,柳暗花明没看到村。 她躺在床上悲哀咆哮的那一秒,最后一点记忆归位。 宋清弥被室友明悦接回宿舍之前,宋星宇点燃一支烟,边吸边对江野说:“你要制止小幺儿对你的行为,要知道,我妹妹对我哥们儿下手,这感觉很奇妙。” 江野挑眉:“亲上加亲?” 宋星宇垮脸:“像乱.伦。” “……” - “宋小幺儿。” 上午第一节 课结束,宋清弥打着哈欠跟随人潮从通识课大教室里走出来,隔着无精打采呜呜泱泱的人群,一道清澈干净的男生传来,宋清弥的目光宛若摩西分海,划开人群,一眼锁定。 江野站在走廊角落,身后是有些生锈的栏杆,昨日刚下过雪,巍峨挺拔的松树上绿色纯粹、白色干净。 他比松树枝丫要高,凛冬时节,不怕冷似的,没穿羽绒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版型挺阔的卫衣,下面是水洗蓝色直筒牛仔,帆布鞋,左手拿着水杯,右手仗着手掌大,拿了平板和教科书。 是谁小鹿乱撞 第66节 明明做最普通的大学生装扮,但眉目深邃,身姿挺拔,瞧上一眼仍旧惊心动魄。 明悦也被这声音、这身影吸引,看看江野,又看看宋清弥,叹息一声:“得,你那感情不好没有半点关系的非亲哥哥又来找你去图书馆了,我自己回宿舍睡觉。” 关于“非亲哥哥”前面的那串定语,说的都是反话。 宋清弥:“……” “我们感情是真的不好!”她红着脸,欲盖弥彰地解释两句。 “呦呦呦,”明悦学着某男明星表情包的样子撇了撇嘴,“我们的感情真的不好。”学完翻了个白眼,挽起顾佳佳的手臂:“谁信呀!” 顾佳佳有样学样:“谁信呀!” 还不等宋清弥再说话,她俩就手挽手随着人潮溜下楼。 等到人群散尽,宋清弥朝江野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脚尖,没动。 可不是她约的江野,她可没有故意在这里等待呢。 将这些动作都收入眼底,江野轻笑了下,朝她走过来。 随着他的步伐,宋清弥感觉自己和世界的链接逐渐只剩他这一点。 “你怎么又来了。” 直到江野卸下她空空如也的书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宋清弥才努努嘴,不甚满意的发话,找茬儿似的。 江野没在乎她语气里的不满,反而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你的充值卡还没消费完。” 毕竟要消费一个月,内容涵盖了早八电话叫醒服务、早八带饭、中午晚上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辅导宋清弥过英语六级。 宋星宇这逼以上内容能办到几个? 己所不欲偏施于人,他自己办不到就让江野逼着自己妹妹办到。 一听到学习相关,宋清弥欲哭无泪,反手勾住教室门把手,眨了眨大眼睛,努力萌混过关:“江野哥哥,我们能不不去图书馆不?” 她是真不爱学习。 “不能。”江野斩钉截铁拒绝,“这是你哥的任务。” 宋清弥立马眼冒金光:“那咱俩就当你做完任务了,一起瞒着宋星宇!” 江野义正言辞拒绝:“不能骗人。” “真的不行吗?”见怎么也说不动江野,宋清弥撅起嘴来,看着委屈死了。 江野默了默,想摸她的头,但手里已经被东西塞满,于是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一些:“叔叔想送你出国,但你现在的gpa不够还得刷一刷;英语也很重要,你现在的成绩考雅思……” “停——!”宋清弥把食指伸到他面前,让他闭嘴,“你开始讲大道理了,说的话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江野垂眼看着唇前的那根白皙的手指,忽而笑了声:“你想听什么?” “听……”宋清弥思考了下,“比如说我漂亮可爱聪明脑子快,总之不能提学习成绩还有出国的事让我焦虑。” “好好好,”江野立马换了一副台词,“无敌可爱的宋小幺儿,你别美的太过分,这么聪明的脑子只要想学习,还不是想学会什么就立马学会了。” 彩虹屁吹的很完美,宋清弥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心了?”江野话锋一转,“开心就跟我乖乖去图书馆吧。” 课件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俩人在这儿磨蹭一会儿,就又有学生从绕过他们进教室。 走进教师后还不忘了回头看他俩一眼,满眼写着“小情侣能不能换个地方谈恋爱“的单身狗之不满。 宋清弥尴尬的松开门把手。 江野见状直接握住她的手臂,不容置喙道:“走了。” 江野参加的是中国大学生蓝旗比赛一级联赛,参赛人员都是体育生,几乎都是以比赛为主业。 但是江野跟大家不同,他还辅修了金融专业。 到了学期中,一些学分低课时少的课差不多都已经结课,江野也得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平大的学习氛围还算不错,图书馆里座位虽不至于爆满需要提前预约,但两人也是转了很久才找到座位。 江野一坐下就打开课本,对着老师发在课程群里的ppt开始复习,宋清弥打开英语六级真题卷,抠抠手指,想着已经春天了,应该换一副新美甲。 江野曲指在她面前敲了敲。 宋清弥回神,讪讪地扫码开始听听力。 她英语成绩还算勉强,但因为高考时听力不算分数,就算是学校有意训练听力,她也学得不认真,高考听力部分还勉强,四级也凑合,但是到了六级,明显吃力。 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江野叹了口气:“先做选词填空和阅读理解吧。” 宋清弥给卷子翻页,然后低头读题目,读着读着,好困好困。 “……” 完全就是一副不想学习是来push都没用的咸鱼心态。 “别睡。”在宋清弥第n次要把眼睛闭上时,江野终于无奈地发话,“把这两道题目做完我带你去玩。” 这话说得莫名有些像小孩子,宋清弥眼睛立马亮起来:“真的吗?” “嗯。” “去哪儿都可以吗?” 江野:“随便你挑。” 宋清弥刚巧有几个想去的地方,嘴巴咧开笑了笑,相当认真地朝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可不是宋星宇那个狗东西,”江野扬了扬眉,“说话很讲信用的。” 宋清弥对他们是一个都不信任,直接起身,上半身越过大半个桌子,然后拎起江野的手腕,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拉钩上钓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 小狗。 话没说完,宋清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过往,那些灰色的,如乌鸦般的记忆掠过苍白的脑海,令她骤然低落下来。 她一把甩开江野的手,恶狠狠地咕哝了声:“没意思,反正你不是第一次当狗了。” 江野抬眼看她,如墨色般浓深的眸子里,在清澈又冷漠的目光下,汹涌着复杂的情绪。 宋清弥终于想起来,在并不遥远的曾经,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足以让宋清弥在宋建华和奚霞的威逼利诱下都没有走出房间,去机场送别远赴美国求学的江野的小小事件。 如今来看,无非是岁月里一粒尘埃,放在历史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墨渍。 可对于十五岁的宋清弥来说,是一座足以令她耿耿于怀的大山。 第39章 时间倒回到十五岁。 自从进入青春期, 宋清弥和江野的关系就江河日下,从昔日的见面就吵互相看不顺眼演变成四目相对但仍旧能视对方为空气。 当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宋清弥单方面总结为是江野的莫名其妙。 比如:他莫名其妙地把男生写给宋清弥的情书扔进垃圾箱;莫名其妙地在商场看到宋清弥跟男生看电影就拎着她的衣领给她扔回家…… 如此种种, 罪孽深重, 简直罄竹难书。 十几岁, 正是最叛逆的年纪, 宋清弥理所当然地把江野这位从小叫到大的哥哥归于“家庭权利”一类,而这些阻止她和异性交往的行为在她眼里则是“约束”和“管教”,本质上来讲跟宋建华没有任何区别。 她越是叛逆, 越是强调自我意识,就越是讨厌江野。 到最后完全不想理他。 但两人家住的如此近,长辈关系又甚是亲密, 日常生活里难免见到。 那次家庭聚会正是江野给男同学送她的情书扔进垃圾桶之后,因为对江野怀揣着敌意,宋清弥只顾闷头吃饭抠抠手指,在长辈聊到自己的必要时刻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 完全没有注意到席上长辈们的气氛古怪。 吃完饭,宋清弥这群小辈被打发出去玩。 聚餐的地点在平江城郊的一座温泉度假酒店, 虽然酒店人来人往, 但实际上地铁公交通行都不方便。 江野和宋星宇在一头狗狗祟祟在聊天, 很投入,根本插不进第三人;二哥宋维清找了个躺椅卧着,然后举着手机跟人聊天, 估计是要谈恋爱了, 眉头偶尔皱起, 偶尔又松开。 宋清弥总觉得他有种独树一帜的冷淡, 即便是自己哥哥,她也不敢惹。 家又回不去, 于是她一个人坐在池塘边上,看池塘里肥肥的锦鲤游来游去,旁边有棵高大的柳树。 春天的季节,柳树最讨厌了,会随着大风吹来令人嗓子不舒服的棉絮。 宋清弥很无聊,看看胖锦鲤,然后揪柳叶,两片柳叶并拢一起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并没发出好听的声音,她再吹,也只有空气从两片树叶中穿过的细小呜呜声。 宋星宇问:“龙姨同意你出国了?” 江野:“没有。” “那你还是要去吗?” 这次江野的回答停顿了很久,久到宋清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落的声音:“要去。“ 宋清弥倏地把手里的两片柳叶扔进池塘,胖锦鲤们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争先恐后游过来,扑棱出大大小小的水花。 “什么时候出发?”又听到宋星宇在问。 江野回答:“手续都准备好了。” 池塘边,宋清弥一把薅下一大条柳枝,首尾交叠绕了两圈。 很难看,绕不出一个花环。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不开心,挥手就要把柳条也扔进池塘。 扬起手,要扔,就感受被一道力量牵制住,她纳罕地回头,就看到江野垂头看着她。 那双对世界都充满漠然的眼睛大抵是因为低头的缘故,看着多了丝温情。 是谁小鹿乱撞 第67节 宋清弥愣了一瞬,再回神就见到江野握住她手腕,将那只柳条抽走。 “这些鲤鱼这么胖,别折腾它们了。“处于青春期,江野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如春风般和煦。 如果没记错,两人还吵架呢。 宋清弥张了张嘴巴,最后狠下心一扭头,根本不理他。 身后,江野好像轻轻笑了声。 宋清弥感觉心脏突然皱巴巴的,有些难受,于是就更讨厌他,并且咬定心思不肯回头了。 直到头上压下一道轻轻的重量,宋清弥往充当镜子的池塘水面看去,就看到头顶有一个柳叶编成的花环。 而花环的制作者江野也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眉毛和眼睛都是上挑的,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也满意戴花环少女似的。 于是,宋清弥心里的讨厌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转头跟他讲话了:“你怎么这个都会?” 江野有几分得意地扬了扬眉:“我还会编手环呢。” “吹牛!”宋清弥不假思索地反驳。 江野笑了笑,没理会她的嘲讽:“别生哥哥气了。” 他的目光很柔和,宋清弥被他看着,有些失神,最后只问:“你真的要出国了吗?” 江野愣了愣,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更沙哑了:“嗯。” 宋清弥心里又不舒服了,努努嘴:“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哦……” 两人就要又这样安静下来了。 宋清弥有些感伤,虽然他们关系不好,但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说要分开就分开了,还是要留一些好的记忆吧! “你真的会编手环么?”宋清弥没话找话。 江野也有些震惊她还会跟自己讲话,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编一个。”宋清弥故作生硬的语气反而暴露了孩子气,“编一个我就就原谅你把陈雨泽的情书扔进垃圾桶。” 江野扬了扬眉:“好啊。” 见他答应的如此迅速,她又得寸进尺:“我想要茉莉花的。“ 江野皱眉:“平江哪里有种茉莉花。“ 宋清弥小脾气上来了,哼一声:“我不管。“ “最好要茉莉花的,中间再串一粉水晶,郑雨晴带了一串紫水晶,好漂亮,不过我喜欢粉色的。” 被偏爱的小孩儿才能有恃无恐要礼物,因为不会被拒绝。 江野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好大小姐,我给你编。” 宋清弥得寸进尺:“下个月的今天我就要!”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嗯,拉钩……” 然而,宋清弥没有等到这一天。 半个月后,她从宋建华口中得知江野要离开的消息,飞机是后天中午。 出国的时间居然提前了这么久? 那为什么这半个月里没有听到他提过呢。 从得知他飞机的时间后,她接下来两天总会在放学回来在家门口磨蹭很久,可并没有见江野出现过。 没有串着粉色水晶的茉莉花手环,也没有道别。 所以,江野飞机起飞当天,宋建华和奚霞两人在她门口软磨硬泡,也没把人喊出来。 宋清弥没有去送他,后来的很多年,他们也没再联络。 还是那样的春天,还是漫天纷飞的柳絮,平江这座城市,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在春天吹东南风。 风很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嗯,拉钩……” 那些太过青春年少的誓言,好像也被风吹散了不少。 成为经年岁月里的一道旧伤,提不起分量。 往事一幕幕重现心头,宋清弥发觉自己眼眶有些热,于是低下头,努力将六级真题卷上的字母看进眼睛。 努力用学习压下如今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也就不用思考,对面的江野如今在用什么眼神看她。 是开心,还是难过。 她或许还不知道当年的江野出于什么目的一次次破坏其他男生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 但十九岁的宋清弥终于明白,当初对他突然的讨厌、莫名的欢喜,偶尔执着的小脾气,远远超出了所谓的“兄妹”之情。 宋清弥确认,自己对江野心动的时间,远远比自己认为的要长很多。 - 化悲痛为力量,宋清弥罕见地能在图书馆里坐着。 选词填空,段落匹配,仔细阅读,段落翻译……除了作文外,整张卷子都一鼓作气完整写完,也不用江野催,自己就知道对答案。 再用其他颜色的笔,勾勒出语法错误,整理出不认识的单词。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努力过。 直到抬起头,图书馆里人已经很少,留下如残肢遍地似的堆满文具的书桌。 江野拿起她的卷子看了看,夸赞道:“今天这么认真?” 说完抬手摸她的头,被宋清弥躲开了。 空气一时间很沉寂。 江野看着定在半空中的手掌,忽地一笑。 宋清弥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笑容里分明有几分解脱和失落。 “想去哪里?”再去细看,江野已经换上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说到做到,我陪你去。“ 谁要你陪着呀? 你干脆就别浪费时间去陪那个高中时就喜欢的人好了! 宋清弥心里腹诽着,并不愿意,脱口而出的却是:“好啊!” “先去吃饭?”午饭时间,江野适当询问。 宋清弥偏偏要唱反调:“我才不要。” 江野意识到她语气的不妙,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你说干嘛就干嘛。” 两人走出图书馆,各扫了一辆单车骑去停车场。 坐进江野的车子里后,宋清弥点开手机导航,下巴不自觉上扬,吩咐的语气说:“就去这里。” 江野愣了一下:“好的,大小姐。” - 宋清弥给自己选了电玩城。 她心情不好,要狠狠地发泄,江野换了很多游戏币,宋清弥就不断投币,不断地玩。 先是玩赛车,再去跳舞,最后走到投篮机面前,宋清弥往里塞了游戏币,开始投篮。 在专业运动员面前,这些未免有些小巫见大巫。 江野就站在她不远处看着她,看着投篮机低矮的篮筐,看那道在篮筐前不断前后上下摆动手臂的身影。 一球紧筐,那道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相融合。 漆黑的夜晚,小小宋清弥打着手电筒踩着梯子翻过高高的围墙。 她亦步亦趋地走到他面前,惶恐又真诚地从手里捧起一串钥匙,眨着干净又充满期待的眼睛对他说:“江野哥哥,我偷了俱乐部的钥匙,你去俱乐部训练吧。” 那时候,他还还是江宏涛和龙怀婷证明权力的工具。 而他尚且不知道,其实打篮球还是学金融对于这对父母来讲,只是爱情博弈的一环。 至亲至爱,一个只关心他的篮球成绩,一个却用骨龄测试当维护自己权力的利刃。 江野不断讨好他们,不断被中伤。 只有邻居家大小姐脾气很严重的小女孩儿会偷拿家里俱乐部的钥匙,冒着被老爹暴揍一顿的风险,仅仅是担心他抹黑训练伤视力。 那道小小的身影越长越高,仍旧大小姐脾气,又沾上了倔强。 他要向前一步,而宋清弥花完最后一块游戏币,拍了拍手,不屑指挥道:“玩够了,我现在要去城南吃面。” 一折腾又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江野点了点头:“好啊。” 春光再茂盛也终有尽头,夕阳攀升云头。 往城南折腾的路上,宋清弥问自己,何必呢。 何必拿十五岁的情绪折磨如今的自己,再者说,江野也没做错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提出要求别人就要满足的道理。 这不公平。 于是她又心软了些,沉默着问:“宋星宇给你列的服务表,还有几天没完成了?” 江野沉思了下:“三天。” “哦,”宋清弥淡淡道,“结束就好了。” 是谁小鹿乱撞 第68节 “什么好了?”江野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语气有些生硬。 宋清弥偏过头,闭上眼睛没看他,语气也轻轻的:“结束我们就不用频繁见面了呗,你去打你的篮球,我继续当我的咸鱼。” 一阵沉默。 好久,江野喉结动了动,艰难问道:“你不想见了吗?” 窗外的风景纷纷略过,宋清弥忽而回头看他,反问道:“你还想见?” 江野没说话,径直将车子停在一个临时停车位,在宋清弥错愕的目光里利落地下车,留下两个字:“等我。” 这他妈是临时停车位啊!!! 你要干嘛去?! 留我一个人被交警叔叔逮到吗?! 宋清弥一腔愤懑和委屈被恼火替代了,但再愤怒也逐渐随着江野离开的时常变淡了。 最初的一点月色攀升天空,在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里像一块大饼。 交警在车窗上贴了罚单。 路上霓虹闪烁,宋清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心里念着,缘聚缘散,熙熙攘攘,皆是大梦一场。 驾驶位的车门在她念着无数遍“宁静”后被推开,江野的呼吸声很重,重到像是鼓点,都敲了宋清弥的心头。 她回头,就看到发梢被汗水淋湿的江野。 “对不起,小幺儿,让你等好久。”江野对她说。 或许也不仅仅是对她说。 下一秒,宋清弥感觉手腕上多了些什么。 很轻,又飘散着一股花香,她眨了眨眼,没敢看过去。 紧接着,一阵冰凉的触感,手腕上又多了一串粉色水晶,它折射出好看的光芒,在平静的夜晚,熠熠闪耀。 什么是缘聚缘散呢? 命运的绳索牵在彼此手中,无论夤夜抑或蒙住双眼,遵循命定的道路走下去。 无缘亦做有缘。 聚散在人心。 第40章 宋清弥如鸦羽般的睫毛急促眨了眨, 想收回手,动作却停顿在半路,最后只变成指尖勾了勾。 冬日的夜晚是冷的, 江野身上也沾染了寒气, 手腕上的水晶也是, 像是一串冰珠子, 凉的她触觉混乱。 冰着冰着逐渐发烫。 那株茉莉也不太新鲜了,在冬日的冷气下吹着,边缘有些发黄卷起来。 宋清弥看着手腕上陡然多出来的东西, 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有江野的呼吸声不断起伏,从混乱变为秩序,再变为清浅平缓, 沉迷也由此放大。 “小幺儿。”江野唤了声,宋清弥再次抖动了睫毛,没敢看他,将目光挪到车窗外。 并不是什么很繁华的路段,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只流浪猫, 好好地走到斑马线, 也不知道怎么了, 忽然就开始打架。 江野的喉结缓缓蠕动,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打磨出来的一样沙哑:“我们的约定我一直都记得,当年……”似乎很不愿提起从前, 他长久地停顿, 最后叹息一声, “当年是事出有因。” 两只猫没分出胜负来, 朝着两个方向跑掉了。 “我居然不知道你一直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江野想到什么, 似乎有些轻松地笑了下,“或者说不敢想。” “我出国的决定,并没有跟我妈商量,因为你知道的,七岁那年的骨龄测试结果就是她否定我的根源,不管后来我的篮球水平如何崭露头角,在她眼里以后我都只能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江野突然发现,这些藏在心底的话,并不是很难说出口,“但是我那时已经十六岁,再不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我可能真的就会成我一个废物,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松口答应我去美国读高中接受美式篮球训练。” “但我也跟她说我去意已决,可学校的offer发下来后,她大概认为我失去了控制,突然变得暴躁……” “不停地跟我爸吵架,你知道的,人在吵架的时候会丧失理智,也会不经大脑说出很多伤人的话,他们两个从争辩变成互相攻击,“他并不愿回忆这段并不愉快的记忆,声音也几次停顿,“后来我爸被我妈用花瓶砸伤住院,我妈吞了一把安眠药……叔叔就让我提前离开。” 还有很多没说的细节。 比如龙怀婷在怒火最盛的时候会骂江宏涛是个废物这辈子一事无成,会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他生了这两个儿子;江宏涛也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些刺耳的声音和诅咒穿过墙壁钻进放着音乐的降噪耳机里,像是一把剪刀插在江野的喉咙。 他只感觉荒唐。 当初爱的是他们,决定把他生下来的是他们。 此时发疯声讨过去的也是他们。 不过这些年的淬炼里,江野对他们再难听的话都有了免疫力,只当听不到。 错就错在,在他们吵得翻天覆地的时候,还要逼着只有三岁的江照在旁边看,美其名曰评理。 那么大一点儿的小孩儿懂什么,只会被爸妈之间的暴力吓得只哭,甚至抽搐痉挛。 然而盛怒中的夫妻根本没注意小儿子的痛苦,还是江野过去把江照抱起来带走,龙怀婷吓傻了,震惊之余拿手指着江宏涛说:“阿野你看看你爸……” 江野冷下了声,给他们留下一句话:“随便你们怎么吵架,我都习惯了,但不要吓到江照。“ 随之推门而去。 也就是当天晚上,江宏涛和龙怀婷都住进医院。 洗胃过后的龙怀婷终于决定放手这段婚姻,决定离婚。 而畏惧迟则生变,在他们进医院那一天,江野被叔叔通知已经买了大后天去纽约的机票。 当时的他也许有权利争取晚几天飞去,但他累了,这些年来萦绕在胸口的家庭问题如大山般向他压来,他只想逃。 “我没有忘记和你的约定,要送一串夹着粉水晶的茉莉花手串给你。” 江野情不自禁,抬手拨弄了她手上映射着窗外灯光的粉色水晶手串,宋清弥咬着嘴唇,不肯回头。 江野说:“平江的气候不适合种茉莉,知道改期去美国,我跑了很多个花店找茉莉花,还好并不难找,刚巧订购的粉色水晶也到了,但江照又突然发烧惊厥,我只好先照顾他。” “最后那条手串是在去机场道路上串好的,我想终于可以送给你,就当是离别礼物。” “但是我没去。”宋清弥没有回头,看着外面的月色接过话来。 江野愣了愣自嘲似的轻嗤一声:“最后那串茉莉花在过海关的时候被扣下,我把上面的水晶留了下来。” 又在几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串成了如今这条手链。 后来他才知道茉莉花的花语。 送君茉莉,请君莫离。 他在美国高中一个叫汤普森的队友很热爱中国文化,对他说:“你们中国古话有句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江野那时候想,还有一句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没送出去的茉莉,无法阻止的别离,还有兵荒马乱的争吵,和在异国他乡重复的无休止的训练。 构成了江野的十六岁。 “其实我完全可以请三叔把手链带给你,但……” 话说了一半,嘴唇上忽然覆盖住柔软的温度,宋清弥倏地回头,用手捂住他的嘴巴,清澈的眼珠透亮,看着分外聪明,嘴唇颤抖了下,轻声道:“别说了,我都明白,我不怨你。” 当时的江野,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底是疲倦的,当然也痛苦。 见宋建华说宋清弥又闹脾气,说什么都不肯来的时候,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 他想,她终究是不在乎自己的。 月亮只能挂在天空看看,抱在怀里会被灼伤。 还是算了。 “那这条茉莉手环呢,“宋清弥将手挪开,又偏过身,低下头不断拨弄着手上的茉莉花环,”又是从哪儿来的?” 见她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江野就把那些有些悲观的话全部咽下去:“跑了几条街,这条路上没有花店。” “见鬼了,”宋清弥也嘟囔了声,又赶紧催促道,“我不生气了,只是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江野听她的声音有些哑,一时间没动。 宋清弥似乎等不住了,又催一次:“走呀。” 这次江野有了动作—— 他豁然俯身,用手把她的脸别过来,见她秀气的眉毛拧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居然蓄满了泪水。 不被人看还好,被人盯着,宋清弥就愈发想哭,赶忙将下巴一转,又是扭头过去。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不免有些慌,还以为是没说出来的半句话令她难受了:“弥弥,”他起手臂,半路又僵硬住,想了想,又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小孩子,“是我话说错了,都怪我,你别哭。” 这安慰根本没有效果。 下一秒,宋清弥眼眶里的泪水更多了些,根本含不下,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小时候,宋清弥是极其爱哭的,但凡有点不顺心的地方,都是要咧开嘴嚎两嗓子来博取大人关注。 偏偏是个粉雕玉琢的模样,往下掉小珍珠的样子足够惹人恋爱了,于是想要什么也就手到擒来。 江野作为她的小哥哥,自然是明白她的小手段的。 这招对他甚是奏效。 当初奏效,此时亦然。 “别哭,你别哭啊……”他的声音不自觉都轻柔下来,抬手在她脸上蹭了蹭,冬天气候干,他手上又有常年持球留下的茧子,这么一蹭,她的脸也就红了,江野不认为自己干了好事,于是动作也就停下来。 一筹莫展的时候,就感觉怀里一暖,江野浑身一怔。 低头一看,宋清弥居然扑在了他怀里,抱了他一下。 只是还没等他回味这拥抱的滋味,她就已经飞快地抽离身体,重新好好坐回位置上,系了安全带。 吸了吸鼻子:“走吧。” 那个拥抱太短暂,像是一阵风似的。 是谁小鹿乱撞 第69节 江野甚至不知道拥抱的含义,也不知道,这个拥抱是她来安慰他的,还是用他来安慰她的。 “确认一下,”江野语气是冷静的,但给车打火的手拧了两次车钥匙才将车子发动,缓缓从临时停车位驶向车道,他问道:“你刚才是抱了我吗?” 宋清弥脸上的红色未减半分,头是垂着的,但上下动了动,算是点头。 江野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可宋清弥全然明白他后面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十六岁离开平江的时候,一定是身心俱疲,所以没有见到宋清弥来送行,心里难过是有的,但更多的应该是麻木地接受现实。 他一定会想,宋清弥讨厌他,懒得理他,这些年对她的好在她看来也是满足大小姐应该做的。 宋清弥一向不知道江野的青春居然如此难过。 而她好像也无意中,当了他苦闷晦涩时光里的一环。 宋清弥心疼他。 也有些怪自己。 - 秋冬学期在北方相对总是短暂,十二月一开始,就进入了考试月,又是一学期最严肃的时刻,全校好像在几场大雪后立即进入肃杀的氛围里,路上的行人愈发少。 冬日总是让人心里闷闷的,想哭。 宋清弥一向没心没肺,偶尔伤感了一次,明悦先是见鬼地看看她,然后赞成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指大雪过后随处可见的白色:“他妈的全世界都在为我披麻戴孝。” 顾佳佳推了推眼镜,对明悦说:“你再不复习高数真的要给你开席了。” 明悦抱着ipad再次爆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共享单车几乎已经被排除出行工具行列,宿舍楼离图书馆有些远,就连顾佳佳都只愿意在暖气温度不错的宿舍复习。 宋清弥懒得动,江野邀请她去图书馆两次未遂后,也就放任她自己在宿舍。 周二那天连续两场考试结束,外面又阴天,乌云压的很低,北风呼啸吹过,眼看着又要下雪。 宋清弥复习的还不错,连写带懵飞快答完卷子离开考场,穿着白色羽绒服扣上帽子,又裹了一条水蓝色羊绒围巾,给半张脸都缩进围巾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企鹅挪步似的低头往宿舍走。 “宋清弥。” 走出教学楼,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她一回头,帽子太大,整张脸都回进了帽子里,眼前一黑。 有人从外面给她帽子掀下来,她眯着眼睛,就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还有淡淡的薄荷香气。 冬天,但这阵薄荷香也没有显得很单薄,貌似夹杂了一些檀木香,清新里多了一份厚重。 “江野?”她发出疑问,因为认清了后面的人,因此整个人眉头皱着,一副竭尽全力忍着怒火的样子。 隔着厚重的羽绒服外套,江野拉了拉她的手臂:“找个地方再说。” 她不想动,由于是江野带来的人,也就先忍住了。 到了校内咖啡厅,暖气扑脸,宋清弥脱了厚重的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羊毛衫,勾勒出清晰的身体线条。 她低头搅着手里的咖啡,再戳一戳面前的提拉米苏,一直没抬头看对面的人,摆明了全然忽视的态度。 江野哪里看不明白,扬了扬下巴,对杨洛催促道:“说。” 杨洛冷笑了声,也不知是不服气还是怎么着,晃悠悠站起来,对宋清弥鞠了个躬:“宋小姐,对不起,我为当初因为你拒绝给我微信就在网络上造谣和编排你的事情道歉,希望可以取得你的原谅。” 宋清弥:“……?” 她见鬼似的扭头看江野:“我有不原谅的权利吗?” 江野沉吟了下:“恐怕不行。” 宋清弥:“……” 在预选赛时发生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但案件一直在推进,江野和奚霞都有意不让宋清弥卷进这件事里,因为都没跟她多提过。 因为起诉的原因,江野拿到了在抖音平台视频下面造谣人员的信息,有些账号是杨洛本人,有些账号是杨洛的朋友。 二审宣判江野方胜诉,杨洛方要公开道歉、并且私下对受害人进行道歉。 因为当初的事最多也只能算个在小范围传播,这两个月信息热点也不断变化,鲜少有人提起这件事,再次提起可能会引起二次传播,但不道歉容易在以后被人春秋笔法。 所以这份“公开道歉”是选择了在某报纸上的一个小版面,如今纸媒式微,能看到这份道歉并且知晓事情原委的应该并不多。 “其实我也不需要你道什么歉,”宋清弥开诚布公道,“反正你心里不会因为真的给我造成困扰而感到抱歉,你现在道歉,我想是面对法院判决或者是球队给你的压力?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你不是真心实意。” 杨洛在对面皱起眉毛。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当然也并不想揪着你不放,但你应该比我明白,体育竞技最后靠的还是自身实力,cuba一个预选赛才哪儿到哪儿,你的前程在自己手里,你心术不正,路就会难走。” “那他呢?”杨洛用下巴指了指江野,仍就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靠得就是心术正?” “靠得是他老子的人脉和关系吧!” 都这个年纪了,人生有什么不足仍旧是怪自己的出身和教育制度,说到底还是自卑,不肯面对自己的不足。 江野嗤的一笑,把钢叉按在提拉米苏上:“杨洛,要是万事都看关系,你当年连青训都进不去。” 平江的篮球水平和篮球运动员培养体系在国内都知名,每年全国想送小孩来平江的体校然后走平□□训体系的人多如牛毛,那些人同样出手阔绰,想捞一笔还不简单。 无非是自卑的可怜虫罢了,没有谁看不起杨洛,是他甘愿堕落。 “我爸在世的时候跟我多次提过你。” 杨洛的眼睛动了动:“说我什么,再不塞红包就要没上场机会了?” 江野看着他的眼睛:“我爸说你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过两年推你上一对。” 想了想,他又补充:“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能在刚成年就调入一队,参加cba联赛,可见对其的宠爱和欣赏。 不再去看他的脸色,江野起身。 宋清弥忙吃最后一口提拉米苏,然后跟着站起来,匆匆套上外套,拎着围巾跟在他后面。 一出餐厅,冷风满盈。 江野顿下脚步看她,眉头微微蹙着:“怎么这么匆忙就跑出来?” “还不是为了跟上你。”宋清弥努努嘴,抱怨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江野已经蹲下来,替她对好羽绒服的拉链,“嗖”的一下拉了起来,然后又从她手里接过围巾,胡乱在她脖子上缠了两圈。 “勒勒勒勒……”宋清弥拍开他的手,把围巾往外扯了两下,抱怨着,“你套马的汉子啊,这么用力。” 俩人谁也没说,但一起往宿舍楼方向走。江野回答她:“差不多就行了呗。” 宋清弥努努嘴:“这话也适合你。” 江野垂眼看她:“什么意思?” 一说话从口腔和鼻腔里呼出一片白气。 宋清弥抬头看他:“杨洛心术不正,你跟他较劲干什么?” 江野笑了声:“你担心我?” 宋清弥脸上一烫,好在天冷冻得脸蛋本就红,看不出其他色彩。