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骨科)》 哥哥(H·年九逸) 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远离喧嚣的南庭华府,方晚递了一条烟给保安大爷。 “方小姐,你太客气了。”保安大爷笑的很慈爱,随即他又皱了皱眉,眼神往外面瞥,“那个男人又来了,都站了个把小时了。” 方晚探出头看了看,她有点近视眼,眯了眯眸子才看清远处路灯下高大挺拔的男人。 三月的天气还很凉,在这个不南不北的地带。 南庭华府实施门禁卡进出制,住在这里的的每家每户都是登记发过卡的,连带着电梯楼层都是门禁卡直达。 方晚微笑,侧脸柔美:“谢谢您。” 她将车停在一边,从副驾驶拿下暗红色的风衣穿上才下去。 一边走,一边给他打电话。 她看见他似乎是受了惊的样子,略显匆忙地接了电话:“喂?” 干净清沉的声音响起,她就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对望。 “方展,你回去吧。”她说。 方展微微一愣:“爸妈……想跟你一起吃饭,就一起吃一顿饭不好吗?” “然后呢?”方晚问,声音平淡如水,“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维持八年前阖家欢乐的模样吗?” 方展张了张唇,剑眉拧起:“我们都找了你很久。” 方晚摇摇头:“我发过誓了。是我对不起爸妈,就算你在这里再等我一个月也是一样,我不会回头的。” 她心很软,很脾气很倔,很多时候你都能哄好她,但是当她一旦决定某件事情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晚看着他,比八年前更成熟,英气的眉眼像是画里头的少年将军,却不复当初骄矜似阳。 其实八年前,甚至更多年前的方展都比同龄人成熟冷漠许多,然而方晚总能在他身上看见少年人该有的骄傲和青涩。 “杵在这里做什么呢?”冷漠的声音传来。 年九逸一身笔挺的西装,程亮的皮鞋,缓缓向方晚走来,英俊冷淡的面孔,一双狭长的双眼更添几分冷意。 他揽住方晚的肩,扫了一眼方展,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没什么,我哥,已经谈完了,我们回去吧。”方晚熟稔地挽住男人的手臂,女人轻柔的力量带过,年九逸顺势而为跟着她转身离开。 年九逸的车停在门口,几个黑衣人在那里等着,见他们来了才开车离开。 年九逸上了她的车,方晚将车开进小区内。 镜子里,方展仍然站在原地,直到她渐行渐远。 她家在十六楼。 进门,她蹲下身体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男士鞋,再起身为他拿下外套,挂到房内的衣架上。 一室一厅一卫,很简洁的空间,没有乱七八糟的颜色和多余做作的气味。 年九逸松了松领带,岔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纤细的背影在厨房忙碌,不一会儿就给他带了一杯热牛奶出来。 “要洗澡吗?”她问。 年九逸“嗯”了一声,打开手机,瞄了一眼信息,端着牛奶进了书房。 他还要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方晚去给他放水,疲惫的一天,他会需要泡浴缸来缓解疲惫。 洁白的浴缸,被她刷的干干净净,年九逸有洁癖,他喜欢干净,就连挑女人,都得是处女。 她不是。 方晚用手试温,看着水液在里头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随着浴室内的暖光而晃动,晶莹涟漪。 她一时间有些出神,身后已经贴上了炙热的躯体。 暗哑的声音传来:“你在想什么?” 一只手探入她松软的薄毛衣内,嫩乳被握住,方晚微微侧头,刚回了句“没想什么”就被他强势又霸道的吻住,清冽又浓重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涌入,舌头长驱直入,在她口腔内搅动。 年九逸将她剥了个精光带入水中,妖娆的躯体洁白如玉,波浪长发在水内如同海藻散开。 温热的水包裹着两具交缠的身体,滑腻的液体在手心内流动,方晚挽住他的脖颈,面色薄红,媚眼如丝,男人的两根手指没入她的体内。 指腹上略显粗糙的茧子在崎岖不平的肉壁里搅动风云,将它变得更为多汁可口,香甜的蜜液是蜜蜂采集最深处的最娇嫩的花朵所酝酿出来的结果,湿哒黏稠地沾满他的手掌。 待湿润度足够后,炙热粗长的性器便一挺而入。 方晚蹙眉闷哼一声,里头还被挤入了水,本就涨的不行,此刻更是难受。 年九逸在性事上一向是主导地位,犹如他三十岁的人生,从来都是被奉于高位。 性器在她体内毫不怜香惜玉地进出,一双乳被他痴缠,牙尖嘴利,偶尔下了点力气,方晚疼的吸气。 穴内的肉一缩一缩的,箍着他的粗长,严丝合缝地翻转贴合,温暖如春的肉壁,连绵不绝地分泌着春水潺潺。 方晚呻吟婉转,娇媚不堪,她放纵自己沉醉在肉欲内,双腿紧紧勾住他精壮的腰,漂亮的脚丫子因为被一次又一次顶到脆弱敏感的花心而蜷缩起来。 乳果被吸住拽动,她的身材不似小白花的女人那样单薄无趣,有胸有屁股的,很软,抱着也很舒服。 年九逸很喜欢她这一双乳肉,一手掌握,任由他揉搓,指点江山。 她的体内也很紧,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变过,年九逸自认把她养的还不错,总比刚开始那个落魄样子要好许多。 年九逸入得又深又重,在水中也是沉闷的声音极速溢出,勾带出一波一波滑腻的水液,嫩红的穴口被撑得极大,深红色的性器肆意的抽出又插入。 龟头划过每一处敏感点,再顶入最深处,方晚呜咽着,快感直冲大脑,爽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突然,年九逸捏住她的下巴,冷眸看向她:“那个人真是你哥哥?” 声音是警告的冷,不见一丝耽溺于情事的嘶哑。 尽管如此,他仍然蛮力在她体内冲刺,每一次都尽根抽出又全部没入,砸在她柔软的颈口。 “嗯……轻点……”方晚坦然。 年九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任何心虚的神情才松开:“最好是这样,如若你胆敢骗我,我就让你被那些你最讨厌的人轮奸再扔去喂狗!” 他已经原谅她一次,绝不能有下一次! 快感在迭加,方晚迷醉地点头,交合的部位酥麻爽快,肆意不绝的啪啪声激荡着水,直到他砸开那扇门,深深地射了进去才了结。 情妇 她不是年九逸的妻子,亦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情妇而已。 当然,年九逸并不会同时进行多个情妇的行为,他有过不少女人,但不会有什么正式的名分,他对所谓的爱情也嗤之以鼻,一旦那些女人从最初说好的“各取所需”到“得寸进尺”,他就会终结这段关系。 他对自己的女人很好,样样不缺,很难不让那些初入社会的小女孩们不动心。 索性,方晚不爱他。 六年,真是漫长的时光。 方晚并不在意“情妇”这个身份,于那个时候的她而言,能够平安顺遂地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早晨下了一场小雨,外面笼起清雾,若不是地上湿滑一片,谁也发现不了。 昨晚闹得太久,浴室不过是开胃小菜,到了卧室后,方晚几乎被年九逸折腾的死去活来,最后一场,她女上,已经浑身无力,尖端毫不留情地刺入,与颈门花心交迭爱抚,快乐到浑身哆哆嗦嗦的,长矛攻城,迅速而又猛烈,很快她就陷入性爱的高潮中长眠。 仍然是七点起来,为年九逸准备早餐。 他吃不惯外面的,而那个时候恰好为了讨好他,方晚什么都试着学,被烫伤起几个泡那是常有之事,因为口味不够被年九逸毫不留情的嫌弃也是。 而现在的方晚已经能够完美地贴合年九逸的口味,几分咸淡几分甜腻几分熟,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水温的调控…… 背后贴上男人的躯体,看着她熟练迅速地翻转着锅内的鸡蛋:“送你的。” 他递来一个白色的小盒,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耳环。 年九逸吻着她的耳垂,小巧玲珑,在国外出差的时候合作商陪他逛着珠宝店,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幅耳环。 同她一样的精致小巧,挂在白皙的肌肤上,相得益彰。 当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小肉嘟嘟的耳垂,当他呵气轻咬时,女人的身体都会跟着轻颤,美丽的面孔上飘来妩媚娇俏的晚霞。 “谢谢。”方晚微微一笑,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任由他为自己戴上。 微妙的清凉过后,是无比的贴合,与他幻想中的一模一样,这让年九逸很满意。 送年九逸出门上班后,方晚去了一趟菜市场挑选小菜。 虽然不知道年九逸今晚会不会来,她仍然得做准备。 她有一家餐馆,那是年九逸送她的,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知道她身份的都会因着年九逸的面子带着几分讨好来店内做客。 当然,也是在这里,方晚再度与方展重逢。 连带着还有她的父母和方展的女朋友。 她作为老板其实不经常去,那里有年九逸为她请来的专门管理餐馆的人,方晚去与不去意义都不大。 所以实在是意外。 也很尴尬,因为上错了一道菜,席月萍女士恨不得砸了她的招牌,必须喊老板出来赔礼道歉。 于是方晚就在这尴尬震惊的氛围内登场,扬起完美的笑容,跟他们说尽外交辞令。 不过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两年来她见过方汉和席月萍数次,同样的如坐针毡,言语试探。 他们两夫妻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强势霸道,说一不二,与亲生女儿分别数年未见,他们难得的收敛。 “方晚,这几年你还好吗?”席月萍女士这样问她,她生来骄傲,就算是哭,抹眼泪的时候也得是朝上抹。 “我很好,没有你们,我也很好。”她是这么回答的。 方汉不满她说话不客气:“当初是你一声不吭地走了……虽然爸妈当时很生气,但你也不能一走了之啊,那个时候你那么小,身无分文的可怎么活啊……还有……你……你怎么能当别人的情妇呢!实在是太丢人了!” 显然他们已经调查过了。 这不难,这座城市里没人不认识年九逸,年九逸也从不掩饰她的存在,甚至会带她出席一些重要的商业晚会,他们动用关系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了。 方晚笑着放下咖啡杯:“不然呢?就像你们说的,我那么小身无分文的,不当别人的情妇那我当什么?” 她笑眼弯弯,温柔如水,顿了顿,语言化作一道利刃刺出:“继续当哥哥的妹妹?还是……床伴?” 再会 “方小姐,有时间吗?一起出来搓牌啊!”张婉怡在电话里招呼她。 富太太们在一块没有特别的活动,除非是陪着丈夫白手起家的有自己的事业的,其他的逛逛街、打打牌、教导子女、像是旧社会卑躬屈膝孝顺公婆…… 方晚“情妇”的身份她们一开始是看不上的,但难得有个聪明女人那么识趣地能在年九逸身边呆那么久,她们乐意带她玩。 要不怎么说“前朝后宫是一块”呢?枕边风的威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方晚本来不想去的,但转念想了想,问:“张女士,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想起我来了?” 方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永远温和带笑,眼波平淡如水却又温柔体贴,就连说话也是三月春风,举止谦虚,为人规矩,无论是跟年九逸出席晚宴被人冷嘲热讽还是年家父母弟妹对她的轻蔑,她都可以恭敬以待。 张婉怡很喜欢她。 “什么好事啊,是李婵她老公成了个大项目,王之云她男人又升了一级,调到中心区了,高兴着呢,喊我们去给她们助兴,瞧把她们给嘚瑟的。”张婉怡笑。 前者是房地产大亨,后者出身红色家庭,想必那天来的人不会少…… 方晚去了也只是输几把哄对方欢心,再交流交流自家男人,炫耀一下各自幸福的生活。 晚宴上,方晚看见了一个人。 袁梦瑶,方展的女朋友。 准确的来说……前女友,因为他们两年前分手了,就在重逢的不久后。 两人相视一笑,袁梦瑶看她的视线里多了一丝怜悯。 在她眼里,方晚只是年少离家多年苦苦打拼被迫做人情妇的可怜孩子。 简单寒暄。 “袁小姐,最近还好吗?”方晚打完一圈下位。 袁梦瑶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脸蛋漂亮温婉:“还好,方小姐你呢?” “一如既往。” 两人看着她们打麻将,袁梦瑶不太会,还在学规矩,父母让她来见见世面,早点熟悉这样的圈子。 方晚并不觉得愧疚,脸皮不厚怎能做人情妇?遑论三观伦理,与亲哥哥苟合过。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年九逸没有回来,倒是发了条信息给她让她别玩太晚,早点睡。 方晚将买回来的菜切好,一一放进冰箱里,洗了个澡就睡了。 最近年九逸都会非常忙,方晚应着他的要求给他送过几次午餐,她不会做什么大菜,可年九逸吃的干净。 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少爷架子,也懂得粒粒皆辛苦,只是吃饭的时候还得对着电脑,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最近怎么老是要我给你做菜?”方晚坐在他办公室,拿起一本杂志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年九逸喝了一口汤,目光在电脑上:“我每次一回来你都会买很多菜,这段日子忙,没空回去,你买的菜不能浪费。” “那真是谢谢年总了。” 她的煮的玉米排骨汤,年九逸很爱喝,他不爱吃排骨,但玉米倒是一个不落,清甜的感觉配上浓香的汤汁,年九逸能多喝一碗。 喝完,方晚待在他怀里温存,年九逸抚摸着她的后颈,那一排下来的颈椎,拇指在凸起的隆椎上轻轻按着,又或是揉捏着旁边的软肉。 像是在抚慰一只猫。 “明天我要出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年九逸问。 “我去做什么?” “也是,你从来不陪我出差。” 方晚的手从他腋下穿过,勾住他的肩膀:“我老师六十大寿呢,过几天我要回去一趟,下次再陪你出差。” “在澄江市?” “嗯。” “那你注意安全。” 方晚趴在他怀里:“好的年总。” 过几天依旧是雨天。 烟雨蒙蒙,阴雨绵绵。 方晚准备了一个红包,驱车前往澄江市,得有一个下午的车程。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这里是她的故土。 方汉和席月萍没有发迹的时候,他们一家子挤在一栋四方不正的两室一厅居民楼里,她跟方展睡一个房间甚至一张床,一直睡到初中结束,方展上高中住宿。 方晚的记忆里是昏暗的房间,生锈铁窗,花鸟图案的绿底磨玻璃窗,一张很大很宽两个人睡下去中间跟隔了太平洋似的床,红木的衣柜,还有七七八八堆放的东西。 夜间里,安静极了,她能清晰地听见方展呼吸声,月光透进来的时候,她会凝望着方展的睡颜,无关情爱,别无他想,只是看着那清秀安详的面孔。 咫尺之间。 她甚至会觉得无聊,睡不着,数羊也睡不着,然后就去数他翻身过来的时的睫毛。 银光点点,打在睫毛上,根根可数。 方晚提前到达预定的酒店,这座城市的变化让她有些陌生。 街道、房屋、绿化……都让她无所适从。 第二天,仍然是稀疏小雨,雨点砸在伞面上,一颤一颤的。 徐老师住在家属大楼里一直没有搬走过,旁边是已经被废弃的茶厂,那儿种了几颗银杏树,浅浅的绿色,一排排的扇子在风雨中滴答点头。 徐老师家下面有大坪,支起了帐篷,高朋满座的,人声嘈杂,哪怕是如此天气都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方晚很快找到了徐老师,一圈人都在给她道贺,她坐的笔直,哪怕老了也是一身书卷气,带着眼镜,两鬓斑白。 方晚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徐老师盯着她看了两秒钟才认出来:“方晚丫头,是你啊。” 方晚给她递上红包,徐老师拍着她的肩膀:“好久没见你啦,得有八九年了吧。这日子过得真快,你都这么大了,也更漂亮了啊。” 徐老师不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什么。 “您也依旧漂亮。”方晚微笑道。 “瞧你这张嘴,我都老了,还能有多漂亮。”徐老师拉着她坐下,“你爸是我学生,你哥是我学生,你也是我学生,将来没准你哥和你孩子还能是我儿子的学生。” 这是在变相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呢。 方晚说:“希望能有这个福气。” 两个人谈天说地,从以前聊到现在,粗略隐去许多不必要的事实和细节,让大家都误以为她很好,一直都很好。 “不过也奇怪。”徐老师说,“我还以为你哥替你爸妈带礼来了你就不会来,没想到你俩兄妹一起来了。” 方晚微微一怔,笑容滞在脸上。 似有所感,她别开眼便看见了方展正站在出口看着她,他穿着考究的西装,像是刚从某个酒宴上回来一样庄重,撑着一把藏青色的伞,藏在眼镜后的眼神被雨丝所轻抚,朦胧不明。 割裂 从前那条大道的老院子翻新了,一排排落后的木制建筑被隔离保存,空出一条大路来迎接新的光辉。 当方展开车带着她从这条他们一起上学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开过时,她想,原来还是在的,菩萨的寺庙在上面,下面有祠堂,天河入水,从中空而下,落入井内。 以前看那些古装剧的时候,方晚还会装模作样地披着被子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小姐,向往着里面富丽堂皇的古宅,但是当她亲眼去看过之后才发现,那些富贵小姐住的是高高的阁楼,又小又暗,提亲的时候只能从上面偷偷地看一眼下头那个未来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男人。 潮湿,阴暗。 这是方晚的评价。 “这里变了很多,你…你应该不记得了,那条路修了马路往山上走,可以开车到寺庙里,这条路是通向军区桥那边的,前面那条路很多人都拆迁了,路空出来翻修,往高速那边去……”方展说。 车里开了暖气,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方晚感觉到胃很不舒服。 她看了一眼方展,凌厉的下颚线一笔峰险,眉眼如画干净完美,俊逸非凡。 他好看,从初中起就情书不断,吃的全部进了她的肚子里,还可以搭伴看看那些女孩子的文笔。 方展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喉结轻轻鼓动了一下,不经意间,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 他在紧张。 方晚笑了:“学校也变了很多。” 扩建了,门口也更雄伟了,她能看见那一排一排的建筑,像是墓碑一样,点映着星星灯火。 “嗯,我也不经常回来,每次一回来就会变个样。” “青竹林那边呢?” “没变,那里被保护的很好,政府拨下来不少的钱,作为旅游地点吸引外地来的游客,人不多不少的,没怎么折腾。” 那里是较为偏远的一片区域,有一地茂密的竹林,靠着成阴湖,他们一家人以前经常来,付一笔钱就可以泛舟于湖面上,感受方汉所说的清新的多氧空气。 方晚点头:“我记得在舟上拍照的时候,爸妈在岸边,船夫去抽烟,他们嫌近景拍着不好看就一直后退,结果舟跑了。” 方展眯眸笑,眼尾弯弯,带着软下来的柔和:“你怕水又怕自己掉下去,一直抱着我不放,眼泪都出来了。” “胡说。”方晚蹙眉,“我没哭。” “是是是,你没哭,哭了的人是小狗。”说着,方展伸手过来要掐她的脸。 只这么一瞬间,四目对视,方展笑容微僵,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而方晚只是平淡无波地注视着他。 可渐渐的,他眼神内的尴尬便隐匿了,深沉浓墨在水光中渲染,带着复杂的情绪,深秋枯井。 外面雨丝飘荡,一圈又一圈地裹住车身,漆黑的夜色,霓虹灯璀璨闪烁。 车内气氛逐渐焦灼起来,这一份温暖的来源不是暖气。 “绿灯了。”方晚别开眼,淡淡道。 方展回过神,轻轻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轮明月,可是此刻明月却在垂落天上银河。 绿底磨玻璃窗外是稀稀疏疏的雨声,搭在棚上,有些吵。 五月开始听取轻微的蛙声一片。 方晚一直都觉得那花鸟玻璃很俗气,就像大冬天盖在她和方展身上的大红牡丹被一样俗气。 方展洗完澡出来,穿着白色的短袖,胸前映着滑稽的汤姆猫,被高中勒令剪短的平头竖起来像个刺猬。 “还不睡?”方展擦着头发。 擦完,他把毛巾挂在架子上,整齐得边缘都得完全平行才肯罢休。 老龟毛,方晚一直嫌弃他这一点。 他们两个人都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不同的是,方展生活方面都完美到无可挑剔,而方晚略显邋遢,写完的笔盖不盖,掉到地上就写不了了,衣服放在床上懒得迭,床也是被席月萍形容猪圈似的。 方展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从床头柜的书包拿出一本书来看。 “现在还看书啊。”方晚盖着小毯子,难得放假回来还看书。 到了夏天,两个人就不盖一床了。 其实那个时间他们都太单纯了,在如今小学四五年级的孩子就开始拿着手机吃鸡互飙脏话的时代,他们的五六年级都还在玩泥巴扔沙包打乒乓球,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延续到初二,然后开始朦朦胧胧的青春期恋爱中。 方展没想细看,只是粗略地记一下,假期是蛊惑人心的毒药,虽然美好,却会让人懈怠。 他看完,关灯:“好了,睡觉。” 这场雨停了,外面的蛙声却更加叫嚣。 方晚侧着睡,清凉的气息透进来,胸前的快速发育坠痛让她被迫平躺,然而她不喜欢平卧这个姿势,于是黑暗里,她的翻身声音像一只乱动的兔子。 “干什么一直翻来覆去的?”不知过了多久,方展有些忍无可忍,但语气仍是轻柔,带着倦意。 “胸疼。” “……!”方展一下子睁开眼。 后来是怎么回事呢? 方晚在回忆的深海里搜存着记忆,方展当时的眼神就跟深海一样深沉迷人,眉眼透着洗澡过后的水润。 两兄妹都很单纯,却又抵不过青春期好奇的天然的对于性的探索。 然而中国人从来都是谈性色变,仿佛这不是一件快乐伟大的事情,反而如同路边随时可以交配的狗一样污秽不堪。 于是,方展在她的默许下掀开了她的衣服,方晚的身体很漂亮,白净的皮肤,纤细的腰肢,以及有他一手不可掌握的嫩乳。 当他轻轻握上去时,方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炙热,粉红的枝芽在沉睡中迎来第一次苏醒,随之颤动。 双乳在他的抚摸中柔软得不像话,方展从没摸过这么细腻丝滑的东西,隐藏的本能反应在基因中被激发,他轻轻揉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晚。 这是父母的疏忽所造就的结果,认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又或者不能怪罪于父母,哪怕分房而住,只要想,总有千百种理由汇聚。 花期 三月份的雨停的那几天出了好太阳,山间的像是在一夜之间换上了新装,变得更为鲜活娇翠,油绿在其中蔓延,其中点缀着满山红艳。 又过了几天太阳,多余的水分都被晒干,方晚组织“易琉璃”里的人公费出去自驾游两天赏花。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易琉璃”集体员工都在高呼“老板万岁”。 除去几个实在走不开或者上了六十岁大娘大爷外,能去的都是二三十来岁,单身或者没有孩子的年青人。 方晚在跟着财务粗略地查看着这几个月的账单,前台接待在一边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高中辍学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身上穿着透白的长衫,扎着马尾麻花辫,磕磕绊绊地介绍着自己。 可是她有个极具诗意的名字——钟灵秀,方晚想,她的父母一定很爱她。 她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方晚方晚,她是个过期产儿。 预产期超过了一个星期她都没有要出来的动静,原本就不希望在自己身上留疤的席月萍被迫剖腹产,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时候席月萍痴迷何家劲饰演的展昭,连给自己未来子女的名字都想好了,所以儿子叫方展,第二胎无论男女,“昭”这个字都适用。 然而剖腹产的痛苦,术后的感染,一条蜈蚣似的丑陋疤痕,都让席月萍对这个女儿抱有恨意。 所以她叫方晚,不叫方昭。 这些故事都是从他人口中说来,也在席月萍嘴里证实,但方晚从来不恨席月萍,因为自她有记忆起,身为母亲的席月萍对她很好。 从后产生的母性对女儿那是越养越有感情,纵使强势控制欲略强,人唠叨嗓门大,也没亏待过她什么,更别提普遍的重男轻女,方展有的,她也会一样不差的有。 在查过账单后,钟灵秀才跟方晚搭话:“晚晚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要请我们去赏花?” 方晚查看着新送来一副画——其实不是画,而是一副苏绣,里面是荷叶连连,透缕的光泽反射着针线的光彩,看针法就知道是经验老道的绣娘所制,美得像一幅画,想着挂在店哪里合适:“没什么日子就不能请你们去了吗?” 身为老板,方晚对他们很客气周到,除了骨干是年九逸的人,其他的人都是没什么学历又急需一份工作糊口的人。 “那倒也不是……就是……就是想求你一件事……”钟灵秀低声细语,“我……我可不可以带家属啊?” 也许挂在“清风明月”那个包间最好……方晚点点头:“当然可以,每个人都可以带三个以内的家属。” “谢谢晚晚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转头定下交给员工,方晚跟她一起坐在前台,钟灵秀父母早亡:“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 “有两个月了,打算这次带给你认识认识……这个城市我无父无母的,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方晚微笑,抬手给她将头上的呆毛压下:“你太单纯了,可不要找那些看起来像个溜子的男人,容易被骗。如果缺钱,可以我预支,还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钟灵秀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温柔的行为像是一抹清泉沐浴着她的身心。 一眼,她看见了方晚长发下的耳环,花环样围绕着,镶嵌着一颗夺目浩瀚的蓝宝石。 “好漂亮的耳环,是年总送你的吗?”钟灵秀问。 方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轻轻“嗯”了一声。 “年总对你可真好,给你开店,那么忙的人还会空出时间带你出去玩,接你上班,他一定很爱你!” “……” 爱吗? 有的时候年九逸会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做事,久到她不知道时间,他也不知道,那投递而来的目光中是他所抗拒否认的情感,无声无息地抛出一张情感的大网,要将谁捕获,又想任由谁坠落。 然而,方晚同样以沉默作为逃避相对,这样平和的假象对谁都好。 靠金钱利益所谓维持的肉体关系最是简单分明,那样哪怕是分开也会不痛不痒,若是掺杂进去了爱情反而会变得复杂,斩断时就会格外心力交瘁,剪不断理还乱。 过了几天,他们就闭门谢客,出游赏花。 长达四个小时的旅程,疲惫不堪,在下车之后便打了鸡血似的迫不及待地聚集前往目的地。 春意盎然,一片专门种植桃树的公园内,人山人海,桃花在春光明媚中翘立在枝头上,浅浅又深深妆,倒映在旁边的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 游客们轻轻摇晃着枝干,享受着桃花漫天飞舞乱红如雨坠,抓住那一瞬间的美感来拍照,多数陷入黄泥或逐水流去。 方晚突然觉得很乏味,她坐在长椅上,借口晕车就不愿意动了,希望他们玩得开心。 片刻凋零的美丽被密集的人群团团围住,方晚眼皮子跳了一下。 钟灵秀不忍心他们玩丢下方晚一个人,去买了一瓶水就递给方晚陪她坐着。 “谢谢。”方晚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渴。 一个男人穿着深绿色的卫衣,露出点点格子衬衣,拿着相机到他们面前,爽朗地笑:“茄子!” 钟灵秀大大方方比了个耶,方晚也配合的公式化微笑。 细微的咔嚓一声,男人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里。 “陈时仲,你可得把我们晚晚姐拍的好看点,人家可是一等一的美人!”钟灵秀不客气地朝他喊。 陈时仲宠溺地笑,目光扫过方晚:“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又去拍那些桃花去了,他的背影在人群里一眼可见,偶尔会回头朝钟灵秀招手。 方晚看着看着,思绪有些涣散。 “年总没有打电话给你吗?我看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里。”钟灵秀问。 方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知道我是他的情妇吗?” 钟灵秀一愣,嘟嘟嘴,低声下去:“情妇又怎么样?年总又没有女朋友,对你那么好,跟正牌有啥区别。” 真的是非常天真的傻姑娘。 “嗯……也许就像这些桃花一样,需要时捧在手心里观赏,不需要时也会踩进泥地里,对于人来说,这不过是时间问题,有长有短……等你以后也许就会明白了。” 对错(口H·方展) 初三结束的时候,方汉和席月萍把两兄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临走前给他们留了一些散钱,嘱咐他们要听话,帮爷爷奶奶做事,还有不断应和方晚也要一个手机的要求。 方展上高中就有了手机,席月萍对两兄妹要求一样,考上第一中学就给买手机。 然而方展高二就保送了,之后都闲置在家,两兄妹从那个陌生清凉又略显嘈杂的夜晚越了线,之后仍然带着疑问和迷茫在危险中探索,次数不多,但羞耻和恐惧未曾证实缘由却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热天的,两个人顶着斗笠到菜地里摘辣椒。 爷爷奶奶挑着担往下面的菜地走,晒得黝黑的皮肤,一双眼睛倒是格外清明,遗传到了他们身上,也是都有一双清澈的明目。 “乖孙,家里买了西瓜,到时候你们摘完回去吃。”爷爷喊。 要是换了方汉和其他几个叔叔伯伯,高低得在菜地里从早干到晚,也就隔代亲,舍不得让细皮嫩肉的孙子孙女做事。 