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就这么理解了。”江野承下她的好意,笑着道,“你看他对我积怨已深,我就算此时不跟他较劲,以后也避免不了他对我下手。” “他这么恨你?” “恨我爸,”江野似乎感觉很好笑,“恨屋及屋吧。” 宋清弥听他的笑声,大概也明白他心里的荒凉,因此没出声。 “总之我不能看他欺负你。”江野最后说,声音很轻,飘散在北风里。 宋清弥抬头去看他,这次没戴帽子,顺利地将他脸瞧了个十成十。 他的轮廓在萧瑟的冬日里,愈发显得分明立体,淡淡站在北风里,就够独树一帜,像是前苏联时期的雕塑。 注意到她眼神,江野眉毛一挑:“哥哥有这么好看?” 他语气含笑,一把兜起她的羽绒服帽子要给她扣上。 宋清弥不想戴帽子,赶忙抓住他的手,又“哎呀”一声松开,不闹了。 “你生冻疮了?” 手指都是红的。 江野把手插进口袋里:“受了点小伤。” 他大伤没有,小伤不断。 作为运动员身边的人,应该习惯运动员不断突破身体极限,然后留下一身伤痕。 “注意冰敷和涂药,”宋清弥忽然“啧”一声,“伤到的是右手?你可真倒霉。” 已经是考试周,这样的手指不耽误答卷么! “是有点触霉头,没事儿给我去佛祖面前拜一拜。” 恰好走到宿舍门口,江野抬手跟她挥别。 - 最后一门通识课考试安排在元旦假期过后的第二天,宋清弥考完试,立马乘坐老爹的车子逃之夭夭。 回家之后继续过,每个假期都如出一辙的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的颠倒时差的日子,又过两天,奶奶登门。 奶奶是忠实的佛教徒,初一十五要去庙里敬香吃社素斋。 正巧宋清弥在家,奚霞打发她陪奶奶去。 她本来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一想到某个倒霉蛋,也就磨蹭出门了。 大法寺香火不断,宋清弥学着奶奶的样子把香举过头顶,朝四方都拜拜,然后插进香炉。 奶奶进主殿拜释迦牟尼,宋清弥往功德香里瞧了瞧,奶奶拜完了朝她屁.股打了一下:“小丫头片子,眼里就是钱钱钱。” 宋清弥搂着奶奶脖子撒娇:“我是要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本来该给我的零花钱。” 是谁小鹿乱撞 第70节 “我什么时候短了你零花钱?跟佛祖也要置气!”奶奶拍了拍她的手,慈爱笑道,“你自己玩去吧,我去吃素斋。” 对没有肉的东西宋清弥兴趣寥寥,自己在庙里逛了逛。 见有摊位卖什么开过光的十八籽,一口气买了五个,并在脑海里一一对应要给的人;再往前殿走,有人在算卦。 宋清弥从摊位前面路过,两秒钟后,又倒回去。 “能……能算姻缘不?”她提溜着眼睛,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问小沙弥。 小沙弥说:“自然。” 宋清弥扬了扬下巴:“那你给我算个!” 竹筒摇晃,一枚签落地,沙弥要去捡,宋清弥突然将他手按住,嘟囔着:“算了算了,不算了,反正我又不信这个。” 沙弥抽出手,双手合十对她一拜。 宋清弥就走了。 没走几步,就见前面有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女生,黑发垂着,面容宁静,嘴角含笑看她。 “学姐?好久不见。”宋清弥眼前一亮,朝裴宁跑了过去。 裴宁朝她笑笑:“好巧,刚刚看到你我还不敢认呢。” 就在前些天,她刚刚负责了一则经由她手校对的、对宋清弥的致歉信。 “确实好巧,我陪奶奶来的,她去吃素斋了。” 裴宁依旧是笑着的:“我陪妈妈过来的,她也得吃素斋,我要先回去。” “那我陪你下山!”宋清弥也不嫌天冷,跟在她身边。 虽然两人很久没见,裴宁也很少讲话,但宋清弥就是很喜欢她身上的气场。 “刚刚是在算姻缘吗?”裴宁忽然发问。 宋清弥脸上一红,否认道:“没算成,就当是没算。” 裴宁看着下山的路,青石台阶连绵,她曾经不懂妈妈为什么把精力放在虚无缥缈的佛祖上,生活已经这么辛苦,后来才发现有些苦难是靠努力无法来消减的,也许佛祖可以。 她也问自己,为何总要惦记记忆里遥远的人。 后来发现,有些时光只是用来珍藏的。 而有些人,只适合存在于记忆里,不必追寻。 “你初中是二十四中吗?”裴宁忽然问道。 宋清弥一愣:“学姐怎么知道?” 因为有此准备,裴宁并不震惊,笑道:“在江野离校去美国的前两天,我见到他在二十四中的门口等人,手里拿着香草味可爱多。” 第41章 那是一段已经很久远的记忆了。 裴宁的高中时光并不算好, 省实验是平江市最好的高中,学霸云集,同学家庭大多数非富即贵, 她是从小初中考上来的, 成绩在班里只能中游浮动, 家里父亲瘫痪, 工厂老板黑心,仗着父亲什么都不懂,只赔了医药费, 全家都靠母亲摆摊为生。 这样一个人,又没有姣好的面容,在高中集体生活里, 很容易泯然于众没有存在感,但班里有几个二世祖,她周末帮妈妈摆摊卖烤冷面的事情被他们发现。 他们在班里羞辱她,从最开始的发照片在班群笑话她,然后演变成对她成绩对她智商的羞辱, 每次她都不理, 最后直接演变成用胶水涂她的桌子, 往桌肚里扔垃圾,撕掉她的作业。 那几个二世祖家境都很不错脾气混蛋,班里有人看不惯说他们两句被怼回来, 之后也就没人给她出头。 直到那次她被欺负, 遇到了很极少回来上课的江野, 江野揍了那群欺负她的人。 那时候的江野, 多半时间都在训练,鲜少会班级, 纵使回来上课也是寡言少语。 但他很帅,高挑的身高和挑不出错误的一张脸放在校园里有种独树一帜的风格,像是大家都是国产校园纪录片,唯独他身上开了偶像剧滤镜。 男生女生都关注他,但他总是那副冷漠的面孔,偶尔蹙眉,也是倦怠的神色。 得到江野的帮助很突然,事发之后,很多女生围在裴宁盛身边问她是不是跟江野走的很近。 她都摇头,大家瘪瘪嘴,表示不信,还说她小气,认识了校园里的“神秘人物”也不跟大家说。 可只有裴宁明白,如果非要给这件事定性,那也算不上英雄救美,最多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因为这件事事发之前和之后,裴宁几乎都没和江野说过话。 江野似乎也从来没记住她。 但这不妨碍裴宁将他的形象刻在了记忆里。 这件事后,平素软弱温柔的妈妈不想裴宁再和任何人起冲突,于是将摆摊地点放在了二十四中门口。 偶尔有时间,裴宁也会去帮妈妈忙。 她从来没想过会再二十四中门遇到江野,那是春天,惠风和畅,空气里飘着一些柳絮。 实验高中的教室被社会考试征用去做考场,学校放假,裴宁来帮妈妈摆摊。 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校门口人影寥寥,江野就站在大门的前面,眼睛看着学校里的人,手里拿着一根可爱多。 他从人影窸窣等到家长逐渐将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到下课铃声响起,一群群背着书包洋溢着青春的稚嫩面庞鱼贯而出。 他却转身,想要离开。 “江野!”裴宁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感到惶恐时,江野已经回头看她。 班级里已经空荡荡的桌子和同学们的八卦还在耳边:江野要转学走了。 裴宁也顾不上那么多,有了勇气向前几步大走到他面前,江野平静的目光下有些疑惑。 裴宁自报家门:“我是裴宁,你在省实验的同学,那天你帮过我。” 怕江野还想不起来导致两人之间的尴尬,她又补充了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江野眼神逐渐清明,想起了她,微微颔:“嗯,很巧。” “你在等人?”裴宁又问。 江野“嗯”了一声。 裴宁看了看他手里的可爱多:“那他看到你在等,肯定很开心。” “是么?”江野问了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重新把目光投到校园里,眼神逐渐深沉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裴宁跟着看过去,并不知道他目光的落脚点。 “算了。”他又说了声。 “嗯?” “她应该不需要我接。”江野说完,作势就要离开。 裴宁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叫住他,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可爱多:“可以把这个送我吗?” 江野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把雪糕递给了她。 香草味的,很甜。 裴宁并不喜欢甜食,但坐在妈妈的餐车里,她慢慢感受了一下来自江野的滋味。 那只雪糕是她从江野那里得到的一切。 与此同时,校园里有个背着流川枫印花书包的女生,跟一群男男女女的好朋友,打闹着离开。 裴宁没有想过,命运的交集在那一刻已经开始了。 后来知道“宋宋”并非是宋宋,而是那个跟江野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宋清弥,见识过他对她的维护,联想到这枚可爱多,才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 宋清弥开始辗转反侧。 按照裴宁的说法,那江野是在得知自己出国的第一时间就来跟她道别的,但他为什么没有等到她出校门呢? 而且他那天对她坦白时,也隐藏了这一段。 宋清弥想不出来为什么,好在她不是一个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很久的性格,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江野野最近似乎也没有很顺利,由于手受伤的原因。考试只考了几门用手相对较少的课程。 还有一小部分课程申请缓考,下学期开学,跟补考的学生一起考试。 寒假学校里没有组织训练,他便自己找了一个教练和陪练,租了场馆开始个人训练。 一晃就到年关,宋清弥跟奚霞在家院子里下车,从后备箱里掏出满满当当的年货,奚霞看着右边的高墙叹了口气:“老江去去世龙姐也不在了,原来热热闹闹的一家,现在就剩阿野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空房子,也是叫人心疼。” 提到江宏涛,宋建华也有些感慨:“也知道江野今天在哪儿过节。” 奚霞说:“肯定是去找龙姐呗。” 宋建华摇摇头:“我看未必,他俩关系很僵。” 奚霞反驳道:“再僵也是母子,能有多大的仇,大过年的也不在一起。” 宋建华哼了一声:“龙姐的嘴你也知道,江野跟她在一起怕是也不好过。” 更何况还有个万事顺心的江照对比,龙怀婷更应该是怎么看江野都不顺眼吧。 他们两个的对话倒是给宋清弥提了个醒。 江野的家庭情况比较简单,爷爷奶奶都是退休军人并且都已经离世,还有个叔叔生活在隔壁市,为了江照的学习,龙怀婷和江照生活在京市。 宋清弥斗胆猜测,江野应该不会去跟龙怀婷过春节,最多是去隔壁市找叔叔,但他跟叔叔也算不上多亲密。 她找宋星宇旁敲侧击了一下江野的春节去向,但他并不知道。 找到空闲时间,宋清弥亲自去了趟江野的训练场地,邀请他来跟她们家过春节。 江野正在做体能训练,卧推上了重量,额角的青筋暴起,推完五十个,才坐起来擦了擦汗,问:“为什么?” 宋清弥没有说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换了个说法:“我妈过年会包你最爱吃的鲅鱼馅饺子!” 江野扬了扬眉。 看样子有些心动,宋清弥继续加筹码:“我家的猫还是后空翻。” 江野忽地笑了声,反问了句:“那你是不是还有夜光手表?” 是谁小鹿乱撞 第71节 宋清弥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他在想什么,红着脸解释道:“没开玩笑,我家猫真会后空翻。” 想想那个胖猫的体型,江野想,这个身材还能后空翻那确实是挺牛的。 他不说话,宋清弥还以为是被拒绝了,下一秒气急败坏地坐在地上,开始小孩儿撒泼:“我不管我不管,你就得跟我去……” 体育馆里空荡荡的,江野平日训练的时候都只有球鞋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宋清弥此时撒泼耍无赖的声音就显得分外珍贵。 架不住她撒娇,江野跟她一起踏上了回乡下的路程。 - 因为是过年这种大事,宋家人都回回到爷爷奶奶那里过年。 爷爷奶奶退休之后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就都回了平江市郊的农村,在宅基地上建了一座乡村别墅,平日里有保姆伺候。 过年的关系,保姆也都回家。 奚霞的工作性质的原因,小年那天才正式放假,宋建华先接奚霞下班,然后回别墅区给宋清弥还有江野捎上。 一行人一进门,就受到热烈欢迎,大伯二伯一家全部已经就位。 宋星宇在叔叔婶婶装乖,看大宋清弥和江野,浓黑的眉毛一挑,一肚子坏水开始往外冒:“呦呵,江野,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姑爷呢。” 二哥宋维清在后面慢悠悠补充:“确实跟我去岳丈家拿的礼物差不多。” 俩人一唱一和,配合甚是默契。 宋清弥哪儿能听不出他俩实际上把自己也打趣进去了,照着宋星宇的屁.股踢了一脚:“那你还不帮你老公提东西?” 宋星宇脸色一变:“靠,哥是直男。” 宋清弥白眼一翻:“你不说我都不知道,看你对江野的关注程度,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奚霞皱眉训斥她:“宋小幺儿,哪有一进门儿就跟哥哥吵嘴的?” 宋清弥努努嘴:“凡事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怎么没跟大哥二哥吵?” 宋星宇无情戳穿:“你敢跟大哥二哥吵么?欺软怕硬的玩意。” 宋家氛围很好,大家都看活宝似的看宋清弥和宋星宇掐架。 都是相仿的年纪,就愈发衬得江野成熟稳重,他把礼物分别送给爷爷奶奶还有几位叔伯,又说了好些话。 爷爷奶奶虽然跟江野接触并不算多,但也都很喜欢他。 很快他就成了家长们聊天谈话的重心。 宋清弥给小猫从笼子里放出来,小猫比较社恐,见到这么多人,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躺了下来。 等到江野那头聊天结束,她拉着小猫给江野表演后空翻,小猫“喵呜”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换个姿势继续睡。 “……” 四目相对,江野勾唇一笑:“这么大年纪还被猫嫌弃,也不容易。” 宋清弥不明白:“我之前还被猫嫌弃过?” 宋星宇贱嗖嗖地接话:“之前是被狗。” 宋维清:“还有大鹅。” “……” 宋清弥小时候是个淘气包,一回到乡下更是放飞自我。 非要抱着爷爷养的小土狗睡觉,让大鹅当自己的坐骑,然后睡鸡窝,实在是太多烦人,最后狗离家出走,大鹅在人来抓的时候,自愿伸出脖子。 鸡倒是挣扎了,但没用,最后活阎王宋小幺儿随手一指,也成铁锅炖的一环。 在乡下的生活总是平淡又无趣。 离除夕还有两天,宋清弥跟着大人去了几次最近的镇上集市,给大家买了一些冻梨吃,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发卡,价格很低做工也不是很精致。 但她莫名感觉这个发卡是宋维清女朋友会喜欢的风格,所以买下来送给她。 宋维清和女朋友是高中同学,但因为他是走青训体系的篮球运动员,几乎没怎么在学校里出现过。 后来美女姐姐当了小明星,宋维清去参加一档综艺节目,两人才重新联系上,中间也经历了很多事,到现在开始谈婚论嫁。 美女姐姐很开心收到礼物,旁边的宋星宇撇撇嘴,随时随地不开心:“全世界都收到过宋小幺儿的礼物,只有我没有。” 宋清弥皱了皱眉:“有没有人跟你说比起打篮球你更适合风水学?” 宋星宇没理解:“什么意思?” 宋清弥:“因为你太会阴阳了!” 不过经过他的提醒,她才发现在大法寺买回来的开过光的十八籽还没送出去。 恰好她带了那天出门穿的羽绒服来,哒哒哒哒上楼把十八籽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扔在宋星宇身上,一个戴在江野手腕上。 于是奚霞也是不开心了,打趣道:“有你两个哥哥的,怎么没有妈妈的?” 宋清弥说:“你那工作性质也不能戴有宗,教色彩的东西呀!” 其实没有管的这么严,但是到了奚霞这个位置,她很谨慎,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宋建华就挑理了:“那爸爸的工作没什么限制,也没收到宝贝闺女的礼物哦。” “……” 找茬! 都是在找茬! 奚霞和宋建华相视一笑:“小时候就跟江野哥哥好,长大了还是跟他好。” 宋清弥:“???” 造谣,纯属造谣! 也不爱听他们编排自己,宋清弥剁了跺脚,趁小猫不设防备一把将它抱起来,哒哒哒哒又上楼了。 直到最后一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大家才收回视线,各忙各的。 宋维清拍了拍江野的肩膀:“阿野以后有罪受了。” 江野挑眉:“嫂子也是这个性格吗?” 宋维清捏了捏眉心,留下私自评价:不遑多让。 话虽然这么说,可下一秒女朋友喊他一声,他又立马化身妻奴,痛并快乐着鞍前马后。 全家似乎都默认江野和宋清弥关系不一般,只有宋星宇还在玛卡巴卡。 用胯骨撞的撞江野:“这小东西脾气越来越大了,得给她点儿教训。” 江野扬了扬眉:“嗯?” 宋星宇扬了扬手里的碟片:“一会儿你喊她下楼。” “什么东西?” 宋星宇神秘兮兮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42章 宋星宇的眼神里就憋着坏呢, 江野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没动。 “哎呦,”他解释道, “没什么东西, 宋小幺儿那个狗脾气, 我总不至于真给她惹生气然后再去哄吧?” 宋星宇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 江野多看他一眼, 沉默着点了点头。 家里很热闹,男男女女都在准备年夜饭. 奚霞是和饺子馅的好手,鲅鱼香而不腥油而不腻, 大伯父伯母在擀面皮,宋建华是做大菜的一把好手,正在厨房里起火烧油准备露一手。 江野和宋星宇相对比较废物, 被按在桌子前包饺子,宋维清和女朋友也在。 没有人因为“大过年”的不允许宋清弥生气。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江野上楼敲门喊宋清弥出来。 宋清弥抱着猫,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江野拉了拉她的手腕, 怀抱一松, 被她搞得不耐烦的猫立马跳下去跑远。 宋清弥目送小猫消失, 然后转过头看江野,沉着脸,不说话。 江野勾了勾唇, 慵懒地笑了笑:“宋星宇惹你, 你干嘛不理我?” 宋清弥努努嘴:“这个家谁不知道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 是一伙的, 你也只会跟着他欺负我!” 江野扑哧笑了声。 宋清弥怒目圆睁看他:“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你现在特别像小媳妇吗?”江野笑容没收敛着,宋清弥笑脸一红:“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江野双手一摊:“就是电视剧里常演的那样, 小媳妇跟婆婆有矛盾,然后跟老公吵架,说老公跟婆婆是一伙的,一起欺负她。” “……” 被他这么一说,宋清弥感觉是有点儿,于是那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跺了跺脚:“宋星宇最多也就是孙子,你这比喻不恰当。” 说完也不敢再看江野的眼神,又匆忙下楼。 餐厅很大,因为爷爷奶奶家是宋家人的聚会地点,所以餐厅也都按照能容纳一家人计划的。 不仅有两张超大的餐桌,还根据年轻人的喜好放了一台大电视,正在播放无趣的春晚。 都是家人,热热闹闹最重要,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左边有一排酒柜,放着叔伯们珍藏的好酒。 宋建华过去开了一瓶茅台,先给爷爷满上,然后给自己哥哥们倒酒,顺便还帮宋清弥的大哥也倒了一杯。 宋维清,宋星宇还有江野是运动员,白酒的度数还是太高。 从酒柜上开了一瓶酒精浓度比较低的白葡萄酒。 吃到一半,宋星宇撂下筷子,感慨了声:“看春晚多无聊,我刚才从电视柜里翻出两张碟片,咱们放一放。” 是谁小鹿乱撞 第72节 提到碟盘,奶奶有印象:“都是你们小时候录的视频刻成的碟片,我和你爷爷没事儿还会看看。” 一提到几个小辈的小时候,大伯母叹了口气:“还说老了老了,他们一晃都长这么大了,我们不老还往哪儿逃去。” 奶奶睨她一眼:“你们还老那我这就得收拾收拾入土了。” 气氛有点尴尬,爷爷摆摆手:“放吧放吧,让我们再回忆一下你们小时候。” 宋清弥对自己小时候没什么兴趣,恰逢爱凑热闹的小猫路过,她猫腰一把给它抱进怀里。 夹子猫愤愤不平地对着旁边的江野叫了一声,江野不吃这套,看着电视屏幕,一个眼神都没给它。 宋星宇拿的碟片是“宋清弥三岁生日记录”。 宋家三辈下来就只有这一个姑娘,从小到大都是极尽宠爱,在宋清弥小时候,每年过生日宋家都会大办宴席。 后来她长大认识到这个行为过于张扬,就说什么都只在家里请几个小伙伴过过算了。 录像的开头是宋青梅穿着公主裙坐在浮夸的欧式沙发上,身边摆满了好朋友和亲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一切都还算正常。 一旁的宋星宇扬了扬眉,用手肘怼了怼江野:“看好了。”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江野。 宋青迷眼睛一亮,朝他伸出双臂,用软糯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喊着:“哥哥,抱抱,抱抱……” 四岁的江野一脸茫然地给她抱了起来,小小宋清弥愈发开心,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即将步入二十岁的宋清弥看着三岁的自己:“……” 藏在鞋子里的脚趾不自觉蜷缩起来。 “这么小就会偷亲哥哥了?” 宋清弥感觉耳边一热,江野的呼吸声很浅,丝丝缕缕扑在她的耳侧,像是有小虫子爬过,她心里泛起细密的痒。 她小声反驳:“光明正大亲的。” “哦,”江野挑了挑眉,宋清弥稍稍回头,闻到他口中甘甜的白葡萄酒香气,他似乎又靠近了些,用一贯慵懒的语调说,“看来是从小到大就喜欢光明正大亲我呢。” 众人瞧着录像正瞧着起劲儿,没有人发现两人稍微贴近的略显亲密度举动。 “小幺儿怎么从小到大都有起床气呀?”宋维清女友的声音传来,宋清弥错开跟江野对视的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一转,不知道谁家的床上。 宋清弥,江野还有宋星宇三个小孩子排排睡,宋清弥第一个睡醒,抱着小被子,见没有人理自己,咧开嘴巴嚎啕大哭。 哭声在如今听起来十分刺耳。 宋星宇满足地哼了声:“这宋小幺儿小时候怎么不是亲人就是嚎啕大哭的?” 宋清弥立马横他一眼,并且举起拳头做出一个他不好好说话就揍他的手势。 屏幕上,画面动了起来。 宋星宇这货听到宋清弥在哭,于是抬起被子捂住双耳,江野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把小小的宋清弥揽进怀里,拍拍她后背哄她,但怎么也哄不好。 最后可怜的江野没有办法,捧着她胖乎乎的小脸亲了两口,用很稚嫩的声音安慰着:“小幺妹妹别哭别哭。” 宋清弥看着屏幕,心里茫然眼神也有些发直,这些视频都是拿单反录制的,都是像素很高的黑历史,并且没有任何抖动。 “哎呦,小幺你看你江野哥哥对你多好,从小就喜欢你宠着你呢。” “也是奇了怪了,小幺小时候多难哄,阿野亲了两口居然就哄好了。” 家里大人感慨着,他们都是看着江野长大的,也都很喜欢他。 宋清弥被说得脸红红的,小声反驳:“我怎么就记得我俩小时候就吵架来着。”根本记不住一点儿江野的好。 “吵也是吵,”奚霞说,“你小时候可霸道了,还给江野额头抓破呢。” “但是今天吵完明天就和好,你阿野哥哥不跟你一般见识。”宋建华说。 宋清弥哼了一声,转头看江野,睚眦必报似的,压低声音说:“那我看你也没少亲我,从小到大就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就直说。” 她这话三分试探七分打趣,将自己那点少女心事包装后再说出口。 江野扬了扬眉。 宋清还以为他还会口出恶言,结果他却微微颔首:“应该是吧。” 宋清弥像是被人试了魔法,定在原处一动不动。 江野将脸凑得更近了些,又稍稍低头,语气轻轻的:“小幺一直是很让人喜欢的人。” 这话不啻告白。 宋清弥的感觉整个人僵住,四肢百骸都因为这句话产生莫大的震撼,手心里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臂不自觉收缩。 她张了张嘴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反而是怀里的小猫嗷呜一声,忍着痛苦一般从她怀里挣脱开跳下去,地板滑,猫猫刚被修剪过爪子上的毛毛。 此时一个打滑,又要冲刺,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众人:“……” 震惊.jpg 宋清弥终于找回呼吸,拉着江野的手臂,惊呼道:“看!我就说它会后空翻吧,我可没有骗人。” 江野:“……” - 新岁已过,整装待发。 开学后不久,cuba分区赛如期而至,根据大学生体育协会和教育局安排,比赛采用赛会制,比赛场地安排在平江大学和华清大学。 平大趁暑假整修的球馆从是平平无奇的水平,一跃成为省内最好,从前的平大年年申请承办年年被驳回,今年也算是硬气一回。 cuba一级联赛全国分为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赛区,每区分别有32只球队,包括20支男队和12支女队,通过分组淘汰,各赛区男女篮前6名直接晋级全国赛,各赛区男篮7-10名将进入附加赛。 附加赛由四大赛区分区赛男篮的7-10名,共16支球队组成,通过分组淘汰,剩余的8支球队将晋级全国赛。【1】 20支男队通过抽签分为4组,每组5支球队进行小组赛,小组赛前四名进入排位淘汰赛,抽签分组结果在比赛前一天才出。 今年平大被分在了c组,同组球队有海大、平江文理学院,平阳电力大学和财大,水平都比较平均。 变数在于杨洛和教练因为一些原因被球队开除,文理学院痛失一员大将,并且面度换帅的危机,已经不成气候。 财大实力相对较弱,平阳电力和海大曾经都拿过分区冠军,实力不容小觑。 分组名单和赛程出来的当天晚上,球队微信群里大家都斗志高昂。 【小组赛稳了!】 【争取拿个第一】 杭晗日坚持拍江野马屁:【有野哥在,小组赛第一而已,还不是手拿把掐】 陈教练适时出来发言:【体育竞技不仅要靠实力,心态和运气也很重要,小组赛只是分区赛的开端而已,往后的路还很长,大家要调整好心态面对比赛】 【早点睡,明天准时来训练】 几句很官方的话也很及时敲打着这群都要飘起来的运动员。 群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宋清弥着重看了下赛程,平大要在五天之内完成四场比赛,强度很高,虽然她认为把比赛收入囊中不是问题,但高强度的比赛对运动员本身来说是一种身体消耗。 并且平大队最大的问题是轮换球员比较少,作为球队主力,江野几乎要打满40分钟,想到这里,宋清弥皱了皱眉头,点进江野的对话框: 【你最近身体咋样,有没有肌肉拉伤?膝盖积液有没有复发?足底筋膜炎呢?分区赛马上就开始,作为实习队医,我有义务保障你的身体健康】 没错。 宋清弥终于还是回到校篮球男队当队医了,之前来实习的研二学姐因为论文问题,最后还是选择退出,卢鸣教授再次找到自己的时候,宋清弥再次赶鸭子上架。 此时的江野尚在体育馆训练。 他的三分投射能力依旧是短板,每天都给自己增加一个小时的三分球投射训练。 最后一个球擦边进入篮筐,江野皱着眉坐在地板上,拆开膝盖上的绷带,水肿的膝盖感觉皮肤被撑薄了些,皮肤几乎是透明的颜色,看上去像是一个球。 他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地从背包里找出弹力带,重新包好。 微信消息就静静躺在手机里,他把宋清弥的文字反复阅读了两遍,避重就轻回复道:【宋队医,你的话好官方】 对面立马回复,mimi:【卢教授让我负责你的赛后康复训练,明天我们体育馆见】 - 小组赛要保证每支球队都能在比赛中碰到,平大体育馆很大,分为abc三个场馆。 平大队在b场馆训练的时候,ac场馆的比赛正如火如荼开展。 球队比赛,后勤保障部门也一应俱全严阵以待。 宋清弥早早就到了球馆,穿着蓝篮球队统一分发的某国内运动品牌的一套运动装配小白鞋,长发被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没有放过一根碎发,完全露出额头和脸型。 这样的发型更考验颜值,好在她高颅顶、后脑圆润饱满,整张脸没有了少女时期的婴肥,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用最简单的发型反而愈发衬托出她的美貌。 在卢鸣吩咐下,宋清弥先给江野喂了两片止痛药,然后用热毛巾给他湿敷消肿,一遍动手一遍忧心忡忡地跟他说:“你尽量少点上场时间吧,你这个积水情况差不多做穿刺了。” 她工作起来很认真,嘴巴却不自觉翘起一点,令她看上去有几分小孩儿装大人的娇憨。 江野看着她,不自觉哼笑一声。 宋清弥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笑什么你?严肃点。” 她下足了力气,江野冷白肤色的腿上立马浮起五个掌印,他吃痛地皱了皱眉:“小幺儿,你很关心我嘛。” 用的是肯定句。 宋清弥也不否认,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来:“我是队医,我当然关心你,也关心每个运动员。” 江野“啧”了一声:“没意思。” “什么?” “我都这么惨了,”江野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语气懒洋洋的又莫名认真,“不需要宋队医官方的关心,只需要你的偏爱。” 暧昧的、若有若无的撩拨感忽然就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是谁小鹿乱撞 第73节 宋清弥让自己稳住,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回答:“那我偏爱你,你可以多轮换,多休息吗?” 江野眨了眨眼睛:“口说无凭。” 宋清弥:“?” 江野:“你要认真看我比赛,进球的时候为我鼓掌欢呼,才是偏爱。” 像极了在问老师讨要糖果的小学生。 宋清弥知道,江野在篮球这条道路上收获过不少掌声,但貌似从来没有哪个亲人是真正的为他取得成绩而欢呼的。 江宏涛鼓励江野是因为江野达到了他设下的目标;龙怀婷从不为此感到满意。 于是,她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手指向工作人员方向:“我就坐在从左边数第三个位置,到时候一定为你鼓掌。” 她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那是一种对待世界永远真诚的勇气。 江野许多许多年,都深深沉溺在这双眼睛里。 他愣了会儿神,旋即勾唇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真乖。” 又跟逗小孩儿似的,宋清弥不开心地拍开他的手,又握住他的手腕,问道:“该你答应我了,要多休息,多轮换。“ 江野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尽量。” 这绝对不是一句托词。 因为江野是球队的绝对核心,球队的突破进攻得分压力都在他身上。 今天客场迎战财大。 前两节靠着江野绝对突出的个人能力打出一波小高潮,分差拉到20分。 顾及到江野的身体状况,陈教练给江野换下,让替补运动员上场。 但没有了江野,很快就被财大打出一波反击战,三分钟内追平十分,江野不得不再次被换上,将比分再稍稍拉开一点后下场休息,结果再次被追平。 敌我双方球队都知道,这场比赛的唯一变数在于江野。 因此不断增加对江野的防守强度,同时也不挺消耗江野的体力。 第一场比赛胜得毫无悬念。 接下来四天里还有三场比赛,每支球队都采用着同样的战术,不停去消耗江野,而平大没有相应水平的替补球员,几乎每场将也都要打满40分钟,也就是几乎没有轮换,全场在线。 江野球风强势且硬,在高压下也很少出现失误,每一次突破进球都来势汹汹,给对方球队造成很大的心理压迫感。 竞技体育也是有心理战术的,江野的压迫感很有效果,不仅令对方球队在心理上处于软下来,甚至欺骗了现场已经观看直播的观众。 本来江野就是大众和媒体眼里关注度最高的cuba运动员,在四场比赛连胜的情况下,更是被大夸特夸。 【江野就是我的神!】 【卧槽这就是美式篮球打法吗?球风很硬很拽,我一个男的都爱上了】 【谁能想到八年没进过全国赛的平大居然成为本赛季最大的黑马?江野的出现让东北赛区“大地震”了,预测一下平大能走到哪里?东北赛区冠军能不能冲击一下】 平江大学历年来cuba比赛都是分区赛十名左右的成绩,连全国赛都进不去,因为江野的出现,很多球迷都在想他带领球队冲击冠亚军。 而最后一场小组赛结束,宋清弥忧心忡忡地扶着江野回更衣室。 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变形,膝盖积液严重的右腿几乎不敢挨在地上,走路都是左脚用力重,右脚用力轻。 膝盖积液的痛感已经无法用两片止痛药缓解,江野的身体因为痛感微微颤抖着,脸色发白,额角的汗水哗哗往下落。 明文良医生仔细认真地给江野看了看膝盖处的病证,皱着眉头严肃吩咐宋清弥:“宋宋,你送江野去医大医院,先挂号做检查,卢教授正在那里做学术研讨,等他结束后,我立马让喊他去找你们。” 宋清弥心里咯噔一声:“很严重吗?” 明文良没说话,只是一脸讳莫如深。 第43章 以最快的速度打车到医院, 挂号,问诊,做核磁共振。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看, 眼神愈发凝重, 语气也不容乐观:“有异常滑膜炎, 看着像色素沉着绒毛结节滑膜炎,前方大量积液,之前一用药已经没效果的话, 这里是建议手术,并且穿刺取液,再对积液进行病理化验。” 宋清弥一愣, 下意识地去看江野,他脸色沉寂着没有说话,便替他问了些术后恢复问题。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术后恢复期也需要一个月,虽然不影响正常活动, 但高强度的比赛绝对是不能参加的。 两人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江野先开口:“麻烦您了医生, 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两人走出诊室,灰败的情绪在两人之间飘荡。 江野现在的情况,如果做手术就相当于放弃今年的cuba, 马上要进入分区赛第二阶段, 从1/8比赛开始时淘汰赛, 采用的是单败赛制, 通俗点说就是一局定胜负。 等江聿手术结束休养好,平大队早就连输几场, 别说有没有机会竞争东北赛区冠军,恐怕连进全国赛的资格都不保准。 宋清弥知道江野也在思考,是这个赛季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两人谁也没离开医院,在科室外的长椅前坐下,宋清弥说:“我先联系卢教授,之后再做决定。” 江野“嗯”了一声,转头看到她,反而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清淡平静的笑,仿佛已经置身压力之外,“辛苦你了。” 