两个人提着一篮子辣椒下去,有红有绿的,有的甚至被两人不娴熟的采摘方式给扯下一整个枝头下来。 “切一半儿?”方展打开水龙头洗西瓜,上面还有细沙。 “那不然呢?其实我喜欢那些小西瓜,一刀切,就可以拿个勺子吃了,刚好一人半个。”方晚逗着藏在木板里的小狸花猫。 小狸花优雅地蹲坐着,尾巴在地上慢慢悠悠地扫来扫去,不透光的黑角落里,它的双眼反射着银绿色的光。 方展抽出菜刀:“这半个下去你可能会撑死。” 他快刀下去,利落地将西瓜一分为二,露出鲜红甜美的瓜肉来,木桌子都被他震得颤抖,方晚看着,他的小臂上是分明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用力时绷紧,勾勒出更明显的曲线。 “切片还是切块?”方展问。 方晚立马蹦起来去柜子里拿出来一个不锈钢碗:“切块冰一些,等爷爷奶奶回来吃,我俩切块吃,等会出去玩一会儿,尚秋昨天知道我们回来就给我发信息了,等会来约我们去河边耍。” 两个人各自搬了条小凳子坐在大门口吃西瓜,吃的满嘴甜水。 尚秋是他们的表亲,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比方展小比方晚大,古灵精怪的男生,喜欢拆东西,但是又能原模原样给你装回去,理科一流,哪怕不听课,只要他随便翻翻书就能明白,但是背诵就得完蛋。 照他自己的话来说,看那些古诗词都脑壳痛。 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尚冬,又带了几个小朋友,一行人一起下河。 “浅流那边有螃蟹抓吗?我们去翻螃蟹。”人群里有小不点妹妹,幼童的天性慕强让她们围在方晚身边。 尚秋好不嫌弃地白她一眼:“小姑娘去翻螃蟹吧,我们大男子汉得去游泳,热死了。” “啊是是是,你大男子汉,走小姑娘们,姐姐带你们去翻螃蟹捉小虾!” 他连上衣都脱了,看来暑假玩的很恣意,身上黑的不行。 方展没搭话。 于是他们几个“男子汉”去深水区游泳,尚冬既不想翻螃蟹也不想游泳,就坐在靠山而阴的石块上看着他们。 螃蟹要9到10月份才最好吃,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现在翻只是为了好玩,有小蝌蚪的时候他们也会拿着小塑料杯子沿着田野边缘上走,抓一只放在里面,要是抓到有脚的还会炫耀给其他同伴看,满手泥也不在乎,只是第二天就不见了。 这种事情在方晚知道里面有吸血的蚂蟥之后就拒绝下田,她亲眼见过亲戚插田的时候没穿塑料长靴,上来的时候腿上盘着一条蚂蟥在吸血,吸得饱饱的,听说吸血的时候它会释放出类似于麻醉剂的因子,让人感觉不到疼。 绿色软体丑陋又恐怖,每一条都踩在方晚的雷区上。 有个小男孩要嘘嘘,脱下裤子就想对着河里尿,一旁的小丫头们瞪着大眼珠子好奇地看,方晚立马把他抱上去:“你怎么能当着女孩子的面脱裤子呢!再说哥哥他们都在下游洗澡!等会上来抽你屁股!” 男孩才几岁,平时如果不在家,想上了就可以脱裤子对着旁边尿,他一脸疑惑:“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这是错的。”方晚带着他到隐蔽一点的地方去,“男孩子的女孩子的下面都是私人的地方,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那姐姐你看也不行吗?” “不行。”方晚背过身去。 小男孩有着好奇心:“那谁能看?爸爸妈妈可以吗?爷爷奶奶可以吗?以前都是他们帮我上厕所的。” “嗯……现在可以,但是如果你再长大一点就不可以了。” “再长一点?那是多大啊?方展尚秋哥哥他们这么大吗?而且为什么不可以呢?” 小孩子有十万个为什么,方晚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但是她好像又没办法给出一个百分百绝对的理由:“因为男女有别……因为人有礼义廉耻……礼义廉耻就是……就是,反正因为国家规定不可以这样,你要是这样别人会把你抓起来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 然而方晚却想到了自己跟方展的越界,他在昏暗里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用唇舌去探索身体的秘密,释放她体内的痛苦。 晚上,方展洗完澡轮到她去洗,他穿了一条短裤出来,赤裸着上身,方晚想到白天那一晃而过的小丁,下意识地朝方展身下看去,那里鼓鼓囊囊的,是她从未涉及的区域。 方展没有给她看过,只是极少数用下面蹭过她的身体,不舒服,隔着布料她也能感受到那里的坚硬与莫名的渴望。 方展无所察觉地转身往身上套衣服,方晚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哥,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下面?” 方展瞳孔一震。 风扇摇曳的房间,月华如水涌进,爷爷的鼾声隔了一层楼都能听到。 然而有此作为掩盖,那些细微的水声粘稠吮吸似乎也不算什么。 那根东西没有方晚想的好看,相反十分怪异。 但是它的顶端是光滑的粉色,露出一个小孔来,时不时吐出一些透明的液体来,有几分可爱,底下连接着粗壮的身体,上面有交缠的青筋,像是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在粗糙的外皮上攀岩直上,格外丑陋。 但是这仍然抵不住方晚把它当一个新奇的玩具,她本能地用手覆盖上去,这个玩具比那个小男孩要大太多,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凑近,跪在方展双腿之间,用鼻子嗅着,刚洗完澡的方展身上很香,那随着她缓慢套弄着小孔比之前更加频繁地吐水,她低头,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小口,卷走冒出的液体。 “嗯……” 突兀的呻吟在房间内响起,方晚抬头看着他,方展也在看着她,他蹙着眉头,好像很痛苦,眼睛像是覆盖了一层水光,唇微张,红润漂亮。 液体古怪的味道消散在口腔内,方展直起身子,大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他的掌心很热,跟他身下那根东西一样烫。 方展抓住她的手加快的速度,他的眼角都透露着诡异的红,深深地喘息叹气,低沉的嗓音在他喉间反复,他解开她的内衣,低头含住了她不知何时苏醒的红梅,一如既往地为她缓解“胀痛”。 参天大树最后在她掌心内开了花,喷射出来的种子洒落大地,繁多浓稠,却无处生根发芽。 界线被两兄妹无声无息再度拉开拉远,方晚永远不会忘记方展那天晚上看她的眼神,专注而迷恋。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些对错也许对别人可以说清楚,但是一旦到自己的身上就很难把握。”方晚评价钟灵秀和陈时仲的感情。 钟灵秀听得一知半解:“为什么?” “因为人是很难承认自己有错的,太过于好面子的人类,这是他们进化所带来的弊端,好与坏,对与错往往如影随形。就像对待一段感情,明明知道对方是个混蛋,嘴上抱怨,行动却仍然迷恋其中,割舍不下。” 一批又一批赏花的人进来,人一旦多了,有些事情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失去了可以独自欣赏时的美丽。 钟灵秀有些难堪:“就像你跟年总一样吗?” 明知是情妇是多么错误的身份,还是要跟在他身边。 方晚没有恶意,只是想劝她要小心男人,她用言语无声无息地抹去重点影射,一如当初:“对于爱情,有的时候我不会对那个男人说我爱你。” “为什么?” 连“我爱你”都不说还算什么爱情? “因为……”方晚眯眸,阳光耀眼之间,起风了,那被轻松卷起的桃花红艳,像极了那天晚上方展的眼尾妩媚,“只要不说出口,那我就永远不需要承认这段感情是错误的。” 想你 高管们在富丽堂皇的包间内座谈,当他们对付工作的时候严肃而认真,效率极快,年九逸对这点很满足。 而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忙碌疲惫过后露出虚伪的面孔,光鲜亮丽的西装外套下多的是衣冠禽兽的内心。 水晶吊灯下反射着彩色的光芒,年轻稚嫩的面孔一个一个走进来,像是固定的模板,漂亮身材好。 有新人有熟人,这一眼就能看出来,青涩与老练,局促和稳重,甚至轻轻摇摆着柳腰翘臀,妩媚风骚,朝着那些大肚子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抛媚眼。 里面有几个水嫩嫩的大学生,肉眼可见的身体发抖,这让年九逸想起遇见方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瑟瑟发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夺门而出,当时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纪录片。 白鹈鹕,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鸟类之一,它有一口大嘴,捕食着另外一座小岛上的角塘鹅,在成千上万的角塘鹅群里,白鹈鹕就像是领导视察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幼小的角塘鹅群面前。 那些成年角塘鹅夫妻虽无力反抗,却也会保护自己的幼鸟,白鹈鹕不会费劲想起冲突,于是它挑选着体型小可以一口吞下且因为成年角塘鹅出去捕鱼没有任何护身的幼鸟。 这些幼鸟就像当时的方晚一样,没有父母,自身弱小,不说百分之百,但也有极大概率会被一口吞下肚,不给她任何求饶的机会。 比起床技青涩喜欢哭闹的小女孩,很多高管更乐意挑选听话服从性技术性更高的女人,但不乏有天生的征服者喜欢从一张白纸上渲染涂抹他们自己的颜色。 所以他没有看上方晚,也不喜欢那些早就不知道服侍过多少男人的女人,看上方晚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年总……?要不,您先挑?”合作商讨好地看向他,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 他的话让年九逸中断了短暂的回忆,年九逸淡淡地瞥去一眼,她们立马站好,被那狭长的狐狸眼所勾去三魂七魄,淫靡的气氛一触即发。 年九逸不喜欢肮脏的女人。 他对于男女关系可以随时替换,可以长久,但是绝不用别人用过的,同时与多人维持一段混乱的肉体关系只会加高他得性病的概率。 他拥有绝对的权势地位,站在更高的山峰,意味着拥有着更多的选择权。 这个位置上的人,无论男女,都会被浮华迷醉双眼,就像频繁更换的奢侈品,明明有一套别墅还处处买新的房子,不同品牌的限量版跑车……没人会嫌多,也并不投入感情,不过是新鲜感以及彰显自己身份地位钱势的一种方式。 在这方面,方晚就理解的很透彻。 那些追求绝对男女平等的女人,不顾对方背后的付出与地位阶级的悬殊,既要求男人赚钱养家,也要求平分家务,然后在交际圈擅于用感性的文字来笼络他人同情。 而方晚只是对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说:“你试过三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连班转轴全球各地跑吗?你试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五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吗?我只试过一个星期,不过那是我大学的考试周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一个星期下来就觉得自己快要得道飞升了。” 她说这话时,那个女人原本也是他人情妇,后面逼走原配被扶正,现在男人又有了别的女人,她们看似站在同一水平线,所以女人以为会得到方晚的共鸣。 “我不需要这么辛苦,不需要面对成堆的文件、开不尽的会和看不完的策划案、繁杂代码的运作、市里省里的审查、思考公司未来的发展空间和市场调控,还得为某些人处理断尾……我只需要买一点菜,给他做一顿饭,拖拖地,擦擦桌子,偶尔替他揉揉肩膀,他的肩膀很宽,肌肉很硬,像是永远不会松懈,上面的担子太沉,他不敢松懈。那个时候我想,‘天呐,这个家伙是超人吗?他都不需要休息的吗?’可其实我们都是普通人,有血有肉,有自己的疲惫也有自己的难处。”方晚的语气很平静。 “你是没见过他们所需要面对的诱惑是多么巨大,我记得我刚跟年总在一起不久,跟着去参加晚宴,因为年总跟东道主是旧相识,留宿在他们家所安排的酒店一晚,大概九点半的时候,我在浴室洗完澡穿衣服就听见开门声,两个女人找上门,还拿着酒,其中一个你可能还在报纸上见过……” 方晚报出一个官场内耳熟能详的名字,坐在沙发上脸面苍白的女人满眼震惊。 “如果冒犯你我道歉,但是我并非在为男人的喜新厌旧开脱罪名,而是在这个阶级,你的低位和对他无所助力的能力就决定了你们之间的不平等。” 仅仅靠床第关系和那短暂的荷尔蒙乱性就想不劳而获到另一个阶级?在一个完全残酷的阶级世界里谈公平? “你得到了钱和人,还想得到名分,已经什么都有还什么都想要,连原本属于他人的东西都要抢。江小姐,我很抱歉,在这方面我无法同情你。” 年九逸独自脱离了那一场淫乱的大戏,回到酒店简单的洗漱。 酒店外面的夜色很美,沿着江的灯光带明亮,岸边的桃花开了,随着江水流动泛滥,像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打开手机,方晚在一个小时之前发了一条短信给他,让他早点休息。 朋友圈内,方晚只发了一张合照,他们站在一片桃树林里,身后是乱风飞舞的桃裙。 ‘睡了吗?’年九逸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随即便扣上手机,继续看着外头的夜色。 他在心里默数。 方晚从来不会打扰他,她对自己的阶级地位非常分明,也许是一开始就知道,也许是在知道了他前几任女人的下场,又或者是在他不经意间的蹙眉,语气不善中观察得知。 年九逸心里徒然升起淡淡的庆幸,他从来没对方晚产生过厌倦感,混乱的家庭让年九逸从来‘专一’,他不希望变成那个小时候最讨厌的面目可憎的禽兽。 如果有一天觉得累,他也会试着带着方晚做新事,而非找新人做旧事。 情感需要进一步的升华,而不是原地踏步,永陷泥潭。 过了五分钟,方晚回了信息过来。 ‘刚刚在洗漱。你工作忙完了吗?’ 年九逸拨了电话过去。 视频里,女人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不施妆容,眉目清淡,却有一种异样的温暖和谐。 “今天玩得开心吗?”年九逸牵起唇角的笑容。 方晚将毛巾挂在肩膀上,她真想剪个短发:“看了很多地方——”她拿出一串银饰,是一个小手镯,挂着一些小银叶子,做工算不上多么精致,质地也很软,但方晚觉得含银量应当高,“路过夭寨城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卖给我的,好看吗?” 她轻轻拨动,发出清脆叮铃的声音。 “小姑娘?” “对啊,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很典型的苗族服饰,另外一个估计是她的妹妹,两个人拦在一个要上小山坡的门口。但也不会硬拦,很多人无视着就过去了。” 年九逸可以想象那两个小孩子应当算不上富裕,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落魄穷样,以至于让她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于心不忍地帮助一些。 