宋清弥摇摇头:“没事。” 她简单地跟卢鸣教授说明了俩人的情况,卢教授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一直出现,最后只回了短短一句话:“见面说。” 宋清弥的心又揪了一下。 通过微信无法说明白的,只能说明情况严重。 她有些焦虑,心情不平静的时候下意识做一些小动作,核磁共振片子在她手上被她反复的卷来卷去。 一个不小心,片子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她匆忙回神,低头去捡,比她速度更快的是一节被白大褂覆盖了手臂,那是一双修长而干净的男生的手。 随着那双手的起身,宋清弥也坐直身体。 “给您拿好……”略带磁性的男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只说了一半,看清眼前的人,再说话有些兴奋,“清弥?” 宋清弥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很眼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旁边的江野懒懒撩起眼皮,看到来着,反而哼笑了声,宋清弥不解地看向他,就听到那人自我介绍:“是我呀,陈明朗,咱们高中到时候还谈过恋爱呢?真巧,居然能在这儿遇到!呦,你这是生病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清弥才想起来这人就是他高中时期唯一谈过的男朋友,并且被江野棒打鸳鸯。 在这里遇到也是很巧,宋清哦毫不费力地扬起笑脸:“好巧呀,你是当医生了吗?” 陈明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学护理的,来这实习。” “确实很巧,”自打陈明朗出现就一直被当背景板的江野慢悠悠开口,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病号的恹恹,“赶明儿我住院可以让陈护士来照顾。” ……? 这话可不太好听,夹枪带棒的。 宋清弥用“你疯了”的眼神看过去,江野根本没看她,反而一直用那种时刻准备战斗的锋利眼神,定定地看着陈明朗。 就这么一眼,当年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又重新回到身体里,陈明朗笑容僵在嘴边,又挠了挠脑袋,干巴巴地跟宋清弥说:“呵呵,你哥哥也在啊,真是好巧。” “那个我还得先去查房,就不陪你们聊了,有机会请你吃……吃……”在江野充满压迫的目光注视下,这句话反正是没说完,就撒丫子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宋清弥:“?” 她看向江野,好奇地问:“当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江野幽深的眸子如海藻般落在她的脸上,半晌,冷声说道:“这种不会坚定选择你的人,永远也不能要。” 宋清弥:“?” 谁问你了。 她还要开口说话,江野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 宋清弥刚要说还得等卢鸣教授来呢,江野已经站了起来,像躲避什么晦气东西似的,抓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往外走。 “……”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分组赛最后几个球队差不多也打完比赛,按照其他小组排名情况,就能得知1/8 赛对手名单。 坐在去餐厅的出租车上,宋清弥一会儿刷刷微信看卢教授是否回消息,一会儿刷刷cba官网看出没出最新的小组赛成绩。 晚高峰,车子挤进密不透风的马路,本就开不快,这个司机水平貌似也有限,每次踩刹车都晃得人难受,加上腹部空空,宋清弥有些晕车,靠在车窗上,闭目不说话。 平江的三月末,乍暖还寒时候。 白昼虽已逐渐变长,但终究长度有限,一路上光怪陆离的灯光纷纷洒在她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和疲惫。 江野回想起在医院那一幕,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然后,冷哼一声,问道:“不舒服了?” 直觉告诉宋清弥他不是在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 她睁开眼看江野,江野也毫不躲避的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惫懒且恶劣:“遇到多年不见的初恋,心里开始难受?” ? 什么??? 要不是他提醒,她都忘了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了,心不在焉解释一句:“亲都没亲过,算什么初恋。” 江野:“那算什么?” 宋清弥沉吟片刻:“最多算有点儿情感纠纷。” 江野拉长音调“哦”了一声,然后好整以暇的扬了扬眉,宋清弥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她江野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他问道:“那我们亲过了,算什么关系?” “……” 按照她刚才自己的逻辑,没亲过不算初恋算感情纠纷,那亲过,算初恋……吗? 是谁小鹿乱撞 第74节 宋清弥思索片刻,认真下定义:“算唇友谊。” 江野好像没听懂,她又解释一遍:“就是可以接吻的朋友。” “……” 江野过了半晌才有反应:“你可真有趣。” 很明显不是夸人的话,宋清弥硬着头皮回答:“哪里哪里,谢谢您夸奖。” 没想江野居然穷追不舍,接着问道:“那我有机会升级一下吗?” 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宋清弥大脑里似乎有电流穿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江野稍稍靠近了些,墨黑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十分认真地询问:“我是说,我有机会从可以接吻的朋友,升级到可以接吻的男朋友吗?” 他问的如此坚定又明白,宋清弥忽然感觉呼吸漏掉了半拍,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然的蜷缩起来,掌心泛起一片濡湿。 宋清弥张了张嘴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忽然间,身体猛然往前窜出去,江野手疾眼快,一把给她抱在怀里。 前方驾驶位,因为差点儿在单行道开过头而错过目的地的司机表演了个急速刹车,然后面不改色道:“到了。” 江野:“……………………” - 告白这件事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刚刚那个暧昧的氛围过去后,两人谁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开口机会。 在餐厅里,也是各自扒各自的饭。 偶尔宋清弥抬头,会刚好对上江野看过来的视线,灼热的,像是一把火,环绕她,舔舐她。 于是她就匆忙低下头,避免让人看出脸色发烫。 江野仍旧能保持着相对淡定的态度,很细致地帮宋清弥转桌子,夹菜,如果不是泛着红色的耳朵,根本没有什么能出卖他的内心。 宋清弥此时才后知后觉,江野对她很“细心”,还能记住一些她的小习惯。 比如在集训时,她因为总是迟到来不及吃早餐,就总能在体育馆里收到来自他的投喂;他比宋星宇还清楚她有紫外线过敏;一直很了解她的口味…… 那些藏在细节里很容易被忽视的爱意,就像密密麻麻的大雪,置身雪中的人只会感觉稀疏平常。 宋清弥心里不断地泛出暖意,不断的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问了盘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我看过你在美国时候的采访,你说你在高中时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是在问你高中的时候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那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呢。 江野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骄纵惯了的大小姐会直接提问,愣了一下,喉结不断的上下滑动。 “我在读高中的年纪喜欢上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又很轻柔,在烟火气熏人的场合里分外独特,话音一转,反问道:“可那个人不必须是我高中时候遇见的?或者是高中同学。” “所以,当时你把我往裴宁身边推,我很伤心。”江野很认真地说。 宋清弥幡然醒悟。 当时他知道江野在高中时有喜欢的人并且他疑似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想办法帮他恋爱,还跟裴宁硬凑cp。 其实方向和方法都错了。 也许就是,江野在那个年纪,忽然发现她的美好。 宋清弥扬了扬嘴角,小眼神里有种少女独有的娇憨和狡黠,刚要接着说话,摆在一侧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宋,你和江野回来的时候到办公室找我,1/8赛名单出来了。” 卢鸣教授的语气有些严肃,电话并不拢音,江野也将他的话都听了过去,他点开球队群,看着各个小组的成绩,眉头紧锁。 宋清弥“嗯”了声:“我们马上。” 挂了电话,宋清弥看着江野:“怎么了?” 江野还是保持着平稳的语调:“你先吃,吃饱我们回去再说。” - cuba1/8比赛按照小组赛成绩分组,小组赛平大队是d组第一,所以1/8赛对手是a组第二名:京大。 而京大一向是cuba全国赛冠军角逐的有力队伍。 这次京大排名第二也是遇冷,纵使有主力球员没有归队的情况下,京大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只是跟平江师范大学的比赛里,因为一点小失误掉到了排名第二的位置。 而平大对阵京大,胜算很低。 按照比赛规则,分区前6名的球队直接进入全国赛,7-10名进入附加赛,以江野的身体状况来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放弃过多消耗运动员并且不保证拿成绩的1/8赛,保存球员能力,然后争取在附加赛拿到前八的名次,进入全国赛。 只是这样一来,在1/8弃权,去争夺9-10名的位次,则需要再打三场比赛。 只不过如果跟京大对阵,也可能是这输掉比赛,还是去打三场比赛争夺9-10名的位次。 赛程表一出,球队群里十分沉默。 蒋川艾特江野,关心了他的身体情况,然后杭晗日站出来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打附加赛,还野哥的身体情况最重要】 大家都在附和。 宋清弥注意到球队两位教练始终没说话,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两人到卢鸣办公室的时候,陈教练也在。 听到敲门声,两人一起抬头看着江野和宋清弥,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老师,教练。”江野进去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卢教授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宋清弥把核磁共振片子拿给他看。 他的结论跟医生的差不多,抿了口热茶问:“你想现在手术吗?” 手术肯定是最好解决病灶的手段,但手术就会放弃整个赛季,cuba因为不盈利,所以赛季很短,更何况江野此时缺阵,影响的不是平大在全国赛的表现如何,而是有可能进不了全国赛。 江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想。” “还是想先打完比赛?”陈教练问。 江野:“对。” 卢教授点了点头:“关节积液问题不严重,我们可以先打针封闭,平大的要求不就是打进全国赛?等全国赛后再去手术,免得病变滑膜扩大,影响运动寿命。” 轻飘飘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宋清弥一直乖乖站在身后,听到这里,忍不住询问自己关心的1/8赛。 她还没问出声,就听到陈教练咳嗽了两声,有些为难地开口询问:“阿野,那后天跟京大的比赛……” 卢教授不悦地哼了声:“都这样了怎么打!” “老卢你知道,这不是我非要打,但……但……”陈教练叹了口气,“学校是对我们篮球组有成绩要求的。” 宋清弥皱眉:“不是进全国赛吗?” “我的傻孩子呦,”陈教练搓了搓脸,“为了争取阿野,我们修了体育馆,还请了前国家队教练当名誉教练,就连老卢都开始做带队队医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钱?钱是上级拨下来呢,”越说越激动,陈教练骂了声,“他妈的那群领导懂什么篮球,开个会拍板就决定要让男队打进全国赛1/8赛,然后保证在分区赛取得名次……” “咱们球队什么水平他也睁大眼睛看看,还全国赛1/8,用脚丫子做的决定,没有成绩就拿我们体育组是问。真他妈的牛逼,干脆直接给我开除算了!” …… 陈教练又骂又批评,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尽可能让江野在对阵京大的比赛中上场。 虽然有可能输,但输是有理由的。 但弃权是不战而败,陈教练乃至整个体育组都没办法向上级交代。 宋清弥认为陈教练是有些道德绑架了,跟江野往校外商业街走的路上,满脸都是嫉恶如仇的不开心,踢踢打打走在前面,踩着江野的影子。 前面一辆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车子飞快驶过,宋清弥听到鸣笛声心里一惊,好在身后有条手臂给她紧紧抱进怀里。 宋清弥劫后余生地喘气,江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没给人放开:“小孩子么,走路还出神。” 他的怀里很温暖,驱散掉半个初春寒夜的冷气。 宋清弥眨了眨眼睛,认真道:“我在想你的事。” “陈教练未免太道德绑架了一点,他能不能跟教研组交代是他的事。学校为了争取你做出很多努力花了很多钱那也是应该的,就算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你,你也不应该因此有压力。” 宋清弥虽然沉浸二次元,但对于现实生活中的人情世故并不是一窍不通,她一针见血道:“虽然江叔叔不在了,但他的人脉还在,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参加跟京大的比赛,没有人能强迫你。” 更何况还有我爸爸在呢。 我们全家都在! 少女的声音很清甜,像是春夜绽开的桃花。 江野二十一年的生命里,很少听到有人对自己由衷的关切,此时的宋清弥,让他想到那个在他七岁那年翻过高高围墙送来从爸爸口袋里偷来的俱乐部钥匙的小女孩儿。 她永远那么勇敢,善良,天真,且无畏。 是他苦难生活里的唯一良药。 见他不说话,宋清弥抬头看了看他,正巧对上他温柔的视线。 “这么关心我?”他又换上了漫不经心的语调。 宋清弥讨厌他这副毫不在意游刃有余的样子,哼了一声:“本大小姐善良美丽,连路过的狗都会关心一下。” 江野沉吟片刻:“汪。” 宋清弥:??? “你是狗?” 江野眼神认真:“大小姐的狗。” 宋清弥:“……” 江野再次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弓起后背,平视她的视线:“所以,我现在需要两份关心。” 他的眼神有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又靠的那样近,宋清弥甚至能看到在路灯下他脸侧细小的绒毛,她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怎么关心?” “我现在腿很痛,”江野皱着眉,音调拉长,有点像在撒娇,“需要大小姐抱抱才会好。” 宋清弥愣在原地,但不用她主动,江野直接将她手臂绕到自己身后,完成一个拥抱。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是谁小鹿乱撞 第75节 初春夜晚的冷风在两人身侧吹过,空荡荡的马路上霓虹闪烁。 此时此刻的夜,同万万千千个夜没有区别,可在宋清弥身边,江野才会感到平和和安宁。 所有人都向他索求太多,只有宋清弥会问他累不累。 她身上的那种很高的能量,像是一块磁力很强的磁场,无脚鸟也能找到的落脚的地方。 “弥弥,”江野叫了她小名,很少有人这样叫她,因此这两个字在他口中分外缱绻,“对阵京大,你觉得我会赢吗?” 于是宋清弥知道,江野还是要迎战1/8比赛。 “我不关心你赢不赢,”她看着他的眼睛,用平稳的声音说,“我只想要你健康,哦……还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比赛,去生活。” 运动员有血性,好胜心强,因此总是表现的狂妄高傲。 宋清弥理解他身上符合运动员的所有特质。 “迎战京大是三场比赛,不应战也是三场,一个是争夺分区冠军,一个只是拿全国赛名次,”江野冷静分析,“同样都是比赛,但我只想打有挑战的仗。” “可你受伤了。”宋清弥提醒。 “可是运动员站在赛场那一刻,他就不止是他自己,”江野说,“之前我在布莱恩特大学打比赛,ncaa赛场上没有轻而易举能收下的比赛,每场我都打得很努力,也很尽兴,逆风翻盘的有,最后一秒被反杀了有,拼命也拿不下比赛的也有。” “有次和杜克大学的比赛就属于后者,那场我们输的很惨,被教练痛骂一通,半夜还在分析失误和战术,回宿舍后我例行查看社交媒体,有个白人姑娘在instagram上私信我。” “她罹患白血病,穿刺治疗苦不堪言,她很多次想放弃,但看到我们的比赛,看到我们也在拼,就咬咬牙坚持下去,” 运动员似乎永远代表着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他们鼓舞着别人,同时也被别人的爱滋养。 宋清弥吸了吸鼻子:“那这个姑娘后来治愈了吗?” 江野默了默:“回国之后,我又点进她的instagram主页,看到家人替她发的讣告。” “好可惜。” “赌徒罢了,”江野语气里有着释然和成熟,从最开始为了让爸爸满意而选择篮球,到逐渐爱上篮球,再到逐渐在篮球运动中找到生命的意义,“人生就是一场豪赌,那个姑娘跟病魔赌输了,我的胜负还没揭晓。” 敢于下注,就已经很勇敢。 “横竖都不能立刻手术,横竖都要打三场比赛,所以你就赌一把能赢?” “京大我观察过,他们的中锋不在,内线很弱,我不是没有机会。” 宋清弥想了想,“那也是挺冒险的。” 感觉到江野的身体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僵硬,她直接把话说完:“虽然现在我也不是很能理解你的决定,但你有你的路,我不会干涉。” 而且也会尽量同行。 她看的很开,江野现在的年轻,身体状况还不错,恢复能力也强,膝盖积液,影响不到整个职业生涯,去迎战京大无非就是身体上承受的疼痛更多一些。 他选择的路,他去疼。 何必去管他呢。 “走了走了。”宋清弥从他的怀里起身,“赶紧先去找酒店,大周末的估计房间爆满。” 江野现在的腿部状况住双床下桌的宿舍确实不太方便,宋清弥提议他去睡酒店,作为队医,宋清弥要负责他吃药冰敷打绷带。 江野找好酒店,宋清弥回去取医药箱,还联系他的室友,把他的生活用品送下来,然后喊杭晗日配他住,顺便照顾他。 一切都忙好,宋清弥跟着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的室友明悦挽手回宿舍。 明悦近距离看过江野,满眼冒星星,本来应该是个梦女的角色,却说cp粉的话:“江野真的超爱,他看你的眼神能拉丝啊宝宝!” 宋清弥:“……” 那头,杭晗日看着宋清弥离开的背影,感慨道:“啊!野哥,宋宋是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啊!” 江野放下播放京大比赛的平板,抬眼看他:“这么美好的女孩子,给你当嫂子要不要?” “真的吗?”杭晗日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江野在说什么,“你告白了吗?” 江野扬了扬眉,在比赛日历上圈出一个时间:“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当然要挑最好的时间送她一场最好的告白。” 第44章 “对阵京大那天?”杭晗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要送宋宋一份胜利?” “野哥,我知道你很有能力,很自信, 但……这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儿。” 能不能赢还不知道呢! 更何况人家要姑娘要你比赛胜利干什么玩意, 又不是赌球。 杭晗日的智商一旦脱离球场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江野耐住脾气, 解释道:“这天是她生日。” 杭晗日一脸震惊:“这你都知道?” 江野无语看他:“……” 于是他又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哦对……你俩青梅竹马来着,记着点儿细节也是正常。” - 宋清弥这个学期一直在忙着篮球队的事情,每天生活很充实, 要不是奚霞提醒,还真把生日的事忘了。 奚霞想帮她筹划生日宴,但既不是18岁又不是20岁整, 宋清弥并不是很在乎这个生日,更何况那天还有平大和京大的比赛,于是委婉拒绝了妈妈的好意。 奚霞尊重女儿自己的想法,然后转了一笔小钱给她。 恰好开春,陆陆续续脱下厚重的羽绒服, 换上轻薄的大衣, 桃花开了, 梨花也是。 一片春日里,宋清弥心情不错,决定新春新气象, 去做个新指甲。 江野的腿伤养得差不多, 但卢教授不允许他去训练, 在大家紧锣密鼓备战1/8赛时, 就他闲了下来。 没了篮球的江野看着有几分可怜,宋清弥善心大发, 带着江野一起过去。 选款式,选甲型……宋清弥是个纠结怪,总是自己拿不定主意,反复问江野。 江野是相当正宗的直男审美,看那些在指甲盖上画画的“艺术”根本一点兴趣也无,但态度相当不错,认真看每一个款式,给出并不是很重要的意见。 “黄色的好看,有种艺术美。” 宋清弥叹了口气,对美甲师说:“选粉色。” 江野:“……” 美甲师看着俊男靓女只感觉养眼,笑道:“你这男朋友真不错,长得帅还体贴。” 宋清弥脸一红,解释道:“还不是我男朋友。” 美甲师一脸八卦的笑容,江野咳了声,认真道:“还在追。” 美甲师若有所思地点头:“隔行如隔山,我祝你成功。” 做美甲就是无聊又漫长的过程,没用上半个小时,宋清弥就有些不耐烦了,看了看对面的一家刺身工作室,突发奇想,用手肘推了推江野:“喏,赶明儿我要在我胸口文个蝴蝶。” 江野点了点头,表示赞成:“不错。” 宋清弥想到他身上也有纹身,就问到:“文身疼吗?” 江野:“还好。” 宋清弥又问:“那你为什么文身?” 好像这是每个文身人都避不开的话题,江野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想长久地纪念下来有意义并且想记住的东西。” 很有深意的一句话,宋清弥品味了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确实不能虽然文。” 话音一转,她说:“那我这辈子最值得纪念的应该是去年运气爆棚买彩票中了一百六。” 江野:“……” 宋清弥:“你说我是文彩票好,还是文160块钱合适?” “……” 江野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觉得你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更合适。” 宋清弥撇撇嘴,但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指甲上,“哎”了声,对美甲师说:“指甲再修的圆一点,尖一点。” 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天马行空的想象。 江野朝对面的刺青店看过去,若有所思地收起还在播放京大历年比赛视频的手机,站起来对宋清弥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 宋清弥点了点头,嘱咐道:“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杯奶茶!” “好。” 做一个比较复杂的指甲要几个小时,宋清弥坐得腰酸背痛又无聊,江野才又走回来,她不开心了,噘着嘴问:“你干嘛去了?” 美甲师好信儿地看着俩人,心想这还没开始谈恋爱就已经行使女朋友查岗的权利了呢。 江野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补了下文身。” 那个文身样式宋清弥记得,是江宏涛在国家队的篮球服,算是江野的职业目标。 有道理,值得原谅。 但宋清弥嘴上不放松,哼了一声:“你倒是快乐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坐冷板凳,腰也酸了,口也干了。” “是我错了,大小姐,”江野及时认罪,把奶茶放到她面前,“给你带奶茶回来了。” 宋清弥指了指紫外线灯:“没有手,喝不到。” 江野插好吸管,把奶茶送到她嘴边,宋清弥睨了他一眼,然后装作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 是她最喜欢的杨枝甘露。 “大小姐还满意吗?”江野打趣着问。 “凑合吧,”宋清弥眉毛一挑:“勉强算你及格。” 江野勾了勾嘴唇,浓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腰上,声音有几分玩味和荡漾:“那小的再给你揉揉腰捏捏腿?” 离得很近,宋清弥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半张线条清晰的侧脸,加上他那放纵的笑意,硬生生让她有几分自己在狎.妓的错觉。 有股电流顺着脊柱上升到脑门,她连忙摆手:“用不着你!你歇着吧。” 江野就听话地坐下,看完京大整体的比赛,开始分析重点人。 是谁小鹿乱撞 第76节 宋清弥想喝奶茶就用脚踢他的小腿,动作很轻,隔着一层外裤,更像是一种纯粹又直白的撩拨。 江野没有情.欲,把奶茶往宋清弥嘴边一凑,她就像猫儿似的张开嘴唇去吮吸。 - 江大客场对战京大的日期如约而至。 这场比赛无疑是本届cuba第一场最具看点的比赛。 江大是本赛季黑马,有旅美以及国家队经历的江野足够吸睛,并且自带流量。 京大虽然有主力中方缺阵,但仍旧是全国赛冠军争夺战的种子选手。 两军对垒,悬念十足,看点十足。 转播cuba赛事的平台上,这场比赛的预约观看人数跟往年全国赛1/4赛人数持平,体育社交平台上,很多人都在押注,到底是平大胜出还是京大胜出。 支持平大胜出的人认为,平大虽然整体实力不够,但内线蒋川身高体重有优势,稳如泰山,外线有江野组织串联进攻,在京大内线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逆风翻盘也未可知。 支持京大的则认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京大主力中锋不在,但队员整体上没有短板,江野再牛逼遇到强队也带不起队友。 并且一个是全国赛冠军争夺种子选手,一个是八年没进过全国赛的弱队,在心态和比赛经验上京大已经胜过一截。 最重要的是,据小道消息说,江野似乎是带伤征战。 因为这个不知名的爆料,,网络上对两对的支持几乎是一边倒,很少有人看好平大。 宋清弥在这个体育论坛注册了账号,为平大发声:【论大赛经验和心态,将也参加过ncaa参加过u18,难道不更稳?而且他的技术能力就是高出cuba联赛的存在,相信野神可以创造奇迹!】 微弱的发声淹没在评论区中,没人在乎。 比赛开始前,她重新帮江野检查了膝盖,打好绷带,然后跟着明文良队医兑好冲糖饮料,并且在瓶身写好队员名字。 私心给江野冲了一瓶粉色蜜桃口味的冲糖饮料,因为粉色是她的幸运色,她想把这份好运传递给江野。 队友们热身,一个个苦着脸皱着眉,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江野是最松弛的,拍了拍蒋川的肩膀,然后给队友都叫过来,漫不经心地抖了抖他们的肩膀,让他们放松肌肉。 “你们都这么严肃干什么?”他问。 杭晗日一边争分夺秒垫脚热身,一边说:“得好好准备,今天是一场硬仗。” 江野扬眉:“技术水平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不在乎这几分钟。” “……” 有学弟崩溃了,蹲在地上抓了抓头发:“野哥,我知道咱们比较差,但你也不能这么打击我们的自信心啊!” 江野绕到他后面,抓着他的篮球服给他提溜起来:“我问你,上赛季平大第几,京大第几?” 学弟:“平大分区赛第九,京大全国赛第二。” “那不就成了,”江野摊摊手,“我们平大从来就是争取进入全国赛的成绩,但京大要拿分区赛冠军,还要拿全国赛名次。” “我们这场输了也就是去附加赛争夺入围全国赛名额,不丢人;但京大输了可就没有争取分区赛冠军的资格。”他扬了扬眉,每临大事,必有静气。 “网上舆论也看到了,大家都支持京大,支持者多压力也就大,这场我们输了无所谓,他们输了才丢人。=,”他双手一摊,“所以,这场压力在京大,不在我们。” 确实是这个道理是。 被江野三言两语一点拨,大家都豁然开朗了不少。 杭晗日骂了一声:“他妈的老子干就完了,输球不磕碜。” “对。”江野颔首,招呼大家过来把手叠在一起加油打气,“跟全国赛亚军打球,我们就当是练习,放松心情,打得开心,打得尽兴。” “加油!” “加油!!!” “加油!!!” 平大球员加油打气的声音像一股气团冲上云霄。 宋清弥等他们加油鼓劲之后,悄悄拉了拉江野的衣服,小声问:“可是陈教练说你们今年的目标是在分区赛取得名次,你这样……” 真的不怕他们没有压力,然后跟教练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江野笑了下,沾了汗水的刘海被他抓到头顶,露出干净的额头。 “教练不能说的话我替他说,”江野扬了扬眉,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自信,“他们有压力从纸面实力上来讲也不是京大的对手,倒不如放开手搏一搏。” 运动员大概都有一种冒险精神,或者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宋清弥哼了一声,替他打抱不平:“他们当然没压力,陈教练的业绩可是压在你头上。” 江野扬了扬眉,用叹息的语调说:“那这么想,我还真是压力很大呢。” 宋清弥知道江野是抗压性球员,压力越大,爆发力越大。 有血性,也有野性,遇强则强。 可他身上有伤,宋清弥感觉自己这话说得重了写,嗫嚅了下:“我不在乎你输赢,只想你这场打下来健健康康。” “嗯?”江野把脸凑近了些,“对我就这么没有要求?” “那……干脆我赢了,就帮我实现一个愿望,行吗?”他的脸上仍旧见不到任何大战来临的紧张,整个人很松弛,那双如墨色深沉的眸子在体育馆灯光下有些多情。 宋清弥的脸有些红,稍稍偏开头躲开他的视线,小声说:“凭什么?我今天过生日还没许愿还没实现愿望呢。” “你的愿望有我吗?”人生喧嚣里,他拉住她的手腕,垂眸看她,认真道:“你的愿望如果关于我,我会帮你实现。” 宋清弥说:“我许愿江野永远没有肌肉拉伤,关节脱位,半月板损伤,关节积液,跟腱断裂,腹股沟损伤……”她看着江野的眼睛,认真地说:“永远健康,没有伤病。” “能办到吗?” 而运动员在职业生涯里不受伤,是根本不可能的。 江野沉吟了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清弥:“…………”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她玩文字游戏,宋清弥忽然有点恼火,甩开江野的手臂,走向工作人员席位。 恰好比赛开始,运动员要列队向对手敬礼并且奏国歌对国旗敬礼。 “弥弥,”江野在她身后喊她,“一会儿进球我会检查你有没有认真鼓掌,别走神,要全神贯注看我。” 宋清弥脚步一顿,旋即更快更匆忙地走到工作人员席位落座。 - 本场比赛,能容纳几千人的球场几乎座无虚席。 两对的球迷也都分别坐在两侧,不同的是,京大在多年高水平竞技状态下拥有一波忠实球迷,平大作为后起之秀,江野的个人球迷要比球队的还多。 而且女球迷呈现压倒性优势。 举着关于江野的横幅和灯牌,把篮球比赛搞出几分演唱会质感。 一声哨向,跳球开始。 平大队拿到球权,发底线球的运动员将球传到江野手里,江野带球运过半场组织进攻。 比赛刚开始,手感不够热,没进球,篮下蒋川有些紧张,在空位的情况下没有收下篮板进行二次进攻,反而让京大球员趁虚而入,打出快速返攻。 现场,京大球迷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京大运动员有大赛经验,加之纸面实力就是比平大强,在开局三分钟内,不断突破进球,手感越来越热。 平大的防守宛若一盘散沙,一击即碎。 所有平大球迷都手心捏着一把汗,宋清弥的目光紧紧跟着江野,妄图有期即降临。 但是篮球是个集体运动,木桶效用那样成绩取决去短板,江野纵使有三头六臂也一筹莫展。 陈教练叫了一个暂停。 队员回来,他把战术板“啪”摔在组织后卫身上:“长点眼睛,看看江野在哪里!” 再骂骂杭晗日:“防重点人,重点人你不懂吗!贴近一点,妈的别怕犯规,你球都进不了算犯规次数有个屁用啊!” “再说一遍,防重点人,把战术打出来。” 教练给上课,他们也努力,但仍旧敌不过京大越来越热的手感,战术和队形屡屡被京大打散,平大队的得分几乎都靠江野的个人能力,以及造犯规完成的。 前两节比赛结束,分差直接拉到20分。 京大的球迷不再欢呼了,因为都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前半场比赛就已经有20分的分差,只要京大还保持现在的手感,就算是有两个江野也追不平比分。 倒是平大的球迷更激动些,没有人因为前半场的大比分差而提前离场,有些性情的球迷已经满含热泪,声嘶力竭地喊着:“江野加油!江野不要有压力。” “你是最好的!” 这些球迷里,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年轻女孩,有爷爷奶奶,有叔叔阿姨……这些都是热爱篮球运动,对中国篮球饱含敬意的球迷。 从江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开始,因为“中国男篮最好一代”球员江宏涛之子的头衔,就受到了很多关注。 这些人看过他小时候的校赛录像,看过他在ncaa的表现,也看过他为国征战u18。 他们支持他,就像支持身边的小辈,也是在支持中国男篮新的一代。 竞技体育的赛场上永远是热血沸腾,而这气氛的沸腾远远不止场上运动员完成。 有快乐,有泪水,是传承。 隔着老远,宋清弥好像看到了一些平江cba球队的球迷,他们正在为江野呐喊,在这样的气氛下,宋清弥眼底泛起一些泪花,吸了吸鼻子,走到江野面前,小声问着:“你膝盖疼吗?” 虽然这个问题,明文良队医问的更专业一些。 但江野还是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她,轻轻点头:“还好。” 宋清弥眼底的泪更清楚些。 江野忽然就有些慌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要抬手去碰她的脸,又感觉手上都是汗水有些脏,想收回去,又太冷漠。 “我的宝宝,你别哭啊。”于是,手就那么尴尬地停留在半空里,语气温柔又无奈地说。 “我没哭,”宋清弥一被问,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她胡乱抹了把脸,嘴硬解释道,“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封闭体育馆还进沙子呢。 江野没戳破她,反而拍了拍她的头:“还有下半场,胜负未定呢。” “我担心你的腿。” 是谁小鹿乱撞 第77节 “这点比赛没有问题。” 下半场的哨声吹响,江野起身,修长的手指比成“v”字飞快地戳了戳宋清弥的嘴角,向上用力:“乖,多笑笑。” “我进球了会检查。” - 第三场比赛,平大队找回一点手感,进了一些球,整节得分奇迹般的跟京大队持平。 但这对于只剩十分钟的第四节 来说远远不够,毕竟只有十分钟,谁能在十分钟内打平20分逆风翻盘呢? 胜利的号角即将吹响。 毫无悬念的比赛让现场一些球迷提前离场。第四节 一开始,由于京大队员出现进攻失误,江野完成一个抢断,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速带球运过半场。 由于大多数球员还在己方篮下,追过来补防的运动员也完全来不及,对方篮下造成空位。 江野在两分线外有意放缓速度,很是嚣张地朝后面补防的运动员看了一眼,右手稳稳抓住篮球,一个腾空起跳,整个人如脱离地球重力一般向篮筐飞去。 “铛”的一声,整个球框都跟着微微战栗。 一个标准的扣篮完成。 全场静默半秒钟,然后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一些正在退场的球迷因为错过一记绝佳的扣篮表演,一时间呆在原地,有的左看又看,唯恐再错过精彩表演,又坐回位置上。 比赛继续,京大对这次失误表示不满,上升了进攻强度,但平大的防守策略也发挥的不错,京大投篮未中,由蒋川收下篮板,江野早早站在战术配合的位置上,蒋川直接把球传给江野。 江野立马跑出快速反击,直奔对方篮下,因为上次失误,这次篮下有人防守,那人是个身高两米的大前锋。 江野运球晃过他,然后再次扣篮。 距离两次扣篮不过三十秒钟的事情,如此紧张刺激的比赛,令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京大似乎心态动摇了下,在平大并不算完美的防守下,做出了一个并不是很好的传球动作,控球后卫差一点24秒为例,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站在三分线上硬拔三分,当然没投中。 平大的球权又传到江野手里,仍旧是快速返攻,利用身高优势灵巧你地晃过京大协防队员,这次顶着中锋的身高,脚下安了弹簧一般原地起跳,再次扣进一球。 而对方中锋打到了他的手犯规,双方犯规数都已经满了,江野可以罚球一次,拿到2+1。 观众席沸腾起来,转播比赛说的解说员沸腾起来,替补席也沸腾。 于人声鼎沸里,江野对着转播镜头,嚣张地指了指球衣上的号码,然后伸出右手比出一个反v,这是他扣篮结束的庆祝动作。 裘马清狂少年时。 就连导播镜头也偏爱他,给了他三秒钟特写。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跟着沸腾。 拿手势从比向电视机前的观众,到侧过身来,对着工作席从左数第三个座位的少女,指关节向内勾了勾,然后戳向嘴角,比了一个笑脸。 是示意她安心。 宋清弥噗嗤一笑,与此同时,胸口泛起阵阵暖意。 三记扣篮虽然只得了六分,但大大鼓舞了平大队的气势,将之前20分分差的阴霾一扫而空。 赛场上就是这样,士气此消彼长,平大有了野性,京大气焰就弱了。 接下来又是两场反击战,江野投中一记三分,全场欢呼。 他见宋清弥没鼓掌,于是狠狠比了个“三指爆.头”的庆祝手势,宋清弥也用右手比了个“ok”,然后横放在太阳穴处,向他回敬。 京大对他的防守强度异常高,三个人贴身防守他不进内线。 好的后卫就是有一双能欺骗人的眼睛,他看着内线的蒋川,却反手将球传给站在左侧底角三分线上的杭晗日。 杭晗日拿到球,抬手就是一个三分。 球进。 三分钟的时间内,场上比分0:13,分差只剩下7分。 七分的分差,对于还剩十分钟的比赛来说,悬念相当之大。 网络上,本来那些退出直播间的观众又在不断攀升的热搜里,骂骂咧咧又相当兴奋的重回直播间。 京大叫了一次暂停,按照比分优势,决定将场上节奏慢下来,以减少平大的球权。 即便如此,平大的士气大涨,在京大内线球员轮换下场的时候,江野目标明确地直奔篮下投篮。 比分不断接近被换下的京大内线球员不得不上场,江野就保存体力,把球传给其他其他站在三分线上的队友。 江野就是赛场上的野狼,这场比赛虽然是对战平大,但也在其他球队内心种下难缠的种子:如果不用多人防守他就会冲击内线;用了多人防守势必会造成其他位置的空位。 整整第四节 ,他一秒钟都没休息过。 串联全队,打完整场。 比分反超一分,京大队员靠着多次大赛的经验,在最后时刻造成了蒋川的犯规,拿到一次罚篮机会。 球进。 比分98:98,进入加时赛。 运动员们都气喘吁吁。 江野一口气喝了两瓶充糖饮料,教练问他:“还行吗?” 江野点头:“体力ok。” 进入加时赛。 平大队中锋明显被消耗太多,体力不止,防守屡次出现失误,而江野仍旧精神抖擞,在球场上眼观六路,一边运球一边喊队友调整站位,还能继续突破上篮。 双方僵持不下,比分咬得很死。 最后一分钟双方各降了两次暂停调整战术。 在比分15:15的时候,全场只剩下8秒钟,球权在平大。 京大的策略是努力拖住江野,最好的可能是让他犯规,然后己方罚球,如果办不到就拖延他的时间,让他不能进球,然后进入不行下一个加时赛。 就算是江野的体能再好,这场比赛他几乎没有休息过,进入下一个加时赛差不多也能将他体力耗尽。 平大队员个个严阵以待,毕竟这是关系到他们尊严的战役:妈的分区赛1/8被输掉,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好不好! 他们越有压力,平大就越放松,还玩起了孙子兵法。 哨响,计时器开始走表。 三个运动员来防江野,其他两个球员要防四个人,可虽然人站在位置上,但眼里只有江野。 江野双手合球,摆出了投篮动作,但旋即勾起一侧唇角,痞坏一笑,紧盯着他的平大球员意识到不妙,可等到真回过神来,球权已经给到杭晗日。 平大球员慌了,一溜烟去防杭晗日,而他一记完美传球,把球传给篮下蒋川,蒋川一勾手,球进。 计时器倒计时还剩0.56秒。 比赛结束。 113:114 平江大学获胜。 谁能想到在最后时刻,平大居然有胆量将球权交给江野以外的人? 随着一声长哨响,比赛正式结束。 京大球员似乎难以相信这样的结果,有的愣在原地,有的蹲下抱头。 有的球员过来跟江野握手:“牛逼!” 由衷夸赞。 队友也过来熊抱江野,将他抛起来。 居然能实现大比分的逆风翻盘,全场球迷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印着“江野”名字的横幅和灯牌也在体育馆上方飘荡。 大家都欣喜若狂的时候。 宋清弥也跟着大笑,掌心还有因为紧张而沁出的冷汗。 江野的目光很快看过来,有些野性的,桀骜不拘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他歪头,朝她描了个口型:“愿望。” 赢了比赛就赶忙讨好处。 宋清弥噘着嘴,抬起拳头做出一个虚空揍他的姿势。 赛后还有采访。 咪咕体育的记者走到场上,在喧嚣声中问了几个公事公办的问题,无非就是这场比赛有什么感觉,赢了感觉如何,接下来的比赛要怎么走。 江野也条理清晰但公事公办的回答。 忽然间,记者似乎有些失态地“啊”了一声,镜头跟随手指一起指向他的手腕。 “m-i-m-i?” 江野手腕处,赫然有着一个新文身,用花体字纹了四个字母,字体上不算清晰,边缘还泛着红色,显然是最近才纹上身的。 记者帮着球迷八卦一下:“众所周知,你有很多女球迷,大家也都挺关心你的情感生活,你手腕处的纹身是人名缩写吗?是不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 江野装听不懂:“不好意思,说什么?没听清。” 记者又简单问了一遍:“你最近是谈恋爱了吗?” 电视机前的球迷们跟记者一起关心这个问题。 对着镜头,江野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记者笑笑:“大家真的很想知道呢。” “是么?”江野忽地笑了笑,桃花眼弯弯,有些慵懒和蛊惑,目光在偌大的球场逡巡一圈。 赛后采访教练要穿西装,但因为比赛太过激烈,陈教练也有些紧张出汗,西装外套脱下来放替补席了。 宋清弥本来都退回更衣间,又被喊回来去拿外套。 忽然感觉肩膀上多了宽厚又湿漉漉的力量。 江野一手搭着她肩膀,给她扳到镜头面前,痞坏地笑了笑,回答记者提问:“对,没错,就是和她。” 宋清弥::“……” 是谁小鹿乱撞 第78节 “??????” 第45章 “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来龙去脉, 江野的这句话在宋清弥听来相当突兀,再看看记者和摄像大哥错愕的眼神,就愈发觉得江野的话里不怀好意。 记者小姐用很很短暂的瞬间将宋清弥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在脑海里搜索这位队医跟江野之间的联系, 但无奈一无所获。 “真……真的吗?”面对镜头, 她出现了少有的失误。 江野嘴角的坏笑扩大, 向上挑了挑锋利的眉毛,反问道:“你说呢?” 记者:“???”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 敷衍美女记者姐姐就算了,还拿单纯可爱美貌的小队医出来挡.枪。 你全场mvp(最有价值球员), 你贡献cuba十佳球,你牛逼,但你下贱!!! 采访一出, 很快在互联网上掀起不少的讨论声。 有些球迷认为这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着实登对,也有一些眼尖的球迷发现今天被江野随手拎出来的运动员,就是在去年暑期集训时被拍到给他过生日的队医。 当初江野联合校方联合发声明解释过,两人不存在任何男女关系。 都是辟谣过的事情,再拿出来翻炒就索然无味, 球迷朋友发言:【散了散了, 人家姑娘是平大学生, 男队实习队医,江野叛逆,被记者问烦了就随便拉人出来挡枪。】 【你切记, 江野是运动员, 不是流量明星不是爱豆也没有立过男友人设, 多关注赛场少关注私生活, 总是被问有没有女朋友,谁不烦?】 【就是, 你过年回家被亲戚催婚能微博抖音小红书轮番吐槽三天,怎么到公众人物这里就自动扮演自己最讨厌的人的角色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热搜词条在网上转了一圈,并没有掀起轩然大波,热度还没有“平大大败京大,京大爆冷出局无缘分组赛名次争夺战”高。 这场逆风战获胜,平大全队士气大涨。 赛后当即决定出去吃饭庆祝。 江野膝盖问题并没有治愈多少,再经历一场激烈的比赛,走路都有些变形,蒋川提议要背他去饭店,被他严词拒绝。 此时正一脚深一脚浅慢悠悠地跟着宋清弥走在队伍最后面,队友们都精神亢奋,一个拉着一个聊天,没人顾得上他们两个。 没有星星的晚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不断重重叠叠,缠缠绵绵。 宋清弥想起他手腕上的纹身,眼眶微微发热,用贴了好看美甲的指甲在他手腕上轻轻划了下,问道:“疼吗?” 江野垂眼看她,睫毛上仿佛还有汗水的濡湿,喉结上下蠕动两下,轻声回答:“还好。” 长时间剧烈运动后,他的声音哑些轻些。 宋清弥感觉胸口被柔软的羽毛掠过,柔和又心痒。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为什么要文身,为什么要说在谈恋爱?” 她一口气问完,抬头对上江野的目光。 江野扬了扬眉,仍旧是那副倨傲模样:“你不是答应了,赢球就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那若我反悔呢?”宋清弥脱口而出。 江野幽深又宁静地目光滞留在她脸上。 她是有些恼火江野没征得他同意,就把她拉到直播镜头面前,虽然是以玩笑口吻说出“在恋爱”这种话。 他不严肃,不认真,她不喜欢这份游刃有余。 可当她看到他手腕处的名字,那些针对他的负面情绪也就逐渐散去。 “反悔?”江野自嘲似的笑笑,语气却是十分认真,“那我就继续努力。” 宋清弥撇撇嘴,用最世俗的观点给自己论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会如何谁也不能保证,你在投篮手这个位置搞文身,洗也很难洗掉。” “到时候可别后悔,或者等你女朋友来跟你闹……” “弥弥,”还不等她说完,江野打断她,“是今天不够好?不要总想虚无缥缈的以后。” 见宋清弥盯着他文身沉默,江野的语气里终于有几分低落:“而且,你未免太喜欢把我往比人身边推了点儿。” “我哪有?”宋清弥下意识地反驳。 “上次是因为一则几年前的采访,你把我推向裴宁,”他细数她的罪责,“今天是因为谁也不知道的以后,就假设我有女朋友。” 江野把手腕上抬,宋清弥的目光就跟随着不断向上,直到与他俯视的目光短兵相接。 江野看着她的眼睛,两双眸子里互相倒映出彼此。 “弥弥,别盯着过去,也少想未来,”他顿了顿,夜色藏住他全部的表情,但音调却在颤抖,“你朝我看,多看看我。” 被他盯着,宋清弥忽然有些心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没有……”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胡乱地问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或许,这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宋清弥从来不会认为自己不够好否定自己,但在江野面前,总是会有疑惑。 江野是运动员,是永远积极向上的存在,而她宋清弥,咸鱼一个。 总是不搭。 江野眼神一顿,旋即将右手手腕举起来,路灯昏聩的光亮照在上面,宋清弥看到青色的线条和周围的红肿。 “这是我的投篮手,你知道,运动员在赛场上,很多时候靠的并不是学习过的知识和技巧,在激烈的对抗中,往往更真实的是身体本能和长年累月训练后留下的肌肉记忆。” “很多比赛的关键时刻,我感觉不到我自己的存在,投篮的动作结束后才会大梦初醒,视线多半会落在手腕上。” 手腕轻轻转动,路灯将文身照得更清楚些,江野的声音也更加清澈坚定:“把你永远地留在我的手腕上,是因为我的职业生涯,有你一半功劳。” “所以,我所有的荣耀,也想同你分享。” 许多许多年前,在走向职业篮球这条路上,他并没有支持者。 身高不足,小时候的身体素质也算不上好,就连江宏涛都是在赌他能不能行,只有邻居家的妹妹会没有任何摇摆地站在他身前,选择支持她。 可能宋清弥都记不得。 当时的她用很天真的嗓音对龙怀婷说:“阿姨,教练说了,现在的成绩好坏都决定不了将来会如何,要坚持,坚持十几年,到二十岁。” 这段话她背诵了很久,滚瓜烂熟,“到了二十岁,才能看出有没有未来。” “二十岁。”龙怀婷咕哝了声,“到二十岁再规划职业道路,早就为时已晚。” 那时候的宋清弥大抵不懂什么是“职业道路”,软声软气反驳着:“我们能活到一百岁,二十岁算什么晚呢?” 命运的河流终究会流向何处,处于命运之中的人不可得知。 不是所有顺从都是对命运的逆来顺受,或许只是在等待,等待被命运赏识,或与命运斗争。 “现在的我在篮球生涯里自信,且拥有勇气,”江野看向宋清弥,眼神里有长久的迷恋和宁静,“而七岁时的江野。身上所拥有的极少的勇气,也悉数来源于小小的宋清弥。” 树上有鸟雀啾鸣,前后都是神色各异的行人。 路尽头的红灯变绿,几个学生模样女生一起手挽手走过来,叽叽喳喳聊着今晚的热血事件。 “今晚的江野也太牛掰了吧,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敢想象,他的人生要多自由多热烈。” “今天我要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了,救命呀!” 走在前方的杭晗日回头,朝着江野大喊一声:“我今晚也爱江野爱到无法自拔了,野哥性别别卡这么死啊!” 又有队友过来一把将杭晗日薅回原路,飞快瞟了江野和宋清弥一眼,压着他耳根子问:“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你能不能有点儿眼力价?” 杭晗日挣脱开束缚,咕哝着:“节奏差了,你懂什么!” 被这么插科打诨,宋清弥反而轻松了许多,紧紧攥起的手指终于轻轻松开,脸上不自觉的潮红也消去不少。 她嗫嚅道:“缓缓……让我缓缓。” 江野大概也知晓宋清弥无法一时间承受太多信息,沉默着点了点头,但收回的手并没有自然垂落,反而拉住了宋清弥那节白净的,细腻的手腕。 - 比赛胜利是出乎意料的,但包间并不是临时订的。 大家知道宋清弥今天生日,纷纷送上祝福。 随时关注比赛的宋星宇趁热闹的时候给江野打来视频电话,朝他竖起大拇指,丝毫不掩饰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好兄弟,给京大爆冷出局,没了京大老子拿分区赛冠军不止简单一点儿。” 宋清弥不爱听这话,把头凑进屏幕,不悦道:“你把平大放哪儿了?” 宋星宇噎了一下:“算了,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平大牛逼行了吧!”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斗斗嘴,挂电话的时候,宋清弥才发现江野居然不在身边。 她在包厢里看了一圈,没找到人,但头顶的灯光忽地灭了,包厢陷入黑暗。 下一秒,江野和杭晗日推着生日蛋糕进来。 蛋糕是粉色翻糖,画着她的人像简笔画,插满19支蜡烛,球员们又喊又叫,气氛比动物园还要热闹。 杭晗日赶紧把生日帽放在宋清弥头顶。 她抬头看向前方,江野的面庞在晃荡的蜡烛光芒下有些模糊不清,只看请那双眸子里有墨色翻涌。 “生日快乐,弥弥,“他说,“你还有两个愿望。” 因为分给他一个。 宋清弥鬼使神差地问:“如果是关于你的,你能帮我实现吗?” 她的声音不小,迎来新的一轮起哄。 来不及等江野回答,她就匆匆闭上眼睛,大脑是混乱的,有很多画面飞驰而过,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她忽然想到,去年集训时,她在海底捞给江野过生日。 他吹灭蜡烛后,看着她说,愿望已经实现了。 是谁小鹿乱撞 第79节 那是什么愿望? 关于她的吗。 在碎片的思绪里,《生日快乐》在大家走调声中接近尾声,宋清弥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江野面庞隐入黑暗,随着灯被打开,又出现。 杭晗日凑趣似的问:“宋宋许了什么愿望?看看我们能不能实现。” “什么愿望也没许,”宋清弥看着江野,嘴角挽起浅淡的笑意,“我想拥有的,大概都得到了。” 江野放在腿上的双手似乎紧握了下。 宋清弥翘了翘嘴角,朝他伸出手:“喏,礼物呢?” 每年她的生日,江野都会送上礼物。 这次也不意外。 两个盒子,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 宋清弥好奇是什么,江野却说:“回去再看。” 后来,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气氛不算沸腾,但也不冷漠。 纷纷回去宿舍的路上,外面下气了第一场春雨。 细密的雨丝在天空中看不出形状,但淋在人身上很快就会湿成一片。 江野住外面的酒店,宋清弥不让他送,跟着杭晗日他们一起回宿舍。 没有独立卫浴和热水,她用了明悦的热书擦了擦身体驱散凉意。 然后坐在桌子前,看着江野送的两个礼物。 “你偷来的?”明悦问。 宋清弥努嘴:“江野送的。” “那你就拆呗,”明悦有点着急,“你又不会透视,顺着包装袋看有什么用?” “哎呀,你不懂。” 宋清弥胸口小鹿乱撞, 今天江野告白了,但远远没结束,他居然就那样回酒店睡觉,显然最有可能在礼物上做文章。 但能是什么呢? 宋清弥想不出来。 又看了会儿,深深吸口气,一鼓作气拆开大袋子,里面是一个粉色的包包,她很喜欢的一款,价格不便宜,路过专柜看了两次,没舍得买。 居然让江野记下了。 可这份礼物贵重有余,心意不足。 她一直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脏稍稍往下落了点儿。 相对平静地拆开小的礼物袋,里面居然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搞什么,居然这么文艺,宋清弥随手一翻,没想到有一页刚巧夹着书签,还用钢笔划下一句诗句。 我在这里爱你,而地平线徒然地隐藏你。 在这些冷漠的事物中,我仍然爱着你。 脑海里有什么在一瞬间被击中。 江野这种人,能对她说那些坦白心意的话已经很不容易,而那些更深刻的爱,只能藏在书里。 “天啊,弥弥,你来看!” 明悦不知道何时走向阳台还开着床,神色激动地指向楼下。 宋清弥想说现在自己内心激动,对这些小事提不起兴趣,腿敷衍地走过去,眼神也敷衍地往楼下瞟。 心头微微一颤。 她的眼神凝固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拉开阳台窗户,不顾冰凉的雨丝吹在脸上,将头探到窗外。 江野正站在楼下,穿着黑衣黑裤,举着一把透明雨伞。 头顶有路灯,灯光下,丝丝缕缕的雨丝正平静向四周下坠,寂寥的天地中,只有他和他的影子屹立。 宋清弥忽然明白了那句诗: 在这些冷漠的事物中,我仍然爱着你。 江野按照宿舍房间号码,准确找到她的窗口,捕捉住她的视线。 手机声响起,他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弥弥,下楼。” 第46章 宋清弥脑子里什么也来不及想, 被施了魔法一般站在阳台上几秒,回过神来,便不管不顾地往楼下冲。 “拿伞。穿衣服!哎哎哎, 还有鞋……你的鞋!!” 明悦的操心被她抛之脑后。 一路顶着同栋宿舍女生还有宿管阿姨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宋清弥穿着拖鞋飞奔出宿舍楼, 向左拐去自己宿舍对应的楼下。 江野还站在那条并不宽敞的小径上, 左右是两排高大但新叶稀疏的柳树,他长身鹤立,伞挡住了他半张脸, 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听到她急促的脚步声,抬起一点头,路灯并不清晰地照出他的精雕细琢的五官, 还有唇边那点宁静的笑意。 “江野!” 见他看过来,宋清弥有几分迫不及待地跑去,下过雨的路上潮湿,她脚下一滑,拖鞋整个儿向后面飞过去。 “……” 她来不及尴尬, 单脚蹦到拖鞋面前, 用脚尖勾着拖鞋重新翻个个儿, 然后再穿好。 一溜烟的动作行云流水,江野有些无奈地嘱咐着:“你慢点儿。” “哎呀,我着急。”少女娇滴滴的声音和本人一起靠近, 宋清弥用奔跑的姿势, 一下扑进江野怀里。 江野举着伞, 但足够稳定的核心力量让他没有一丝不稳地将宋清弥抱揽进怀里, 手掌搭上她潮湿的发顶,语气无奈地问:“怎么不拿伞?” 宋清弥在他怀里吐了吐舌头:“忘了。” 天嘞。 喜欢的人就在楼下站着, 谁还能顾得上一把破伞! 江野勾了勾唇角,把伞面朝宋清弥倾斜了些,然后把伞递到她手里。 宋清弥松开他,用手比划了下两人的身高,不理解地问:“叫我打伞?” “你先拿着。” 把伞塞进宋清弥怀里,江野脱下黑色冲锋衣外套,搭在她的肩头。 外套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的,带着一点清晰的薄荷香。 宋清弥吸了吸鼻子,嘴硬:“我不冷。” 虽然是穿着睡衣。 江野叹息一声,抓起外套袖子示意她把手臂伸进来,“不冷也得穿。” “为什么?”宋清弥不解,她用那双水汪汪的,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 “……” 江野手指抬起放下,纠结一阵,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在她胸口虚空画了个圈。 宋清弥低头看过去。 “!!!” “……” 回宿舍她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当然是没有穿内衣,又站在晚风里吹了会儿,薄薄的睡衣上印出两点激凸。 她的脚趾在拖鞋上抓了抓,面不改色地将外套拉好。 一阵诡异的,属于一对恋人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形扩散。 江野咳了一声,打破尴尬:“包儿喜欢吗?” 是在问生日礼物。 宋清弥点了点头:“喜欢。” 江野又问:“书呢?” 宋清弥再次点头:“喜欢。” “那……”这次江野沉默的时间久了一些,“我呢?” 他语调缓到几乎一字一字在问:“你喜欢吗?” 雨丝落在头顶雨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寂静夜晚有些突兀。 宋清弥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跟细雨的节奏同步起来,如鼓如击。 “说不出来,”她的眼里有着明晃晃的疑惑,用一种跟自己对话的喃喃语气说,“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想你跟其他女生走得近,想你一直陪着我,永远我最重要。” “你不在我身边不陪着我跟其他女生走的近,我心里就不舒服,脾气也会不好。” 雨夜寒冷,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看着江野的眼睛,认真又虔诚地总结:“我想,这应该算是喜欢。” “可……” 江野问:“可是什么?” 离得近,宋清弥能看到他脖颈上被冷风吹起的战栗,她看看周围的人流量估计了下现在的时间,说:“我们还是先找个便利店坐一下吧。” 是谁小鹿乱撞 第80节 江野哼笑了声:“钓我?” 也不全是。 主要是怕你冷。 宿舍楼拐过去就是一食堂楼下的便利店,还没打烊,在雨里散发着暖洋洋的光。 宋清弥一边走路一边继续说话:“我现在是这样的情绪,会对你患得患失,可……我小时候也这样。” 小时候的她也想做人群中最最被宠爱的小孩儿,想江野只和她好。 她都能记得,一怒之下不理江野是因为他把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分给别的小女孩儿。 哪怕那盒巧克力是他的,哪怕那盒巧克力还有很多,并且是那个女生主动问江野要的。 听完她这番剖析内心的独白,江野煞有介事地颔首。 宋清弥等着他能发表什么真知灼见,就看到他翘了翘嘴角,一副懒洋洋欠揍的样子说:“那就是你从小就喜欢我呗。” “我呸!”宋清弥丝毫不示弱,“江大诗人最近情诗看太多,整个人都虚幻现实分不清了吧。” 江野瞧她炸毛,勾起嘴唇捡了一个笑。 走进便利店,雨伞立在店门口。 在围绕着几对小情侣腻腻歪歪的餐桌前,宋清弥给自己点了份小蛋糕。 关于喜欢不喜欢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受到周围情侣影响,她恨不得先一步告白,问江野要不要当自己的男朋友。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抬手在江野桌前敲了敲:“那你是什么时间喜欢我的?有那种明确的标志事件吗?” 江野不假思索:“有。” 回答再次令宋清弥陷入对江野的巨大好奇和迷茫。 “有一天,你穿着白色衬衫和百褶裙,跟同学骑车从我眼前路过,我耳机里没放音乐,听到你的声音,就下意识抬头。” 虽然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但那背影完全跟幼年的宋清弥做切割。 “我清楚地意识到你不再是个小孩子,”江野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也就是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猛然跳了下。” 那是江野青春的旗帜。 他的青春从爱她开始。 而宋清弥貌似没有这样的时刻。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玩儿,可能好的像一个人,而当她有了独立意识,就想着远离身边的异性。 后来即使有过心动的时刻,也都被她选择搁置和扼杀。 “可惜了,”宋清弥用塑料叉子戳蛋糕,“明明是青梅竹马的。” 偏偏要拖到今天。 “怎么?”江野喉结飞速地滑动着,“你为我着迷到等不及了?” 宋清弥停下手里的动作,叉子指向江野,威胁道:“别自恋了!” 将近11点,便利店很快就要打烊,店员过来礼貌的提醒他们。 没吃完的蛋糕就被无情的扔下,两人出门时外面的雨几乎停了,空气清新而冷冽。 是回宋清弥宿舍的路程,江野拎着雨伞,轻轻开口:“我倒是觉得现在一切刚刚好。” “什么?”宋清弥不懂。 “那时候的我们又太年轻,我的家庭问题令我不堪其扰,”大抵是因为走在暗处,江野的双眸热烈,“我没有足够强大,还需要靠源自你的勇气生活。” “那这些年……” 有多少年? 可能占据她短短生命的三分之一,她都被一个很好的人这样的惦记。 这份爱满是分量。 “这些年我都在等,”江野停下脚步,面对面看她,认真地说,“我在等你长大,等你爱我,或者跟我告别。” 只身一人在外求学的岁月,这份等待似乎被时间蔓延到更长更难熬。 刚回国时,在她身边想尽办法“铲除异己”,然后不断地试探,发现她大概和自己拥有同样心思后,欣喜若狂。 “宋清弥,”江野喊了她的大名,字句真切地说,“曾经我的勇气来源你,如今奉献给你。”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纵使知道他会说出这话,纵使这个场景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可当这一切想象转化为现实降临。 宋清弥仍旧抑制不住心跳,胸口处有一只莽撞的小鹿横冲直撞。 好久。 雨彻底停下。 风声一点点起来。 宋清弥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啊。” 再然后,她被江野揽进怀里,与以往虚假打闹的拥抱不同,这次他抱得很紧,很用力。 宋清弥感觉自己要被勒死,马上要喘不过气。 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佯装厉声问着:“我想你也不想今天恋爱,明天当鳏夫吧?” 鳏夫是指是的无妻或丧妻的男人。 江野的怀抱松了些,却将她抱得更完整些,头垂在她的颈肩,像鸳鸯交颈似的。 他“啧”了一声,谈恋爱也不妨碍他打趣她:“前一秒刚谈恋爱,下一秒就要嫁给我?” “……” 意识到再次输在文字游戏上,宋清弥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在学校寒窗苦读十年,怎么就比不上他一个打篮球的文字把控能力!!! 她一跺脚,佯装生气:“我走了!晚安吧你。” 江野忙把她拉回怀里,还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说:“就这么喜欢我?” 宋清弥:“?” 江野:“连生气都记得跟我说晚安。” 宋清弥:“……” 自恋狂! 看来是我的勇气给你给的太多。 她作势要走,江野在身后拉着,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黏黏糊糊,走到宿舍门口。 宿舍楼下恋爱氛围正浓,都是依依惜别的小情侣,抱在一起接吻。 曾经宋清弥万分不理解,明明晚上都见过面了,为什么还要在宿舍楼下争分夺秒地搂搂抱抱再啃一口。 如今…… 虽然恋爱刚开始,但她已经质疑小情侣,理解小情侣,成为小情侣。 送到门口,江野松开她的手:“走吧。” 宋清弥跟他挥手道别,可走到门口,又原地后悔,一个急刹车转身,抱住江野的腰:“我不想跟你分开。” 少女的情话张口就来:“还没跟你分开,我就开始想你。” 江野:“……” 宋清弥:“真不知道夜晚没有你该怎么度过!” 江野:“……” 他知道她一向是热情的,感情外露,也喜欢这份坦诚。 “虽然我也会很想你,”他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但我认为你的夜晚该通过睡眠度过。” 宋清弥:“……” 她松开他,狠狠跺了下脚,耍无赖:“不要睡眠,呜呜,我不想要睡眠。” “嗯?”江野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他是说做就做的性格,在提出问题的同时,已经想好解决方案:“把款式和链接发我,我付款。” 大大方方给女朋友花钱的男生好有魅力。 宋清弥看江野眼冒桃花,立马又跟八爪鱼似的贴了上去将他紧紧抱住,抬头看他说:“我现在想要的并不是金钱能解决的。” 江野:“想要什么?” “不想睡眠,”宋清弥咽了咽口水,“想睡你。” 江野:“……” 这姑娘未免太热情了点儿。 “我很贵,”他眉眼含笑,徒劳地往上扯了扯连帽卫衣的衣领,淡定解释,“但不卖。” 宋清弥眼睛发亮:“我白嫖呀!” 提到“白嫖”这个梗,两人又一起想起了关于那个吻的乌龙往事。 宋清弥的眼睛在月色下很亮,像是容纳了整个月亮的光辉,江野低头看她,看着看着,愈发蠢蠢欲动。 没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再稍稍往下,亲到鼻梁。 他的嘴唇温热,动作又轻,像被羽毛扫过皮肤。 宋清弥有些痒,往后缩了缩。 江野扣住她的肩膀,给她拉回怀里,宋清弥回过神的时候,一个轻轻的吻已经贴在嘴唇。 是谁小鹿乱撞 第81节 一触即离。 像一个梦。 “给公主的晚安吻,”江野揉揉她的脑袋,嘴角的笑放不下来,“公主晚安,江野随便。” 第47章 开门, 一脚迈进宿舍。 明悦和顾佳佳齐刷刷从窗帘里露出脑袋,目光跟随着宋清弥从门口走到床下的步伐:“恋爱了?” 宋清弥看着她俩:“这么明显?” 顾佳佳指了指嘴角,打趣道:“你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明悦唉声叹息, 揶揄道:“浑身还散发着一种思春的气息。” “……” 瞧瞧, 酸了酸了。 谁叫她是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女生呢。 宋清弥准备拎盆去水房重新洗漱的动作一顿, 转过身, 三两下爬上明悦和顾佳佳那头的梯子,挂在上面朝两人扬了扬眉毛。 “哦,你们怎么知道江野嘴巴很好亲呢。” “……” 明悦:“我们没问。” “嗯, ”宋清弥点点头,“他胸肌很大,很好抱。” “……” “算了, 你们没有男朋友,不懂这个感受。” 三句话刺激两位母胎单身少女发疯,明悦从床上跳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宋清弥:“啊啊啊啊我要跟你拼了!!!” 宋清弥仗着腿长身体灵巧,轻飘飘跳下梯子, 捞起洗漱用品去水房。 再回来的时候, 宿舍已经熄灯, 安安静静的,明悦和顾佳佳的床帘里散发出幽微的屏幕光。 大家开始各玩各的,享受属于自己的深夜时间。 宋清弥躺在床上, 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想着江野, 整个人就好像还处于云端上飘飘然。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弹出消息。 