于是年九逸提起刚才的事情:“说到这个,我刚刚跟合作商商谈完项目,去到包间,那里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情形差不多。” “是吗?”方晚眉目一挑,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但他从来不会提起。方晚猜测着年九逸提起这事理由,用着折中的言语回复,“那我得感谢年总,不然我的下场可能比在夭寨城卖银饰的小姑娘更惨。” 年九逸笑,眼内溢出几分方晚熟悉又少见的温柔:“方晚,我不是想让你说这个。”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也不想让你说什么。”年九逸的手指在屏幕上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了。” 雨幕(H·年九逸) 春雷震震,连续几日方晚都睡不好觉。 外面湿气重,透过纱窗飘进来清凉的气息,树枝状的紫电在云层中如同游龙戏凤,偶然之间方晚拍下一张弯曲落下的红电,无限接近于对面的高楼,发到朋友圈,配字:不知道谁要渡劫飞升。 年九逸又忙碌了半月,一切如常。 方晚对于他那日突如其来的情感外泄感到茫然和无措。 是,不是惊喜的惊,而是惊吓的惊。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很自觉,小心翼翼地在他所规划的一亩三分地内耕织,不管秋日的收获是硕果累累还是颗粒无收,甚至对未来也没有盼头和幻想。 不知几时雨停了,被窗帘所封闭的房间是深沉的黑暗。 半梦半醒之间,方晚好像梦到了以前,很久以前。 家里那用了二十多年的、能够放在床上的小风扇,那一排排随风摇曳的银杏,街边的小店,还有一种名叫‘牛尾巴’的麻辣吃。 她跟方展小学的时候养了蚕宝宝,放学的时候喜欢开辟各种小路回家,两个人误打误撞进了公园里,发现那里有很多桑树。 暗紫色的桑果,不比覆盆子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狭窄的水泥围起公园,又成一条路,他们两个抬脚站上去,采摘新鲜的桑叶给蚕宝宝吃,等着它们作茧自缚又破茧成蝶。 她还梦到了爸妈,回来晚了,席月萍就拿着棍子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一人一顿骂,但棍子很少下手,两个人饥肠辘辘的,闻着席月萍做的饭菜饿的口水直流。 时间的流逝就像是手里握不住的沙,方晚从来没有清晰地去感觉这种事情。 恍惚间,她听到关门声,随后又是一片静悄悄,直到自己的房门好像被人打开了,眼前站着一个人影。 而后,又是大雨磅礴之声。 吻是饥渴的。 带着点点星星的温柔,以及惯有的强势,势如雨下,在她细长的脖颈间穿梭点缀生花,热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湿滑的软体不住地扭动,从来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人类喜欢亲吻脖颈。 后知后觉的,方晚才发现这也许是遗留的野性,因为那儿最为脆弱,就如同自然界动物的追捕,要么征服,要么被征服,你死我活。 床事,不也一向如此? 方晚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之人逐渐清晰:“你回来了啊……” “嗯……”年九逸那饱含情欲的沙哑声音响起时,趁机吻上了她的唇。 两块舌头在口腔内相互纠缠,方晚尝到了草莓味的牙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唇齿相交,被不断包裹、吞吐、吸附,柔软的嘴唇被涂抹上唾液,亮色的红润蓬勃。 吊带从肩上脱落,唇开始向下调节,两团绵云柔软可口,年九逸不费吹灰之力地含住胀大爆满的果实,卷入口腔内品尝它的甜腻,用舌尖勾缠。 相贴肌肤摩挲生热,方晚如小猫似的细细碎碎呻吟,他的手掌更热,脑袋埋在她胸口辛苦耕耘,手就仔仔细细地摸便她全身,时而用力抓捏,留下一片深红的印子。 像是某种占有的宣示,年九逸剥开她的内裤,水液牵拉出一根淫荡的银线,两片嫩肉因情欲而充血,藏在蚌肉深处的肉核在此刻也因为饥渴而探出头。 因此,小嘴馋的流口水。 她的体内比他的手掌更热,随着异物的入侵而层层紧贴,饥渴难耐地包裹吞食,缠的紧紧的,生怕他跑了。 年九逸失笑,方晚眼尾发红,目光濡湿,连绵不绝的快乐让她有些缺氧,不得不张唇来夺取更多的氧气。 年九逸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方晚就像是没了骨头的鱼,瘫倒在他身上,头埋在他的颈间,硬物抵在臀后,被来回摩擦沾染股间流淌的溪水。 “嗯……别……别这样……”方晚所求的声音含糊而出,脸红了一片。 年九逸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夏天来了就会热,这一头及腰的长发打理起来很麻烦,此刻她就出了汗,雪背上黏了许多碎发。 他偏头啄吻她的脸颊,硕大在柔软的臀肉间穿过,脖颈间呼吸愈发急促,他笑了,问:“有没有想我?嗯?” 方晚意乱情迷地点点头,手伸到底下,一边回答着“想了”,一边将它埋入体内。 只是微微起身下落,她就开始进食了。 坚硬乘风破浪地刺入柔软的内部,更大的猎物钻入了甜蜜温暖的陷阱里,像是动物界的共生关系,施以甘泉,反以佳酿。 肉壁层层迭迭地覆盖上来,小口止不住的缩着,水液随着一次又一次深入浅出的耸动而灌溉黑色的密林。 这个姿势可以将年九逸整个吞入,方晚觉得格外的涨,头部太过轻易地闯入了最深处,也很轻松地为她解除那埋藏至深的瘙痒。 起起落落之间,细微的水声随着柔软的臀一次一次被抬高按压而发出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年九逸进攻的势头那么凶猛热烈,以至于方晚有种自己骑上了一匹尚未被驯服的烈马,在草原上,在烈日当空的戈壁沙漠里,像是一块肥美的肉块被太阳反复灼烤,散发出迷人的香味,而底下的烈马是吃肉的,它被香味所迷醉,奔跑的格外迅速狂野。 “慢……慢点……啊……太……太快了……唔……不……不要……不要这么深……”方晚不得不紧紧用双臂攀附着她,免得她在这一场战争中过早的败下阵来。 因为她一旦败下阵来,宣告着自己的认输,年九逸身为胜利者就有更多的时间慢慢地折磨着她。 可是太舒服了。 六年的相处早就让彼此对对方的身体了若指掌,尖端次次都能精准的攻入她最敏感娇嫩的部位,将那颗成熟的果实反复敲打,榨出更多的汁水来供他解馋。 年九逸舒服的长叹,浊息之间,他伸手抚慰着那颗胀大结实肉核,细细吻着她的脸颊,鬓角。 水液更好的润滑了每一次摩擦,手指熟稔地来回抚慰着最为敏感的肉核,方晚的呜咽声愈发急促,身体止不住轻轻发颤。 风浪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那样巨大,前浪推着后浪,让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又被卷入性爱的海洋内沉沦。 直到离岸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离深海越来越近,越来越不可自拔。 快感在一次又一次仿若触电中堆积,它吸食的养分已经膨胀成为了最甜美的果实,在高枝上摇摇欲坠。 年九逸感受到内里开始有规律的收缩起来,热度攀升,他酥爽得每一处神经都在跳动,额上青筋隐隐浮现,不由自主地挺动腰身,加快速度增添快感。 方晚咬着牙,果实被竹竿拍打冲击,终于不堪重负,掉落下来,背弯成新月,被大浪所掀翻,沉入海底,而浆果爆裂,甜蜜的汁液被人一滴不剩地吞入腹中。 雨夜绵绵,灯火阑珊也模糊成一片虚影。 再度洗漱干净后,年九逸抱着她,闭眼为沉眠而准备。 “最近有什么事做吗?”他问。 抱在一起太热了,尤其是外面下了雨,方晚总感觉湿热湿热的。 “下个月要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本来都没联系方式,这次出游碰见了。” 年九逸笑,他发觉自己笑的越来越多了:“听语气是不希望跟他们碰面。” 跟他们碰面有什么好的,这个年纪的同学聚会能有几个是为了恰同学少年的美好友情的,方晚撇撇嘴:“估计又得是女人炫耀脸蛋包包丈夫幸福一家,男人炫耀豪车金表工作步步高升。” 年九逸揉着她的长发,很软,在她这里寻找到安宁,愈发困了,语气弱下去:“嗯……你是有点为难……这样吧,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怎么样?” 他没有等到方晚的回答,太累了,他一下子就抱着她睡着了。 而方晚愣愣的,一动都不敢不动,身体僵硬。 雨声淅淅沥沥,像极了很多年前的夜晚。 琉璃 春季逐渐褪去温暖潮湿的外衣时,炎热焦灼的夏季将会紧随其后。 方展站在窗前看雨,这大概是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了,朦朦胧胧的高楼远山,一片阴冷水墨色。 黎季从外面提了四杯咖啡进来,递给实习律师一杯,又递给旁边打瞌睡的女律师,最后一杯才给了方展。 他累得不行,呵欠连天的:“那些大老板是真难伺候,不过总算是完美打完这场官司了。” 方展拍拍他的肩膀:“让大老板满意你才能好好立足。” 李清从一堆材料里探出脑袋:“不过啊,虽然跑上跑下的很辛苦,可是温老板真的很帅啊,有句话叫啥来着?” “看着他的脸都饱了?” “会不会说话?明明就是秀色可餐!” “意思一样嘛。”黎季撇撇嘴,喝了一口咖啡提神,“不过造物主真是不公平,你看看我们方大律师,名牌学校,高学历,还长得帅,又看看温总,综合了方律师所有的优点还外加一条极度有钱有权,再看看我们,哎……苦命滴娃哦……” “一时间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方展笑。 “你这话说的,你是后起之秀,人家是世代传承,不一样。” 李清歪歪脑袋:“听说温老板还没结婚。” “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你觉得他们那个阶级的人女人会少吗?前仆后继的女人我跟你说多的是,一天不带重样夜夜做新郎的那种。”黎季面露嫉妒之色。 方展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缄默无声地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想起那天晚上,南庭华府,这是他攒钱攒一辈子都没办法买下来一间的地带,而她撑着伞,任由另外一个男人揽过她的肩膀离去。 残酷的社会,人总是为了钱在发愁,为了生存另辟蹊径也不在乎被人唾骂,似乎都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八字当做至理名言,死后估计还得刻在墓碑上。 大一结束的暑假,方汉和席月萍各自的事业有个起头,很多人嗅到了风头都明里暗里的来巴结关系,颇有苟富贵,勿相忘的意味。 席月萍原本就是喜好被人吹捧的女人,心高气傲,跟着那新交的好闺蜜相处了几个月,然后带上方晚方展一同去逛街。 他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很热,蝉声混着车水马龙的声音,阵阵震人心弦,他跟方晚一人买了一根小布丁,因为融化的速度太快,掉了一块在她嫩黄的短袖上,她还有点心疼。 方晚很快拍掉了,可还是留下了明显的水渍,被席月萍看到了好一顿骂。 但是很快席月萍就没有功夫骂方晚了,因为席月萍帮着那位好闺蜜打架去了。 说来好笑,好闺蜜的丈夫带着小三在大街上买来买去,像个跟班似的一手几个名牌衣服袋。 猪头三似的脸,跟青春靓丽的小三站一块,典型的野兽配美女,这个野兽还是原生态的那种。对,这是方晚的原话。 然后就是混乱的场面,大街上上演了一场原配暴打小三,老公不敢还手却也挡在小三面前。 方晚当时对小三鄙夷不屑的眼神透露着高中生清澈的愚蠢。 而如今,她的眼神平淡成熟,那是经历风雨之后的某种释然和妥协,成熟之后,反而成为了曾经她鄙夷不屑的人。 “说到结婚……方律,你怎么还不找女朋友啊?这俩年活的跟和尚似的,都跟袁大小姐分了这么久了,要是真念念不忘就把人家追回来,人家家里有钱有势的,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你都不愁吃喝。”黎季非常现实地说。 方展敛去笑意,摇摇头,没多说。 袁梦瑶很好,身为女朋友她很合格,两个人相处的很融洽,哪怕是父母强硬的撮合也不能说袁梦瑶有错,错全在他。 方展尝尝因为深夜的疲惫而瘫倒在床,面对袁梦瑶温柔的问候关切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她的。 这一切在再度与方晚重逢而化为虚影,他在年少时已经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只是这个人是他的亲妹妹,尽管如此,他也没办法再爱上别人。 气氛变得不对劲,李清皱着眉头给他甩眼色,黎季挠挠头,这时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救了他一条狗命,黎季振臂欢呼:“非常好,温总说要请我们整个律师事务所吃饭!” “是吗?!不愧是老板,定在哪呢?” “本市最好的餐馆——易琉璃!” 方展微微一愣,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哇,感谢温总!温总万岁!” 刚回来的同事们加入这场狂欢,很快就没人在意刚才的尴尬的沉默。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 屋檐的水滴滴落在小水洼内,荡漾开微弱的波纹。 方晚也很尴尬,因为她也没想到他们定的聚会餐馆就在易琉璃。 她只是被临时通知的那个,大学群早就退出了。 当时年九逸会让人开着耀眼的豪车来接她,她又长得漂亮,被包养的消息甚嚣尘上,有几个嫉妒她的女生会在群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方晚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她住在年九逸安排的公寓里,也不用看见她们,下课了也是独来独往。 人早已落座,梁知枝过来牵她的手,方晚被她拉着走,员工见了方晚,刚好想喊她,方晚朝他们眨眼,用食指偷摸摸的嘘声。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这么久不见了,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梁知枝说道。 其实方晚压根不记得有她这么号人,但是她能说出来学校专业年级,甚至方晚大一在奶茶店勤工俭学的样子。 包厢内,有熟悉的脸,也有不熟悉的,见了方晚,神色各异。 她们落座在角落里,很快,该探讨的继续探讨。 “喏,我们的大班长在那,专业课老师请不过来,人家带着好几个研究生,研究课题可忙了,前几天去拜望他老人家,被那群小孩子的小论文给愁的,说如果有错请用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让他看垃圾。”梁知枝笑着跟她分享。 方晚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身体有些本能的抗拒绷直。 “嗯……相比之下,我们好像省心点。” “要不怎么老把‘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挂在嘴上呢?不过那是高中了,大学说实在的,老师只管上他自己的,只要不死在学校里,他都不一定认不得你的脸。” 