江野:【睡了没?】 mimi:【没】 江野:【怎么还睡】 mimi:【在想你】 江野:【想我什么?】 mimi:【想你亲我。】 她再次回味了下那个吻,太轻太快, 跟一阵风似的,并没给她留下许多滋味。 mimi:【下次亲我之前可以通知我一下吗?】 江野:【好】 mimi:【那你能带上流川枫的面具再亲我么】 江野:【?】 mimi:【让我感受一下二次元照进现实的感觉】 江野发了瞪大眼睛微笑的黄豆表情,阴阳怪气极了,宋清弥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江野:【闭上眼睛】 mimi:【是闭上眼睛再亲吗?】 江野:【闭上眼,赶紧睡】 【梦里什么都有】 宋清弥:“……” - 这一夜宋清弥始终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之间。 人在床上躺着,思绪却飞出老远,一会儿梦到跟小时候跟江野在一起玩,一会儿又回忆起两人吵架。 吵着吵着,忽然被亲,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索吻的人。 流川枫……还是平大流川枫? 画面再一转,就是告白时候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 睡到不知道今夕何夕,床帘被掀开,一片阳光钻进来,她皱眉翻个身,明悦晃晃栏杆,问:“早八有课,你不去?” 宋清弥清醒了点儿:“谁的课?” “英语。” 英语老师喜欢课堂提问,不出勤可能比较麻烦,宋清弥纠结了一秒钟,回答:“不去。” “……” 明悦也没再说什么,跟着顾佳佳去上课,出门时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被春雨洗刷后的世界不染纤尘般干净,孤零零的太阳挂在天空。 平江的春天,昼夜温差很大,中午的光景,宋清弥穿了薄针织衫,带了件外套出门。 手机里躺着好几条江野的消息。 【公主早安】 【没起?】 【呵呵呵呵怕不是在梦里亲吻流川枫八百遍】 【早上冷,出门多穿衣】 【算了,早上你根本不可能起床出门】 【我去体育馆1号馆训练】 “……” 宋清弥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恋爱”这份感觉就愈发有实感。 美中不足的是江野同她认识太久,对她的实在太了解,神秘感大大降低。 她在食堂扒了口午饭,然后扫了辆单车去体育馆。 下午的训练已经开始,运动员都在场馆里训练折返跑,在千篇一律穿着篮球服的人群里,宋清弥一眼就锁定江野。 他的身高在篮球运动员里算不上高,可架不住身材比例优越,再配上那张可以乱杀的脸,仍旧能高分脱颖而出。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江野在折返跑的途中突然转头朝她看过来,嘴角向上勾了勾,轻轻一笑。 陈教练看到宋清弥,点头示意,还没忘了打趣:“宋宋最近还挺积极呢。” 明文良:“可不是么?上学期怎么喊她来她都不来,这学期到挺主动了。” 陈教练:“是不是我们队里有男狐狸勾引着宋宋这过来了?” 宋清弥听着他们的打趣,没说话。 折返跑结束后的男狐狸汗水顺着额头划过清晰的下颌线再缓缓落下,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喝水,喉结像是起伏的山丘。 “……” 确实挺勾引人。 她站在原地没动,还是等江野朝她招招手,才佯装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才醒?”江野垂眼扫过她眼下的黑眼圈,就立马证实猜测,点了点头:“嗯,而且昨晚还没睡好,做了很多梦。” “……” 这人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清楚。 “那是自然,”宋清弥不甘示弱,胡编乱造说一通,“我做梦跟流川枫热吻八百次。” 她指了指嘴唇:“亲的我嘴唇都痛了。” 江野扬了扬眉:“你确定?” 宋清弥:“确定什么?” 江野用眼睛瞄准垃圾桶,找好角度和力度,扬手把空水瓶准确扔进洞。 “铛”一声。 他笑了下:“你确定自己亲的是流川枫,而不是我。” 宋清弥:“……” 见她不说话,江野笃定地点了点头:“看来亲的应该是我了。” “……” 他往上提了提球服,但宽松的球服仍旧露出他带有起伏的胸肌线条,宋清弥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江野骤然停下手,老师当堂抓包作弊学生那样,直勾勾对上她的视线,“啧”了声:“一分钱没赚,又被你嫖了八百遍。” 宋清弥:“……” 她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你现在真是yyds。” 是谁小鹿乱撞 第82节 网络用语出现在现实生活里,江野一时间没理解,皱了皱眉:“永远的神?” 宋清弥:“有一点骚。” 还真是摇身一变当男狐狸了。 江野:“……” “生活里看都不给看,”宋清弥开始控诉,“梦里还一边叫我宝宝。” 江野沉吟片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喜欢这种?” 宋清弥:“?” 江野靠近了点儿,盯着她的眼睛,慢吞吞道:“宝宝。” “……” 骚不过骚不过。 这体育馆来了这么多次,今天头一次感觉它有点小有点闷让人喘不过气。 宋清弥想赶紧走掉,就听到江野在说:“你等会儿我宝宝。” 宋清弥:“?” “还有一组动作就结束训练了宝宝。” “……” “然后我们去约会宝宝。” “…………” “你好好讲话,”一声声宝宝里,宋清弥耳根通红,忍着巨大的羞涩尽可能地揶揄江野:“你这一口一句宝宝,莫名让我很想买包包。” 江野若有所思地颔首。 “那我们就去逛街买包包,好吗宝宝。” 宋清弥:“……” 他这么会撩,确实让宋清弥感觉挺无助的。 训练一结束,江野立马回更衣室洗个澡抓了抓头发,就带着宋清弥离开。 虽然是成为男女朋友后的第一场约会,但宋清弥念着他膝盖上有伤,明天又是1/4赛,去商场转了一圈,刷江野卡买了个包包,然后找个咖啡店,喝点咖啡吃点甜品。 街边小店,面积不大,但装潢很好,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来打卡拍照,宋清弥本来也很小资,跟着凑了个热闹。 把手机交给江野,指导他拍照。 顺便还要绝美的新包包出镜。 虽然拍得都很一般,但能拍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宋清弥一边修图一边跟江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俊男靓女,总是很快就吸引人视线。 有几个女生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小声密谋着什么,江野多看了其中一个短头发韩系女生两眼,惹来更热烈的叽叽喳喳。 “你看什么呢?”朋友圈儿发完,她好奇地问江野。 江野指了指宋清弥手腕上的那条十八籽,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那个女生好像也有一条一样的。”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她手里收到过挺多礼物,虽然送礼物的人不太用心,但也都有被他好好收藏着。 “这是寺庙开光的,祈福去除烦恼,很多人都有呢。”他不通网,宋清弥帮忙解释。 “……啊。” 没听出来江野声音里的低落,宋清弥又补充一句:“比如我们这个是在大法寺买的,我还送了相同的给两个室友和宋星宇。” “……” 本来以为是只有他们两个才有的情侣信物,结果是满大街都在戴的网红款式。 本来以为是只给他一个人的心意,原来只是妹妹爱心播种的四分之一。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挺好,很不错。” 宋清弥再发现不了他情绪的变化就是真正的傻子了,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子,开劝:“礼物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不要在乎。” 江野颔首。 宋清弥:“礼物证明不了我对你的心意如何。” 开始pua? 江野哼笑一声:“继续。” “……” 哄不好了是吧,宋清弥耐心告罄,破罐子破摔:“更何况你已经有了最好的礼物。” 江野:“……?” 宋清弥:“上天把我送给你当女朋友,你就偷着乐去吧!” 没想到话居然拐到这里来。 “是不错,”江野颔首,“不过纠正一下。” “你是我努力追到手的,可不是上天白送的。” 身后那几个本来叽叽喳喳策划什么的女生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又变,没有心情继续美美摆拍,结账离开了咖啡馆。 努力在哪里呢。 宋清弥撇撇嘴:“可是出国这几年你都不联系我。” 江野沉默片刻:“联系了。” ? 没收到联系啊。 “你写信邮寄到外太空了。” 一句很是随意的调侃,江野却别过头。 宋清弥还以为自己戳破他的谎言,就见他转过脸,仍旧是挂着那种慵懒随意的笑:“以你的反射弧呢,确实得八十岁才发现。” “什么?”她不肯罢休,接着问:“你是怎么联系我的?靠寄回来的礼物吗?礼物里有情书……” 江野却什么都不肯再说,起身去买单。 站起来的瞬间,吃痛地皱了皱眉,没走的起来,又缓缓坐下。 “腿疼?”宋清弥紧张地问。 江野摇头:“没事儿,再歇会儿就好了。” 看他脸色也不像在硬撑,宋清弥先一步去买单。 江野的手机叮咚一响。 宋星宇发来图片,是宋清弥的朋友圈截图。 江野:【挺好看的,拍摄角度不错,看来摄影师水平不错】 宋星宇:【……】 【谁问这个了】 江野:【那?】 宋星宇:【你看她旁边儿的包,应该是新买的,我给前女友买过,代购那里还要三万多】 江野:【她买包也正常吧?】 宋星宇:【你不了解,她花钱的地方多着了,肯定没攒下钱买包】 江野:【所以?】 宋星宇总结陈词:【应该是有男生在追我妹,有点小钱,并且很帅】 【你俩在一个学校,你帮我看着点儿,有情况随时跟哥们儿讲】 江野回了一个问号。 宋星宇也回了个问号:【有什么问题吗?】 江野:【你怎么知道那男的挺帅的】 宋星宇:【废话!不帅宋小幺儿会跟他接触收他礼物吗!】 江野:【确实挺帅】 宋星宇:【?这人你认识?】 江野:【算是吧】 【他挺帅,挺有钱,平时爱买点茶叶】 宋星宇:“???” 第48章 宋星宇很迷惑:【你说什么?】 江野按捺住心思:【你想知道她的情况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宋星宇:【你不懂】 【孩子大了, 开始叛逆,并且有自己隐私,我直接去问多不好】 “……” 您这通过别人旁敲侧击的就好? 宋清弥付完钱回来拎包, 视线在江野脸上扫了下:“忙着呢?” 是谁小鹿乱撞 第83节 江野摇了摇头:“不是重要的人。” 宋清弥“哦”了一声, 江野放下手机看她, 微微一笑:“查岗呢?” 不允许么。 宋清弥口是心非:“没有。” “查也行, 女朋友的基本权利。”江野把聊天框对向她:“你哥。” 宋清弥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他干吗找你?” 江野:“他发现你在被有钱又有颜的男人追去,想让我当双面间谍把你的状况全都告诉他。” “那你……” “我没有说,”江野很睿智, 也很有分寸,“因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告诉他。” 宋清弥沉默了下,试探着说:“还是别了吧?” 江野痛快地点了点头:“好。” 还以为他会生气, 宋清弥把安慰的说辞都已经准备好,没想到他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你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江野不会因此有脾气也不是必须知道理由,但看了下宋清弥的神色,还是问道:“为什么?” 宋清弥:“总感觉被他知道,很快全家就会都知道。” 像她这种“家族”感很强的家庭也有困扰, “家里人知道就会来关心我, 即便他们是好心, 我也会感觉很奇怪,谈恋爱是很私人的事情,我不想跟他们分享。” 闻言, 江野有点诧异地扬了扬眉。 “也好, 总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 毕竟宋星宇那番“你俩恋爱对我来说跟乱.伦没有区别”的话还在他耳边时时回荡。 在向外宣布两人关系之前, 得先让宋星宇有心理准备。 - 隔日, 1/4赛正式开始。 平大主场对战航大。 打败京大之后,平大队内士气高涨。 航大本就不是非常厉害的球队, 平大球员现在处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状态,全队都兴致高昂的准备比赛。 更何况,这场比赛打赢就有机会在分区赛总决赛争夺名次,同时,也可以成功晋级全国赛。 球队相当重视这场比赛,比赛前一晚,陈教练还专门搞了开会,带领大家分析航大队的主要战术和重点球员的主要技术特点,然后制定出一套较为有执行力的比赛方案。 之前平大队都是cuba联赛里的弱队,大赛经验也没有多少,主要得分点都在于江野一个人。 而江野有突破有篮板,全都是靠着自身能力,跟球队战术没有多大关系,所以航大只能针对他的一些技术特点,交代重点人防守,而提不出什么相当有力的对策。 主场作战,体育馆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平大有惊无险手下比赛,成功拿到全国赛入场券。 但也没高兴多久,因为很快总决赛的名单出来。 下一场,平大要对阵华清。 华清大学在cuba里的实力不容小觑,并且今年阵容齐整,并未出现像京大那样主力球员缺阵的情况。 况且一连打了七场胜仗,手感和心态也都火热。 眼前已然矗立起一座高山。 但运动员总是有敢于拼搏的豪赌精神,赌赢了就可以在分区赛最后决战场上争夺冠军,赌输了也有可能拿到季军名次。 行百步者半九十。 如今的情况下,即便江野膝盖上有伤,也决定带伤出战。 宋星宇看到赛程后,当即致电给江野:“哥们儿,咱俩认识二十来年还是第一次打球呢!” 小时候宋星宇去学习乒乓球再去踢足球,等到他开始接触篮球的时候,江野已经出国训练,确实从来没有在赛场上真正碰到过。 江野哼笑一声,满满的不屑和高傲:“要不先把银行卡密码给我,再给爸妈写封信。” 宋星宇不解:“什么意思?” 江野:“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你头上爆扣。” “怕你想不开,结束比赛去跳江。” 宋星宇骂了一声:“草,老子的弹跳老子的臂展,防你不跟老鹰抓小鸡儿似的简单?” 江野:“老鹰可不是每次都能抓到小鸡。” 宋星宇咬牙:“玩文字游戏是吧?” “你在哪儿呢?老子现在就去杀你。” 江野:“爹在操场。” “……” 俩人互相放狠话。 就算用词再狠毒,宋清弥都能听出两人语气里的兴奋。 跟最好的朋友在有含金量的赛场上打比赛,赌一个走向巅峰或无人问津,想想就是一段特别刺激的经历。 宋星宇那头啪的将电话挂断,宋清弥还是提醒江野:“我哥他长得跟黑猩猩似的,你千万别强上身体对抗……” 她丝毫不怀疑宋星宇一个用力就能给江爷顶飞。 比赛前一天晚上,空中挂着亮亮的月亮。 闲适的晚风吹过操场,两人夹在一堆堆情侣之间,平凡地谈恋爱。 江野扬了扬眉,漫不经心的问:“心疼我?” 宋清弥点头:“毕竟人类跟黑猩猩还是有体力差距的。” “……” 宋星宇突然鼻子特别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江野是运动员,身边队友都是人高马大,自己也高而强壮。 但宋清明身高不足一米七,也不够强壮,看宋星宇时会有种非同种生物的错觉也正常。 江野让她宽心,说:“你哥虽然很高很壮,但他移动速度就相对会慢下来,在运动战里他跑不过我。” 宋清弥心想,那不还有近身战么。 她话还没说出来,就见江野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给她往怀里搂了搂。 男生的体温都高一些,他的胸膛暖烘烘的,又因为体脂率低,肌肉线条流畅、宽厚,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宋清弥被他抱着,也就闭了嘴,安静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江野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有种对小猫咪很宠爱但无从下手的无措感。 “你冷不冷?”他低头问,“怎么耳朵这么凉?” “我不冷,”宋清弥摇头,“就是体寒。” 没听过她有这个毛病。 “嗯?” 都是宋清弥胡诹的,没想到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信了,脸上顿时有点红。 “哎呀,”她叹息了一声,给江野抱得更紧了点儿,“意思就是让你多抱抱我。” 她撒起娇来让人心软软的。 江野给她抱得更紧了些。 学校操场的设计者大概十分考虑情侣的感受,偌大的操场只有几盏光线特别昏暗的灯,情侣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几乎都要隐身于夜色。 江野也趁着夜色好好看宋清弥,出落出尖尖的下巴壳,高高的鼻梁,形状很完美的嘴唇,总喜欢嘟着,看上去有几分威严不足的憨态。 很可爱。 很美好。 很想亲…… 四目相对,宋清弥貌似跟他灵魂共通,想到了一起去,鬼使神差地抿了抿嘴唇。 江野俯身下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宋清弥听到自己如蹦迪般的心跳声,双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袖,缓缓闭上眼睛。 等待一个吻的降临。 “江野……!!!” 比那个吻先抵达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 “……” 操场很黑,宋星宇看不清人,社牛属性爆发也不管身边都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开口就是一嗓子。 宋清弥豁然睁开眼睛,被吓得不轻,愣了三秒钟,然后几乎连滚带爬的远离江野。 见她离自己远了,江野才皱着眉头烦躁地朝噪音源头招了招手,出声:“你爹在这儿。” 宋星宇走过来,指了指黑暗中逐渐远行的窈窕身影:“你对象?” 江野喉结蠕动,“嗯”了声,又问:“你干嘛?” “草,你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哥们儿?”他朝着不断远行的背影继续喊,“嫂子,别走啊,咱们认识一下。” 宋清弥:“………” 受不了这二傻子了。 “乱吵什么!”江野伸腿照着他小腿肚就是一脚,“我对象爱害羞,不好意思见人。” 是谁小鹿乱撞 第84节 “那简单啊,”宋星宇侃大山,“没有必要给我当人看。” 江野点头:“也是,大猩猩么。” “……” 其实宋星宇根本不太关心他恋爱的事,毕竟以他朴素的世界观来思考,运动员都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主儿。 他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那江野必然也是如此,比起恋爱跟关心他本人。 他低头看江野的腿,哼笑一声:“还有力气踢我,看来也没病呀!” 江野见宋清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操场,发微信嘱咐她早点回宿舍后,才抬头跟宋星宇对话:“你来就是看我瘸没瘸的?” “不至于不至于,”宋星宇在他旁边坐下,“就是来看看你明天比赛能发挥出几成力。” 江野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看出来了?” “嗯,”宋星宇说,“跟活驴似的应该没问题。” “……” 将也沉吟片刻,从胸腔里磨出一个字:“滚——” 宋星宇立马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滚着往他身上拱。 江野嫌弃地推他,他就越来劲。 两人并不是很友好的闹了一阵儿,江野手腕上一轻,象征着福泽的十八籽居然断开脱落,滚进草坪。 江野怔忪片刻,回过神立马打开手机手电筒,匍匐在地上去找珠子。 见他这么在意,宋星宇也立马收敛了笑容,帮忙找。 天很黑草坪很大,珠子很小。 两人摸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全。 “宋小幺儿送你那串儿?”宋星宇说,“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别要了。” 江野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来的慌乱,但到底是不去如大海捞针般找几颗珠子,眼神似乎没有焦点地说:“你不懂。” - 比赛如约开始。 这场比赛的热度已经刷新上次和京大那。 篮球馆里座无虚席,转播平台观看人数超高。 整个联赛能和江野在女观众数量上较量一番的,也只有顾昱行。 因此这场比赛呈现出一种很均匀的状态:两支球队都有差不多数量的拥趸者,两支球队的风云人物都是控球后卫,控球后卫都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并拥有很多女粉丝。 看点十足。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开始,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就从没停止过,此方唱罢我登场。 而赛场上,双方的篮筐也没停止过被进攻。 顾昱行运球,江野步步紧逼,贴身防守,如鹰隼般锋利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他。 华清球员过来协防,江野被左右夹击,给顾昱行造成空位,他原地抬手,干拔三分。 球迷们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顾昱行立马做了个敬礼的手势,然后朝工作席位上的宋清弥点点头。 宋清弥:“……?” 她一头雾水,转头去看江野,只看到江野眼里的斗志熊熊燃烧。 从集训开始,江野和顾昱行之间就有些若有若无的摩擦。 如今这些摩擦放在赛场上就更明显。 球权给江野,在顾昱行的贴身防守下,他先做了一个变速运球,将人晃开,然后快速进攻,如一把利剑劈开华清队的防守阵型,冲进篮下,勾手投篮。 球迷们欢呼声更胜,他比了个反v,张扬不羁。 虽然没有一起打过球,但宋星宇却对他的进攻路数有着莫名的了解,想去协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见江野进球,颇有几分无奈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江野朝他挑了挑眉,嬉笑怒骂在球场上瞬间转变。 继续比赛,气氛越来越热。 虽然华清队一直领先五分左右,但现在的球迷都知道,平大喜欢后期发力不到第四节 ,永远不知道胜利会花落谁家。 江野顶着顾昱行的防守进了一个三分。 没有什么技巧,全靠个人能力和肌肉记忆,这球进的太妙,全场观众愣了两秒才想起惊叫。 江野碰了碰顾昱行肩膀,用那种带着一点挑衅的礼貌语气说:“不好意思,进了。” 顾昱行哼笑一声,留下仨字:“等着吧。” 俩人火花四溅。 比赛越来越好看。 宋清弥手里一直捏着把汗。 中场休息,球员一边喝水补充水分充能,一边听教练布置战术。 江野朝宋清弥勾了勾手,有些无赖地命令:“宝宝,你只准看我。” 宋清弥愣了下:“我哥也不能看吗?” 江野默了默:“看他也行。” “……” 那就是顾昱行不行了。 这男的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集训时候被宋星宇抓包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还记得! 现在是比赛时间,宋清弥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争论,点了点头:“好吧。”第四节 比赛开始,魔法也准时生效。 平大队集体苏醒,靠着高超的配合和江野的个人能力,打出一波反击,连得八分。 华清队心态很稳,在暂停后重新调整战术,重新找回了状态,很快又给比分追平。 在战术和配合还有球员纸面实力上,平大远不如华清。 平大似乎江郎才尽,又开始使用唯一法宝:江野。 球权屡次给江野,他一边运球一边指挥队友站位,然后靠着出色的体力保持高速度冲击篮下,宋星宇过来补防。 江野做出投篮的假动作,虚晃一枪,整个人拔地而起,优秀的弹跳力和滞空力让他飞一般在宋星宇头顶扣了一记大风车。 全场霎时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防不住是真防不住。 宋星宇无奈地摇摇头,朝江野竖起大拇指。 江野勾唇一笑。 比赛继续,球权被华清拿下,大家一起快速往对面篮下跑,再调整站位,每个人的目光都虎视眈眈,想要吃下对方球队和他们手中的篮球。 忽然间,大家似乎都愣了一下:对位时少了个人。 一起回头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愣住,顾昱行运球的手泄了力气,球朝着场边滚了过去。 紧接着,一声哨向,裁判暂停比赛。 现场气氛也安静了一下,然后是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宋清弥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海里,所有声音转变成一种压迫耳膜的噪音。 她想站起来走上赛场,然而根本站不稳,身形一晃,又瘫在座位上。 球员们围了过去,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的去触碰。 “队医!队医!队医呢!!!” 有人在喊。 人群中央,在没有身体对抗的情况下,江野猛然瘫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抱着右脚。 脸色发白,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沁出来。 不是膝盖问题,而在没有身体对抗情况下受的伤,极有可能很严重,严重到影响整个运动生涯。 宋清弥缓缓闭眼,不敢去看那双本该意气风发的眼睛。 第49章 队医跑上赛场, 检查,比赛暂停,江野并没有站起来,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抬来担架, 将他抬走。 场内逐渐爆发的窃窃私语声, 平大队员的痛苦懊恼锤着地板的表情, 还有陈教练一脸凝重的神色……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正在表演的悲剧。 宋清弥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黏糊沉闷的糖浆,张了张嘴巴,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明明受伤和痛苦的不是她,但仍旧有两行泪水从眼睛往外流。 顾不上比赛规则cuba联赛条例。 宋清弥努力让自己站起来, 渐渐找回瘫软的下肢的力量,朝着护士和担架远去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她这样一位实习队医,在这场比赛里无足轻重,因此也没有人阻止她。 救护车的车门就快要合上, 宋清弥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大喊一声:“等……等一下!” 护士停住动作。 她更快一些, 登上救护车, 护士看她一眼,然后把门拉紧。 江野痛苦的□□声在狭小的救护车里愈发凝重清晰,有护士在给他做检查, 一旁跟随而来的明文良医生按住他乱动的手臂。 宋清弥站在他后面, 明明那么近的距离, 又不敢靠近。 他摔倒落地后, 抱住了脚掌后半部分。 是谁小鹿乱撞 第85节 伤到哪里了? 半月板拉伤?足底筋膜炎?还是……跟腱断裂。 不会的,一定不会。 他还年轻, 才二十一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远远没到黄金时期,属于他的篮球时代还没到来。 “宝宝。” 被颤抖虚弱的声音召唤回思绪,江野被翻成侧躺的姿势,汗水将身下床单打湿大半,他轻声喊她,皱着眉,语气里有些担心。 宋清弥抬眼看过去,他费力地招了招手:“过来。” 于是,她就慢慢挪了过去。 江野握住她的手腕,想抬手摸她的脸,但实在体力不支。 宋清弥心里莫名一颤,咬了咬嘴唇,半蹲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江野扑哧笑了声,嘴边挂着无奈的笑意:“宝宝,你别哭啊,我没事儿。” 他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擦了差。 宋清弥摇头:“我没哭……” 江野还在好声好语地安慰她:“就是掉了几颗小珍珠。” 虽然是打趣的玩笑话,宋清弥能听出他声音的颤抖和力不从心,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安慰好一些。 “护士姐姐,他,他伤到哪儿了,不是跟腱吧?” 跟腱断裂是影响运动员职业生涯的大病,一旦发生影响事不可逆的。 护士姐姐很淡定:“不是跟腱,初步判断是足底筋膜劳损,具体要拍片才知道。” …… 再然后,匆匆忙忙进了医院,挂急诊,排片,安排手术。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宋清弥合上双眼,期待睁开还是在跟华清对阵的现场,江野频频进球,每次进球成功后,都会对她做出专属的庆祝手势。 然而并没有梦,现实就是平大输掉比赛,江野躺在手术台上,她盯着“手术中”的标志,久久的失神。 “宋宋,”明文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宽慰似的拍了拍,“放轻松,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里总会有些伤痛,江野没事的。” “可伤在四月,休养三个月,今年的cuba联赛无法继续,国家队的集训也没办法参加……”宋清弥根本冷静不下来,细数着本该江野出战的赛程,嘴唇都在颤抖,“一年最重要的比赛都在夏天,他受伤就要缺席很多大赛。” “他这一年都被伤病浪费了。” “江野是运动员,运动员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他没了一年……”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的,”明文良当队医这些年,见惯了各种伤病和经历各种伤病的运动员,“很多人都会刚登上万人渴望的领奖台,然后就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有的人还能站起来,有些人也从此一蹶不振。” 他的声音很冷酷,内容很残忍,却让宋清弥逐渐冷静下来。 “第一个发现篮球运动的人,一定也想不到后面的人会一次次调动身体机能甚至不断突破身体极限来完成挑战。” “换句话说,很多运动员都是用自己的身体去赌一个成功。” 同运动员相处日久,就会发现,竞技体育的残酷魅力都在于它的“赌”,胜利只是一时的,而失败才是主旋律【1】。 “直面缺憾,才是生活的本质。”明文良说。 话音落下,手术室的灯光暗了。 江野躺在床上被护士推出来。 同个世界的不同场景,华清大学拿下比赛,进入半决赛。 平江大学队无缘分区赛名次和冠军的争夺战。 宋清弥又想到去年暑假集训,在宋星宇家喝酒时,队长蒋川说的话,他想拿冠军,想要站在领奖台。 但今年的平大无缘。 而已经大四的蒋川,还要背负生活的压力,很快就会和联赛和平大篮球队永别。 缺憾之于平大篮球队是一时的。 但落在每个球员身上,可能幻化为永恒。 宋清弥在这个瞬间,醍醐灌顶一般,接受竞技体育的灿烂和残忍。 一路小跑着跟跟随江野的病床走进病房,护士正在交代江野术后主注意事项。 他安静地挺着,乌黑柔顺的刘海搭在额头上,衬得眉眼很平静,锥心的疼痛过后,有种独一无二的疏离感。 护士走后,宋清弥在心里默背了一遍注意事项,然后努力让自己挽起一个笑容,走到他床边,抬手搭在他的脸上,心疼地问:“你好些没?” “小手术而已,”江野掀起眼皮,乌黑的眸子对比整张脸更没有血色,他没撒谎,“关节积液就一微创手术,筋膜劳损也是小病。” 再小的病也影响一年的运动生涯。 意识到她貌似比自己还要低落,江野咂摸咂摸嘴,有些突兀地说:“宝宝,我饿了” 晚饭吃完后再打比赛,紧接着又是手术,现在可不就该饿了? 宋清弥连忙道:“我去给你买饭,有什么忌口的没?” 明文良医生拿着一堆缴费单走进来,“忌食辛辣,要多休息。” “您帮我照顾一会儿江野,我先去给他买饭。”宋清弥连忙跟明文良交代,然后一路小跑似的走开。 明文良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默了默下巴,有几分八卦地对江野说:“宋宋对你还真好。” 江野也不回避,笑着点头:“我的荣幸。” “缴费单都在这里,今天观察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至少得休养两个月以上……” 意思是今年的全国赛江野无缘参加。 江野垂着眼皮翻缴费单,看不清情绪,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默了一阵,“嗯”了声:“我知道。” 怕他不接受这个赛季报销的事实闹起来,但看他轻易就消化噩耗,明文良心里也不是滋味。 “今晚你可以找个护工,”明文良换了话题,忽然又想到什么,说,“学校那头把你生病的事通知家长了,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来。” 闻言,江野锋利的眉毛逐渐皱起。 明文良不知道他的家庭状况,还以为是受伤不想让家人担忧,又多解释了句:“学生出事导员通知家长理所应当的。” 江野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点了点头。 - 明文良刚走出病房,龙怀婷就到了。 她仍旧是职场精英女士的装扮,质感上成的衬衫配剪裁利落的西装裤,风衣外套搭在左手臂弯,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哒”声。 一进病房直接朝着病床走来,犀利的双眸在江野脸上扫了扫,最后红唇一勾,问道:“怎么样?” 江野习惯了被她像看商品一样的打量,无声哂笑:“还好。” 龙怀婷还要开口,江野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般,先发制人将其打断:“没有遂你的意。只是些小伤,还能接着打球。” 空气里沉默片刻。 龙怀婷忽然笑了声,这对母子好像从来都只是针锋相对的状态。 “我不在乎你还能不能打球,”龙怀婷用一贯的审判口吻说,“尽管让你打球好了,多少岁退役?三十岁,三十五岁?到那时候你生命还有一半光阴还要继续。” “你总需要新的应营生,”想到这里,龙怀婷笑了笑,“你知道江宏涛退役之后是怎么保持着高质量生活和收入的吗?” 很久没有跟儿子见面,也很久没有提到过前夫,但是在这样的场合里,龙怀婷似乎没有想要安慰受伤的儿子。 早些年江宏涛因为伤病在国际比赛失误导致被网暴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龙怀婷永远接受不了这对父子的职业选择。 不等江野回答,她便给出答案:“他靠着我做的投资和理财才享受了剩下二十多年生活。” “您是想提醒我,我退役后会穷困潦倒?”江野直面她的视线,那双形状跟她相似的眸子里是如出一辙的锋利,“不过还亲您尊重一下您自己,我虽然选择当运动员,但身体里还有您一般的基因,我的投资头脑也不差。” “所以我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执意打球,”龙怀婷似乎被江野话里的什么所触动,但语气还是一贯的咄咄逼人,“你身上的伤要多久养好?一个月,两个月?都不重要了,等你养好,今年的全部比赛都已经错过,白白浪费了一年光阴。” “二十一岁在运动员里还算年轻吗?你职业生涯还有多少上升期,很快就要走下坡路。” 江野厉声打断她:“不劳您费心。” 龙怀婷冷笑一声:“我是你妈,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从来都是为你好。” “明明在美国篮球也打的不错,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回国来打大学生联赛,国外联赛上你的身体条件和技术并不出众?所以回来打没有什么含金量的大学生联赛。” “我还是要重申我的观点,黄种人在篮球这项运动上没有天赋,你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到最好。” 一贯的论调,就算是龙怀婷没说腻,江野也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被包扎过的膝盖和脚掌像是两只白色的蚕蛹,悲哀地趴在被子上,江野错开跟龙怀婷对视的目光,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 “当然也完全可以把篮球当做职业,我们来讲经济利益,但我就更不明白,在一个非盈利联赛里你会好获得什么。”龙怀婷是哀怨的,她对江宏涛的不满直至婚姻破裂也并没有完全解决,如今只能延续到江野身上。 年纪相对大了些,她也稍稍看开了一点,苦笑一声:“反正无论如何你现在都不会听我的话,那就等到你退役。” 一句话,预支江野十几年的职业生涯。 像是一记锤子砸下来,江野的眼睫动了动。 “龙阿姨。” 沉默里,门口的宋清弥忍不住出声。 龙怀婷和江野一起抬眼看过来,顶着两人的目光,宋清弥走进病房,打开小桌板,把从食堂买回来的冒着热气的馄饨拆开,示意江野来吃。 “哦,小幺儿,”花了两秒钟,龙怀婷才认出她来,不自然地笑了下,“你也在?” 宋清弥对着她点了点头:“我来照顾江野。” 龙怀婷大概认为一个女生来照顾男生不太合乎情理,皱眉问:“没有护工吗?” “有,”江野慢条斯理地吃着小馄饨,“所以这里也不需要你了,妈妈。”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唤出久违的称呼,说的话却又很刻薄。 龙怀婷无懈可击的女强人面具似乎出现一点裂痕,嘴巴蠕动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龙阿姨,”宋清弥心里挣扎了很久,才决定开口,“人并不是必须要达到某种高度才要做一件事,人也可以为了自己喜欢而坚持。” 龙怀婷是长辈,宋清弥本不应该这样跟长辈说话,太僭越没礼貌,可她在门口,看着江野脸上的脆弱时,胸口一阵阵痛,她决定站在江野身边。 是谁小鹿乱撞 第86节 “或许为了喜欢而坚持做一件在您看来很愚蠢,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计较得失输赢,衡量过价值再塑造自身,”宋清弥顿了顿,最后一语道破天机,“而且,江野现在刚受伤,身体和心灵上都不好过,他……” “他现在需要您来陪陪他,鼓励他,而不是继续刺伤他。“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龙怀婷一向笔挺的腰背似乎弯了一些。 小馄饨有些汤口,江野感觉不到一般,不动声色地将其咽下,始终没有抬头,对龙怀婷说:“妈,您先走吧。” 语气软了下来。 或者说,释然了,无所谓。 好像又是过了很久,再次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小馄饨吃的差不多,清淡的汤上面漂浮着几片香菜叶,一次性塑料勺子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搅动。 宋清弥看着江野近乎机械的动作,嗫嚅出声:“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野抬手将她拉到身边来,手揽着她的肩膀,宽慰似的搓了搓:“不关你的事,她今天也许就不该来。” 母子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又何必因为那么一丁点儿血缘关系就持续的绑定在一起。 对于龙怀婷,江野讨好过,期待过,但最后都是失望。 母子之间的事,宋清弥不知道安慰什么好,捏了捏他的手指,给予一种聊胜于无的陪伴。 “比赛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江野才开口询问。 宋清弥愣了愣:“输了。” 江野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怕他再想太多,宋清弥赶紧说:“已经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休息了?” “我扶你去洗漱,你抓紧时间睡觉吧!” 虽然关节积液手术不影响活动,但筋膜受损,此时江野右脚不能沾地。 哪里能听不出来,她是想让自己分散注意力,江野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点笑:“你确定?” 宋清弥:? 江野:“我得洗澡,你要帮我脱衣服。” 宋清弥:“……” “我还得上厕所,”他凑得更近了些,视线往下面某处一瞄,“你帮我?” 宋清弥:“……” 一瞬间,小脸爆炸似的红。 宋清弥立马挣脱开他,站起来往后退了退,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我突然觉得你直接睡下也挺好。” 江野颔首表示赞同:“我这里有护工,倒是你,时间不早,该回宿舍了。” 他拿起手机用叫车软件给她打车,“我现在的情况不能陪你回去,车牌号我记下了,上车记得全程跟我打电话。” 他实在不放心,又想了想:“要么让叔叔接你回家住一晚上?宿舍查寝那里明天补个假条,辅导员不给你补就去找卢教授……” 方方面面安排极为妥当。 “停——”宋清弥打断他,“外面世界没有这么可怕,我坐网约车回学校就好,明天再来看你!” 多待下去也只是陪伴而已,宋清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离开。 坐上车子,开窗,月亮完全升到中天,万物闪耀着银色,宋清弥有些困倦,手机屏幕上方显示正通话时间,可江野和她谁也没说话。 半睡半醒间,只有耳机里传来的,江野平静的呼吸声,宋清弥本应该放心,可更令她深刻的是,龙怀婷对他恶语相加时,他不辩白不气愤的身影。 一整个赛季的报废,很有可能被影响到的职业生涯,还有在重要时期至亲吝啬的关怀…… 越想,宋清弥越觉得鼻尖发酸。 - 洗漱,洗澡。 夜深了,骨科科室里没有被病痛反复煎熬的人,因此高级病房这一层很安静。 江野关了灯,隐身于黑暗里,房门透出一点走廊的光线。 他意识倦怠了,可头脑仍旧清醒,痛觉清晰的膝盖和后脚跟,宛若两颗跳动的心脏,时刻昭示他的伤病和没有可能从来的赛季。 江野选择篮球这条路,当然知道通往鲜花着锦的路上,会有无数的低谷。 他坚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可到如今,龙怀婷的否定仍旧是一把刀,插进他最脆弱的部分。 都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他选择篮球这些年,一路磕磕绊绊,向前进了吗? 似乎也有。 但那些时刻好像真的太少,而代价又很大。 膝盖处的痛觉更清晰了。 江野翻个身。 “江野。” 黑暗里,有人喊他。 门被开了一点缝隙,走廊里的灯光呈条状,在地板上铺散。 江野的脸被一双冰凉的手抚摸着,手是凉的,那双眼睛却很亮,像是燃烧的火把。 很奇怪,只要她在,仅仅需要她在,江野就会感觉心灵的阴暗面被照亮了许多。 喉结上下蠕动着,艰难开口:“怎么回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少女的声音干净,没有丝毫迟疑,“我是你的女朋友,我该陪着你。” 江野:“我没事,小手术而已。” “我会一直陪着你。”宋清弥兀然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听龙阿姨乱说话。” “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呢?我觉得我只有站在事发后,才能证明哪个选择是好的,”宋清弥有她的智慧,“有些人考试没拿到满分就会闷闷不乐,而有的人会因为刚刚及格而沾沾自喜,有的人会劝慰前者宽心,然后逼着后者努力,可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呢?” 宋清弥又凑近了些,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碰。 “所有人的评价都是基于自身立场出发,评价的维度也是不同的,你不需要参考别人的声音,自己开心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问他的选择好不好,前程好不好。 只有她,又是她,十年如一日的让他开心就好。 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至少这个瞬间没有了。 “冷不冷啊宝宝。”江野往床边挪了挪,空出地方给她,“别走了,赶紧睡觉。” 宋清弥想了想,两只脚互相踩着鞋跟把鞋蹬掉,像小猫似的灵巧钻进被子。 月色清凉。 年轻恋人享受着自己的糖果,一遍惴惴不安地请求,求这样的好日子可以天长地久。 第50章 一张狭窄的单人床, 宿一个身材高大且腿部有伤病的病号,加一个并不算娇小并且喜欢半夜打把式的少女。 此床不堪重负。 两人是拥抱着睡下的,床上的空间不给两人身体发挥的余地, 于是也拥抱着醒来。 太阳硕大的一盘挂在天上, 宋清弥被刺到双目, 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 收回目光,就看到了身旁的江野。 他也恰好睁双眼。 宋清弥脸上一红,连忙坐了起来, 江野揉了揉被帧得酸麻的手臂,清晨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睡得还好吗?” “……” 头一次见人需要听“睡后感言”的,宋清弥翻身下床穿鞋, 回味了下这个晚上。 虽然床狭小,很难翻身,但江野身上温度比较高,气味也很好闻,抱着睡也不亏。 她咂摸咂摸嘴, 挑刺似的评价道:“太硬了。” 江野:“?” “床硬?” 宋清弥站起来, 指了指他:“你。” 江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很精彩, 低头看了眼该被她指责地方,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把昨晚的梦都复盘了几遍, 但语气不是很肯定地问:“没……没吧?” 宋清弥:“?” 见她沉着脸, 江野也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了。 成年之后的第一次同床而眠, 江野怕吓到她, 连梦都不敢轻易去做,但…… “你知道, 有时候身体不受控制的”江野喑哑开口,边说边想给自己俩巴掌,“真的硌到你,你就让让它吧。” “……” 见他似乎在短短的时间里,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宋清弥忍不住开口反问:“你在想什么?” 江野:“?” 她指了指床:“我说它硬得慌。” 江野:“……” 宋清弥捏了捏胯骨,倒苦水似的:“昨晚都是侧着睡的,感觉我的骨头一直在被硌,屁股也硌得慌,浑身都不舒服。” 她没有顺着自己想歪的话题深究下去的意思,这让江野放心了不少:“那我给你按摩一下?是” 是谁小鹿乱撞 第87节 今天他差不多可以正常行走,也跟着下床,指了指床,示意宋清弥躺下:“我们运动员自己也会一点基础的康复训练。” 潜台词是本技师会让你服务满意。 宋清弥连忙摇了摇头,走进卫生间翻看有没有新的一次性牙膏牙刷。 “我还是不用了吧,”她边找边说,“可能你按着按着,就不只是床板硬了。” 江野脸上缓缓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清弥一边刷牙一边冷笑:“这种漫画我看多了!” “……” 要不怎么总是喊你去看点好的。 卫生间里,只留下她在忙碌的背影。 江野没有急着过去,把手机开机,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登录社交媒体,现在打开,果然充满了很多安慰和质疑。 粉丝在安慰他,感同身受的替他难过。 同时也有黑粉在谩骂羞辱他,恨不得他这一辈子就瘫痪在床上。 江野刚在u18崭露头角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明明已经贡献了和耀眼的表现,还会有球迷看不惯他,诋毁他。 那时候的他不敢直面社交媒体,连同球迷的评论,无论好坏都不想看。 而如今已能修炼出面对流言蜚语的铜墙铁壁。 心情平静地看了几条微博私信,然后关掉勿扰模式,点进微信。 过多的消息令软件一时间负荷过重,小圆圈转了很久才转出来,一条条消息如机关枪般把手机振动得直窜。 看了几条。 江野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问:“宝宝,你好了吗?” 宋清弥叼着牙刷在门口探个头:“怎么了?” 江野:“杭晗日他们要来医院探望我。” 宋清弥“哦”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 江野:“你哥也要来。” ??? 宋清弥被吓到了,一口牙膏沫沫直接咽进嘴里。 江野见她脸上的惊慌表情,慢悠悠补充说明:“我跟他说我没什么事,让他别来了。” “……” “吓死我了,”宋清弥松了口气,“你说话不要总是大喘气!” 还怪上他了。 江野无奈地点了点头。 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江野皱起眉看着聊天框,语气凝重了些:“宝宝。” 宋清弥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江野把手机伸到她眼前:“你哥不请自来。” “……” 聊天框最底部又跳出一条白色消息。 “嗯,”江野沉吟了下,“并且已经进电梯了。” 宋清弥:“……” 两秒钟的时间,宋清弥从石化状态瞬间清醒,又咽了两口牙膏沫沫,然后把牙刷扔进垃圾桶。 飞奔出来抓起外套就往病房外面跑。 医院内部结构她并不熟悉,跑了两步,发现是往电梯方向的,又立马折了回来往步梯间跑。 江野:“……” 宋星宇到病房的时候,目光似乎留意到走廊尽头那束摇晃的马尾。 还挺俊的,像他妹妹。 但他并没有多想,见江野矗立在门口,抬手一拳怼在他肩膀上,打趣道:“您这在这儿当门神呢?” 还没来得及细细温存,女朋友就跟见了鬼似的跑掉。 江野现在的心情好不到哪儿去,对着宋星宇冷声哼笑:“当望妻石呢。” 宋星宇:“?” 他脑子不转的,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语气相当之犹豫:“……等我啊?” “……” 江野忍无可忍,骂出一个字:“滚——” - 隔日,江野出院。 平江大学无缘分区赛名次,因此各个球员也闲了下来,怕江野无趣或者心情低落,每天都会有一两个队友来家里陪他。 平日冷清的江家别墅在这个档口就跟客栈似的,迎来送往,终于有了热闹的生机。 吃饭的时候,奚霞说:“我看江野在平大打球也很好,有朋友,又不是很累,环境相对也单纯。” 宋建华也点头,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小孩想干点什么,咱们当大人的就支持,别把太多个人意志强加在小孩身上,他们受不了。” “对对对。” 宋清弥点头如捣蒜,心想,你说话要算话,以后可别逼着我出国留学了哦。 宋建华斜不争气只会充当捧哏的女儿一眼,狠狠叹了口气:“但孩子也得是那孩子。” 话头不妙,宋清弥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连忙撂下筷子就跑:“江野在家怪无聊的,我去看看他!” 宋建华哀怨的声音在后面跟鬼混似的幽幽贴着她:“要是小孩儿不肯努力,鸡娃不如鸡自己,下午再见两个大客户,谈点大生意。” 宋清弥听到自己老爸这把年纪还在努力,于是就放心了很多,心想着自己这辈子应该都可以过闲鱼生活了。 - 宋清弥现在长大了,人也学会装矜持了。 过去找江野玩儿都是翻墙过去,现在学乖了,会规规矩矩走大门。 可姜家的院子永远冷冷清清的,可能是鸟雀都发现这家的冷清,院子里有几只吃得肥溜溜的家雀在啄石子儿。 宋清弥知道江野家里的密码,一路没打招呼,直接进了大门开入户门,直奔二楼小客厅。 晌午刚过,江野也刚刚吃完饭。 午后总是昏昏欲睡,最近没有运动的身体貌似代谢慢了些升糖速度变快,他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眼睛就快要闭上。 一阵被昂贵地毯吸附的静悄悄脚步声逐渐靠近,宋清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背后探头看他,脸颊若有若无的在他面上蹭了蹭。 小猫撒娇一般的动作。 “干嘛呢?” 江野挥了挥手里的《宏观经济学》课程,捏了捏鼻梁让自己清醒一些,淡淡吐出两个字:“学习。” 他虽然是运动员,篮球成绩不错,商业价值也高,但该他上的课该他考的试也是一样都不少。 想到这学期开学他还补考了三门,宋清弥顿时感觉到无形的压力飘到自己身上,讪讪地收起胳膊,在他对面乖乖坐好。 又想到什么似的,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修过仙啊?” 他努力得宋清弥有些害怕,小声喃喃着:“有时间学习,还有时间打球去,怎么看着都是有三头六臂的样子。” 她努努嘴:“你这样我爸最喜欢了,去给我爸当儿子吧!” 说完,随便从茶几上捞过来一本书,从中间翻看,像扣一个香蕉皮似的搭在自己的脸上,然后随便把鞋子一蹬,大刺刺躺在沙发上,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 江野瞧着一连串的动作,忍俊不禁,笑着回答她:“我可不想。” 宋清弥哼了一声:“我老爹还是挺支持小孩儿的梦想的。” 江野默了默:“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宋清弥被问住了,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半天,才出声:“当咸鱼呗。” 不想他继续说话,她指了指脸上的书本:“我也刚刚吃饱,现在困了,是咸鱼睡觉,卷王继续学习吧!” 当这是饿了就睡,睡醒就吃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两侧窗户大敞着,平江春日的风呼啸的厉害,唯恐春风将她吹感冒,江野慢步艰难地走去关上一扇窗。 “睡吧,一个小时候我来给咸鱼翻个身。” 宋清弥睡眠质量忒好,刚闭上眼就开始神志不清,喃喃地回答:“轻点儿翻,咸鱼宝宝在下蛋……”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江野失笑着摇头,又回卧室拿出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两人在一起的氛围很松弛。 江野不会强迫宋清弥做什么,只有在必要时刻会稍微“鞭策”一下;而江野忙起来,宋清弥也不会打扰他。 两人明明拥有着完全不同的是节奏,却仍然保持着很一致的节拍。 宋清弥缓缓睡着了,江野趁着她进入梦乡,多多瞧了两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详的阴影,呼吸清浅舒服。 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变化。 cuba分区赛结束,华清大学不出所料取得了东北赛区冠军的成绩;经纪人带来消息,有不少cba俱乐部在打探他的身体情况,就算cba赛季还在季后赛、完全没有到球员交易期,也已经有几支球队向他抛来橄榄枝,offer上的薪水和条件都很诱人。 自己的商务代言并没有因为这场伤病和无疾而终的比赛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有些非运动品牌的公关注意到他,纷纷抛来合作意向。 是谁小鹿乱撞 第88节 经纪人每天打来一通电话,让他早点做选择。 江野不厌其烦,只有跟宋清弥待在一起心里才能长久平静。 不知不觉,看网课做题目,一个钟头如流水般逝去。 江野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目光一扫,看到对面沙发上的女生翻了个身。 她睡觉时多少有些不顾形象,薄薄的衬衫上衣往上卷了些,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身腹部。 江野费力地蹲下,帮她把衣服往下拉拉。 忽然被触碰,宋清弥不安地嘤咛一声,扒开他的手,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红润的嘴巴也嘟着。 江野先是被她在睡梦里有些防备和娇憨的动作逗笑,可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忽然感到从胸口升起一股躁意,喉结很快上下蠕动。 他温柔地在她唇上碰了碰,一触即离,仿佛指尖触碰的是稀世珍宝。 宋清弥豁然睁开眼睛。 “醒了?”江野有些匆忙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说,“眯了一个多钟头,再睡下去,晚上可能会失眠。” “咚”一声,江野小腿撞在茶几边角,没碰到膝盖,无伤大雅,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坐了回去。 接着看书。 他是注意力极高的那种人,此时纸面上的文字居然变化成一团乱麻,堵塞他的眼睛,却没进到脑子里。 宋清弥刚睡醒,喝了保姆送过来的茶水,才一点点思绪清明。 想到江野略微失态的动作,还有刚刚睡醒时,唇上的异样感觉,忽地勾唇一笑。 果然是没有接吻过的男人。 这种微微的快感令宋清弥很是兴奋,她凑到江野跟前去,猫儿似的灵巧我俯身,在他耳边问:“你偷亲我?” 呼吸喷洒在耳廓,让人心痒痒,江野往旁边躲了下:“没有。” “那你就是想亲我了?”宋清弥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凑近了,忽而低头,在他嘴角上印下轻如羽毛的吻。 也不需要多重,她故作风情的小把戏很幼稚,但面对一个对她天然存在欲望的男人,就仿佛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 江野好看的眉毛骤然拢起,如小山般的喉结飞快蠕动着:“想啊。” 他语气喑哑。 宋清弥心里暗惊,下一秒,感觉腰部缠上骇人的力量,回过神,整个人被江野抱在怀里。 他那双炙热的大掌扣在她腰间,赤.裸的接触她的皮肤,掌心的薄茧磨得她发痒,生疼。 她扭捏地动了动,被他在臀侧拍了一掌。 痛的,她呜咽一声,安分了。 江野明明是仰头,但仍旧野兽观察猎物一般,沉静且不疾不徐地将她的动作捕捉一遍。 “想亲你呢,”他靠近些,在她耳边撩拨似的发问,“弥弥让哥哥亲吗?” 宋清弥心跳很快,掌心出了汗,哪里说得出话? 江野轻轻一笑:“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然后被大掌紧紧扣着,宋清弥被迫低头,江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宋清弥感觉自己是被绑起来的小鸟,任由他胡作非为了。 江野歪头凑近,缓慢而轻柔的在她唇上亲了两下,听见她喉咙里传来的无意识的哼唧声,满足地笑了下。 “十几岁就知道亲我,怎么现在还不会接吻?”江野的眉眼都有些荡漾,桃花眼里有光芒流转,当真跟狐狸似的勾人,“哥哥现在教你,什么是成年人的吻。” 话音落下,他扣在她脑后的大手将她扣得更近,腰也被捏的发烫。 唇瓣先是被他轻柔地吻着,然后是被他包裹住,轻轻含浓。 他身上的薄荷香气、逐渐上升的体温和粗重的呼吸声,都是比嘴唇上的接触更令宋清弥心绪不宁,在他腿上不安地扭动了下,臀侧再次被他狠拍了下。 “不准乱动,”江野的声音很低,听着又像不沾染欲.望,分外清醒且迷人,用掌控者的口吻半威胁道,“乱动要接受惩罚。” 宋清弥不会思考,尊重本能一般,安静下来。 “张嘴。”江野再下命令。 “……” 宋清弥再次找回自己时,口腔已经被他占据。 舌头在搅缠,呼吸一点点被吸走,大脑放空,从最开始的慌乱,到渐渐找到节奏,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投入其中。 慢慢的,脸有些红,呼吸也不顺畅。 江野使坏似的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咬,放开她,还没忘了调侃:“接吻要换气,这是重点,记得抄笔记。” “……” 她最不爱学习了! 几乎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宋清弥往旁挪了挪,占据沙发的另一个角落,用手擦了擦嘴角,有些害羞,不说话。 江聿递一杯可以热茶给她,她抿了两口,就听他在说:“歇好了就继续学习。” 宋清弥:“?” 江野勾起她的下巴,垂头在她唇上印了印,皱着眉说:“怎么?你从17岁开始就图谋不轨的男人今天送上门了,还不满意?” 宋清弥:“……” 她想了想,稍微主动了些,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继续接吻,继续学习。 从正好晌午的时间到太阳稍微西垂,宋清弥感觉自己嘴唇都要破皮了。 她双臂环膝坐着,看江野一脸餍足的笑意,恶狠狠地教育他:“就顾着亲我一下午你也没好好学习呀!” “人要有定性,你心思这么浮躁怎么行?这才只是亲个嘴儿你就没心思学习了,那以后再有别的,你是不是篮球都不打了?” 这番逻辑很强盗,像高中班主任。 江野眉毛一挑,抓关键问题:“以后还有什么?” “……” 又被他抓住漏洞了,宋清弥脸一红,站起来就要逃。 江野动作快,又很快抓住她,继续亲了下。 两人在沙发上胡闹,忽然宋清弥手机响了声,是宋星宇。 “你在哪儿呢?”宋星宇问。 好奇怪的问题啊,大概是心虚,宋清弥不受控制地撒谎:“我在家呢。” 电话那头宋星宇冷笑一声,然后挂断了。 下一秒,江野电话响了。 还是宋星宇。 “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宋星宇语气沉闷。 江野沉吟片刻:“我在家呢,家里有人,不太方便。” “女朋友?” “嗯。”江野大方承认。 宋星宇忽而冷笑一声:“那你他妈最好好好给我解释解释,你女朋友怎么跟宋小幺儿长得一模一样。” 电话不拢音,宋清弥也听到他的话,心里一颤。 二楼客厅最近的那间房间门被推开,宋星宇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两个人,骇人似的冷笑一声。 第51章 那个房间是储物间, 因此几乎不上锁,当然,也不应该有人进去。 除非…… 是他故意进的。 也就是说, 宋星宇早早就看到两人在一起的“证据”, 刚才跟江野干了什么? 接吻, 接吻, 肆无忌惮地接吻,再说点情侣间的小骚话。 真不怪宋星宇此时脸都绿了。 “哥哥……” 宋清弥尽量小声喊他,试图用最柔软的声音和最卑微的态度令他态度温和下来。 宋星宇冷笑一声, 根本没搭她的茬,径直朝两人走过来,并且是直奔江野来的。 他身材高大, 身高2米体重200的壮汉一枚,沉着眉眼带着杀气。 宋清弥忍不住用关于体育生的刻板印象看他,这货可能要动手打人,忍着害怕,她悄悄扯了扯江野的衣袖, 然后站在他前面, 母鸡护着小鸡崽儿似的。 深深刺痛了宋星宇。 他脚步停住, 扬了扬下巴:“主动交代吧。” “你不是说自己对江野没有兴趣,跟我发誓你俩不可能?” “……” 几个月前的话如今成为响亮的巴掌招呼在她脸上。 宋清弥讪讪笑了笑,嘴硬:“有没有可能, 这里有误会?” 宋星宇:“是你们两个抱着一起亲的误会?” 宋清弥:“……” “也许我们就是亲过嘴的好朋友呢。”她越说声音越小。 宋星宇冷笑三声, 最后一点耐心在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里消耗殆尽, “要不我帮你编一下, 没恋爱,互相觉得对方很好, 你们都是好样的。” 是谁小鹿乱撞 第89节 “江野生病了,需要接吻才能治疗,你不是在跟江野亲嘴儿,是在帮他治病。” 宋清弥脑子宕机:“好像……是这样?” 宋星宇:“宋小幺儿,我他妈是帮你找理由呢是吧?” 宋清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谢,谢谢你。” 什么玩笑也说不出来了,宋星宇额角青筋直跳,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拎小鸡似的把宋清弥往旁边一扒拉:“这儿没你事儿,你先回家去。” 宋清弥担忧地看着江野,被扒拉出好远,宋星宇高大的身躯更像是不让七仙女和董永恋爱的王母:“我……” “闭嘴吧你,”宋星宇平静的语气下暗潮汹涌,“你的账咱们一会儿再算。” “……” 宋清弥立马噤声,没了主意,朝江野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哥,消消气儿!” 宋星宇立马炸了:“谁他妈是你哥?” 其实宋星宇和江野同岁,生日还大几个月,按年级来讲确实是哥。 但好兄弟之间,谁有求于人多谁就是弟弟,所以这些年,宋星宇一直当弟弟。 “那消消气,”见他油盐不进,江野挑了挑眉,试探着开口,“大舅哥。” “你他妈真顺杆子就往上爬啊?!”宋星宇真是气急,在地上转悠了两圈,抱着宋清弥的腰给她扔出去,再把客厅大门“咔嚓”反锁。 沉默两秒,忽而硕大的身躯像一团风似的飘到了江野面前。 此时的江野已经收敛了笑意,有几分严肃和愧疚地看宋星宇。 宋星宇步伐和拳头都没停,走到他面前,挥肘揍在他脸上。 力气很大,江野闷哼一声,感觉骨头都被震得错位,力的作用下后退两步保持平衡。 门口,适当传来宋清弥的敲门声,语气很急:“宋星宇,哥哥,你可不能打人啊!” 感觉这样的劝说没有什么力度,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江野腿上有伤,你小心点儿!” 门内,宋星宇冷嗤一声:“她还挺关心你。” 江野笑笑:“确实。” 宋星宇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江野连忙收敛笑意,指了指左边儿的脸:“往这头招呼。” “光一面儿肿起来,怪影响形象的。” “呵呵,”宋星宇气压很低,冷嘲热讽,“现在卖什么乖,还以为我真不敢打你了?” “没有的事儿,”感觉他好像不想继续动手,江野也没顾得上自己的脸,姿态很低地给他倒了杯茶,安慰道,“消消气。” 宋星宇坐下:“呵呵。” 持续冷笑。 门外,宋清弥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偷听了会儿,并没有传出来打斗的声音,也就放心了许多。 虽然体育生可能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毕竟面对的是自己20多年的好兄弟,铁汉也有柔情。 更何况,虽然她和江野瞒着宋星宇谈恋爱是过分,但宋星宇从小到大没少欺负她,对她做过分的事。 你来我往的,这次就算抵消了。 这么一想,门口偷听的行为像怨妇似的,左右门内的两个男人是不打算给她开门了,宋清弥悄无声息下楼。 - 小客厅里,谈话继续。 “这事儿确实是我不对,”江野态度很认真,“你要是还没解气,再揍我一顿也行。” “错哪儿了?”宋星宇问他。 无论是夫妻还是兄弟,吵起架来模式总是相同的。 江野虽然人傲,但这件事儿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那天你找我的时候,我不应该跟你撒谎,确实是当时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在跟小幺儿谈恋爱的事儿。” “现在知道怎么说了?”宋星宇有几分无理取闹和咄咄逼人。 “没呢,”江野沉默地摊开手,无奈道,“这不被抓包了么。” 宋星宇:“呵呵呵呵。” 江野:“其实抓包也挺好。” 宋星宇脸色变了下,抬手用小臂勒江野的脖子:“你他妈抖m是吧?” 江野被林的脸色涨红,但也没有反抗,反而嘴角向上勾了勾,玩笑似的说:“咱不玩这个。” “……”宋星宇气得肺要炸了,但也真不能给他勒死,又骂了句,松开手。 江野也正经起来:“你之前就明里暗里说过,不太能接受我俩在一起,我还……追她,确实有点不顾你的感受。” “那他妈是我妹!”终于聊到重点,宋星宇再次炸毛了,“你看着她长大的还他妈好意思下手?!” “解释一下,”江野冷静地说,“严格意义上说,我和小幺儿是一起长大的。” “……” 江野定义一下:“青梅竹马。” “……” 宋星宇:“不要脸!” 江野用拇指擦了擦裂开的唇角:“现在确实没一半脸了。” 宋星宇闭上眼睛,压抑着火气:“别逼我再让你没一半。” 江野:“……” 立马收声。 “你真喜欢她?”宋星宇仍旧怀有疑问。 这次,江野坚定地回答:“不然呢?” 宋星宇没说话,锋利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野,看他的每一个表情,最后收回视线。 “多久了?”他又问。 江野:“不到一个月吧。” 宋侦探再次炸毛:“妈的,不到一个月就亲上了???” “……” 这次江野没接受他的质疑:“你妹在十七岁的时候可就把我初吻夺走了。” 宋星宇:“……” 但凡这位主意正的妹妹多听点儿话,今天他的情况都不能这么无助。 不过两个人谈都谈了,况且现在又处于热恋的阶段,他说什么可能都没太大用处。 恋爱这东西就是家里越反对谈的越凶猛。 他喜欢早恋,对此比较有发言权。 半晌,宋星宇抬手抹了抹脸,嘱咐道:“谈归谈,但你得对小幺儿好点儿,她要是不开心委屈受欺负了,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们宋家什么都能缺,但宋小幺儿最不缺的就是哥哥。” 江野哄人似的,连忙点头:“你放心吧,从小到大就她欺负我,哪有我欺负她的份儿。” “……” 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宋星宇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嗯,谢谢大舅哥。” 宋星宇:“……” 在他发火之前,江野赶紧表明身份立场:“我宠她还来不及呢,毕竟是惦记了好几年的姑娘。” “………………” “噗——” 宋星宇没忍住,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 “好几年?”他额角青筋只跳,合着从宋小幺儿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开始图谋不轨,并且潜心潜伏好几年。 “你还真他妈的畜生啊?!”他豁然起身,并且强迫江野也站起来:“妈的,今天我必须跟你打一架。” “……” - 到底是没打起来,宋星宇累了,江野腿脚不好。 