此言在理。 梁知枝环顾着‘易琉璃’的装修风格:“这餐馆我是真喜欢,老板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人,就是这名字有点怪怪的,易琉璃?什么寓意?” 方晚喝了一口芝麻茶,里面放了点点生姜丝,微笑:“你猜猜?” 其实梁知枝说的没错,这个名字确实很怪。 那年她没有去原本席月萍规定的大学,也没有去往自己的梦想之地,而是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又完全不符合自己长处的专业,还被经济和孤立无援所困,后来因为年九逸的关系得以读完需要工作时,她早已被生活折磨得没有了年少时的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轻狂。 年九逸对她说:“我可以在分公司给你安排跟你专业相关的工作,从底层做起,多积累经验,做好了到时间再把业务都交给你。” 他跟她说这话时,方晚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浇水,植物架上的多肉开的像是晚霞一样漂亮的颜色。 里面长出来了毫不相干的杂草,真是奇怪,明明她都清理的那么干净了,土壤阳光水分都被君子兰所占据,它们依旧能够在四面楚歌之中冒出小脑袋来。 方晚毫不犹豫地拔掉了,连根拔起:“不用了。” 后来就开了一家餐馆,方晚给它取名叫“易琉璃”。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初吻 “你们还记得吴凯和伍月婷吗?两个人从高中就开始恋爱,一起考上大学,分分合合,毕业后彻底分了,结果没俩年工作上遇上了合作,旧情复燃,现在听说孩子都有了。”不知人群里谁在说话,方晚看着他的脸,陌生,一望无际的陌生。 梁知枝倒是眼睛一亮接了话:“真的假的?还得是初恋好,在座的各位有人是跟初恋结婚的吗?” 她好像说了一个好笑的话题,在场的人笑出声来,有人甚至不屑地别开眼。 “梁知枝你真的还跟以前一样天真,这年头处女都得从小学开始找,还初恋?你能保证对方的房子没有人住过就不错了。”男人笑的一脸猥琐,眼睛时不时瞥过方晚。 过分张扬明显的话语让人心里不舒服,尴尬片刻后便说他喝多了,脸那么红。 方晚握着白瓷杯的手微微缩紧,只是面上不显。 有人适当地转移话题:“你们呢?你们的初恋怎么样了?” 有人无所谓地回答:“结婚了啊,孩子都打酱油了,就我一个还在打光棍。” “你光棍?前几天那个小靓妹是空气?” “哎,逢场作戏逢场作戏,这又不能当真,人家图我钱,我馋人家身子,等价交易嘛。” 从被定义为叫肉体博得利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注定是不公平的。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女人就打翻整条船的人,我也遇到过干这行确实是被逼无奈的女人。我初恋……她人确实很好,温柔体贴,很会包容,哪怕是你的错她都能给你悟出三分无辜来,我的初吻什么的都是她的,没能走到最后真是一种遗憾。”男人感慨,大金表在包厢下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在事业有成的今天,是否真的遗憾尚不可知。 众人就着对初恋展开了讨论,每个人脸上都回味着人生中第一段单纯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纠缠的感情,复杂的眼神里也会因为此刻变得清明无害。 提到初吻时,男人和女人又分为了不同的两派。女人认为初吻能够让人忘记一切,男人啧嗤之以鼻,认为吻不过是正餐面前的小甜点,可吃可不吃。 敬酒,吃菜,比划着工作岗位的高低,就业的前景,新出的名牌包包,抱怨房价的高居不下,孩子的学习和未来,家庭的点点不和谐…… 很吵,非常吵。 方晚记得自己大学的一位教授在讲中国人才流失的原因之一时,非常感慨地说了句:“就算是爱因斯坦,来了中国也得学会敬酒。” 还好她挨边坐的男人皱眉,只是默默地吃饭,或者礼貌问她要不要喝酒,拒绝之后就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梁知枝这时突然转向她,清脆响亮的声音:“方晚,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啊?” 包厢静默片刻,他们瞬间将目光投递到方晚身上,那是人类本能的好奇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带上了恶意的窥私欲。 方晚吃了一口炖牛肉,在心底里感慨李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嗯……高二结束的暑假的时候……” “哇,早恋啊。那是你的初恋吗?”梁知枝接着问。 “嗯。”算是吧,只是对象跟普通人不一样。 “谈了多久?” 多久? 这个时间应该如何计算呢? 是从那个混乱越界的夜晚开始,还是从高二那年开始? 外面的气温已经高达40度了,方汉和席月萍都忙于工作,二十年的小风扇没被扔掉,而是摆到了厨房内。 节俭的生活入骨,席月萍还是会唠叨着土鸡蛋的好,恨不得在千秋园这里也养鸡,不过养鸡不成,从爷爷奶奶抓回来的两只老母鸡倒是被困在蛇皮袋子里,露出个小脑袋来,关在阳台上。 住进这里不足两月,靠近最繁华的地带也仍然属于外围,方晚忙碌于高中繁重的课业,方展在大学内奔波,谁也没有功夫好好地探遍周边。 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用着空调,崭新的空调,它再也不会发出沉闷的轰隆响声。 方展在他的房间内看书,他莫名其妙地学了法律——枯燥无味的法律。 厚重的律条刻板无趣,但每一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背后的故事。 来了这里,两个人就再也不睡在一起了,也不合适了。方汉和席月萍或许注意到了男女有别,也知道了自己的错误,那是偶然间提起的,说是两兄妹从小一起睡。 那位阿姨显然很震惊,眼睛在站一起才能看出眉眼相似的两兄妹上扫过:“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睡一起,多不方便呐,小姑娘家家的来点事你说是吧,换个衣服也不方便吧,男孩子也是吧,每个月都有点事不方便,不能睡一起了啊。” 阿姨已经说的非常委婉了,就连方晚也见过清晨时的方展,吐息均匀,手臂挽住她,被掀开一角的衣服,他的手掌覆盖在她柔软的云乳上。 而他身下,那根丑东西高高竖立,本人却无知无觉。 方汉和席月萍面上不显,只是说:“哎呀那个时候还小嘛,现在肯定分开睡了。”买了新房子就分隔了三室一厅。 “都这么大了,本来也就该分开睡了。”席月萍皮肉不笑地解释,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身为父母的失职。 而他们也听从父母的安排,自然而然地分开。 其实有些东西在分开的那一天就应该结束的,只是方晚没有意识到方展愈发的沉默和眼里的复杂。 方汉和席月萍晚上没回来,家里没买菜,两个人在厨艺这方面够不上格,就交代他们出去吃点东西。 “去哪吃?”方晚收了转账。 方展穿着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裤,他的衣品非常单调,非黑即白。 “不清楚路……”他说,过了高中,头发又开始留长,五官清淡毫无攻击力,像是山水画一样清秀干净。 方晚拿好钥匙:“那就到处逛逛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熟悉熟悉也行,要在这里生活很久呢。” “……好。” 他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模式非常怪异。方展落步于她,视线时不时凝聚在她的背影上,纤细,高挑,那两年她长得很快,五官长开,漂亮的模样招蜂引蝶。 他们现在算什么呢? 方展觉得自己神经错乱,他应该慢慢地拉开距离,就像现在这样,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远一点,然后再维持在这样一个安全的距离里。 然而方晚只是回头看他,有些不耐烦:“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你这乌龟速度我早晚得饿死。前面有个叫素简的店子,喏,看见没,在那个理发店旁边,过去看看。” “啊?哦。”方展又与她并行,风吹过时,将她的长发吹起,一丝飘在他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很痒。 这样的想法每每都被她一句话给敲打得迅速败阵。 素简里的食物大多如同店名,以汤粉米面为主,简单清淡,但滋味很好。 吃完,两兄妹又逛了逛,原来家里出来沿着路一直走的第一个红绿灯拐弯就有肯德基和大型超市,方晚有点后悔:“应该来吃肯德基的……” 方展看她一出素简店门走了这么一段路就冒了点点汗珠, 带她进去买了两个冰激凌。 “你不吃吗?”方晚问,两个都在她手上。 方展摇了摇头,手里拿着纸,在里面等冰激凌的时候还拒绝了一个前来搭讪的女孩子。 方晚一手一个舔着:“哥哥真好!” 听到她这么说,方展微微一愣,嘴角牵开一丝弧度。 等冰激凌融化速度太快他就给她擦擦手,到后面方晚吃的速度实在是赶不上它融化的速度了,就把一个扔给方展解决。 方展有些犹豫,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而且肯德基的东西是真贵,他还是吃了。 嗯……奶油味,很甜,是她残留的滋味。 后来他们去坐了摩天轮,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而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们发现真高真大。 这是他们第一次坐,买票的时候,前面的小情侣一直在叽叽喳喳:“听说升到最顶点的时候,情侣如果接吻就会一直在一起。” 情侣……他们是情侣吗? 两兄妹都听到了,但都没有戳破,也没有觉得不合适转身就走。 在人潮拥挤中,没人会过度揣摩他们是不是亲兄妹,从而觉得他们之间过度明显的亲近有悖人伦。 他们从来没有亲吻过,哪怕蜻蜓点水,心有灵犀地不去跨越这一禁忌,好似哪怕妹妹含住了哥哥的性器,吞下他的精液,让白浊涂抹在身上,哥哥舔舐她的私密,将浅浅的里面搅动,搅得人仰马翻,高潮连连也不是。似乎只要不接吻,就不是情侣,就不是错。 接吻那是真正的情侣才会干的事情,他们两个都默认这个规矩。 于是底线一再退让、一再犯错、一再侥幸。 当舱门关闭时,底下的人群、高楼、江水都开始变得渺小虚幻起来。 “哇……真好看啊……”方晚双手按在玻璃上。 五彩斑斓的夜景,从街头亮到巷尾,人类的聪慧让他们得以在夜晚体会更别致的灯火阑珊。 “方展,那是你的学校吗?” 方展凑过去,他已经有一定的近视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嗯,这是其中一个校区。” “大学食堂的饭菜怎么样?” “还可以,种类很多,食堂也有好几个,分了楼层,但是都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方晚深有感触地点头,目光在城市中搜寻熟悉的街道:“我也这么觉得,以前总觉得饭菜就是饭菜,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下一次馆子我都觉得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恨不得天天去,可是上了高中住宿,吃食堂的,偶尔也可以门禁卡出去吃吃外面的,但一直都很想念妈妈做的菜,想不起下馆子的菜。” 方展挨着她,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玻璃上,这个姿势就像是壁咚,把她全方位的包裹起来。 近在咫尺,让方展想起昨天晚上的她,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跑来他的房间,诱人的唇在他污秽丑陋的性器上耸动,因为吞不下时而痛苦的眉眼媚态横生。 心猿意马,连她后面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回过神时,方晚已经转头看向他,水灵灵的眼睛里,藏着和他同样深沉的墨色,如同此刻的夜。 在这个离天离地之所,没人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闻见气息微微。 摩天轮已至顶点。 方展骤然吻了上去,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他思念数年的红唇。 而方晚只是愣了片刻,随即闭上眼,双手搭上他的颈,放纵沉沦。 舌齿纠缠,水液咂动,从小心翼翼地试探逐渐变得大胆,方展扣住她的后脑勺想自己推近,再近一点,努力地勾缠她柔滑的舌头,在她口腔内留下自己的气息。 渐渐的,狂风骤雨搬的热烈又转变成珍而重之地捧着她的脸轻点细啄,唇瓣红肿微热,两人含着笑,抵头对视。 没人会知道,这一场禁忌的试探游戏的模糊警戒线在这一天的登空而清晰,下来时,两人已然十指相扣。 他们只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情侣”的吻。 温华 “在摩天轮上接吻?呵……想不到方律师还挺浪漫的。”梳着背头的英俊男人勾起一抹微笑,眉眼倨傲之色鲜明,习惯视人时斜睨,总带轻蔑的意味。 方展淡淡的微笑,对温华言语里的不屑不置可否。 黎季殷勤给这位大老板敬酒,温华已经年过三十,一双眼看过太多人和物,在场各位有精明的老狐狸,也有浮躁不定的攀附心。 这些属于人类应有的弱点和可利用的东西于他而言都不叫事。 方展还是让他有些探究的意味,他的眉眼看着有些眼熟,恍惚着让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青涩的不行,哭着在他身下挣扎求饶,哭得眼睛红红的,梨花带雨。 “我想起好几年前遇到过一个女人,对她非常感兴趣,也承认有些许一见钟情的喜欢之意在里头,不过很遗憾,当时没得手。”温华哼哼道,显然是对当时的情况非常不爽,“现在对她仍然有些绮念,不过嘛我很清楚这种一星半点的绮念的源头是什么,也耽误不了什么。” 饭桌上各路人马对于大老板突然情感外露谈这种问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是那个女人不长眼。 “温总年轻有为,为什么还不结婚啊?”合伙人问了一句。 酒桌之上总是免不了讨论这些话题,就像年少时团圆的饭桌,七大姑八大姨问你的成绩,大学了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毕业了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工作了问你什么时候生孩子。 温华看着包厢内那幅荷花莲叶游鱼的苏绣,沉默片刻道:“这里怎么挂这样一幅绣品?” 被无视的合伙人面露尴尬,方展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其实他一进门就看到了。 “这幅绣品估计价值不菲啊,双面苏绣很难得。”黎季眯着眼睛说。 “嗯,挺好看的。”张官亭没什么艺术鉴赏细胞,除了只说好看也说不出来什么别的词,更何况他对苏绣这种女人气浓重的东西不感兴趣,连听都听的很少,只有下班回去,疲惫不堪的时候,老婆在客厅看古装电视剧才偶然听到一次什么蜀绣苏绣。 方展想起来他们两个正式在一起的那个暑假,赶上小叔公六十大寿,席月萍一边收拾东西,查看着人情本,一边抱怨:“方城欠我们家那六千的超生钱都没还过,都多少年了,现在还得办个酒,呵,借着给小老爷子做席还不知道又有多少进他钱袋子呢。守财奴,只吃不吐的东西!” 方汉看了一眼在关电源的方晚,瞪着席月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少说两句!” “是是是,我还说不得了。”但席月萍还是闭了嘴。 方晚跟从里屋收拾书的方展对视一眼,只是这么一眼,方晚面无表情的脸上骤然挂上了不自觉的笑意,快速别开眼时眼底弥漫着羞涩,欢喜在里头炸开了花。 方展也莫名其妙跟着她一起笑,好像只要看到她就觉得心情很好。 回农村,热热闹闹的饭桌上,小叔公非常和蔼,问他们的梦想是什么。 小叔公家有一大片池塘,夏天的时候就有很多荷花开放,粉粉嫩嫩的可漂亮了,里面还养了几条锦鲤,等时候一到可以吃去莲蓬。 方展顺应父母学了法律,就等着方晚学临床,结果方晚却脱口而出:“想当个农民。最好像国外那样,可以有自己的农场。” 这番话引发了爆笑,小叔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胡子都笑得吹起来了,说这是很淳朴的愿望,没什么不好。尽管如此,方晚还是能够感觉到亲戚们觉得她没出息。 就连席月萍事后也气的直骂她没出息的东西。 方展只是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梦想很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个时候方展就有预感,看似没出息的愿望背后,方晚有她自己更深远的打算。 “方律师有什么见解吗?”温华转眼看向他。 方展垂下眼,房间里暖气很足,紧贴的西装衬衣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也许……是想当个农场主吧。” 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看透的,那层迷雾,他仍然在缓慢地重新地摸索。 酒饱饭足后,喝的都喝到了兴头上,聊了聊以前宿舍的那些事儿,有的人目光濡湿感动的一塌糊涂。 而这些都与方晚无关,到了要结账的时候,喝上头的几个嘴巴里抢着要买单。 方晚看他们谁也不动,她也不想呆了,下一次也许不会再参加这种对她没有意义的聚会了,于是她说:“我来结吧。” 人群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她身上,鼠眼男人喝多了,满脸通红:“怎么能让女人结呢,再说你也不容易,大学的时候你就不容易是吧,赚钱辛苦啊。” 充满暗示性的话讽刺无疑,然而方晚只是点点头:“嗯,所以我理解你们。” 鼠眼男人眉眼一挑:“方晚,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结账早点离开而已。” “要走你走啊,谁拦着你了,你当这店你开的?” “诶诶,少说几句,都同学聚会呢干啥啊。”有人连忙劝和。 方晚撩撩头发。不好意思,这店还真是她的。 “老板——”钟灵秀在这场落尾才爆发矛盾的聚餐中开门,探出脑袋,扬了扬手里店内通用的手机,“那个,年总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打到店里手机来了,他说他饿了,想让你送点吃的去宏达。” …… “老,老板?宏,宏达?”鼠眼男人一脸怔愣。 吸气声响起,包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酒都醒了一大半。 在京勇市,谁不知道宏达那位姓年的董事长? 方晚拿出手机,她调了静音,果不其然,年九逸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就这么拿出来的一瞬间,他又打来一个,方晚提起包往外走,交代钟灵秀:“嗯,我知道了,等会让后厨做点。这个包厢的账记我这里。” “好的!老板!” 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方晚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朝他们落落大方一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打电话催我给他送晚饭,告辞。” 风声 方晚从后厨出来,她特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人应该差不多都走了她才出来。 然而楼上拐角,她就看见梁知枝靠在门口出神,见她来了才收敛起细微的不对劲跟她打招呼。 “你刚刚真的很飒啊,你是没看到你走后他们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可——” “你是谁?” “什么?”梁知枝一愣。 方晚静静地看着她:“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自己对同学没什么印象,毕竟我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后来我发觉这次聚会来的莫名其妙,我也碰到过几个大学同学,知道他们六年聚过两次,但没人在我面前提过,似乎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可是你却突然要拉我加入,而且在明知道一些事情的情况下……所以,你是谁?” 梁知枝眼露惊讶,微微张唇,随即释然地笑出来:“真聪明啊,难怪你能在年九逸身边呆那么久。好吧,你别误会,我真是你的同学。” “我知道。” “但同时我也是年九逸的相亲对象。” “……!”方晚一下子接不下去话了,这个回答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梁知枝叹了一口气:“不过你放心,我对你家那位没有兴趣,他对我也没兴趣,都是家里逼迫的,不过他是跟家里达成了某种协议,似乎是为了你。我只是好奇能够在他身边陪了那么久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嗯,的确很棒,我真有点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女孩子。” 方晚眨眨眼,有些出乎意料,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你……你的意思是……” “你忘不了你的初恋对吧?”梁知枝突然凑到她面前说,“其实我也有一个初恋……当然只是我的单相思,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叫温华,就是那个微观科技集团的董事长。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是个混蛋,不过还是没办法忘掉,就算知道对方十恶不赦都没办法,但是也不会去追逐,不然就太恋爱脑了。” ……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塑造的假象,骗人先骗自己,她的镇定自若、她的礼貌规矩、她自以为傲的甚至让别人嗤之以鼻的清高淡然…… 曾经有人问她,这么多人骂你情妇不检点你不会难受吗? 怎么会不难受呢?人是群居动物,那些能做到完全不在乎的要么天生没心没肺冷漠绝情,要么就得学会独居不入江湖。 一开始很难受,非常难受。 答应年九逸当他的情妇完全是因为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她需要活下去…… 现在听着话仍然会觉得心像是被针刺了,但已经可以平稳不露难色地面对了。 可是梁知枝这一番话又让方晚有些紧张无措了,她在想,提起方展的时候自己说过的话有没有漏洞,有没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与他人的记忆交接。 一同那个混乱的结束之日。 无措,恐惧,都在心里轮番上演。 她跟年九逸去过一次罗马,罗马的街头到处散发着文艺的气息,骚包的意大利美男令人炫目,也有几个散发着莫妮卡·贝鲁奇般端庄又性感气质的女人对着年九逸放电。 入冬之后,天上就会出现奇观,每天傍晚,当青蓝的夜色与晚霞绞染时,罗马上空就会出现肆意狂舞的欧洲椋鸟。 看似无序散乱如乌合之众却又有序的黑色云雾在天空游乱,人类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位意大利科学家站在罗马博物馆楼顶观察,进行录像分析,然后通过重现 3D 模型才揭露这个秘密。 欧洲椋鸟们履行着一条非常简单的原则,即彼此只看周围大约 6 只同伴的行为,只要和它们保持一致就行。 而这个原则就跟斯坦利·米尔格兰姆的“六度分隔理论”类似,世界上所有互不认识的人,最多只要通过 6 个中间人,就可以互相知晓。 此刻,方晚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这个理论。 梁知枝走了之后,她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楼上下来了人,熟悉的桀骜的男人声音徐徐渐进,方晚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里,身子仿佛本能重现般渐渐地发抖。 “温总,感谢您的款待。” “客气。” 咚咚咚——! 脚步声沉稳有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方晚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地躲到了拐角里,脊背挺得笔直,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被捕食者闻到一丝美味的气息,就像是在逃避天敌的无辜小鹿。 然而他们却停在了楼角处交谈,温华手搭在光滑的木质扶梯上:“方律师,你家在哪?我送你一程。” 方晚冷汗冒出来,那刻骨铭心的俩个字冲进她的大脑。 “谢谢,不用了。”熟悉清冽的声音回应。 她的屏障顷刻瓦解,大厦将倾。 她颤抖着,不死心地移动着身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点一点的,单露出一只眼睛看过去。 那里站了好几个人,也许更多,有限的空间看不到全部,但温华和方展的背影都完整的映入眼帘。 似有所感的,温华和方展背影一顿,同时回过头去,在他们转身之际,方晚就吓得立马缩了起来。 “温总,方律,怎么了?”黎季好奇地问,眼睛看向那条过道,啥也没有啊。 方展看了一会儿,淡然地转身:“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温华则多看了几秒,疑惑地垂眼转了转,轻轻啧了一声才回过头,轻松笑意:“好像是只小狐狸在偷看我。” “温总真爱开玩笑,易琉璃哪来的狐狸哈哈哈。” 他们接着下楼,脚步以及谈话声都越来越远。 而方晚,早就无力地滑落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一身虚汗。 鹤唳 方晚平复好心情,甚至重新给自己上了唇妆,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了才提着打包的饭菜准备走。 走之前,她顿了顿,转头去问正因在跟陈时仲发信息而笑的花枝乱颤的钟灵秀:“清风明月那个包厢里面的人是谁?” “啊?清风明月吗?是微观科技的董事长温华。”说到这儿,八卦的钟灵秀悄咪咪地跟方晚分享,“我看到温总了,好帅啊,跟年总一样的帅,不过都跟年总一样也不结婚,明明都三十好几了。” “当拥有足够的力量时,我并不需要联姻来巩固事业。” 这是年九逸对她说过的话,他当时说这话时很突兀,想来是家里对他施压,让他觉得烦闷。 纵使像他们这样仿佛无所不能也有解决不掉的麻烦——亲情。 年幼时是一片温暖的圣光包围,长大了是让你觉得窒息的茧室。 “哦,还有。”说这儿,钟灵秀撇撇嘴,似乎不太高兴,“还有上次逼着你道歉的那家里人,那个律师方展。哼,虽然说是有点名气,但我照样看不惯这种人,一家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就是攀附了袁家嘛,现在分手了,分的好!肯定是看透了他们家的本质!” 显然她对两年前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 然而从那日聚会,无论怎么看,袁梦瑶都还在怀念方展,显然方展分手很强硬决绝,而袁梦瑶十分不情愿。 方展……他从来都是温柔的人。 方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门口,深呼吸,开门出去。 夜里的风转为清凉,带点点热意,这是春天带给她最后的温柔,也是夏日来临之前的见面礼。 城市的喧嚣一下子扑面而来,方晚抓了抓挂肩上的长带,快速朝自己的车走去。 高跟鞋踩在平整的路面上,哒哒哒的,万家灯火倒映在未曾干涸的小水洼中。 然后,风啸而过,只是那么一瞬间,车辆南辕北辙相互驰过,将她的背影遮挡,人就凭空消失了。 没人注意到,他们都有自己所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车内,方晚的手努力地想要打开车门,然而徒劳无功,因为反锁了。 温华坐在一侧,翘起二郎腿来,眼睛睨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看着到手的猎物垂死挣扎无果后选择放弃的死灰败然感。 方晚垂着头,记忆席卷,身子再度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温华笑了一声,方晚便抖了一下,他俯身过去,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骤然接近,那些被强暴的记忆瞬间清晰,大手捏住她的下颚,以不容置喙般的力量掰过来,对上一如当初那双哭得微红的双眼:“呀……看我抓到什么,小狐狸?” 他笑着,恶寒无比。 方晚抿唇,闭了闭眼睛,尽量稳定心绪。 “好久不见,温总。”方晚说,溢出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是啊……的确很久不见了……”温华眯着眸子,在她脸上和身上转悠着,“还跟年九逸在一起么?真是长久啊,乍一听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可能,不过看起来他把你养的不错。” 养的不错?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是在豢养食物,只等着她白白胖胖就可以宰杀。 温华见她脸色发白,笑着往后退了些许:“别这么紧张,我承认我的确有些喜欢你,现在也是,但是我很清楚,那不过是当时兴趣起来了,然而没得到手的念念不忘罢了。” “呵呵……是……是吗……”方晚咽了咽口水。 他语气非常轻,故意悠长婉转的调子让人听的非常不舒服。 “要不然你陪我睡一觉,也许我就不会念念不忘了?嗯?怎么样?”温华撑着头侧视她。 方晚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来。他无所谓的语气却时时刻刻牵动着她恐惧不安的心。 温华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理智却又变态。 