两人在储物间翻了一份小时候玩的游戏,猫在客厅里重新玩了起来。 玩了一会儿,宋星宇丢下手柄,径直朝后躺尸:“真不行了,年纪大,玩不动。” 江野挑了挑眉:“您不是能第二第二天上午比赛,前天晚上还能打游戏到凌晨2点么?” “你不懂,”宋星宇心里还气儿,慢悠悠地往外放,“像我这种分区赛拿冠军,全国赛争名次的球队,压力太大。” “……” 好好好,很会往人伤口上撒盐呢。 江野不说话,宋星宇又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体育圈也就这么大,更何况宋家在篮球圈内人脉甚广,关于有cba球队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消息也屡见不鲜。 江野实话回答:“没想好。” 宋星宇表示理解:“确实很难选,对你有意向的几个球队实力也就一般,主力后卫也都在巅峰期,去了上场时间会大幅度消减。” “像咱们最后属于的球队肯定都是平江队,毕竟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但我二哥现在也是巅峰期。” 是谁小鹿乱撞 第90节 宋维清和江野同为控球后卫打一号位,并且技术特点有些重复,只要宋维清还在巅峰期,平江队就算属意江野,进队也是换位置。 江野和经纪人也分析过这些,“嗯”了一声。 “可是,”宋星宇话锋一转,“别怪哥们说话难听,我觉得你今年的伤病就是无妄之灾,cuba这个体系就是中国男篮整体的一个补充血脉的方式,它的轮换制度和医疗水平跟闹着玩儿似的。” 要不是平大队没有可上场的替补球员,江野也不至于每场比赛都打满全程。 道理他都清楚,江野还是点了点头,没回答,反而说:“具体怎么选择还是得跟小幺儿商量一下。” 宋星宇:“……” 聊着聊着突然被喂进嘴里一口狗粮,“江野,有时候我挺想杀你的你知道吗?” 第52章 江野耸了耸肩:“毕竟我身边也就这么一个人。” “那你跟她腻歪着也挺好, ”想起他揪心的家庭结构,宋星宇选择原谅他,“其实大学生联赛也有大学生联赛的好。” “比如呢?” “比如?”宋星宇顿了顿, 买了个关子说, “今年我们总决赛, 来看一下就知道。” - 纯粹。 看完全国赛的总决赛之后, 这是江野心里唯一的想法。 这样一个非盈利的组织,商业行为其实很少,而在赛场上努力的运动员们也有很多极大多数最后的归宿都是流向社会各种行业, 真正能去打职业联赛的少之又少。 而明知道为了一个有可能对生活毫无意义的目标而奋斗,大概就是一种十分纯粹的少年义气和英雄主义。 整个赛季结束,平大也委婉地向江野提出想要挽留他再打一年的大学生联赛。 唯一一个同他商议的人是宋清弥。 她这次并没有从“小女孩儿”的角度出发给出一些情感上的意见, 她看着那些cba联盟球队给出的条件,只说了一句话:“这两支球队所有球员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名气大呢。” 虽然向更上一级的联赛出发可能对职业生涯更好,但cba商业化的同时也会有一些不纯粹的利益纠纷。 江野明白她的意思,自己深思熟虑过后决定再打一年cuba。 但整个暑假不能荒废他的身体机能,也需要早日康复, 叔叔给他联系了去欧洲的学习和训练计划。 临走之前, 他想带宋清弥过去玩玩, 却被她给拒绝了。 那时候正期末考试结束,他帮宋清弥搬行李,听到要带她玩玩的话, 宋清弥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带?” 江野意思到自己发言不恰当, 改口:“和你去玩玩。” “可是你去了之后会有高强度的训练, 不可能总陪我玩儿。” 江野皱着眉思考, 如何平衡训练和陪伴她的时间,确实是一道难题。 “我不需要你总陪着我玩也不想去, 也不想去欧洲大,”宋清弥没用他的回答,“我们在一起首先得先做我们自己,更何况这个暑假我也有自己的计划。” 宋清弥最先不由自主被他吸引,远远不是因为爱情荷尔蒙多巴胺这种虚无缥缈的因素。 她从小就是咸鱼并且乐天知命,但有时候太过漫无目的的生活也会让她产生一些茫然,而每每此时他都会羡慕一直拥有坚定目标的江野。 她虽然随波逐流到现在这个年纪,但从现在开始选择也不算晚。 马上要升入大三,宋清弥要考虑自己喜不喜欢这个专业、想不想深入发展,还是说真的就出国读个商科。 她已经在宋建华的帮助下拿到了去医院康复科的实习名额。 暑假也忙得很。 江野出国那天,宋清弥送了他一串茉莉手环。 将很多年前,江野没有送出的心意用这种心思还回来。 实习很忙,集训也很忙。 两人隔着七小时的时差,每天虽然只能靠网络保持联系,并且联系频率也没那么高。 在江野第三次反复询问她同一个问题后,宋清弥终于表现出一丝不开心。 江野:【你还和那个跟你有情感纠纷的学长在一个科室?】 宋清弥真是忍无可忍,劝他不要乱吃飞醋,然后屏蔽了消息。 医院实习很忙,康复科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宋清弥除了在老师身边“打杂”之外,还有一些要学习的课程。 其实很多人的伤病并不是一朝发生,而是在身体机能不断退化和长年累月不正确的生活习惯共同作用下才导致的。 宋清弥还要继续学习观察:通过观察人的体态和运动姿势看对方是否有可预防的问题,并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她每天都要看大量的片子,眼睛盯着屏幕,观察很多有伤病的人类,一天到晚累的不行。 江野最近太喜欢吃醋,她实在没精力对付他的多余情绪,特别是在自己解释过那位学长只是正常的实习期间各科室轮值,马上已经要轮走了之后。 看完最后一个学习资料,宋清弥连滚带爬上了床。 想到被自己冷落的男朋友,点开微信聊天框。 【宝宝?】 【生气了吗?】 【错了】 【sn = (n/2)(2a + (n-1)d】 【……】 【求和】 但他发送这些消息时,宋清弥正在快马加鞭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看到等差数列求和公式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回消息:【我没有很生气,但你也不要再问了】 【我是有自己事业的女人,很!忙!的!】 如果没有实习之前,她保不齐就是那个随时守着手机等待男朋友回消息,一旦回消息不及时就会发火的小女孩儿,但是现在不会了。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都要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 两个人在一起的目标是都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互相成为对方的绊脚石。 看看时间,远在葡萄牙的江也大概还没睡醒。 宋清弥安详地打开抖音,开始今天的快乐时间。 好友那一栏有个红点,她顺手点开,居然是江野的视频。 大概是在训练结束的休息时间,他抱着吉他弹唱。 发短视频是经纪团队强制要求的,江野也不太上心,他大概是懒得做发型,戴了一顶鸭舌帽,压住眉眼,宿舍的光线很暗,他也没开灯,导致视频的像素看起来像用座机拍的。 一阵吉他声响起前奏,江野清澈的嗓音传来。 “今夜还吹着风 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 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他的声音清澈,慵懒,唱起华语爵士乐有种如春风拂过的质感。 宋清弥呼吸一顿,下意识地瞟了眼文案和发布时间。 “唱你喜欢的歌,想你今天开心” 发布时间是她生气后一会儿。 而这首《亲密爱人》是她最近在这个平台上点赞过的歌曲。 这种藏在细节处的喜欢和心意,总是令人忍不住心动。 宋清弥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点开评论区,评论一句:【我怀疑这首歌是你为了讨好我才唱的!】 这条视频的流量很不错,再加上平台的推流机制,这条评论被很多人看到,有网友回复她: 【你说巧不巧,我也这么感觉】 【来人,拿凉水泼醒她】 n【怎么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了】 …… 宋清弥没有理会大家的调侃,放下手机美美入睡。 第二天坐车去医院的路上,习惯性的打开抖音检查一眼,涌入眼帘的就是消息处的99+。 评论艾特,甚至好友关注申请都有很多。 宋清弥心里咯噔一声,点开看,居然都是从江野那条视频引发的“惨案”。 她是昨晚将近零点评论的,而葡萄牙的时间还是傍晚,江野很快给她的评论点了个赞。 大家:“……?” 要知道江野平时对社交媒体都很敷衍,几乎不会回复评论,更别说在茫茫评论区给一条评论点赞。 【你不对劲】 【你小子你你你你】 很快也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多次拒绝流川枫”这个账号,地址在平江市,学校处填了平江大学,唯一一条视频也是跟学校相关,虽然没有真人出镜,但几乎坐实了她是平大学子的事实。 大家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很快又有人发现关注了“多次拒绝流川枫”后,会显示和对方有一个共同好友。 拿小号试验一次,发现这个共同好友就是江野本人。 是谁小鹿乱撞 第91节 再扒出来之前的采访,记者询问他手腕处的“mimi”,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个“多次拒绝流川枫”等于“mimi”等于江野的青梅竹马。 有人在评论区求证:【这个多次拒绝流川枫就是江野的青梅竹马?】 江野再次点赞。 大家炸了。 宋清弥随便骚一下就去睡觉,结果让很多人彻夜不眠。 虽然江野是运动员,不是男明星不是男爱豆,从来不立男友人设,但粉丝中就会有一些是女友粉。 当夜,女友粉通宵心碎。 事业粉抓心挠肝声嘶力竭的劝告他,千万不要因为恋爱耽误了篮球事业。 还有一些分不清成分的粉丝相对比较冷静。 【好好好,谈恋爱了那就要好好发抖音了哦】 【楼上别这么溺爱他!】 【别管我了,我是生命粉你让让我】 还有一些人开玩笑:【好好好我们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 【下次还带我/调皮.jpg】 宋清弥私信里消息也很多。 是有一些言辞过激的,但绝大多数都是态度比较平静,喊她嫂子或者弟妹,然后让她多催江野发视频。 她从坐上车到医院懵了一路。 临换上护士服,才想起来给江野发消息:【你你你你你】 带教姐姐喊她一声,赶紧去查房,她没“你”出下文。 忙完上午的工作,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才收到江野的消息。 【包容我一下,确实不太喜欢听到大家喊我老公】 宋清弥:? 你以为你有女朋友大家就不喊了吗! 隔了一周,江野也再次更新抖音。 在评论区与中喊他老公的声音里,她试探着发了两个字:【老公?】 很快,又被回复:【把?去掉】 大家:啊啊啊吧啊啊啊吧啊啊啊吧真情侣真的好甜。 宋清弥看他飞速回复,不太理解地用微信问他:【你凉了?】 江野:【?】 【你评论区几千条评论怎么就单独翻到我的???】 宋清弥从来没发布过抖音作品,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江野截图给她看:【互关注的好友会有单独提示】 宋清弥:“……” 行吧,曾经挖的坑,终于还是自己跳了进去。 【宝宝今天忙吗?】 见她没回消息,江野试探地问了句,毕竟现在她真的很忙,随时都有被人叫走的风险。 该是吃饭的时间了,但宋清弥感觉满嘴血腥味儿,人肉和骨头的颜色还是在眼前晃,反胃恶心,一口都吃不进去。 宋清弥收到他的消息,当即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我不忙,就是今天跟了一台手术,老师让我看着,”因为她也考虑过考研的事情是继续从事康复运动方向,还是偏向临床医学一点,导师的意思是先让她尝试一下是否能接受临床医学的工作环境,但显然失败了,宋清弥整个人都不好了,语气喃喃地说,“我看到了血肉模糊的场景,好吓人。” “抱抱你,”江野心知这对一个从小在温室长大的少女来说是多大冲击,默了默,提出意见,“下班之后去逛街?买两个包包开心一下。” 包治百病。 跟江野在一起后,他貌似很奉行这个道理。 宋清弥衣柜里的奢侈品包包猛猛增多。 “我不想要包包,”宋清弥盯着天花板,语气软软的,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想要你抱抱我,亲亲我,送束花给我。” 又猛然清醒:“算了,你还是多陪我打会儿电话吧。” 江野当然不可能立马出现在她面前,而她也必须自己独当一面,况且下午该她做的工作还没做呢。 宋清弥短暂地失落了一阵,然后继续干活去了。 她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她的值班结束,单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操作手机网约车界面打车。 没抬头注意路,猛然撞进一个怀里。 “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她感觉到被她撞着的人正伸手环住她的后腰,身上有着清冽好闻的薄荷香气。 宋清弥脑海里浮现出什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眼睛,抬头看着被她撞到的人。 江野嘴角上扬着,头发经过长途越洋飞机旅程后有些凌乱,乱七八糟的搭在锋利的眉毛上,眼睛是明亮的,眼下稍微有一圈黑,尽管有些憔悴,但整个人又是慵懒的温柔的。 像他轻声哼唱的爵士音乐。 宋清弥夸张地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人真实存在而不是她太过劳累出现的幻想。 “你怎么回来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江野俯身在她嘴角落下一吻,轻轻带着安抚。 下一秒,宋清弥怀里多了一束鲜花,百合配洋桔梗。 “抱抱你,亲亲你,再送花给你,”江野将昨日少女痴人说梦一般的轻声呢喃重复一遍,又揉了揉她的头,“你不要不开心。” 第53章 “已经没有不开心了, 感觉像做梦一样……” 宋清弥小声地呢喃着,声音很轻,就像眼前的江野是一个梦境, 怕被惊醒。 在江野的温柔攻势下, 宋清弥眼眶微微发酸, 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 仰起头在他嘴角亲了亲。 动作太轻,江野有些痒,笑着偏头躲开了。 宋清弥不开心, 直接使坏似的在他下巴上咬了口。 “嘶”了一声,江野用大掌扣住她的后颈给她拉开:“你小狗啊?” 宋清弥扬了扬眉:“你喜欢玩这个啊?” “……” 车速太快,江野花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有些无奈:“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你皮痒了?” 宋清弥忙不迭回怼:“你能治?” 你来我往之间,这段对话确实不算清白了。 特别是在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之间。 “嗯?”江野没回答,反而介于暧昧和正经之间, 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生。 眼睛微微眯着, 嘴角稍稍往上扬, 有几分危险。 宋清弥也就敢嘴上说说,要真动真格的,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往后缩了缩脖子, 笑嘻嘻地换了个话题:“你是下了飞机就过来找的吗?是不是很累, 我们抓紧时间吃饭, 然后歇歇吧。” “怎么歇?”江野逗她。 宋清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去医院外面打车, “小的给您端茶倒水按摩揉腿行了吧?” 江野扬眉:“真的?” 宋清弥不假思索:“假的。” “我就说说,逗你开心呢。” “……”江野哼笑一声,当然也不认为大小姐会伺候人,“谢谢你呢,我很开心。” 一言不合就又斗嘴,宋清弥假装听不懂:“真开心吗?” 江野如法炮制:“假的,说着玩儿呢。” “……” 倒是还挺记仇。 前面有出租车停下,宋清弥跟江野坐在后排。 还没想好吃什么,他先报了一个商场给司机,宋清弥把花往旁边一放,往他跟前挤了挤。 江野虽然不懂她的意思,但认总认为她有她的道理,好奇瞟她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宋清弥又贴上去,他还要挪。 “哎呀……”宋清弥赶紧抱住他的手臂,在葡萄牙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他的肌肉线条又清晰了些,就算只抱着一条胳膊,也都是满满的安全感。 她把头歪到他肩头,用软绵绵的调子撒娇,一般说:“我好想你嘛,你靠我近一点儿。” “有多想我?” 话虽然这么问,但江野还是往她的方向窜了窜。 “就是很想你,”宋清弥掰着手指数着说,“白天想你,晚上也想你,坐地铁的时候想你,走路的时候想你,梦里想你,醒了也想你……” 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永远都不会怯于表达爱意。 她有多少爱就要说出来多少,明晃晃的,真挚,又热烈。 江野牵起了嘴角。 是谁小鹿乱撞 第92节 繁茂的杨树叶投下片片阴翳和光斑,出租车从林荫大道中飞驰而过。 不少光在她脸上走马观花似的,一时有光一时晦暗。 耳畔扑上温热的鼻息,宋清弥心里雀跃了一下,用手拽了拽江野的衣摆,嘴唇上一热。 江野吻了下来。 前方司机还在专注的开车,窗外偶尔有飞驰的车子和骑车的行人灵魂,青天白日之下,他那份情意不遮掩分毫,甚至有些急性地捧着宋清弥泛起红色的脸颊,献上细致的亲吻。 江野的唇舌滚烫,宋清弥感觉自己的身子和灵魂都被他打上了灼热的烙印。 红绿灯路口,司机猛踩了下刹车,身体跟着一晃,紧贴的嘴唇分开,宋清弥平衡不太好没坐稳,直接趴在江野的膝头。 想撑着他的腿坐起来,可灰色卫裤下,属于少年人的肌肤软,热,宋清弥只碰了一下,就如同过电一般匆忙松开手。 耳垂被他放在手里捏了捏,灼热的感觉在他的气息下,仿佛火焰般燃烧吞噬着她。 “我也很想你,”江野俯下身,在她耳边呢喃着,“感觉到了吗?” - 因为一直怀揣着这般雀跃的心情。 肚子虽然是瘪的,但又感觉不到饿,宋清弥一手抱着花,一手跟他十指相扣,把商场美食楼层转了一圈,也没想好吃什么。 她会感觉踩在云端一般做梦一样。 时不时看向交握的手,再顺着手往上,看江野的手臂,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 接受系统训练的江野,身材貌似更强壮了些,虽然仍旧是穿衣显瘦的类型,可仍旧能看出背肌更有力量了。 下颌线条也更清晰,本就是高傲冷清的气质,再因为长途跋涉沾染的疲惫,气质愈发疏离独特。 “看什么?” 在宋清弥第八次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江野终于忍不住发问。 “看你是不是妖怪变的,我正想着男朋友,你就出现了。” 实在太有求必应了点,美好到让人会产生“琉璃易碎”的错觉。 江野闻言冷笑了声:“只有你男朋友才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立刻出现好吧?” “妖怪有这个觉悟?” 宋清弥吐吐舌头:“那还是我男朋友好。” 江野:“本来就是。” 又走过几家店,江野慢下步子问宋清弥:“想吃什么?” “没想好,”开在商场里的店铺都大差不差,宋清弥想了想,说:“我能吃你做的饭吗?” 她记得江野之前在美国,因为饮食习惯问题,学会自己做饭来着,他回国之后貌似并没有展示过厨艺,她也对他的技术不得而知。 说完,又赶紧反口:“算了算了,你刚回国这么累,还是找家店随便吃吃算了。” “哪儿能算了,”江野顿下脚步,侧过身看她,嘴角向上牵了牵,“女朋友想要的,必须办到。” 他行动迅速,立马就拿起手机查询一下在周边的大型商超位置,拉着她进了电梯:“趁这会儿你想想自己想吃什么。” 在他的雷霆速度下,宋清弥整个人都懵住了。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江野颔首:“家常菜我都还行。” 虽然江野看着高傲狂妄,但他说话还是留余地并且谦虚的。 他说的还行,就是自己会办得很好;会说自己办的很好的事儿,实际上就是能相当完美的解决。 宋清弥暗暗咋舌,但仍旧觉得这样太折腾他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江野默了默:“明天早上。” “这么快?”幸福还没有多久,宋清弥又为离别而提前伤感了,“是北京时间吗?” 江野点头。 宋清弥立刻颓然,小声咕哝着:“昨晚一夜没睡,明早又要走,干脆就别做了吧?” “心疼我呢?”江野扬眉。 宋清弥点头:“当然!” “女朋友,劝你别小瞧运动员的体力,”江野靠近她一点,“我不仅现在能做,晚上还能做,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好了。” 电梯停靠二楼,站在他俩身后的大爷侧身走出电梯,电梯门合上前一秒,还用一种“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恬不知耻”的表情看着他们。 宋清弥:“……” 江野:“……” 大爷你听我解释,我们说的做是做饭! 然而大爷听不到了。 宋清弥羞赧着一张脸,朝江野胸口锤了两拳。 两人牵手逛超市,买菜,买水果,买可乐。 又一起打车回江野家。 因为自己家就在隔壁,宋清弥会有一种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早恋的错觉。 哪怕自己如今的年纪跟早恋已经扯不上关系。 宋清弥用此生最麻利的速度,把水果喜好,可乐放进冰箱。 江野在厨房里洗菜择菜。 宋清弥语音召唤智能家居播放歌曲,然后捧着一小杯可乐游弋进厨房,喂江野喝了一口。 宋清弥问:“有我干的活儿吗?” 江野摇了摇头:“你去看电视,刷手机,不来给我捣乱就是在帮我忙了。” “……” 怎么这么不信任她。 宋清弥努努嘴巴:“你看不起谁呢?” 看到地板上放着一袋鲍鱼,她找一个盆给倒了出来,然后跟鲍鱼们四目相对,无从下手。 人菜瘾大就是如此。 江野叹了口气,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刷子扔给她:“刷干净。” 宋清弥右手拿刷子,左手拿出一个鲍鱼,在上面刷了两下。 鲍鱼感受到外界的刺激,边缘开始往中间蜷缩起来,宋清弥瞬间小脸通红,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江野见她停住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宋清弥咬咬牙,还是抵不住视觉冲击,把鲍鱼重新扔进水里。 “这道菜我们还是别吃了,”她硬着头皮说,“反正已经有三个菜了,我们两个人又吃不了太多。” 江野好整以暇地停下手上的活,打量着她。 宋清弥抵不住这样的目光,脸上那片火又要往别的地方烧过去了,她再把刷子一扔,开始摆烂:“不干了不干了,我要看电视吃零食去!” 然后就一溜烟躲进客厅。 江野瞧了眼正在蠕动的生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没忍住,笑了声,对客厅喊道:“少吃点儿零食,很快就开饭。” 怎么跟奚霞似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爹系男友?! “知道啦!”宋清弥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喊回去。 江野做饭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做好四菜一汤。 都是家常菜,味道也确实不错,宋清弥也真的太饿,抱着饭碗吃了整整两碗饭。 等江野也吃完饭,她推着他后背,迫使他不情不愿地上楼:“你快去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我来刷碗收拾厨房。” 她干活儿这件事着实让江野犹豫了下。 吃过饭人会犯困,但让她干活…… 宋清弥明白他在想什么,往上踩了两级台阶,争取到一个比他高的高度后,叉腰低头看他:“我只是很少做家务,又不是生活残废。” 江野持怀疑态度。 他怀疑宋清弥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呢。 完全是刻板印象! 宋清弥平静地解释:“我要是什么都不会怎么在宿舍生活的?” 毕竟大家惯着她,但室友可没理由照顾她。 江野被说动了,又嘱咐了两句,才上楼。 他快速泡了个澡,泡掉风尘仆仆一天的疲惫,只穿了短裤,没穿上衣,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只想眯一会儿,但架不住倦意来袭,眼皮子开始打架。 睡了没一会儿,宋清弥洗好碗整理好厨房,蹑手蹑脚走进房间,见他睡着了,拉上窗帘挡住外面强烈的光线。 然后掀开被子,躺在江野身边。 他睡着了,呼吸声很浅很浅,宋清弥没忍住,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 江野睡眠很浅,感觉到宋清弥的气息,翻个身给她抱在怀里。 力气很大,腹肌很热,宋清弥愣了下,然后安抚似的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你睡,我还不困,玩会儿手机。” 江野实在太困了,眼睛也没睁开,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然后又睡了。 宋清弥精神抖擞着,也不想玩手机了,像好奇宝宝似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眉毛,顺着鼻梁向下,摸到他的嘴巴和锁骨。 再往下她不敢继续了,但又忍不住好奇。 是谁小鹿乱撞 第93节 热恋时期,宋清弥怎么看江野都是好的。 江野之于她很神秘,神秘到她很想探索,脑子告诉自己停下来,但管不住双手。 就那么没轻没重的探索了一阵,滑进被子的手被大力扼住,江野睁开了眼睛,如墨色般深沉的眸子里,有她从没见过的情绪翻涌着。 宋清弥愣了一下。 下一秒,江野用力板住她的肩膀,她整个人成平躺的姿势倒下,他欺身覆盖上来。 嘴唇被咬了一下,宋清弥嘤咛一声。 似乎是故意报复她刚才的捉弄,江野低沉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面上,灼热的吻又再次来袭。 江野的吻进步神速,从第一次的试探到现在自有章法,掌握着节奏。 他时轻时重地碾过宋清弥的唇,有时又温柔的吮吸,像是一种安慰似的,或者停下来,观察她似喜似嗔的表情。 宋清弥被看得脸上发烫,他便笑着用鼻子蹭蹭她的鼻子,她痒得直往后躲,便又被他的吻追了上来。 宋清弥的心脏时而紧绷,时而又坠入温柔乡,过山车般起伏着,彻底乱了章法,任由他掌握节奏,又害怕似的,指甲扣进他肩膀。 被困于江野和坚硬的木板之间,她像是一只飞不动的蝴蝶,乖乖等待被做成标本那样。 大抵江野也发现了什么,单手撑着身体,离她远点儿。 宋清弥脸上通红,泫然欲泣似的:“好硌。” 江野问:“这次是床板还是我?” 明知故问,宋清弥倔强地回答:“你……” 江野伏在她耳边笑了声,气息是颤抖的,他起身,教育她似的:“下次别这么乱摸。” 震惊于他就要这么算了,宋清弥顾不上羞赧,开口询问:“不继续了吗?” 江野愣了下,笑着回答:“没准备好。” “心理准备吗?”宋清弥问。 江野反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心理准备好了,”她这个年纪,对此会好奇,也跃跃欲试,默了默,又补充一句:“工具也准备好了。” 江野:“……?” 在他震惊的眼睛里,宋清弥解释了一句:“医院发的。” 这些东西,医院每年都会发的,今年恰巧她实习,赶上了。 空气里沉默一阵。 见她眉目间宜喜宜嗔的风情,江野感觉喉咙有些干涩,鬼使神差问了句:“继续?” 宋清弥有些羞涩,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江野如一座山般倾覆下来,下巴颏被他扳正了,宋清弥感觉唇上刺痛。 他又咬了她一口,逗弄似的,宋清弥在他故意营造的轻松气氛里,逐渐放松下来。 中央空调温度有些高了,大把的头发黏在脸上,脖颈上,后背上。 江野顺着她头发的位置,轻轻地亲吻她。 光线很暗,感受更清晰了些。 即将面对的是全新的体验,他们即将像小时候被妈妈阿姨洗完澡光腚儿放在一起那样,身体毫无保留地贴着身体。 但这和小时总是不同的。 宋清弥有些慌张,纤细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胡乱地唤着他:“阿野……” “哥哥……” 背后吹上空调的凉气,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仔细感受着江野的温柔,还有他残暴的部分。 又一会儿,四面八方都能吹到冷气了。 江野起身,从她包里翻出来东西,随即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哗哗声,令人心尖尖都颤着。 人都要凉了。 江野还是背对着自己。 “好了没?”宋清弥忍不住催促。 江野皱着眉,也带着急切:“小了。”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野把剩下的扔在床上,语气有些躁:“它小了。” “怎么会……” 医院肯定是按照国人众数采购分发的呀。 “下次换大一码吧,”江野勉为其难地用用,检查好没问题,再次迈着长腿走过来,“否则忒难受。” 他正跟自己是一个状态,没有衣服蔽体也不害臊的。 宋清弥捂住眼睛,怎么也不肯看一眼。 江野笑着扒开她的手:“后悔了?” 没等她回答,又说,“现在后悔也晚了。” “……” 宋清弥总觉得他球场上如此强势张扬,恋爱里不应该是任她揉搓的性格来着。 如今倒是明白了。 那个温和的宠溺的江野哥哥是生活里的,而那个如暴君的江野,是这里的。 也明白了什么是运动员的恐怖。 本是拉着窗帘的室内黑的,慢慢又是天色真的发黑。 宋清弥被他揉扁搓圆,纵使准备得很充分,但疼痛也是猝不及防的,她瞬间从咸鱼变死鱼,浑身紧绷着,连脚尖也不放松不下来。 手指像小刀子似的,在他背上留下几道指痕。 他像女巫的魔法药水,劈开美人鱼的鱼尾,换来可以分开的两条腿,不消走路,就已经生疼。 江野轻轻地贴了贴她的脸,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痛意消散,又在她额头上,唇角上亲了亲,用这些她喜欢的小动作让她放松,可惜效果并不好。 他从各种渠道上学来的理论知识也终究直到这一步。 江野也没办法了,伏在她胸口,失笑着说:“宝宝,你放松一点儿。” 宋清弥觉得他有点大言不惭了,还有力气跟他吵嘴:“要不你自己来试试能不能放松?” “我怎么试?” 江野还没说完,就感觉她使坏似的绷得更严重,这下真的无奈,也不着急了,在她耳垂上亲了亲,低声说着:“你不放松,我也疼……” 第54章 听了他的话, 宋清弥疼是疼,但还是扑哧笑了出来。 见她笑,江野也没忍住, 伏在她颈窝里笑了出来。 两人笑着笑着, 宋清弥感觉在闷胀中感觉到到一些痒意, 抬腿用膝盖侧面碰碰他的腰:“喂, 你,你动一动。” 江野扬了扬眉毛:“不痛了?” 那话里都是调笑的意味,宋清弥咬着嘴唇, 不肯回答,随着江野逐渐律动的节奏,宛若漂浮在浪潮之中, 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江野将手指伸到她嘴边,宋清弥不明所以,伸出小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顺着她嘴巴张合的动作, 将手指伸进去。 “嗯?”宋清弥发出疑惑的声音。 “笨蛋, ”江野在亲密接触时, 那点儿阴森森的坏和狠厉浮现出来,藏在慵懒和掌控欲之下,有几分绰绰有余, “让你含着啊, 宝宝。” ? 宋清弥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跟随他的“教导”慢慢尝试, 她放得开,配合度高, 很快又体会到这件事的滋味和妙处来。 她把自己交给他,跟着他一起。 外面彻底暗了下来,知了鸣叫和黏唧唧的水声此起彼伏。 宋清弥用枕头盖住脸,不去看江野,也不想看自己。 江野去将她脸上的枕头扯开,她不让,他就使坏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换来她小猫似的呜咽一声。 “宝宝,别挡着,给我看看,”他用温柔的语调轻声哄着,“多看看,天亮就要分开了。” 被这话里的某些东西触动,宋清弥犹豫片刻,把枕头挪开了。 黑黢黢的环境里,他们互相看着彼此,似乎都想用每分钟每秒每个瞬间,将对方刻进自己的记忆里,毫厘不差地刻进。 这个晚上,他们折腾了很久,反反复复,最后在深夜相拥而眠。 月亮挂在天上,冷静的银色洒下来,有几分寂寞有几分荒凉。 宋清弥很累,浑身酸痛,但睡得并不熟,听到江野窸窸窣窣的起床声,还是睁开眼睛。 “要走了吗?”她声音哑着,没去看他,不肯面对现实。 江野也没看她:“嗯。” “不是上午么?” “十点的飞机。” 七点多,是该去机场了。 宋清弥想了会儿,坐起来:“我送你去。” “你多睡会儿,”江野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昨晚怪累的,多歇一歇。” 宋清弥不肯听他话,强忍着身体的酸痛起床,站在一旁穿衣服,没时间梳洗打扮,洗脸刷牙就跟着他出门。 是谁小鹿乱撞 第94节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相处的好时光就这样短,离机场近一步,就离分别近一步。 宋清弥突然想到,还没问过他是怎么回来的,“你是逃训了吗?” 江野沉默地点了点头:“嗯。” “回去是不是有惩罚?” 显而易见是的,但江野没有让她担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都是小事。” 早晨的马路一点也不拥挤,半个小时的车程也飞快过去。 宋清弥跟江野进机场,看他取登机牌、填出入境登记表,到了进安检的时候,江野的脚步也开始犹豫。 不想走,只想一等再等。 拉着宋清弥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小声问她:“弥弥,你还痛不痛?” 她点了点头:“一点点。” “都是我不好,”江野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眶,有些自责,“太粗鲁了些。” 宋清弥摇摇头:“我自愿的,也很开心,以后……以后可能就好了。” “未来”总是让人振奋的。 拖到不能再拖延,宋清弥催着江野进海关检查然后候机,可等江野站起来,虽然依依不舍但真的要走,她又眼眶霎时间红了起来,要哭似的,“江野,我不想你走。” “我不想跟你分开,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想你了。” 她说着说着,就有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江野被她哭的心软了,抬手轻轻地给她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弥弥乖,“他说,“我每个月都回来一次,好不好?” 一个月。 太久了。 对于刚刚享受过情侣间最极致温柔又要面对巨大的异国恋分别,一个月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你还是先进去吧。”宋清弥慌不择路,“我也买张机票进去跟你候机。” 她说着就颤抖手打开购票软件,要下单的时候手一顿,哭得更严重了,抽抽搭搭的,梨花带雨,看得江野心都碎了。 “我我我没带护照,买了机票也进不去。”宋清弥越说越委屈,哭得声音越大。 ”宝宝不哭不哭,”他赶紧抬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后背安慰着,“没什么难过的,很快又要见到了。” “我会每天送你一束花,攒够29躲,就能召唤我一次。” 机场人来人往,见惯了人间离合。 少男少女炙热的感情也总有分别。 分开之后,宋清弥还要继续实习,江野也继续训练,攒够29束花,江野就出现一次。 江野的抖音账号里有个合集叫做“唱给miimi的歌”,每周更新一次。 重复到次年月,江野才正式结束葡萄牙的学习,归队进行训练。 每天白天训练,晚上跟宋清弥厮混在一起。 两人创造出一个周末没有迈出酒店一步的记录,后来宋清弥十分后悔,怕给江野榨干,让他球场上没有力气了。 因此约法三章:每周只见五天,每天只亲一次,每周只能大做特做一夜。 江野对此不甚满意,但尊重女生的意见,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今年大平大篮球水平有着大幅度增强。 在校方的挽留下,蒋川再留校一年,杭晗日胖了,作为4、5号位,冲击力更强,学校给江野找的替补球员是18岁的小将,叫朴星屹,基本功扎实,能力还算不错。 归国之后,球队合训几次,在全国赛32强赛里,打出了很不错的配合。 今年的平大,成为真正有力的冠军争夺者。 而今年夺冠的重要对手还是华清,为了研究对方的战术,江野多次前去观战华清和其他队的比赛。 宋星宇还是那套稳健的打法,作为中锋没有任何缺点,站在篮下就像一座山,进攻很苦难。 顾昱行今年大脚步快了些,能力也有所提升。 华清的纸面实力还是很强。 江野皱着眉,感受到夺冠路上的一点点难度。 宋清弥指了指顾昱行说:“他左侧腿有伤。” 没有人听说过他有这个伤病,江野皱了皱眉,没有否定她:“怎么看出来的?” 在每天观看大量病患视频后,宋清弥感觉现在自己的眼睛很准。 “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抬起来慢一点,落下力气也轻,感觉是肌肉拉伤了。” 江野观察了下华清队的轮换:“但顾昱行一直没有被换下来,说明不是还没发现伤病,就是轮换调整不及时。” 伤病是赛场上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成败的因素。 看到第四场,两人提前离开体育馆。 初夏的风漫不经心地在两人之间吹着,闲适又舒服,两人牵手压马路,走着走着,江野低头,在她嘴角上亲了亲。 宋清弥像是一个严格执行规定的机器人:“一次。” “……” “弥弥,通融一下,今天没有比赛,也没有训练。” 他这年轻气盛的男生,连每天接吻次数都要被限制,谁受得了! 宋清弥一板一眼地拒绝:“虽然你今天没有比赛,但明天需要高强度训练,后天就有比赛了。” 很好,怎么不一杆子支到八年后呢。 “比赛前要禁欲,保持好的状态和体力。”她总结。 江野扬了扬眉:“那意思是赛后可以放纵?”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 宋清弥解释:“毕竟你这场比赛结束后两天,又有下一场比赛。” 江野看她算盘打得直响,冷笑了声问:“怎么不干脆让我整个赛季都不近女色呢?” 宋清弥恍然大悟:“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 江野反悔:“当我没说。” 宋清弥吐了吐舌头,继续挽着他往前走。 前面是个60秒的红灯,路上行人寥寥,车辆偶尔闪着灯光,世界静谧极了。 江野突然靠宋清弥近了些,指了指下巴这里:“怎么这么痒?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宋清弥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扬起脖子凑的更近了些:“你往我这头来点儿,这里光亮……唔……” 话还没说完,下颌被他捏住,一个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宋清弥直往后躲,可江野的手已经搭在她腰上,任凭她柔韧度再好如何的弯腰,江野强大的腹部核心也不是摆设,都能追随着她弯腰的弧度吻住她。 今天的江野不太一样,吻得很急,很粗暴,先是嘴唇粘着嘴唇,然后探进舌头,在她嘴里粗暴的挑.拨和闯荡,很快就剥夺掉她的呼吸。 她的拳头像是不断飞舞的蝴蝶,不停坠在他的胳膊上拍打他。 红灯转绿,斑马线两边都没有路人。 宋清弥脸红了,止不住往后躲,还不忘了跟他讲规则:“咱们说好了,一天就亲一次的。” 那又怎样? “说好了?”江野漫不经心的扬了扬眉,宽厚的手掌再次狠狠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重新吻上去:“我可不讲信用。” 这一吻要天荒地老一般。 因为红灯而停滞的车流又缓缓蠕动,鸣笛声和车灯光交错闪烁。 江野松开宋清弥,被她狠狠踩了一脚,又气鼓鼓的走掉了。 - 回到宿舍,宋清弥不停地照镜子,总感觉嘴巴被吻得过分,被风一吹有点儿红肿。 江野这个狗东西! 啊啊啊啊啊!!! 她要让他禁欲三个月……不,禁欲半年!!! 虽然心里如此愤恨,但他仍旧按时打开网课,继续复习考研课程。 她的成绩可以保平大本校的研究生,但是她想去更好的平台,只能努力学习。 不看任何电子产品,心无旁骛的学到凌晨十二点,她点开抖音,发现又炸了。 很多人给她发来看不懂的私信。 【mimi姐,不要难过,我早就看那个小队医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啊啊啊江野居然是渣男!】 …… 如此种种,宋清弥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没用点开搜索功能,搜索就看到大数据智能推荐将答案推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是单纯为了完成kpi还是江野确实有热度。 今晚两人在路边接吻的画面,居然被某娱乐圈知名狗仔拍了下来,并且当即发布。 是谁小鹿乱撞 第95节 文案:我们的帅气小哥哥篮球运动员江野真是深情好男孩儿呀,不仅每周都会更新给mimi唱的歌,一回国就忙着跟mimi约会,被哥拍到了,小情侣站在马路上接吻,对此哥想说,这也太甜太会亲了! 完全是狗崽夸赞的语气。 评论区最先也正常: 【谁懂啊真的很想魂穿江野的青梅竹马mimi女士身上】 【好牛的吻技,不敢想这个男人的嘴会有多好亲】 【胆小鬼,我就敢想】 【啊啊啊啊啊啊这简直跟我每天晚上做梦,脑子里的小剧场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评论区画风,突然一转,因为有眼尖的人发现,被亲的这个正是熟人:平江大学篮球队实习队医,宋宋。 请问这个身份跟mimi有什么关系呢? 这边每周更新唱给mimi的歌,那边找小队医激吻是吧,果然是男人,时间管理大师,哪边都不愿意落下。 【说不准江野确实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偷偷说去年他刚刚来平江大学报到的时候,暑期集训就拍到他跟小队医出去过生日】 【对那件事儿我还记得微博里还有很多姐妹在磕cp,但是现在已经搜索不到相关词条了】 【资本的力量】 “……” 宋清弥心想,虽然你们的猜测很多都离谱,但这句资本的力量是确实的。 不过有力量的不是资本,是老爹! 因为江野涉嫌出轨,风评在短时间内变得很差,抖音热榜微博热搜都占据一席之地,评论区也都是对他的讨伐。 他并没有出来回应,宋清弥感觉有点奇怪,,给他打了个电话,居然还没人接。 反正都是误会一场,宋清弥干脆自己解决了,发了条图文抖音:【我是宋宋,也是mimi,大名宋清弥,在平大球队当实习队医】 大家:??? 弥弥=mimi 确实是简单的名字缩写。 不过你这多重身份是当间谍呢啊! 很多人因为过于离谱而不愿意相信,宋清弥欲哭无泪。 选择去酒店进行冰浴的,江野在半个小时后才出现,看着经纪人和各个队友发来的消息,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清状况。 先是回复宋清弥的消息让她别着急,然后在微博做澄清,转发了营销号转发的宋清弥的声明。 【我是宋宋,也是mimi,大名宋清弥,在平大当实习队长】 江野转发:【是我贯穿全部青春的秘密】 大家:??? 没有出轨,没有约泡,有的只是你,从前是你,现在是你,未来也是你。 第55章 江野的回应如龙卷风一般, 掀起巨大的讨论和关注度。 一度从只有关注体育赛事的圈子,扩散到路人群体。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唯一的恋人,再配上江野这张脸, 救命, 这是什么青春言情小说才能出现的戏码!】 【对不起是我刚才声音大了点儿, 没想到你小子有恋爱是真好好谈啊!】 【江野这么专一吗, 我不信】 【一段恋爱谈两年,不劈腿不出轨,打败99%的运动员和体育生, 谁支持谁反对】 【支持!】 【不是,江野这小子不是在篮球场上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么,我第一次看他比赛见他臭脸还以为他玩不起, 输球被打生气了,没想到谈起恋爱居然这么甜这么会】 【mimi真的好服气,这种极品大帅哥都被她谈到了】 有人在这条评论下面反驳:【为什么是mimi好福气,她也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很优秀很美好的姑娘,两人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夸感情好呢】 【就是啊, 男生只是没出轨给女朋友唱了两首歌居然就成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了, 人家mimi也不差吧, 人漂亮,985学历,估计家庭条件也不错, 身上背的包包是国外一个比较小众的牌子, 公价2万多】 然后贴出了去年宋清弥在海底捞帮江野过生日时被网友拍下来的照片, 圈出来角落里, 放着的宋清弥的包包。 那个包包是妈妈送的,宋清弥根本没有关注过价格。 于是, 舆论的话题又逐渐落到当初两人被拍到照片时期的考古,人均化身“嗑学家”。 【啊啊啊啊真的受不了了,我靠那时候两人就开始谈恋爱了吗?江野看mimi的眼神真的要拉丝了】 【江野是淀粉吧,遇到mimi就开始勾芡】 【还有还有,mimi笑起来好灵动好漂亮啊,我要是江野面对这样的美女肯定也笑得嘴巴咧到后脑勺了】 深夜还在网上冲浪的宋清弥给这条夸赞了自己颜值的评论点了个大大的赞。 然后又仔细反复看了下当初被拍到的照片。 去年因为太尴尬以及陷入怕被江野发现马甲的紧张里,她一直都没有仔细看过流传到网络上的照片。 其中一张应该经过后期处理,海底捞的座位上,生日主角江野的头顶歪歪扭扭地戴着宋清弥放上的生日帽,蛋糕上二十根蜡烛闪着光,有一点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对面,少女翘着嘴角,满脸得意地看着他,欣赏这次自己策划的堪称完美的生日宴。 宋清弥看着照片上自己掩盖不住的小得意,扑哧笑出声来。 当时自己是多傻气,居然会感觉在海底捞过生日也很不错,甚至还得意地笑出来了。 被营销号和网友广为流传的第二张照片,是在江野被很多球迷发现,追着要合照的时候。 江野跟一位有些年纪的叔叔拍照,宋清弥站在他旁边指挥,似乎是说了什么很搞笑的东西,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身后的球迷们也在笑,只有江野的表情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懒洋洋和冷淡,但仍旧没有控制住将目光投在她脸上,一侧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她在闹,他在笑。 宋清弥也被这张照片里江野的神态给撩到了,怪不得当时被偷拍后网友会觉得他们两人好嗑,现在宋清弥自己看一遍,也感觉好嗑的不得了!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发给江野。 mimi:【你一定很为我着迷吧!】 江野大大方方地回复:【当然】 【漂亮可爱聪明能干,完美的女朋友】 江野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发自内心认为宋清弥哪里都好。 两人恋爱的消息已经曝光,在互联网上产生了很大的热度。 网友们纷纷献上祝福,然后光明正大地嗑cp。 -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深夜被合作伙伴和亲戚提醒女儿在网上“火了”的宋建华和奚霞倒是整夜睡不着。 躺在床上互相看着对方,胸口好像梗着一口气怎么也上不来。 女儿被家里宠溺惯了,一向是算不上乖巧的,不过他们的教育理念里,向来也是不需要孩子乖巧听话,小孩子要自己的独立意识,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现在的,小孩貌似太过独立太过有想法了,恋爱这么大的事情,做父母的居然是通过互联网才知道。 奚霞和宋建华两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叹息声此起彼伏,但谁也说不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还二天一大清早,两人就接到了来自乡下父母的电话,二老的虽然宠着宋清弥也知道现在的时代时兴自由恋爱,也知道江野这孩子也是好孩子,但……他的家庭结构和氛围在二老看来实在不是良配。 两人念叨了许多,宋清华和奚霞不得已,才把还在上课和训练的江野和宋清弥叫回家里。 两人坐在奚霞、宋建华对面,这样的座位方式在前二十年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但今天这次还真是刺痛老父亲的双目了。 宋建华揉了揉太阳穴。 见他脸色有些憔悴,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悲伤,宋清弥从被叫回来时的忐忑变成了紧张,赶忙叫了一声:“爸……” “别叫我爸,”宋建华面对拿不下来的大额订单都没有感到过如此棘手,他睨了宋清弥一眼,“谈恋爱都瞒着家里,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话说得重了。 宋清弥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重的话,蓦地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不肯吭声,倔的很。 江野轻声开口,毕恭毕敬地喊了声:“三叔,三婶。” “你们不要怪小幺儿,是我先喜欢她,主动追求她,想和她谈恋爱。” “我并不关心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宋建华摆了摆手,示意问题不在江野,虽然他对江野的人品和性格百般满意,“是宋小幺儿这兔崽子惹我生气!” 宋清弥听这话也来气了,抻着脖子跟老爹叫板:“我怎惹你了?我这么大人了还没有恋爱自由了?!” 宋建华:“你还不自由?我看你都自由过火了,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你还把不把我和你妈当妈,我俩是你敌人?你是fbi的干点儿什么要保密?” 宋清弥虽然会偶尔惹家里人生气,但从没有人跟她说过重话,宋建华这一连串的反问句给她吓到了,手指抠着真皮沙发,就算江野一直在轻轻安抚她的后背也不行。 “我为什么对你们保密?”她抬高音量,“你现在的态度就是我选择不跟你们坦白的理由。” 宋建华也被她气的够呛。还要再说点儿什么,就被奚霞开口打断:“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冷静。” 当领导的人发号施令时总会有莫名让人信服:“老宋跟江野去书房谈谈,我在这里有话跟小幺儿说。” 听到两个人要分开,宋清弥下意识去看江野,眼神里都是对别人的警惕。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宋建华有点吃醋。 宋清弥听到自己又被挨骂,还想再开口,江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着:“没事儿,我跟叔叔聊聊,拐走人家的宝贝女儿确实该接受审讯。” 宋清弥哼了声:“那他要是拿钱砸你跟我分手,你可千万别同意!” 声音扬得很高,故意说给宋建华听的。 宋建华也冷笑一声:“你老子我要是想拿钱摆平,我就把钱砸你头上,你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给你八位数看你分手不分手!” 是谁小鹿乱撞 第96节 “我不分,”宋清弥才不傻,吐舌头略略略气他,“你的钱以后还不都是我的钱。” 独生女的霸气和底气。 宋建华愣了愣:“老子的钱是老子的,老子凭什么都给你。” “妈!”宋清弥转头就跟奚霞告状,“我爸不打算把他的财产都留给我,我建议你查一查他这些年在外面有没有什么私生子。” 宋建华:“……” 江野:“……” 奚霞:“……” 语出惊人。 奚霞哭笑不得,让江野先带宋建华上楼,在两人身后笑着嘟囔:“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斗嘴,也不嫌丢人。” 宋清弥心里放松了很多,她见过宋建华在做生意时的雷霆手段,明白他是那种笑面虎,笑里藏刀的人物,真的见识起来定然不会被带入她的节奏吵架。 “行了,江野没事,我们来说说你,”奚霞重新坐好,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有几分不怒自威,“为什么不跟家里说自己谈恋的事情?” 奚霞比宋建华难对付多了。 宋清弥敛了敛神色:“我就是不想跟你们说,不想你们一直好奇和追问我们的恋爱情况和进展,这都是私事,我不想汇报。” “就这些?”听她说完,奚霞的柳叶弯眉一挑,“你没跟妈妈说实话。” 她的眼睛有种能贯穿人心的感觉,宋清弥不自觉抠了抠沙发:“就……就是这样。” 奚霞明摆着不信,但没有追问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用那种很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在这样的充满母爱的注视下,宋清弥感觉一颗心都被揉得皱巴巴的,垂着头,不敢说大声:“我怕你们不接受他……” “确实很难接受。”奚霞直言不讳。 宋清弥并不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却忽然有了很多的勇气,直面她的眼睛:“可是我喜欢他,我选择他,谁也动摇不了我分毫。” “小幺儿,喜欢是一时的,你爱的正起劲儿觉得他哪哪都好,可有些问题,以后才可能出现……” “那万一不出现呢?”宋清弥反问,“难道要因噎废食?” 奚霞被这句反问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宋建华奚霞包括整个宋家人都很喜欢江野,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身上的优点和对宋清弥的耐心细致有目共睹。 可是江野的家庭问题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大坎,他的父母从年少情深走到水火不容,他从幼时也一直被妈妈否定,然后承担爸爸的全部希冀。 虽然奚霞宋建华跟他们夫妻之间交情甚笃,但也从不苟同他们的教育方式,看江野的时候自然会带上怜悯滤镜。 他们希望江野成为优秀成功的人,也希望他幸福快乐,宋建华不掩饰对江野在篮球才能方面的欣赏,甚至有时会激动地说出来“让他当自己女婿”的话。 可真的要女儿和他恋爱,宋建华也是不肯的。 亲疏远近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野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爱情观不免会扭曲,国内甚至放眼全世界的运动员,他们都很敢拼搏不满足于现状,这些特质在竞技运动里是优点,可在生活里却是十足的劣势。 很多运动员对待家庭,对待感情不在乎道德约束。 就算是江野万幸,身上没有这些毛病,但跟这样破碎的人在一起,宋清弥注定要做粘合剂,承担着去拯救别人的重任。 奚霞叹息:“爱情里还是轻松的好。” “可能在你们看来,这段感情里或许都是我来治愈他,虽然确实有这种成分,但是他很专注,永远有自己的目标,是一个会坚持为自己理想而努力的人。”宋清弥看到江野身上有很多优点,“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并不是我一味的治愈他,他也在鼓励我。” 爱情是轻松的好,学习也是轻松的好,工作当然也是轻松的好。 轻松当然好,但她宋清弥不想要。 所有轻松的道路在眼前,但江野最最最最好。 宋清弥说这话时,平日温驯清澈的眼睛逐渐坚定而有力,说话不疾不徐有条有理。 奚霞长久地没说话,这一刻她意识到,她的宝贝女儿真的长大了。 人各有路,就算是父母,也无法干预孩子的选择。 不久之后,江野也从楼上下来,结束了和宋建华的恳谈。 宋清弥跟他挽着手,一起离开。 奚霞忽然想到那句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而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1】 -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回去的路上,宋清弥问江野。 她的眼睛明亮又聪慧地看着他,江野没有去看,偏头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没什么?” 宋清弥没信:“真的?” 江野“嗯”了声。 宋清弥又很仔细的看过他的表情,抿了抿嘴,没有继续问。 宋建华当然不会什么都没说,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掩饰:“你和小幺儿的恋爱,我和她妈妈不满意,她爷爷奶奶更不同意。” 爷爷奶奶都是传统的人,希望她能在恋爱里更好,轻轻松松,躺赢。 江野垂下眼睑,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可仍旧很坚定的说:“我喜欢弥弥,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要跟她一起。” 宋建华反问:“你怎么知道到时候她还愿意跟你一起?小幺儿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 江野默了默,声音不自觉有些喑哑:“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我选择她。” 少年人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将那颗揣着爱情的心高高举起。 宋建华似乎被他眼神里的某些情绪打动,张了张嘴巴,语气也缓和下来。 当然要缓和的,宋清弥是他的女儿,脾气秉性也随了他很多。 认准的东西不会回头。 “我和她妈妈虽然不满意,但是会尊重她的选择,至于爷爷奶奶那里,我们也会尽量游说。” 说到这里,宋建华忽地顿住:“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满意你的地方在哪里,家庭问题是你无力改变的,你也是受害人。” “老一辈的思想很难改变,你的家庭不是你的错,至少要让大家认为你江野是个很优秀的人,你证明你自己,才会让小幺儿面对的压力减少。” 证明自己。 u18的成绩,粉丝体量,商业价值……能证明自己了吗? 似乎可以,可这些跟金钱有关的东西,宋家不缺钱,也根本看不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cuba全国赛接下来的赛程。 - 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进入总决赛,再次对阵华清大学。 因为cuba联赛非盈利的性质以及关注度相对较低,即便是全国赛总决赛,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和资金,也都是采取单败赛制。 就是两对只比一场。 一场定胜负。 比赛前一天,平大队在训练之余,还组织球员观看了华清队之前的比赛。 并且针对他们的战术,制定了几套有效的应对方案。 不过,即便是现在,平大队经过一个暑假的补强,从纸面实力上来看,和华清队也仅仅不分伯仲。 赛场上的不确定因素有很多,队员的心态,手感,团队的配合程度,都能决定一场比赛走向。 江野给宋清弥一张门票,那是一个视野很好的位置。 不光方便宋清弥看向赛场,也方便江野在茫茫人海里追索她的方向。 “你就坐在这里,不要乱动,记得给我加油,进球要鼓掌,我会检查。” 仍旧是那套充满了霸道和高傲的赛前嘱咐。 球队热身已经开始,宋清弥不想耽误他的准备时间,连忙应下。 “好好好,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你,你快去训练吧。” 一边说一边将他往球场上推。 似乎是宋清弥也认为今天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cuba生涯的last dance,因此穿了一条很漂亮的白色长裙,长长的头发卷成了卷,垂在胸口,美的有些过分。 江野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又突然压低重心不肯走了,转过头在嘴上亲了两口,被推开了才罢休。 “赶紧训练!” 今天的江野状态不错,虽然三分球投射概率仍旧不高,但其他位置和技术在训练的时候都保持超级高水准。 随着比赛时间的接近,体育馆里也来了越来越多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秋衣,脸上画着水彩,手里举着横幅,为各自支持的球队加油喝彩。 场馆里人声嘈杂着。 19点一到,各位运动员开始入场,升国旗,奏国歌,在国旗下献礼。 仪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跳球,球权在华清队,作为有相当多全国赛总决赛经验的华清队,在心态上相当稳定。 比赛刚刚开始,在平大队正慢热进入节奏的时候,就已经连续进了三球。 场馆里气氛被点燃,华清球迷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宋星宇很骚包地向大家做出一个绅士礼。 不过也没有高兴很久,很快就被平大队打出一波反击。 轮到平大队的球迷开始欢呼,似乎场上主队在比拼,场下的球迷也在比拼,欢呼声更长更久。 江野比了庆祝自己进两分球的手势,然后朝着观众席上特定位置上的白色小点,将手指往里勾了勾。 一种两人之间才懂的暗号。 比赛继续。 华清队跟平大队球风不同。 因为较为均衡的球员实力,华清队并没有相当突出的球员,团队配合能力很强,教练指出的战术,他们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都能打出来。 是谁小鹿乱撞 第97节 而平大队则是以江野为核心拟定战术,其他球员都是对他的策应和补充。 平大进攻,华清队主要用重点人防守策略,用顾昱行和三号位防江野。 顾昱行身体灵活,而三号位身材高大,江野不容易绕过去,并且在他高低位传球时都能给予很大干扰,有时现没有进攻机会,又传不了球,只能强投三分。 他的三分球技术本就不算特别好,今天投篮手感又不热,三投零中,得不到分。 一段时间内,江野都会被限制发挥。 反而是将他的替补朴星屹换上,再用重点人防守策略就会导致空位,朴星屹脑子灵魂,球商很高,并且有大局视野,串联好比赛,疏通各个关节,并且传球也灵活,很快就打出一波高潮。 但这套阵容的纸面实力远不如华清,华清把球权交给顾昱行,他凭借自身能力,闪过朴星屹立,多次冲击平大篮下,完成进球。 到了第四节,双方比分咬着不放。 江野上场。 其实如今的情况对他十分不利,在被针对的情况下,他很难打出水平,到现在手感都没有回来。 他的心灵上似乎也有更多的枷锁: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他在cuba的最后一个赛季。 而他想拥有宋清弥,他需要成绩。 这些枷锁像牢笼将他紧紧禁锢。 对方防守球员正虎视眈眈看着他,球迷的欢呼和呐喊声汇聚成热浪,江野稍稍抬头,视线刚好看到观众席上那个白色小点。 “顾昱行左腿落地有点慢,应该是左腿有伤。” 几天前宋清弥的分析还在耳边,可真的有伤吗? 20秒进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江野没有时间再多想,身体本能已经选择相信宋清弥,向顾昱行左侧运球。 对方三号位已经上来协防,但顾昱行果然没有很上,被甩开半步的距离。 这半步也就够了,他没有策应上造成了空位,江野运着球,像一把锋利的剑直接劈进华清队篮下。 篮下有宋星宇,他像一座山般安稳岿然不动。 江野毫不犹豫,在罚球线处起飞,凭借着超高的滞空能力和弹跳力,在宋星宇头顶扣出一记大风车。 “……” 静默半秒后全场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草!牛逼!!!” “太帅了我的神!!!” 她是对的。 江野在万众瞩目中看向那个白色的点,在心里无声的说了声:谢谢。 这一记大风车直接让他找回手感,在进攻时仍旧故意突破顾昱行左侧身体,接连几次凭借超高的个人能力冲进篮下造成杀伤。 而不断被突破弱侧,顾昱行的伤貌似更重,进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团队配合度很高,仍旧打出很好的反击, 最后一分钟,双方仍旧平局。 教练叫了暂停,双方下场布置战术,再回来时,华清队改打慢球,顾昱行凭借自己出色的三分能力,连进两球。 比分差二。 在严防死守之中,江野投了三分。 ——仍没中。 今天他的三分球手感太差,不适合再投三分了。 作为比赛经验丰富的运动员,江野明白这个道理,继续突破顾昱行弱侧,终于给他晃倒,华清队暂停换人。 凭借一次出色的配合,双方比分再次拉平。 最后半分钟,全场气氛都燃了起来。 一号位跟江野对峙,运输过半场,眼睛找人,做出传球假动作,江野被晃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赶紧跳起防守。 而对方一号位刚好往前倾了倾身体,造成江野犯规。 与此同时,球进。 三分球有效,外加一次罚篮。 华清队替补席,队员都在垂腿欢呼,在这个时间一下拉开两分,无疑是将胜利收入囊中。 平大队员和球迷则一个个手里捏了把汗。 罚球中。 咣当一声,平大队赶紧叫了暂停,时间只剩10秒钟,陈教练的汗水已经打湿了白色衬衫,拿着战术板不断写着什么,并且吩咐给每个人。 十秒钟的时间,只够一次进攻,并且这次进攻要稳中求胜,两分球一定要打进去,然后进加时赛。 球权当然给到江野。 短暂的暂停很快结束,球员重新回到赛场,杭晗日发底线球,球传给江野。 而华清队立刻针对他加强防守。 因为离胜利或失败,仅仅在于这十秒钟一颗球,球迷的欢呼声撕心裂肺,坐在观众席上的宋清弥感觉手心里浸出了一股股冷汗。 这是万人高呼的赛场,是江野曾经因为伤病跌倒的地方,也是他决定重头再来的地方。 他不能输,不可以输。 “江野,加油——” 她把双手拢在嘴前,做成喇叭的形状,在嘈杂无比的环境里徒劳地呐喊。 江野听到了吗? 球场上,江野被防得严实,低位传输有小个子空位防着,高位传球也有身材更为高大的球员挡着。 这时候,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龙怀婷无数次的断言:身高不足,在篮球这项运动上就是残废。 与此同时,脑海里似乎还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只有小小的宋清弥站在大家的对面,鼓着包子脸倔强地对大家说:“我相信江野哥哥,江野哥哥能行。” …… 篮球,篮筐,对手,欢呼声呐喊声,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计时器上,时间不足一秒。 华清队严防死守的队形无法突破,那个瞬间,他好像看到,对位球员脸上克制不住的笑容,观众席上似乎有些人不敢面对他们拼搏之后的失败,已经捂住脸哭泣了。 没有人在乎他今晚的三分。 反正屡投不中。 按照fiba规定修建的篮球场地,篮球架高度篮筐面积罚球线三分线中线距离都如既定格式般处处如此。 从五岁站在球场至今,木地板上几条白色的线条几乎已经刻入脑海。 江野往后退一步,刚好站在三分线外,抬手手腕,出手。 那一瞬间世界很安静。 他曾如此想要成功,想要做cuba的山顶,而真正离山顶只有一步之遥时,他的世界里那些繁复的色彩逐渐褪去,最后止于一些青灰色。 “铛”地一声响起,于此,哨声响起。 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一阵一阵的热浪几乎掀开体育馆棚顶。 江野睁开眼,只看到篮网微微晃荡。 三分球,进了! 平大队以一分优势杀死比赛,拿下cuba总冠军! 他苦练了两年三分球,在这场比赛中屡投不中的三分球,在最关键时刻成了救命的稻草。 没有什么好运气,他曾经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和在三分球上做出的努力,在此时给予他正向回馈。 湿漉漉的汗水从他鬓角滑落,刘海被打湿,黏在额头上。 他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构成一个圆,剩下三根指头对准太阳穴,戳了一下。 眼睛一直看向那个猛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朝赛场奔跑的白色身影。 眼里和唇边的笑意都逐渐扩大。 “你赢了!你赢了!!” 观众席的人没办法进球场,保安不允许,江野干脆无视规则,直接给宋清弥抱了进来。 “赢了,”他在她嘴角印下一吻,“冠军分你一半。” 他又向观众席上另外一个固定的区域看去,宋建华奚霞在看他,看他们。 脸上的表情无从得知,但江野知道他们会是开心的。 庆祝冠军诞生的彩带从天空缓缓坠下,周遭的人生沸腾,导播镜头也格外偏爱这位本赛季mvp,屡次将镜头切换到他身上。 江野轻飘飘地把宋清弥抱起来,转了两圈。 宋清弥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赶紧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导播镜头又切了回来,江野把宋清弥往上颠了颠,白色裙摆跟着荡漾,彩带满天纷飞,又落在两人身上。 江野对着镜头勾了勾嘴角,意气风发地向所有观众介绍宋清弥:“这是我女朋友。” 又像是告白。 “我的冠军是她的,我的荣耀是她的,”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扬了扬眉,几份恣意张扬的帅气,又忽而沉寂,“我也是她的。” 热恋或许有保质期,但我爱你没有。 -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