这种人最为可怖,不似年九逸克制自己的欲望,不成为淫乱派对中的一份子,也不似方展温柔绵密,被席月萍的近乎‘存天理,灭人欲,的束缚教育所困,对她永远小心翼翼地温存。温华……温华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不会让一个女人来左右他的思想。 别说女人了,朋友、亲人,一概如此。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捧了一盒栗子糕的男人坐了上来,语气习惯性官方地道谢:“温总,多谢你了。” 方晚瞬间浑身紧绷。 方展回头看了一眼,也愣在那里:“方晚?” 方晚眼眶微红,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再度混乱不堪,她垂下脑袋,用长发遮掩住自己颓败的一幕。 “你们认识?”温华的语气冷了下去。 方展看了一会儿,沉默片刻才扯了一抹笑颜:“嗯,是我妹妹。”他提了提手里的栗子糕,“刚给她买她爱吃的糕点去了。” 温华的视线在方晚和方展身上来回游动,嘴里喃喃:“方展……方晚……难怪啊……”长得还有点像。 车辆驶动,谁也没再开口。 诡异的氛围暗流涌动,每个人心思各异,不愿多想的也许只有开车的司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青玉案堂的小区面前,车锁解开,方展喊她:“方晚,下车吧。” 方晚立马用手去摸把手。 “等会——”温华淡淡开口,对上方展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方律,劳烦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吧,我有些话想通过你妹妹告诉年总,事关商业秘密,我想你不适合听。” 方展迟疑了片刻,眼见着方晚手紧紧握着把手,整个人像是焉了的花儿,这种情况很不妙。 他刚想好借口拒绝,便听到方晚平静地抬眼看他,又平静地开口:“哥,你先下去吧。” 她的眼里满含乞求,如果他不下去,也许下一秒那里就会湖水泛滥。 “那我在外面等你。”方展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温华,顿了顿,还是打开车门下去。 方晚紧绷的肩略微放松,温华用食指摩挲着下颚,语出惊人:“其实我一开始想对你哥下手的。” 方晚瞬间抬眸瞪向他,凶凶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来咬他。 温华耸耸肩,他男女不忌,只是更偏好于女人,男人得借助外力足够润滑,还得清理干净,那样太麻烦。 “不过看见你之后我又觉得没必要了,宛宛类卿有什么意思呢?呵呵……” 话音刚落,温华便猛然朝她压去,狭小逼仄的空间让她无路可逃,只能被那张大网所擒获。 无比霸道猛烈的攻势,他吻住了她的唇,轻而易举地压制她所有的反抗,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躯体,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他压去,让两个人的躯体无限接近。 以至于方晚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勃然大物已经蠢蠢欲动,口中被他轻易攻城略地,洗劫一空,不容半点余地。 她想咬下去,恨不得拿出一把刀来捅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也好过阴魂不散地折磨她! “其实我一开始想对你哥下手的……” 调侃的语调在她脑海中响起。 紧握的双拳放下,瘫软,任由他予取予夺。 然后是结束。 温华坐正,吐了一口浊气,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西装。 方晚则似乎彻底冷静下来,撩动着杂乱的头发,随即拿出镜子继续补妆。 口红……花了。 温华用食指抹了抹嘴唇,眼瞅着指腹上是一抹鲜红,瞬间笑意盎然。 “方小姐,多谢款待。” 送饭(口H·年九逸) 方展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方晚坐在长椅上,看了看身上深灰色的外套,自己里面还有一件卡其色的香奈儿风衣,刚想说自己不需要,但乍一眼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神很压抑,深沉的墨色在里头荡漾,垂落的睫毛很长,落下一片扇影,鼻梁高挺,如一道天险。 方展把栗子糕递给她:“你以前很爱吃栗子糕。” 粉糯软甜的味道,吃的满嘴糊,每次吃一块都要喝掉她一大杯水。 方晚摇摇头:“我已经不爱吃栗子糕了。” 草地里有着小虫子的叫声,一个人坐着,另外一个人站着,路灯下不知道飞舞着什么。 方展背过身,挺拔的身躯比以前宽厚不少,似乎是真正的长成了一个男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又摸索出一个打火机,火光微闪,转瞬间吞云吐雾。 “你以前不抽烟的。” “现在已经爱抽了。”闷闷的,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传来。 方晚不再说话。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抽完烟,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又捡了起来,走到几步远的垃圾桶边扔了进去。 方展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用手抓了抓头发,然后才转身朝她走来:“走吧,我送你去宏达。” 他看见了她手里打包好的饭盒。 方晚摇了摇头,把外套递还给他:“我可以自己打车去,不远。”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顿了顿,他面露难色,痛苦在他脸上显露无疑。 这让方晚也很难受,她并不想让他痛苦,就是因为不想让他这么痛苦,不想让大家都这么痛苦才选择了离开。 “你……你跟温华……” “嗯,我跟他睡过。”方晚平静地回答,心如刀绞。 方展一惊,没想到她回答的那么果断。 方晚无所谓般耸耸肩:“我跟你睡过,跟温华睡过,在那之后还跟别的男人睡过,现在固定跟了年九逸睡……你还想知道什么?” 方展什么都不想知道,于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走过来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 柔软的躯体再度入怀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安稳了。 年九逸看着时钟指向了九点,办公室大门才被敲了三下。 “进来。” 门被打开,方晚冒出一个小脑袋来,有些焉儿八气的。 特助纪德非常识趣地让年九逸签完字快速退下,路过方晚时朝她微微点头致意。 年九逸带着蓝牙耳机,见她进来,只是略微瞥了一眼,接着继续进行线上会议的交接工作。 非常淡漠的表情,可是他眼里露出来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以至于对面汇报工作的经理都有些诧异。 饭菜有些冷了,方晚去办公室的休息间热饭菜,那里有完整的设施,洗澡做饭都不缺,像是一间小型精装公寓,有的时候太忙,他就会在这里睡三个小时,然后继续上班。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她持续性的沉默。 年九逸仍在做着最后的收尾,方晚将饭菜分好,用这里的碗装了汤,又去打开窗户通通气。 风很温柔,她靠在窗边看着年九逸,手袖被挽起,平整地拨到了小手臂后,露出优美分明的肌肉线条。他的生活规律,就算没事也会六点起床晨跑,闲暇时去私人的健身馆,游泳,从来不吃那些外面的油炸食品。 用他的话来说只有两个字:“垃圾。” 但是两个人偶尔体验普通人生活的时候,一起去逛超市,如果她想吃,眼睛会在上面溜两圈,那么年九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拿两包,她再附赠一枚香吻作为感谢哄他开心。 年九逸身处高位良久,做事果决,习惯了作为领导者的直率和不容反抗,但是细细想来这六年之久,他总是在小事上容忍她的试探。 哪怕违反原则。 方晚默了默,看了一眼摄像头,朝他走过去,到快要进入摄像区域时蹲下了身子,年九逸一愣,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见她朝他的办公桌下爬了进来。 面对年九逸疑惑的目光,方晚只是用口型说:“我饿了。” 纤手摸上了他两腿中央轻轻揉捏,那最为脆弱又坚硬的一处。 年九逸一怔,脑袋里轰隆一声,瞳孔微微缩紧,他甚至忘记了要去阻止她,只想着她如果能发出声音,那张红唇用娇媚的语气吹在他耳边说“我饿了”是多么诱人。 方晚小心翼翼拉下拉链,不发出一点声音,那根性器因欲望而吸水胀大,跳出来时已经完全勃起。 微微摇晃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明明就很兴奋。 耳机里传来经理的呼唤声,年九逸眼皮一跳,方晚已经探出舌头舔弄着小眼,轻柔地转圜,又以暴制暴似的抵进去,不让它流出来污浊的液体。 “继续。”年九逸正色道。 经理继续报告,方晚继续将整根都打湿,整张嘴包裹住它,慢慢地没入喉咙,这样不会反射性呕吐得过于强烈。 口涎止不住地下流,方晚无意控制,粗身偏红紫,没有重味,可见年九逸喜爱干净,不会让她太难受。 方晚很少为他口,这种单纯性的取悦行为往往会让她很痛苦,但是今天,她需要逾越。 小手握住还没有完全吞进去的柱身缓慢套弄,青筋盘龙,指甲偶尔划过,都能刺激得年九逸眼尾发颤。 她用水液将两颗鼓囊都打湿,指腹轻捏,开始用口唇吞吐,舌头绕着柱身打圈,仿佛深渊之中还暗藏蛟龙,速度不快,抵到喉咙时略感作呕,微缩的喉咙夹紧了尖端柔软敏感的头部,让年九逸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经理如临大敌,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说好引来了年九逸的不耐烦。 何曾是不耐烦,是太爽了,爽的他头皮发麻。 年九逸垂下一眼,方晚也正好抬眼看她,将那庞然大物吐了出来,湿哒哒的,一片亮色,勾缠着丝线一路连接到她殷红的嘴角,淫靡至极。 她眼尾弯弯,用手抚弄着,笑了笑,一边看着他,一边伸出舌尖舔弄着小眼。 那儿兴奋极了,比起主人的冷漠脸色,它很诚实地吐着水,甚至涨得更大。 年九逸继续面朝电脑屏幕,却伸下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似乎是在鼓励。 年九逸在工作时绝对不允许外事打扰,方晚来的时候也只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着,很少出声,她见过员工的无意义的打扰而引来他隐忍过后的怒骂,专心做事是他不可退让的原则。 而他的原则,再一次因为她而退让。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方晚继续吞入,这一次她一举入喉,被骤然夹住的感觉是何等爽快,方晚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体发颤。 细微的水声响起,传到对面时早已细不可闻,可他们俩人能够听见,寂静的办公室有了靡靡之声,湿热的口腔包裹着他,过电酥麻的快感从腰眼马尾沿着脊柱的神经一路冲上。 方晚似有所觉,她加快了吞入速度,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喉间不断缩紧,直到大手突然按住她的后脑勺迅速往前推进,整根没入,热流喷发在她的口腔内。 她含在嘴内,捂着胸口轻微咳嗽着,抬眼看他时,满眼无辜媚色,嘴角还挂着一点浊。 年九逸已经结束会议了。 方晚无知无觉地张唇,口腔内都是满满的精液,年九逸眯眸,暗沉的欲色浮现,刚软下去粗硬再度满血复活。 她闭唇,吞了下去。 呼唤(H·年九逸) 方晚需要一笔钱去读大学。 那笔钱不多,但是对于她这个才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是一座大山,还有后续的各种各样的费用。 离家之前慌乱不堪,羞愤与胆怯并行,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连冬天的衣服都没拿,抽屉里是一大笔压岁钱,还有身份证。 十六岁时办的身份证,有效期是十年,十八岁的方晚没有注意到这些。 大学在很远的地方,与家南辕北辙。 她在靠近大学的奶茶店打工,非常漂亮的长相吸引了不少人。 美丽,单纯的美丽如果不配上任何一项才能,那么就会成为一场灾难。 某位大学生的女朋友带着一众人来挑衅,指责她勾引了别人的男朋友,看戏的目光带着鄙夷和不屑,但其实她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是陌生的。 恍惚着想起席月萍的巴掌和怒骂:“方晚!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你居然!你居然跟你的亲哥哥上床!你贱吗?!你就这么缺男人吗?!啊?!” 那一巴掌被方展挡了,他牢牢地护着她,可是更多伤人的词一声不落地进入了耳内。 老板不让她继续呆了,方晚只能去餐馆当服务员,这里面的服务员清一色的年轻女人。 餐馆老板是个妖娆的女人,她穿着长裙,吊带垂落在手臂处,留着大波浪和红唇,学着玛丽莲·梦露在嘴边点痣,鲜红的指甲夹着一根女士香烟。 她总是看着来来往往的男人,吞云吐雾,朦胧的视线内她的双眼也充满迷蒙,而看向女孩们,她的目光又变得轻佻,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在看某种商品,为她们估量价格,贴上加码来进行贩卖。 被客人揩油是常事,那些猥琐的男人用下流的目光盯着她,让她作呕。 这些老板娘看在眼里,有一天她突然喊住方晚,吐了一口香烟,有些呛人,说:“再怎么倾国倾城的女人,如果在床上是一条死鱼的话,男人也会觉得倒胃口。” 再后来,她就被这个老板‘卖’了。 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 方晚泫然欲泣,修长的双腿有着好看的肌肉线条,臀被放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男人的身体不断分开她两片娇嫩肥美的花瓣,一路直冲,似乎要顺着这条路一直冲到她心里。 年九逸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蛋,双眸微眯。 当他欲望上头时,他就喜欢将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绯红的眼尾和微蹙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才像是被欺负了那个,似乎就是在短暂的丢开理智,让情欲主导。 他衣衫整洁,只有那被拉开裤链的地方,雄浑的昂扬沾满了水液,亮晶晶的一片,长裙被捋至腰间,露出被修剪过的下体,美丽而又神秘。 丰硕已然长成,枯叶落败,只露出粉嫩的果实,年九逸微微喘息,尽情用杆子去敲打树上的果子,掉下来时,方晚的腰背勾勒成一弯新月,一口咬下,甜美的汁液在口腔内爆发。 一个怎么够? 年九逸将她长裙上层的纽扣解开,雪白的丰软露出来,随着他身下不断猛烈的进攻而摇曳生姿。 俯下身,口唇将莓果含入嘴内,就学着她刚才为自己口交那样,年九逸也用舌尖抵住,轻轻地来回扫动,又酥又痒的感觉引的方晚想哭又想笑。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性爱,方晚既希望他为自己打破原则,又希望他会因此暴怒而向对以前那些女人一样将她驱逐。 然而,只有这一场疯狂的性爱。 年九逸含着她的乳儿,像是在吸奶,吞入大片的乳肉,有种要把她吃掉的错觉。 当细微的‘啵’的一声响起,一缕银丝拉开,莓果红肿不堪,油光发亮。 年九逸嘴角勾勒起笑意,发丝凌乱,鬓角洇染微微汗液,眼眸亮的惊人。 方晚似是要报复他的玩乐,内里一缩一缩的,软肉在不断冲刺入内的坚挺上四两拨千斤,将温热的体温与湿软的水液包裹他。 年九逸微微嘶气,有些艰难地挺动腰肢,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尖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顶弄着脆弱却又紧闭的宫门。 “嗯……别……慢点……” 年九逸不想听她的口是心非,娇滴滴的声音撩人心弦,他吻住那双唇,从看着她为自己口开始,他就想尝尝了。 那种拆骨入腹地吻法让人招架不住,方晚被动的跟着他走,两片舌头卷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唾液、气息、体温。 身下是空气与水液的挤压声,柔软粘稠的白沫粘在他的手工定制西装裤上,随着每一次的狠入而溅出蜜液,将那一团黑色洇染得更深。 柱身上的青筋凸起,摩擦着洞内的紧致崎岖,两相交融,方晚只觉得自己坠入无边云海,沉沉浮浮之间大脑已经失去了理智和思考,只想让他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方晚从那窒息的吻中脱离出来,整个人喘息着,身体浮出一层密汗,腿窝处更是一片湿润。 她抱着年九逸,头搭在他的颈窝处,吐息如兰,年九逸一手握住她的腿,一手按住她的臀向自己推进,粗壮的茎身入的更深,柔软的头端被宫门狠狠夹住,水液泵出,两人身下泥泞不堪。 “九逸……九逸……嗯……好深……”方晚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年九逸只是微愣了一瞬间,方晚便感觉到甬道似乎更胀了,有些难受的紧,下一秒年九逸便更加奋力地向她的身体内突进,水乳交融的身体所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方晚咬着牙,在他耳边嘤嘤哭泣着,身体像是过了电般发颤,规律的紧缩绞动着体内的异物,直到它喷射出自己的种子,灌溉了花朵才算结束。 告状(H·年九逸) 今天年九逸似乎格外亢奋,像是解除了某种禁忌。 他将方晚抵在窗户上,压下那一轮明月,触手可及的雪白月光,玉兔的捣药杵在里头搅动,搅得汁水泛滥,细白的沫是点点星辰光辉,散落在月亮周围,黑夜之中。 她的身体是美味的月饼,年九逸忍不住在她耳边叹息,看着她耳廓分外妖娆红艳的模样,他会含住那小小的耳垂,冰蓝色的钻石被染上月色的清冷与他的炙热。 方晚从来不会太过放浪的叫喊,她的声音就像是发情的猫儿,细小却相当妩媚。 冰凉的玻璃,她看尽京勇市的万家灯火,这座大都市此刻就在她的脚底下,登高俯瞰众生的快感让她在高空之中再度噫呜呜的高潮。 水液冲刷着那不肯疲软的炙热,它牢牢地堵在甬道里,被温暖所浸泡,舒爽至极。 方晚双腿发软,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被年九逸一手捞起,大手按在乳上揉捏,将她横抱起去休息间的浴室里。 又是新一轮的激情,两人衣衫尽褪,年九逸在热气氤氲中亲吻她,被打湿的身体冲刷掉汗液与滑腻。 方晚背靠着瓷砖墙,骨头有些咯的疼,年九逸抱起她的双腿,没有西装裤束缚的粗长整根没入她的体内,将里面的蜜液一滴不剩地榨出,尖叫被热吻堵在喉咙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全身,每一处肌肤与线条都在被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这一张一开始并不纯白的纸被他的痕迹所描绘,但过去的浓墨重彩似乎永远无法遮掩覆盖。 想到此处,年九逸内心有些痛苦,他只能更加奋力地挺动窄腰,对准那柔软的花唇冲刺。 简单的清洗后,年九逸抱着方晚出来,他依旧停留在她身体里,勃大的热物随着他的行动而研磨刺入,方晚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不清了,水液随着缩紧的穴口流出,打湿了年九逸的大腿。 他将她压在床榻间,将剩下小半根也挺进去,方晚瞬间浑身一颤,身下忍不住地发抖。 年九逸笑:“又到了?” 方晚过了十数秒才从高潮中缓过神来,用含情脉脉的眸子看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即,她的眸子又清明起来,有些狡黠地看着他笑,附耳过来:“其实你一进来我就到了。” 年九逸挑眉,亢奋的小兄弟开始冲刺,方晚瞪大眼睛,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他吻住,狂风骤雨地抽插袭来。 深夜适合一些有深度的话题。 方晚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感觉身下都有些麻木。 “今天怎么了?同学会那些人欺负你了?”年九逸搂着她,以手做梳顺理着那头长发。 方晚声音低低的,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内:“我看见温华了。” 梳头的手一顿,又继续无事发生般打理着打结的头发。 方晚更加往他怀里缩,身体发着抖,年九逸能感觉到她内心对温华的恐惧,思索着两人相见会发生些什么,难得好脾气地拍着她的背哄她。 “他给你难堪了?” “嗯,想跑被发现了,他跟别人说我是一只小狐狸。” 年九逸在这一点倒是认同温华的形容词:“难道不是吗?” 方晚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软绵绵的力气,压根不构成威胁。 再也没有她的回声,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年九逸看向怀里的人,红肿的唇,脖颈肩上满目疮痍,布满吻痕。 对于今天她的亲近,年九逸是开心的,他的威慑力在她心里有些根深蒂固,所以总是恪守本分,哪怕他那些讨好的亲近她也熟视无睹,永远站在原地不肯前进,又或是等着退后一步,海阔天空。 温华的出现也不全是一件坏事,起码她舍得依赖他了。 温华……年九逸冷哼一声,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闭上眼,搂住怀里的女人,略微抽心地思考了今天的开会内容和明日的工作,才沉沉睡去。 同意 当合作商和友人无数次询问年九逸的近况以及邀请他去最近新开的紫云山游乐设施观光赏礼时,年九逸笑着说:“我得去问问我的女朋友同不同意。” “哦,女朋友啊,这是应……什么?!您有了女朋友?!” 当年九逸承认有女朋友的那一刻,就意味这个女人是他认定的,毕竟他已经三十岁了,再不结婚就不礼貌了。 对于这些暗中变化的视线以及他们心中的打量,方晚都熟视无睹。 如果因为越界而被驱逐,她就有理由跟着温华,避免他对方展下手。 然而方晚并没有被亮红灯,就等同于年九逸的世界为她打开了一扇门,她被邀请入内,彻底地化为自己人。 清明时节雨纷纷,年成定难得打了一通电话给年九逸,通知这个长子回家祭祖。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年九逸看向正在小露台给花花草草浇水的方晚,她穿着毛绒绒的白色睡衣,长发杂乱,正在给一盆仙人球灌溉,“不用浇那么多,等会涝死了。” 方晚又转头给绿萝浇水:“哪那么容易死,不信任我的养殖技术?” 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则表示无声的拒绝。 “是吗?不是已经养死过一盆了吗?” “诶,打住,那是意外,那个时候年纪轻轻不懂事。” 她一开始的确不懂,金丝雀般呆在这栋房子内,像是后宫嫔妃不敢乱走动一步,只每日花枝招展地等待着皇帝的临幸。养活物怕年九逸嫌烦,毛和叫声都会影响到他的生活质量,除了养这些不会说话又有生命力还能净化空气的植物,当时的方晚已经找不到事情可干了。 年九逸独自回去祭祖,张婉怡打了个电话给她:“方晚,好手段啊,能让年董承认你的地位了,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林淼淼那家伙一向眼高于顶,现在都想拉你过去喝下午茶了,看来没多久我们得喊你一声年夫人了。” 方晚笑:“哪有的事,都还八竿子打不着边呢。他家里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的。” “年九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年氏分股份大半都在他手里,他家里那些人,那些大伯,那些兄弟都是些废铁,压根斗不过年九逸,那他还不是想娶谁就娶谁。” 方晚淡笑不语。 有些话张婉怡嘴上没把门能说,她不能说。 “好了,不谈这些事,看着你这么久了多多少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要不要过来喝一杯,跟你说说京勇市最近的八卦,温华知道吗?”张婉怡将‘温华’二字拉长了语调。 方晚想着他真是阴魂不散,有点不想听。 年家准备了一大桌饭菜,祖宅落在这寸土寸金之地,颇显宏伟。 大部分人已经落座,年成定是个威武的男人,在主位一脸苦相,年九逸姗姗来迟,见到了许多熟悉的年氏人面孔。 “大哥。”离他最近的年九山喊他。 “嗯。”年九逸坐下,无意理会那些错综复杂的目光以及蠢蠢欲动的嘴。 他底下一个妹妹两个弟弟,身为老大,他的名字被单独拉出来,其余三个孩子都以‘九马画山图’依序排名,代表了年九逸从一出生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权威。 孙纤芯非常和蔼地招呼着,她喜欢各色各样的旗袍,总是如古代大家闺秀般端庄。 “九逸,听说你找了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大伯母乐呵呵地问着,“年纪不小了,也该结婚了,你大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俩了。” “是啊,我们家也不是看中门第的那种人,只要家世清白,是个不错的姑娘就行。”末了,大伯还加上一句,“最主要的还得是你喜欢。” 年成定和孙纤芯都是默默的,对此事不发表任何评论。 年九逸喝着鸡汤,没什么浓郁的味道:“嗯,她怕生,暂时不适合来这里,你们知道她叫方晚就可以了。” “……” 来真的。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方晚,只是以前见面时都没少给她脸色看,那个姑娘柔柔弱弱的,但是见了他们也不怯场,面对许多阴阳怪气的指责也不变色。 年成定‘啪’地一声搁下筷子,众人一愣,你瞧我我瞧你的,也都纷纷停下来坐正。 年成定扫了一眼人群,锐利的眸子是不可逼视的威压,年九逸十足十地遗传到了他的气势,亲子关系的复制让人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你们继续吃。九逸,跟我来一下书房。”年成定起身。 年九逸朝他们颔首,后脚跟上。 书房内,年成定站在窗边,看着远山朦胧的雨色将青山打湿。 年九逸在他身边站了很久,两父子长得很像,从面庞到神态,只是年九逸更高一点,也更年轻一点。 许久,年成定回神过来,转头瞥了他一眼:“确定了?” “嗯。” “愿赌服输,就算是老爹也不能赖账,我同意你们俩交往,也可以结婚,毕竟总不能看着你三十岁了还不结婚。但是婚前财产公证和协议必须有。她来路不堪,我不能把年氏的家产拿出来开玩笑。”年成定说,随即又有些叹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那么早让你上任,现在连制衡你的人都没有。” 年九逸微微一笑:“她不是那种人。早跟你说了梁家和温华之间的关系,骑驴找马的,你还让我去。至于公司……至少我处理的很好不是吗?” 年成定冷哼,年九逸在商业规划这点上不容置喙,他确实是个天才,但梁老爷子居然敢算计他…… 异样 漫长的夏季来临,京勇市再度被炙热烘烤。 京勇市的委组织部下来检查,年九逸多少得认真对待,中午方晚到易琉璃对这个季度的账本,针对服务和食材以及客人口味来组织开会。 李叔的老婆从自家带了两盒鸡蛋上来送给方晚:“这可是老母鸡下的土鸡蛋,可不是城里那些激素饲料养的,都是吃虫子剩饭养的。” 她还带了新鲜的蔬菜,一捆一捆用草绳带子扎好,方晚盛情难却,她却说:“是我们感谢你才对,我们没啥文化,来到这大城市也没熟人,多亏了你肯收留不是。” 李叔的儿子意外去世了,是救人溺水而亡,只剩下一个女儿,含辛茹苦地养着,好不容易考上了京勇理工大学,又得了不治之症,他们需要一大笔钱来为女儿续命。 方晚提着水果去看过李飘飘,一个光头,面色苍白,枯瘦的身板,在李父李母走后流着眼泪对她说:“我真想从这里跳下去,好过拖累他们,可是我一想到我死了,他们看着我的照片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我就舍不得。” 李飘飘的病房在四楼。 高一物理老师说:“我做看不起的就是三四楼跳楼的人,加速度都没发挥出来怎么可能死的彻底呢?” 方晚也曾萌生过这个念头,还好想起了那个地中海物理老师的话。 “你有什么愿望吗?”方晚问她。 李飘飘从枕头底下拿出京勇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干枯的手细细抚摸着,迟疑着请求:“我想去这里看看可以吗?好不容易考上……都还没进去读……” 花季少女,好好的大学没上,一场恋爱也没谈。 这个世间,从来都是众生皆苦。 方晚点点头,微笑着说:“好,你好好养病,我会替你去说。” 开会开完,陈时仲来餐馆内找钟灵秀,还给她带了一盒巧克力,钟灵秀坐在前台,吃的不亦乐乎。 “方晚姐好。”陈时仲非常礼貌地朝她打招呼。 方晚微微颔首:“你好。” 钟灵秀迫不及待地拆开巧克力,递了一块给方晚:“姐,你不会介意吧?他就坐在这里不会乱跑的!” 方晚接过:“没关系。” 电话响起,方晚一看是年九逸,嘱咐了几句钟灵秀便转身去接电话,身后的目光让她回头看了看,钟灵秀正吃着爱情的巧克力,甜的腻人,眼睛笑的弯弯的。 “怎么了?今天不是很忙吗?”方晚问。 年九逸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听见方晚的声音才压下心中怒火,语气低低的:“饿了,想让你中午给我送饭,外面的饭菜乱七八糟的,我吃不惯。” “好,想吃什么?” “随便弄点吧。” “嗯,好,等我。” 方晚从他的语气里思考着可能让他生气的事,检查应该不会出太多问题,可能是某个经理出了点岔子耽误了他的时间,亦或是某个策划案写的一塌糊涂让他觉得污染双眼浪费生命。 送饭只是一个借口,自从正式确定了关系,年九逸对她就像是猫奴对猫,天天得吸一会儿,云吸也行。 刚好有了新鲜小菜,方晚让李叔清炒了,又弄了几个家常菜,路过前台时陈时仲还在,小情侣小打小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见她提着饭盒走了,陈时仲又跟她说再见。 钟灵秀挤眉弄眼:“哦~又给男朋友送饭哦~” “你这丫头现在还敢调侃我了。”方晚挑眉,“上班时间谈恋爱还敢调戏老板,小心我扣你工资。” “别啊,晚晚姐我错了!” 方晚不理她的卖可怜,笑着出门开车去了。